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不知想到什么,不答反问:“他怎么讲的?”
“说您很好。”元竹摇摇头,接道,“旁的他说什么也不同我讲。”
想起江云清那日所言,既然这些关系早晚要知道,告诉他也无妨,便回:“我算是他隔了远些的表姐,对他有些帮扶。”
同祝怀柔是这般讲的,既然做戏,那便做全套,同所有人都这样解释罢了。
元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再问了,恰到了地方,她扫视了眼,见表叔伯已在此等候。
元竹没上前见过自己的父亲,从容跪于堂下。
“禀中丞,友人之夫不幸身死沙场,为国捐躯,奈何审官院主簿以亲眷之名相挟,不合礼法,枉顾朝堂,不敬忠烈,以权压人,欺凌弱小。”
岑玉想给他拍拍手,找他真是不错的选择,该说不愧是御史台长大的人,家长里短的事情能说出这样严重的架势。
元竹说完,灰溜溜地站到了一个他父亲瞧不见的角落,低着头住了口,全然没了方才气势。
岑玉清清嗓子,开始面无表情地背诵昨夜记下的东西:“按本朝律法,在室女可承全部财产,寡妻亦可承产,小女尚待字闺中,臣妇亦未曾和离。”
说完,她抬眸看了看,御史中丞元永慈端坐正堂,确是一副严肃模样,不知为何,见了他,总让岑玉想起从前在学堂挨夫子训时的场景。
元永慈沉吟片刻,那双鹰隼般的眸缓缓转过去,望向表叔伯那侧,厉声质问道:“可有异议?”
那人一抖,吞咽几下,这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兄弟均分,祖宗之法也。”
岑玉毫不客气道:“哪怕祖宗之法,兄弟均分也只适用于族产,将军戎马一生,征战四方,军功无数,宅子田产,哪样不是陛下恩赐才有,怎么便算成了族产?”
“将军我族之人,怎便不算……”
“肃静!”
眼瞧着要吵起来,元永慈皱眉喝道:“御史台岂是撒泼之地?”
岑玉仰着头看他,不置可否,半晌才听他沉声问:“族产与自置产,可有分明?”
“禀中丞,将军记挂族中,早已将产业放诸祖中,有文书为证。”
说到手上证据,表叔伯将背挺直了些,声都高了不少。
岑玉安静地看着他让人呈上熟悉的文书,一言不发,直到元永慈探究的目光甩来,这才唤人去拿东西。
“臣妇亦有文书为证。”
两份田产与房产的契约文书同时呈上,元永慈瞧过,当即便发觉问题。
有人将两份文书同时拿给双方看过,岑玉转头去看对方反应,果不其然,表叔伯脸上方才挂着的气愤的红全散了,甚至连半分血色都没了。
岑玉早知道将有这一日,便将官府盖印的红契缝在枕下藏好,只放了民间私下交易用的白契在账房里。
昨夜,那人翻找半晌没找见,大抵是以为这些田产房产交易时未纳税,未经官手,只有白契。
现下,两份摆在眼前,高下立判。
表叔伯自知理亏,索性越过不提,只挣扎般颤声道:“族中已商议了嗣子,并非……”
“胡闹。”
元永慈眉头紧锁,冷不丁一句打断他,他当即不敢再讲什么。
“夫亡妻在者,从其妻,嗣子之事由其未亡人定,岂由你们胡言乱语,欺凌孤女寡母。”
听他说完,岑玉配合地点点头。
元永慈长叹了口气,大抵在感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敢告到御史台去,正打算一言盖棺定论,岑玉却幽幽开口。
“臣妇还有一事。此人勾结开封府,几番闹事,理应严查。”
表叔伯呆了片刻,没料到她会这般突然地开口,慌忙跪地叩首。
“大人明鉴,下官未曾有过此举。二殿下前些日子方亲临开封府视察,下官怎敢顶头作案!”
