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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夜色涌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烛盏周围缭绕着一圈又一圈淡淡的烟雾,包裹着清浅幽远的花草香气,从底下飘荡至空中,随光亮一同弥散于大堂中。


    杨西泽盖上香炉,将正燃着的蕙草熏香摁灭,深深呼出一口气,随浅白的雾气消散。


    他敛了紧蹙的眉,道:“世子殿下,此事且容我先上报圣上,再做决断。”


    谢宜暄摇头:“不可。”


    杨西泽以往敬畏平承侯之势,也给谢宜暄三分薄面。现下许是急了,他的语气都冲了起来:“这不是儿戏,岂能如此随心所欲……”


    谢宜暄出声阻断他,颇有不容分说的意味:“杨大人,便当是看在我父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若圣上怪罪下来,全由我一人承担。”


    “事成后的功劳,便算是大人的,如何?”他继续道。


    杨西泽仍抱有几分犹疑:“可……他老奸巨猾,怎会信任于我?”


    林绥宁的食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这就不必大人忧心了,他的确未必会相信你,但他必定会答应你的请求。”


    她又道:“到时,您只需要按我们说的做。”


    “可是。”杨西泽嘴唇轻动,却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宜暄徐徐开口,目光锐利,多了份胁迫:“听闻您与后宫的惠妃娘娘交往甚密。”


    杨西泽猛地抬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谢宜暄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泄出似有似无的笑意:“私结宫闱,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我答应。”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杨西泽赶忙应下。


    “爽快。”林绥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便等您的消息了。”


    林绥宁迈步走出,迎面撞上一个人,不由得顿住。那人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短暂停留,便直直地越过落在身后,深潭似的眸在夜色中显得更为幽暗。


    谢宜暄迎上他的目光,不免也多了分冷厉。


    韩贯言三两步走至大堂中央,拱手道:“杨大人,别来无恙啊。”


    杨西泽上前迎接,回了一礼:“不知韩太尉莅临于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杨大人多礼了。”韩贯言搀住他的手臂,“本官今日只是来给您送一份礼。”


    他挥手,便有一个头蒙着黑布的人被押了上来。


    杨西泽:“不知太尉此为何意?”


    韩贯言不答,将黑布掀开,一张面庞赫然显露在众人眼中。


    刀眉凤目,唇角平直,面色青白,他被摁住肩膀伏在地面,却高昂着头颅,无半分妥协与臣服之意。


    这正是他们找寻的陈玺。


    林绥宁不禁一颤,悄悄瞥向谢宜暄。


    谢宜暄的神色不变,静静地等待着韩贯言的下一步动作。可那薄冰似的眼眸却仿佛裂出一道淡淡的痕迹,不显眼,但惊心。


    杨西泽惊慌起来,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韩贯言道:“此人在我府外鬼鬼祟祟,晃荡半晌。还以为是窃贼呢,不曾想竟是陈尚书之子。”


    说着,他垂眸看向陈玺,尽是轻蔑。


    陈玺低垂着头,对此未置一词,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想着他年少无知,送回陈府让陈尚书严加管教便罢。”韩贯言顿了下,“却听闻他竟涉嫌重大案件,杨大人近日在捉拿他,这不本官便顺手将他拿下,特来交与杨大人。”


    杨西泽面上的惧意荡然无存,浮现出谄媚之色,应声道:“韩太尉助下官一臂之力,改日定有重谢。”


    韩贯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杨大人不必如此。”


    “哟,原来平承侯世子也在此处啊。”他又望向伫立于左侧,始终未出声的谢宜暄,讶然道,“瞧我这眼拙,竟未曾发觉,只顾着杨大人了。”


    谢宜暄未语,只是牵强地勾了勾唇角。


    韩贯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俯身道:“对对对,是本官打搅了世子与大人的交谈,还要请世子殿下恕罪。”


    谢宜暄依旧不答,将身侧的一盏烛灯轻轻吹灭。


    大堂的光线并未因一盏烛灯熄灭而暗下,仍旧明亮。


    韩贯言也不恼,徐徐转向身后,问道:“这位是?”


    林绥宁福身:“林府林绥宁见过韩太尉。”


    “林玉川。”韩贯言眯了眯眼睛,道出一个人名。


    他作出疑惑的神情:“本官竟不知,他何时有这般一个千金?出落得倒是标致。”


    林绥宁一愣,意下当他在说笑,却见他似有几分讥诮,便莫名多了分愠怒:“太尉莫不是公务繁忙,怎的糊涂起来?家兄今岁二十有三,我方及十八,难不成他五岁便有了我?”


