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喃巧还没来得看一眼瓷盘碎片,秦王府在她眼中天旋地转,一路都是密不透风的帷幔,除了游廊转弯,和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灯笼,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抚衡扛着她,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隔着一层宽袍,他的肌肉在苏喃巧腰间跳。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仿佛下午汤池边的画面重演,区别只在下午他温温柔柔地扛,现在却好像要勒死她……
苏喃巧想不出为什么,只能勉强解释她下车慢,他没耐心。
她小心翼翼使用这些年习得的生存技能——观察环境,总结教训,在心里标注:不能让他等,会被粗暴对待,下次一定要紧跟他。
赵抚衡速度极快。
近侍、太医和秦王府的僚属快步跟在后面,每个人眉眼低垂,身体机械跟随,头脑一片混乱——王爷不用披风,也不吃药,就这么扛着女人走,还走这么快这么稳?
不论是动怒还是宠爱,王爷为个女人失态,头风症都不顾,简直匪夷所思,不要命了。
一路快步流星,赵抚衡几乎被怒火烧透——昏昏沉沉多年,他从未如此清醒,但是久违的清醒只让他的不悦与恼怒更加剧烈,他清晰感到胸口一团火在烧,铺天盖地的情绪涌上来,欲将他裹挟。
但他是赵抚衡,不会轻易被裹挟,他始终听着苏喃巧,等她求饶,只要她开口求,哪怕哼一声,他就放过她,他还是会宠爱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但是听了一路,什么都没有,她只在一开始心跳乱了几声,而后就渐渐平静。
他都快被怒火烧穿,她居然适应良好。
他的愤怒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回响。
赵抚衡都被她气笑了,进入寝殿,他把她扔床榻上。
苏喃巧恍然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是带她上床,就像下午汤池一样,他喜欢扛人上床。
她在心底认真标注,同时发现这里非常热,药气也比外面更浓,四围墙壁糊满花椒,一座奇怪的金山在冒白烟。
苏喃巧认真观察环境,感觉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药罐子。
赵抚衡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床帷挂在玉钩里头,三方床屏之中,她静静地转动脑袋,什么都看,唯独不看他,对他的漠视已然是令人发指的程度。
赵抚衡甚至都感觉自己很可笑——他被她气出面目可憎的模样,可她活生生就是一团软棉花,纵使他浑身戾气,她视而不见,拳头落不到她身上,他连动怒都只能动给自己看。
苏喃巧确实顾不上他——她好热,这个地方太热了。
热气、药气和花椒味齐齐熏烤,体内深处又涌出一团湿热,腿上的黏湿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她低头,发现袍子上有血——
偷来的紫色大袍子,洇着暗暗深红,她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指腹也染红。
她皱起小眉头,顿感非常怪异——哪儿来的血?为什么会有血?
没有受伤,哪儿来的血?
苏喃巧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落到血上,开始思考,她身体深处确实有个地方很痛,而且越来越痛,痛里夹杂着说不清楚的战栗,一去感受那个位置,她就浑身打颤,脸颊发烫。
她一下子想到汤池中和赵抚衡拥在一起的感觉,各种画面在眼前闪烁,心脏砰砰跃动,从未有过的新鲜刺激让她心悸……
苏喃巧更顾不上赵抚衡了,她已经被自己的身体感受湮没。
赵抚衡看到雪白手指上沾染的血红,一肚子邪火,轰然消散。
那些血,是他占有她的证明,是她成为他所有物的证明,同时因为她并非贡品,便也成了他伤害她的证据。
他们肌肤相亲,他用了强,可是她也没有拒绝,他们原本可以安稳度日,他宠她,她承恩……
无所谓为个小女子,乱了心绪。
赵抚衡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孤讲?”他问。
苏喃巧缓缓抬头望他,她想说她要回家,想说她不是故意拿他衣裳,是他先让她没有衣裳穿。
她想了想,没有开口。
姑母带男人来看她,表嫂把她带去看男人,现在是表哥看着王爷带走她……她好像回不去那个家,回不去苏府了……
说了也没用。苏喃巧低下头,继续研究到底是哪里来的血。
赵抚衡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了拳头——她又盯着血看,她那是什么表情,可是不愿接受失身于他?
她方才那一瞬在想什么——五鹰坊那个男人?
一丝冷冽,在赵抚衡眸底显现。
他记得苏喃巧四下找寻苏舟行的画面——他和赵晏清同时牵着她,她却在找另一个男人。
她果然在想那个男人,她在他面前装木头,找别的男人倒是主动得很。
念念不忘。
不屈不挠。
很好,好个贞烈女子。
赵抚衡转身离开。
无论她甘愿与否,都已经是他的人、他的药,她无路可逃,只能待在他身边。
嗒。
嗒。
嗒。
他每走一步都有声,走开五步,耳中嗡鸣,再走两步,太阳穴惊跳,头皮隐隐作痛……
头风症蠢蠢欲动,仿佛警告他再踏一步就会瞬间爆发。
赵抚衡嘴角勾起一种近乎荒诞的笑——他居然被她束缚了?
他在她面前,她气他,现在他选择离开,她又似在惩罚他。
这个突然冒出来假装贡品的小东西,竟像是在操纵他?
