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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冷梅香

作者:塞北江南平生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云清应声停下步子回头。


    岑玉从地上捡了一枝白梅花来,虚空中照着他身影比划了半天,皱皱眉低声道。


    “红的好看。”


    江云清不明所以,又踏着雪爬下山来,走到她面前,开口问道:“怎么了?”


    岑玉摇摇头,随手将梅枝抛给他,继续迈步向前去,淡声道:“抱着吧,拿那么些东西,不差这一个。”


    江云清听话地抱着那枝白梅,好奇地拿指尖拨弄几下花瓣,发觉并无特异之处,不免奇道:“为何要捡这株梅?”


    “拿回去摆着漂亮。”岑玉没回头看他,只是自顾地前行,“不捡它,就烂在雪里了。”


    她走得快,江云清迈开步子跟上,拍去梅枝上的碎雪,轻声笑道:“梅本就生在雪里,落回雪里,或许也算死得其所。”


    话虽如此讲着,岑玉隔一会儿偏头去看他,他还是抱紧了不撒手。


    梅枝长,形状似剑,江云清泛起些孩童心性,好好抱着没一会儿就拿在手里挥着玩。


    岑玉懒得管他,一心只想尽快上山顶,却听他在唤自己。


    “您会舞剑吗?”


    “不会。”


    岑玉斩钉截铁答他,转头见他垂眸似是失落模样,下意识问了句:“怎么?”


    江云清这才抬眸,面上漾起些温和的笑意,眸里雪色亮着,回道:“刀剑锋利,若是以梅代剑,倒是有几分别样意趣。”


    “你很怕刀剑?”


    岑玉盯着他的眸,想起那里从前的慌乱,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


    “是。”


    他承认地快,似乎毫不避讳这些弱点,顿了顿,还添了句:“锋锐的东西都会怕,或许是某种病,但是治不好。”


    岑玉挑眉看他,继续问:“自小就会吗?”


    江云清摇摇头,风雪大了些,寒风卷雪花吹过,有几片零星挂在他睫上,随着他的闭眸化于面上,倒像是泣泪。


    他抬手,抹去面上化雪,声不比烈风大。


    “爹娘死后,我总会梦见这些东西,刀剑匕首,一寸寸剜去我遍身血肉,梦里,我只能能看到鲜血淋淋的、尚在跃动的心。”


    岑玉暗自在脑中想了想这画面,饶是她见惯生死,心底也有些隐隐难受,遑论他这样一个胆子小的文弱书生。


    只是,她不明白该怎么开口,纠结半晌,也只是幽幽道。


    “很残忍的梦。”


    “不止,而且是反反复复的。”江云清讲着,突然低笑着回眸看她,一副浑然不在乎的轻松模样,“大抵是梦魇吧,当真害我不小。”


    岑玉离得近,清晰地看见他微微颤动的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了他手里的梅枝。


    白梅胜雪,梅枝在她手里挽了个圈,携着万钧之势,停在他肩头上时,却只柔柔落下。


    梅花瓣碎,落他满身,再纷纷扬扬掉了满地,混进脚下茫茫的雪色里,只透出生冷又艳丽的香气来。


    岑玉没学过剑术,她的武学全是用蛮力砍牲畜的本事,是一个一个,不管是猪是人,杀出来的经验。


    她刻意控着力气,以梅枝为剑,做出执剑者的气势,最后却轻搁在他脖颈上。


    “这之后,会梦见梅花吗?”


    岑玉问了他一句,抬头却只见他那双眸里的明亮雪色摇晃,在瞳孔里疯了般冲撞,将要夺眶而出。


    他缓缓捏起肩上一片碎花瓣,神色却全在她那里没移开半分。


    最后,岑玉只见他垂下眸,面上笑意乍看似春风抚过的潭水,偶有落花激起圈圈涟漪,透过去看,才窥见潜藏的苦涩。


    “您好残忍。”


    岑玉挑眉,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好心劝他,就换来这样一句骂,正打算开口质问什么,却听他接着道。


    “给了我一株早晚会败、会枯死的梅枝。”


    这声音听着清浅,却含着化不开的浓愁,岑玉听不懂他们文人的奇怪隐喻,只是陈述事实。


    “没送你,只是让你抱回去而已。”


    江云清看向她,看出了她压根没当真,便也扯了抹笑,当玩笑话去回她。


    “那更残忍了。”


    岑玉无奈,只好道:“这是白梅,你日日穿得素净,适合抱点红梅。再送你白梅,活像是要去吊唁谁。”


    话一出口,岑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了句不太好的话来。


    因为这人,是真的失了父母,要去吊唁。


    岑玉沉默了,江云清却好像压根不在乎这些,反倒笑意更深了些。


    岑玉只好轻咳了声,暗骂自己不会讲话,掩饰什么一样朗声道:“赶路。”


