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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崩开局

作者:陶枕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虞清商被疼醒了。


    左肩到胸口一片像被烧红的烙铁按着,灼痛阵阵上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皮肉,嘴里全是铁锈味。


    “水……”


    她从快要燎着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立刻有粗糙的手托起她的后颈,将碗边抵在干裂的嘴唇上。随着入喉清水一起涌来的,还有原主的记忆。


    大胤朝,虞清商,二十七岁,从军十二载,以军功累迁至正五品宁远将军。一年前雁翎谷兵败革职。镇北关失守后告急,朝廷起复她为知岚州事,兼领铁脊城防御使,戴罪守城。


    城外北勒大军压境,援军遥遥无期。


    原主在铁脊城守城第六天时不顾反对外出巡防,胸口中箭,高烧昏迷三日。


    如果有比一个工地佬穿越成将军更惊世骇俗之事的话,那就是:


    原主是女子。


    女扮男装二十七载,无人知她是女郎。


    如果有比掩饰女子身份更加迫在眉睫之事的话,那就是敌人要打来了,这位铁血女将军却换了个于军事一窍不通的芯子。


    好消息,她有原主的记忆,不算两眼一抹黑。


    坏消息,记忆缺斤少两,部分加载不出来。


    天!崩!开!局!


    旁边喂水的人又说话了,“将军,您醒了就好。陈大夫说您命大,两箭都没中要害,一箭穿肩,另一箭把肺叶擦伤了。您现下刚退烧,要好好修养。”


    她终于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黧黑面庞,四十来岁,左额到颧骨有一道狰狞伤疤,让整张脸看起来歪斜可怖。他的眼里血丝密布,看起来多日不曾合眼。


    记忆给出答案:陈大器,原主亲卫统领,知晓她秘密的人之一。


    身体的惯性先于意识,她吐出一个字:“城……”


    “城在修。”陈大器把碗放下,跟她交代这几日军中事宜,“将军杀了北勒一支最精锐的斥候小队,打乱了对方的进攻计划。您昏迷这三天,北狗暂时没有动静。军务由刘都监暂领,现下正带人抢修东南角城墙。”


    她蹙眉,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刺眼的阳光,和胸口炸开的剧痛。


    她又意识到一个可怕事实:是原主自己甩开亲卫,一个人骑着马冲向了敌军斥候小队的方向。


    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将军,临死前胸口里贯穿的并非守城的意志,而是自毁的欲望。


    于是她才得以穿越而来,来到这具和自己同名的躯体。


    穿越前正值土木工程硕博连读的第五年,她是个有计划的人,毕业论文早早就写完。毕业前的日子就是不断地跑工地,补数据。


    在习惯性熬夜的一个晚上,她点了一杯以咖啡因超标著称的奶茶,然后她感觉心悸、眩晕,紧接着趴下了。


    醒来的时候,人在铁脊城,胸口疼得要死,旁边站着一个脸上有疤的大汉叫她“将军”。


    重伤的身体,围困的孤城,随时会破的墙,清澈又愚蠢的土木工程老实人。


    哈哈哈哈!还不如死了算了!


    系统呢?有没有系统啊!这种天崩开局没有金手指怎么活下去啊!


    “将军?你还好吗?”陈大器见她眼神发直,有些担忧。


    眼下的情景让她感觉自己在进行什么角色扮演,害怕之余还有些诡异的兴奋。她慢吞吞地道:“没事,我、我再歇会儿就好。”


    她需要时间消化并捋清脑袋里一团乱麻,然而事情并不按照她预期发展,帐外忽然传来喧哗,有脚步声急促靠近,夹杂着挣扎和闷哼。


    虞清商脑袋里警铃大作,来了,要进入什么剧情点了!


    “陈头!抓到了个奸细!”有人掀开帐帘。


    两个亲兵扭着一个男人进来。


    那男人穿着破旧的短褐,身上脏得看不出本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一名亲兵解释道:“这人外号周癞子,是个杂役,平时帮军队搬搬东西、跑跑腿,初到铁脊城时,将军曾因他在周围行踪鬼祟而打过他十军棍,谁料此人怀恨在心,趁将军病危,便在军中四处散播谣言,说……”


    他欲言又止,陈大器接过他的话头,“说将军您快不行了,说铁脊城不可能等到援军,不如早日开门投降,省得成为第二个镇北关。”


    虞清商开始在脑海中搜索相关信息,在她沉默的的时候,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的周癞子,却丝毫没有惧怕之色,反而冲她昂起头颅,梗着脖子嘶吼:


    “虞清商!你个畜牲!你怎么还没死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变形,“败军之将!雁翎谷之败,整整三千条人命,我两个弟弟就在里头!周大健、周大康!这两个名字你认不认得?若不是你贪功冒进,他们怎么会平白无故送死?!可怜我一双弟弟,被山石砸成了泥巴,连件衣服都找不到啊——


    “死讯传回那日,我娘正蹲在院门口编筐,听完活活呕血而死!全家现在就剩我一个,我活着干什么?!你这个败军之将,朝廷起复你,可大伙儿不认你!如今你重伤不愈,何必拖着大家一块送死,不如以你一条烂命,出城投降,换取北勒人宽恕!”