就在这时,近侍在殿门外叩门。
秦王府没有侍婢,也没有太监,平常近侍和太医都贴身随侍,现在他们不敢,小心翼翼在门外刹住脚步,叩门——
“王爷,晚膳备好了。
赵抚衡忽然想起,曲江池畔,上车之际,他曾吩咐近侍快马回府——为她备晚膳,尤其樱桃毕罗,她爱吃。
他待她不薄。赵抚衡想。
饿死她算了。赵抚衡想。
“王爷。”门外近侍又报:“皇后娘娘遣了宫娥过来伺候……”
赵抚衡一听皇后遣人来,顿时想到御帐里母后看苏喃巧的眼神。
母后似乎对她怀有某种怨恨。
究竟有什么内情,赵抚衡打算三月十五的请安日入宫,当面问个清楚。
至于宫娥,他不想收,但是回头瞥苏喃巧一眼——她还在翻找袍子上的血,傻乎乎地确实需要人伺候。
“让她们进来。”
一声令下,宫娥推门而入。
拢共十二人,捧着各式各样的箱子。
“奴婢拜见秦王殿下。”宫娥屈膝请安。
“伺候苏小姐沐浴更衣。”赵抚衡吩咐。
“是。”
宫娥领了旨意,鱼贯走向苏喃巧。
赵抚衡落座软榻,并不离去——他离不开,也不放心。
苏喃巧正闷头琢磨自己的身体,骤见这么多人过来,冷不丁吓了一跳。
“奴婢见过苏小姐。”
宫娥向屈膝,放下大大小小的箱子,各自忙开——架屏风,抬浴桶,调热水,融澡豆……
寝殿愈发热,也渐渐地弥漫桂花香。
苏喃巧看她们忙,如同看蝴蝶翩翩,好奇她们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为首的青衣宫娥款款走向苏喃巧——“苏小姐,奴婢伺候您沐浴。”
说着,宫娥伸手搀扶。
苏喃巧立刻朝后躲,她不想被人碰——早上表嫂的侍婢也是这样笑着“伺候”她,结果就把她带给了徐都尉。
青衣宫娥依旧拉扯她:“苏小姐——”
“出去。”赵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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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的声音缓缓响起。
宫娥都愣了一下。
青衣宫娥伸向苏喃巧的手,停顿在半空。
“母后的好意,孤已经领受,带上你们的东西,回去复命。”
赵抚衡直接撵人——既然她不习惯被人伺候,留着母后的人反成隐患,布置完浴桶,人就没用了。
为首的青衣宫娥还想争取一下,她们身负皇后娘娘的密旨,还没开始,怎么能被赶回去?
然而扭头看到赵抚衡半张侧脸,她忽然胆怯到发不出声音,就连屈膝领旨都不敢,悄悄地退开,带头离去。
倏忽一瞬,寝殿里又只剩赵抚衡和苏喃巧两人。
他们之间只有五步远的距离——也是赵抚衡离不开她的距离。
二人都不说话。
浴桶里,水汽逐渐升腾,飘浮到他们眼前,这样的水雾,浅浅如幕,缥缈无物,却仿佛映照数不清的画面,无声无息,但他们都清楚听到彼此——低哑的呻吟,混合着水声。
赵抚衡的喉结,上下滚动。
苏喃巧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自己洗,还是孤帮你。”赵抚衡隔着白色雾气问。
苏喃巧的脸一下子烧红烧烫——汤池里的画面在眼前晃。
她迅速动起来,爬下床榻,走入屏风后面的水雾。
水汽扑面而来,一个巨大的浴桶立在屏风后,桶里是茜色的浴汤,漂着花瓣,热气腾腾。
苏喃巧愣了一下——这是……给她洗的?这么多水?还香香的……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确认赵抚衡没有动静,扯开衣领,抽出胳膊——扑簌,宽大的紫色袍子自然坠落,除了腿部。
腿部的衣料依旧粘黏,轻轻揭下,凉凉的,痒痒的。
她终于看清楚自己的身体——锁骨上的咬痕、腰间的青紫、大腿内侧的淤红……还有,还有一种说不明的气味,包裹她全身。
烛光下,淤青和红斑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就像雨后被踩乱的泥泞,溅到孔嬷嬷养的小白菜叶上。
小白菜叶,在雨水和泥点里摇晃。
苏喃巧的脑子里不间断闪过汤池里的一幕幕——他把她压在池壁上,水浪一下一下拍打她的后背,他的眼睛盯着她,又凶又狠,像是要咬死她,把她嚼烂吃掉……
她哆嗦着,跨入浴桶。
茜色浴汤包裹全身,很舒服,脚趾头都伸展扭动,这是苏喃巧从未享受过的沐浴方式,从前只有一小盆水,一方帕,快速擦拭,就算洗过。
她好快乐。
但是快乐转瞬即逝。
赵抚衡还没听几声潺潺,屏风上就映出她纤细身姿,随烛光轻轻摇曳。
苏喃巧靠着浴桶擦身,她头晕、饥饿,浴桶里的热水往胸口一压,简直要当场死过去。
硬撑着穿好宫娥提前放置的衣裳,她走出屏风,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赵抚衡瞬间站了起来。
“传膳!”
门外近侍听闻,恍惚还以为听到战场冲锋的命令,脊背窜出一股急切,传令都变得慌张——“快!传膳!王爷不去暖阁,传到寝殿!快!”
紧张的情绪,霎时传遍王府,军中的速度运作起来,几乎在苏喃巧喘口气的功夫,两个食案抬入寝殿。
一个食案是一碗药。
一个食案,盛满佳肴。
苏喃巧饿极了,在赵抚衡眼里得到允许之后,迅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习惯性走出寝殿大门,坐门槛,闷头开吃。
瘦弱的小背影,狼吞虎咽。
整座寝殿,一霎时安静。
近侍、太医……所有人都通过气,知晓苏喃巧是被自家王爷误认成贡品占有。
苏小姐不肯与王爷同席,莫非是心有不甘,反抗王爷?
赵抚衡静伫原地,凝视苏喃巧背影,眸色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