他搬出了二殿下,是在告诉元永慈,这其中纠葛颇深,不要蹚浑水。
元永慈虽是三殿下那侧的人,但二殿下毕竟势大,元永慈一路做官到这个地步,应当是明白一些道理的,这个时候公然同二殿下叫板,对自己未必有什么好处。
因而,她不指望元永慈真去追究,只是提醒他,不同阵营的人,尽量判重些,挫些他们的锐气。
但是,这位御史中丞沉吟片刻,却下令道:“官官相护,兹事体大,不可姑息,御史台闻风奏事,劳您走一趟,待查明后,再一并去讲。”
岑玉讶然,抬眸看向高台上那人,恰撞上他坚毅的目光。
“至于此事,请夫人静候,大理寺会有判决文书下达,还您公正。”
她楞楞地看着表叔伯喊着冤枉被人带下去,听着周遭响起些嘈杂的声。
直到元永慈的身影消失在堂中,她才回过神来,心思复杂,垂眸不语。
好半天,元竹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探出个脑袋看看,见自己父亲已走,这才放心地从角落里出来。
“你父亲不是要叫你?”她顿了顿,缓和气氛般问了一句。
“他忙起来就忘记我了。”
元竹答完,就要往下走,岑玉叫住了他,算是为表感谢,请他去府上一叙。
他性子软,似乎不会拒绝什么,怎样都是应下,乖乖上了马车,也完全不担忧自己会不会被拐走要挟御史台。
她同元竹不过是初识,说打底不算相熟,也都不是健谈的人,自上了车便一直安静。
沉默半晌,岑玉轻叹了声,突然问他。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父兄?和江兄一样,天生的读书为官命。”他垂下头,一手拨弄着自己腰上玉饰的穗子,语气里添了些落寞,“这样的人,很难理解旁人,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一个时辰背不下来一本书。”
“他们总觉得我没在学……”
他委屈地自己嘟囔几句,应当是积压已久无人可讲,眼下把苦水全吐出来,却也很快意识到不该讲,找补似的勉强笑道:“也是为我好。”
岑玉也是心思全然不在读书上的人,颇有几分赞同他的话,便安慰道:“年少中探花,已是难得的人中龙凤,世间之事,比来比去无尽处,何必在乎天外有天。”
她说得无意,元竹却耸拉脑袋:“我已近而立之年,考了好些年才有如今成绩,不年少了,像我这般大的时候,父亲已身居高位了。”
岑玉一时语塞,只觉自己这话是往人家心窝里捅刀,不若不说,只好有些生硬地换个话题聊:“江云清今岁才未弱冠,你为何唤他为兄?”
他这才抬眸,轻声道:“阿兄未必年少,凡能长于我的,皆可为我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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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这般想倒是豁达,不过江云清也真是敢应。
很快又无了话,好在路程不算长,很快回到府上,正要入内,府门处值守的侍卫却说今日有人来找过。
她困着,脑子里不太清醒,一时想不出来是谁,便问:“谁来过?”
侍卫险些脱口而出什么,犹豫片刻才缓缓答道:“与您相识的那位江大人。”
昨日确实应过他明日再讲,忙起来险些忘了,这人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岑玉知道没她允许,侍卫不会放人进来,环视了一圈四下无人,问道:“赶走了吗?”
“没呢。”
岑玉闻声回头,只见话中人自门前树后踱步而出,斜倚树前,微蹙着眉头望来,浅淡的眸色隐在树影里,半明半亮,似乎是扬了唇在笑,眼底却瞧不出半分笑意。
“您不愿见到我。”
他轻叹,走近了些,低声念道。
“宫里不忙?”岑玉觉得奇怪,抬眸问他,“怎么跑出来了?”
江云清站定,双手抱臂,垂眸轻笑,语调明是轻挑的,却含着些莫名的沉甸:“为了来见您。”
她还没来得及答什么,只听元竹有些惊奇地唤他:“我也以为江兄在宫里呢,来见表姐吗?你们关系真好。”
“表姐?”
他挑眉看过来,带着些藏在温顺表面下的讶然与莫名思绪。
岑玉更疑惑地回看他,只当他也是忙久了脑子昏沉,这般对视片刻,还是江云清垂下眼眸,认命般轻轻点点头。
“嗯。你兄长让你去见他,托我来传信。”他含着些笑意,说出的话却让元竹呆在原地。
“为什么?我今日什么都没做,怎么会这样……”
元竹又在焦急地原地打转了,江云清制止了他的动作,劝道:“我来时,他心情不错,不一定会骂你,安心去吧。”
元竹揪着发尾,险些把自己头发薅下来一缕,这才下定决心,跟她道了别。
看着他渐渐远去,岑玉随口问:“为什么骗他?”
“您不信我。”
岑玉转身来,似乎久违地找回了与他针锋相对的感觉,呛道:“少胡闹。你不知道他在此处,怎会来传信?”
“小人确实是要来传信的,本想要见过您再去找他,正巧遇见了。”
他低着眸,瞧不清神色,但看着可怜兮兮不似作假,岑玉只是轻咳,也不再多追究。
“我还想着晚些再说,你倒是找上门了。”她带着人往里走,说道,“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江云清往日都是听话地跟在后面,或许是如今身份高了,罕见地迈了几步到她身侧,不答反问:“您今日很忙吗?小人算是叨扰吗?”
“不差你一个忙的。”岑玉如实答道。
她正要开门,江云清先她一步,然后站在一旁等着她入内。
岑玉实在不明白,只觉他今日很怪,又想不出来缘由。
江云清从来嘴上不饶人,不乏刻薄的话吐出,性子却还勉强算得上温和,脾气不差,相处这么长时日,还没见过他发什么脾气。
此刻,这人虽是依旧带着清浅笑意,目中却如古井无波,能瞧得出心情不算好,甚至在气。
岑玉藏不住什么心思,也没耐心同他耗心神,干脆地问他:“你受什么打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