    一个亲兵用刀柄狠狠砸在他后颈上,他吐出一口血,反而更癫狂地笑起来,“打!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东南角那段破墙岌岌可危,我早就告诉北勒人了。哪里裂了松了我全说了!等他们打进来,你们一起到地下来陪我!”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虞清商你暴虐成性你不得好死,我两个弟弟在地下等着你呢,虞清商——”


    “你下去给他们磕头赔罪!听见没有!”


    他存了死志,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帐内亲兵脸色铁青,虞清商本就不清明的脑袋被吵得开始发疼,且潜意识一直在告诉她,周癞子所言非实。


    混乱的记忆和现实的危机搅在一起,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剧烈疼痛,她扶住额头,用尽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吵死了……”


    真的只是抱怨,想让他把嘴闭上,但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亲兵都看向她,陈大器眼神一厉,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咔嚓一声匕首出鞘,“遵命,将军。”


    陈大器一步上前,左手铁钳般捏住周癞子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右手刀光雪亮,探入对方口中一旋。


    “啊——!!!”


    一截暗红色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块,掉落在虞清商床榻边的沙地上。


    啪嗒。


    虞清商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直勾勾盯着那截舌头,看到它落在尘土里,边缘不规则,断面还在渗血。


    活生生的、血腥的,像一条刚刚死掉的诡异虫子。


    周癞子倒在地上,浑身痉挛,血从他嘴里咕咚咕咚涌出来,流了一地。


    亲兵面无表情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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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拖了出去,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帐内只剩下血腥味,和陈大器收刀入鞘的轻响。


    “将军,”陈大器转过身,对她抱拳,“末将下手迟了,让此獠辱骂将军,动摇军心。将军身体可有碍?需要叫陈大夫吗?”


    她看着陈大器一板一眼的神情,看着地上那摊血和那截舌头,胃里开始翻涌。


    “呕……”


    她活了二十七年,见过的最血腥的东西,是包工头发群里警示用的工地事故照片。一个没戴安全帽的工人从还未绑安全网的架子上摔下,她不敢点开大图,只看到小图血糊糊的一片。


    而在这里,就在刚刚,就在她眼前,一截舌头从人嘴里割下来落在地上,离她不到三尺。


    那个人还活着,被拖出去的时候喉咙里还在嗬嗬地响。他活不活死不死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割他舌头的人,此刻正单膝跪在她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恭敬地问她要不要叫大夫。


    陈大器太“正常”了,所以显得她内心的惊骇非常“不正常”。


    这就是她将要面对的世界——暴力是随手可用的工具,没有监控,没有纪委,没有“按程序处理”。只有一句话说出口,刀就出鞘。


    “吵死了”三个字,就能让一个人变成哑巴。


    而她,现在是说这句话的人。


    她刚才竟然还觉得自己在玩什么角色扮演?!


    “呕……”


    她开始剧烈地呕吐,把刚才喝下去的水和胃酸全吐了出来。胸口伤处被牵动,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里衣。


    “将军!”陈大器慌忙上前,“要不要叫大夫?”


    虞清商把酸水拼命往肚子里咽。


    不能叫大夫!


    原主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将军,不是她这种看见截舌头就吐的废物。


    再说现在惊动更多的人做什么?让她这个冒牌货更快露馅吗?


    她深吸气,强装镇定解释道:“我只是扯到伤口,疼吐了。”


    陈大器愣住,他显然没有明白疼吐了是什么疼法,但是他仍旧露出愧疚的表情:“是下官疏忽了,不应该让他们将此獠带进来,扰您清净。”


    虞清商让他先出去,她暂且休息一下。


    陈大器犹豫片刻,见四下无人,露出一些长随的亲近来,说道:“军中谣言漫天,将军若身体好一些了,明日合该出去走一圈,让弟兄们看到你还站着,这军心便稳了一半。”


    她胡乱点头,知道陈大器是为她好。原主因雁翎谷之败被革去将军衔,现下只是知岚州事,按理该称呼她知州。然无人之处,陈大器仍一口一个将军地叫她,足以证明其尊敬。


    陈大器还不走,他神色更加凝重,“还有一则要事,监军谢大人,三日前就到了。”


    谁?


    “谢怀玦,谢大人。”陈大器面上显露出敬畏之色,“出身清流谢氏,祖孙三代皆为天子近臣,来头不小。谢监军来时正值您昏迷,如今您醒了,合该见他一面。”


    她在脑袋里搜刮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谢怀玦,言官出身,碰到此人最好躲远点。


    帐帘落下。


    她瘫软在榻上,盯着帐顶,感觉自己完蛋了。


    怎么办?明天真的要去军营里走一圈吗?她这种老实人要怎么假冒一个铁血将军啊!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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