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山望着窗外而风刮过微微颤动的枝叶,忆起陈岱离去之际决绝又狠厉的神情,没由来的叹息从他的喉咙中溢出。
轻轻的,长长的一声,漫过时间的边际。
眼前浮现出幼儿时的陈岱,稚嫩纯真的面颊,清澈的眼眸,小碎步跑至跟前,喏喏地唤他。
陈见山不由得轻笑,耳畔的那句“你在乎的不是我们,不是陈府,是你自己”却突然回荡而起,将这场幻梦般的回忆之境悉数粉碎,怒火霎时盈满胸腔。
他将杯盏重重地掷在桌面上,口中恨道:“真不愧是我陈见山的好儿子。”
此时,门被叩响,将他无处宣泄的怒意阻截。
“陈尚书,是我,杨西泽。”
门被轻轻推开,杨西泽迈步而进。
他本就有几分恼,望向杨西泽的眼神尽是掩藏不住的冷冽。
“杨大人是有何等要事,需要夜间来寻本官?”
杨西泽在他面前跪坐下,不紧不慢道:“一件,你定会感兴趣的事。”
陈见山讥笑:“是吗,那本官可要细细听杨大人道来了。”
“这个,知道是什么吧?”杨西泽将一沓纸甩在他的面前。
陈见山面色一凛,满是不可置信,脱口便道:“你怎么会……”
他又止住了声,默然不语。
“此物是我从谢宜暄那里悄悄拿来的。”杨西泽徐徐开口,“陈大人,既然你能与岑豫做交易,那我们也可做笔交易。”
陈见山伏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捏紧,鹰隼般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
杨西泽将一张文契置于烛火上,瞬时火顺势而上,将这张纸焚灭殆尽,只剩下落于地面的几点灰烬。
“若你答应我,所有的,我都可以销毁。”杨西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陈见山冷道:“你想要什么?若是我给不了呢?”
“放心,你给得起。”杨西泽笑道,“你给岑豫的,就是我想要的。”
陈见山神色冷峻,手指却缓缓松开,半晌才道:“望你切莫食言。”
杨西泽徐徐作了一揖。
“那便多谢陈大人了。”
陈见山问道:“你为何出卖谢宜暄?”
杨西泽一顿,面色仍旧维持平淡,轻慢道:“我看不惯他。不过是个侯府世子,却被圣上授予一半刑部大权,可笑。”
“是吗?”陈见山蓦地也笑起来,“那我们一同扳倒他,如何?”
杨西泽回头,对上他愈发深重的眸色。
夜不消、不散。
“杨大人传信来了,交易地点在花源酒坊。”
林绥宁闻声惊醒,从桌案上抬起头。
她觉着一阵心悸,胡乱应了两声:“知道了。”
谢宜暄指着桌案上的一副画像,虽无清晰的脸,但从墨色衣衫,玉冠束发可以看出是位公子,清绝孤高,仿若于暴雪夤夜,万木枯衰之际岿然屹立的青松。一笔一划,点点斟酌,作画之人想来是极为用心。
他不禁皱了皱眉:“你半夜三更不眠,就为了画这个?”
“不是。”林绥宁揉着眼道,“昨夜做了个梦,然后辗转反侧,便想着起来作画。”
她看着画中人,顿觉有些恍惚,仿佛被拉回了那个梦中。
梦中人柔软的发丝,指尖碰触的冰凉,谈笑风生的欢喜,心间的一汪池水被游鱼搅乱的悸动。
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地惹人依恋。
可偏偏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和上次的噩梦一样。
而当她欲凑近之时,那人又似远山的云般,越飘越远,再触不及,亦寻不到。
这时,她才恍然察觉,那只是梦,也只会是梦。
林绥宁默然一阵,瞥见伫立一旁,未曾离去的他时顿觉不对,问道:“你怎知我未睡?你督视我?”
谢宜暄也不否认给,只答:“这是我府中。”
林绥宁望着他,尽是审视,还有些忿忿不平。
“花源酒坊。”谢宜若无其事地暄避开目光,敲了敲桌面,催促道,“再磨蹭下去,人都跑了。”
林绥宁颇为不悦地“嗯”了声,叫住欲走的谢宜暄道:“那你呢,你去做什么?就使唤我,自己倒是坐享其成。”
“我先去趟兵部,去找些确凿的证据,以防陈见山死不认罪。”谢宜暄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一会儿找你会合。”
“我又不是你的下属。”林绥宁嘴上如此说着,但还是动身走出了侯府。
毕竟,她先前答应过他,帮人帮到底。
林绥宁往酒坊的方向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碰撞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一位身着黑衣之人将一名货郎撞到在地,扁担中盛满的丝线花布散落一地。货郎从地上爬起,不住叫骂。
黑衣之人将货物捡起,递给货郎却置若罔闻,随意道了声“抱歉”,便快步离去。只剩下货郎怒视着他的背影。
可任凭货郎再如何呼喊,那人都再未回头,朝前方走来。
林绥宁心觉不对,藏进巷口的转角处,悄悄观察着那人。那人忽地顿住脚步,慌乱着四处张望,抓耳挠腮,在找寻什么人。
“你是在跟踪我?”