    韩贯言一笑:“娘子言重了。许是本官年至不惑,愚钝了些,不过你看着倒显得幼小。”


    “我倒觉着您甚是老成,颇像是杨大人的祖父。”她把后面两个字咬得很重。


    韩贯言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乌云密布。


    杨西泽脱口而出:“这哪能啊?下官的祖父已然古稀,前两年方入土为安……”


    话未毕,他便止住了声,心觉自己说错了话。


    顿时,似有黑云压城,山雨欲来之势。


    韩贯言将要发怒,但对上林绥宁无辜的眼神又压了下去,恶狠狠睨了她一眼,又嗓子眼里扯出一丝讪笑:“杨大人说笑了。”


    “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杨西泽连声致歉。


    韩贯言冷哼一声,拂袖欲去。


    “太尉,家父常提及您,今日既然相见了,何不久留片刻?”


    谢宜暄靠在椅背上,蓦地出声叫住他。


    “对啊。”杨西泽应道,期盼地望向他。


    韩贯言白了眼杨西泽,冷声回绝:“不必了,想来世子殿下事务繁忙,本官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不忙。”谢宜暄轻笑一声,朝陈玺的方向抬抬下巴,“太尉方为我解决一个难题,眼下清闲得很。”


    韩贯言理了理他的衣襟,掸了两下,目光下移顿在一处:“暄儿,你的衣摆脏了。”


    谢宜暄听见他的话,明显一怔。自七年前母亲去世起,他就再未听过有人这般唤过他。


    “你我非亲非故,如此倒显得过于亲昵,太尉理应唤我的表字。”他往后撤一步,摆出疏离之态,在二人间横亘出一座无法逾越的石壁。


    韩贯言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尖利,似一柄方磨砺而出的刀。他的话语却是柔和如水:“朝怀,你的衣摆沾了灰,有损仪容,早些回去换身衣裳吧,侯夫人不会想看到你如此的。”


    谢宜暄暗咬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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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中翻出一股酸涩,冲至喉口。


    恶心,他真觉着恶心。


    “多谢太尉提醒。”谢宜暄冷冷道,“您的衣袍……皱了。”


    “无妨,我的衣食素来从俭,奢靡可是我王朝大忌。”


    “是吗?”林绥宁绕着他转了一圈,“太尉,您这玉佩可是蓝田玉?价值连城啊,可您既如此节俭,怎的会买如此昂贵之物呢?”


    未待他回应,林绥宁继而道:“我知晓了,必定是赝品。这赝品色泽鲜明,质地玉润,比真品都好呢。在何处买的,我也喜好蓝田玉,正愁银两不足。”


    韩贯言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末了瞪着林绥宁良久,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林绥宁对他的背影喊道:“韩太尉,不送啊。”


    她望见韩贯言的步伐不仅没顿住,反而更为疾速地离去,不由得一笑,回头时看见一双眸,里头的冷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往常一般的清冽,以及仿若风拂过掠起的涟漪。


    谢宜暄在笑。


    不是佯装的,也不是讥讽的,而是像嫩芽般由底里萌发而出。


    林绥宁却是不解,问道:“笑什么?”


    “嘲笑。”谢宜暄淡淡道。


    “忘恩负义。”林绥宁颇为不满,嗤道。


    谢宜暄笑意更浓,掠过她,在陈玺面前驻足。


    “陈玺。”


    陈玺跪在地上,眼皮半耷拉着,身上尽是鞭痕,显然被韩贯言伤得不轻。他未抬头,呆呆地望着地面,不待他问,便承认道:“是我杀的岑豫。”


    谢宜暄叹道:“你不过也是受人指使的罢了。”


    “荒谬。”陈玺厉声驳斥,“何人能指使我?我又不是言听计从的狗,会甘愿受人差遣!”


    他讥诮道:“岑豫欺我骗我,还友人,还恩师,不过是个行同狗彘的渣滓,难道我不该杀他吗?”


    谢宜暄道:“没必要撒谎。”


    陈玺狠道:“人我杀的,罪我认了,我所言之事句句属实,敢问世子殿下,我撒了何种谎?”


    谢宜暄不答,只朝杨西泽努眼色。


    杨西泽会意,令道:“来人,将他关进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关我做什么?你应当直接杀了我。不是都讲究血债血偿吗?来啊,杀了我,快杀了我啊!”陈玺说着要往侍卫的剑锋上撞去,却扑了个空。


    他挥舞着四肢要挣脱桎梏,口中不停念叨:“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


    杨西泽目睹他被不情不愿地拖走,不由得道:“我做官多年,第一回见上赶着去死的。”


    谢宜暄将一沓纸甩给他,转身便走:“交给你了。”


    杨西泽手忙脚乱地接住,才没使其落得个漫天纷飞的“下场”,暗自啐了一口:“狗仗人势。”


    “杨大人,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幽幽道。


    杨西泽一哆嗦,纸张落了一地,回眸看见林绥宁。


    她笑了笑:“真抱歉,不过你猜我是否会告诉他?”


    杨西泽愣愣地凝视她。


    她转身:“杨大人,再会。”


    夜色平静,但也没那么平静,似有什么要从云层中涌出。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暗处有一个人将发生的一切的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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