    她自己走出去了几步,回头再去看,江云清仍在远处,俯身近乎跪在白雪里,费力地在捡方才落下的梅花瓣。


    一片一片地捡起,在白雪下洗得发亮,又小心地揣在兜里。


    很快,他捡了一小兜来,抱着有些空的白梅花枝跟上来,若无其事地朝她笑。


    岑玉只觉心念微动,想说什么却又怎也开不了口,只好接着往上走。


    京郊这处山本便不高,山上庙宇倒不算小,绵延一片。


    这处在战乱中毁坏了,近些年才由二殿下主持着重建,比从前规模要大。


    等他们爬上来时,夜已黑透了,大抵正是新岁第一天开头的时候。


    江云清一上来就不知道跑哪里去拜哪位神了,岑玉眼睁睁见他跑走,只留了个背影。


    总归不会掉下山摔死,由着他去罢了。


    岑玉照例去过其他神殿,果真如他所言,这个点上去的人少,倒是少了与旁人拥挤的苦恼。


    途经文昌殿,岑玉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


    换作从前,她早知晓自己不是读书料子,压根不会多去看这位。


    望着道上新雪,她突然去想,哪日雪化了,便是春了。


    春闱在即,虽说这人上次秋试有了不错成绩,但春闱毕竟事大,她还是有些忧心的。


    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势力,或许还有些难开口的私心。


    她看开了些,在乎的硬要说是不在乎,除了搞得自己焦急心虑以外别无他用。


    私心便私心吧,这人并非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她也非是什么圣贤,无可厚非了罢。


    岑玉点了香高高举起,恭敬地一拜,祈求保佑。


    直到夜风吹雪,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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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只余点点火星落进雪里堙灭,她这才回神,望着天边渐泛起的点点亮,明白该是下山的时辰了。


    只是,她在各个殿里找了一圈,对着各个神仙讲了数句叨扰,还是没看见那人身影。


    只剩一处没找……


    最终,她在月老殿里抓住了有些惊慌的江云清。


    岑玉气笑了,自己给他祈求金榜题名,这人却压根不在乎,还在这里纠结情情爱爱的。


    她顺手拽了什么东西把人拽出来,本以为是他的衣袖,却突觉手上触感不对,回头一看,自己正拉着根细线。


    江云清本来在哀嚎狡辩,见她停下脚步,也好奇地举起手来看。


    原是江云清不知何时绑在自己手上的红线,她赶紧撒了手,冷哼了声让他跟上自己下山。


    下山路滑,但仔细些就还好,没有踏雪上山时那样累了,岑玉便有了闲工夫讲话。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这种事无聊而懒得去管,结果发觉自己还是好奇的,只暗道跟江云清待太久了当真会被传染上幼稚的毛病。


    只是她尚未开口,便听江云清闷声开口。


    “您……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


    岑玉有意逗他,便这般讲来看他反应,果不其然,他瞧着不太开心,她便如实地问出心中所想。


    “你有相好?”


    江云清闻言一怔,半晌才缓缓垂头,可怜兮兮道:“准确来讲,是心上人。”


    岑玉静了片刻,没忍住笑他一声,直接戳穿道:“人家不喜欢你?”


    江云清烦闷地拽着发尾,身上没了平衡,险些摔下山去。


    岑玉在雪里挖了一会儿,捡了根木棍抛给他,他顺手接过去拄着,显得有些滑稽。


    岑玉又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打算激励他一下,便说道:“或许你春闱中了进士,再入朝为官,人家会对你改观些。”


    “真的吗?”


    江云清仿佛抓了救命稻草一般,兴奋地转身看她,若不是拄着根棍,早便沿着山道滚下去尸骨无存了。


    “假的。”


    岑玉毫不留情,一脚踏进雪地里,有些费劲地往下走,开口回他:“人家姑娘不一定便是贪图名利的,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江云清不说话了,岑玉在前面开路,眼见着日头渐升,只想着快些下山,却忽然听见面前道上有声响。


    岑玉看着背影眼熟,赶忙示意江云清噤声,江云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赶紧跟着她躲在乱石后。


    祝怀柔换了便服,身后跟着一些侍卫婢女,正顺着雪路往上登。


    许是皇后亲自祈福,本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只是,她身侧跟着的,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萧正礼。


    萧正明正安静地跟在她身旁,不时出手虚扶她一下,瞧着哪里像什么政敌,分明是寻常母子模样。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这场景,却还是觉得奇怪。


    她和江云清都露了半个头在外瞧着,雪色下,夜色里,祝怀柔那双眸却幽幽望过来了。


    似裹着锦布的刃,泛着近乎血色的柔情,直直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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