林绥宁倚靠在墙边,唇边挂着一抹漫不经心地笑。
那人蓦地顿住,深色的眼瞳死死地跟随着她。
“蒙面,斗篷……准备充足,看来是蓄谋已久啊。”她打量了面前的人一阵。
他一拳朝林绥宁的面颊砸来,被她迅速挡住。
林绥宁握着他的拳头一拧,便见那人吃痛地喊出了声。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跟踪之事不适合你,还是早些回家吧。”林绥宁松开他,反手将刀尖抵上他的咽喉,眼神中透露出狠色,“说,何人派你来的?”
他始终噤声不答。
林绥宁轻嗤:“还挺忠心的。那便让我猜猜,会是谁呢?”
“是上月掷骰子欠我一百两白银未还的徐三郎?还是曾与我因一壶酒而结仇的赵大郎?”林绥宁思索着,“哦不,应当是林玉川?”
他的眼中浮起一丝讥讽。
林绥宁直言道:“所以,是陈岱,对吧?”
那人眼眸猛地睁大,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看来是了。”林绥宁轻声道。
她将匕首放下,道:“回去告诉他,有本事就来当面对峙,莫使一些无用小伎俩。”
话音刚落,身后出现轻微的响动。未待她回头,一阵酸痛便从脖颈处涌出,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最终归于黑暗。
里巷空荡再不见人影,只剩下一阵从远山拂来的风。
风吹起谢宜暄额前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他径直迈入兵部,却被一柄剑拦住去路。
他冷冷地看了眼拦路的人。
侍卫许是被他的凛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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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震慑住,赶忙躬身道:“尚书大人已下令,未经其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世子殿下恕罪。”
“我受圣上之令前来视察。”谢宜暄神色平静,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你们是想抗旨不遵?”
“不敢,不敢。”侍卫连声道,踌躇片刻,碍于“圣上”二字还是让出了一条道,“殿下请。”
谢宜暄在兵部绕了半圈,对身旁一直跟随的人道:“不必跟着了。”
侍卫却不动,道:“这……”
谢宜暄面露不满,呵斥道:“你们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天子啊?”
身旁的人这才散开。
谢宜暄徐徐走向一间关着的房屋,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敞开了,屋内未点灯,有些昏暗。
他也未顾着燃灯,急忙在书格上一顿翻找。
一本又一本……
时间缓缓流逝而过,他的心头愈加发慌,不是瞥向门处观察是否有人将门推开,额间浸出些细汗,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快速,有些纸页不可避免地被折皱。
“韩太尉,请进。”
闻言,谢宜暄的心猛地一颤,手肘不经意将一本账簿打落在地。他赶忙拾起,本欲放下后赶忙离去,不知怎的却翻开了一页。
他摸了摸上面的字迹,指腹竟沾染了些墨迹。
他一惊,细细端详每一笔,猛然发觉这上面的军火数目记载,有被人篡改的痕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屋外的阳光照耀在昏暗之中,亮起一片。
谢宜暄匆匆将账簿揣起,迎着光亮对上来人,率先出声道:“真巧啊,太尉也来了兵部。”
韩贯言一愣,眉目间染上冷色,眼神锋利得要将他刺穿。
谢宜暄也不畏惧,二人间无声地燃起一场看不见的火,越发猛烈的火势却未令任何一人退却。
良久,韩贯言向前走了两步,道:“昨夜刑部一别,今日竟又于此相见,你我可真是心有灵犀。”
“就是不知,”韩贯言话锋一转,陡然掀起了一阵狂风,“世子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谢宜暄面色不改:“替圣上视察兵部,您呢?”
韩贯言哈哈笑出声,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头:“我也是受圣上之令。”
谢宜暄颔首:“韩太尉尽心竭力,为圣上分忧。”
“这些账簿可有异啊?”韩贯言未回应他的恭维,环视了眼四周,目光回落于他的身上,“这些账簿可有异?”
“并无。”谢宜暄答道。
韩贯言若有所思,伫立不动。
他反问:“太尉不信?”
“怎么可能?”韩贯言笑道,“朝怀办事向来郑重,否则圣上也不会如此器重于你。圣上看重之人本官又怎可置喙呢?”
韩贯言转身,负手而去:“既如此,本官便去别处看看。”
谢宜暄暗自松了口气,但心却依旧高高提起,仿若乘坐在一艘即将坍塌的船上,稍不留神便会跌落海底。
他攥紧账簿,马不停蹄地赶至花源酒坊。
待他赶到时,未看见杨西泽与陈见山,也未看见林绥宁,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铺在地面上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的眼中。
“林绥宁。”谢宜暄一阵心惊,目光中只剩下那抹鲜红,将他的眼眸刺得生疼。
一道低沉的声音没入他的耳畔。
“谢世子,你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你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