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郑禄正闷着头匆匆走向宿舍,心神不宁,一不小心和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清路,哈哈。”还没抬头看,讨好的陪笑就不值钱似的自动从嘴角流出,这幅窝囊的模样似乎更加激怒了对方。
“你特么眼睛长屁股上了?”
一只手狠狠推过来,郑禄一时间失去平衡,重重跌在地上。刺啦一声,粗布裤子蹭破了道口子,露出里面黝黑干瘦的肉来。
他呆呆地抬起头,对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脸嫌恶。
“丢不丢人?受不了就趁早滚回老家,躲你爹娘怀里哭鼻子吧!”
看热闹的人很快围了个小圈,指指点点声不住地钻入郑禄耳中,将他跟个面团似的肆意揉捏。
又是这样,郑禄麻木地闭上眼睛。
无论在哪儿都被轻视。家人口中他最不争气,没能带整个家族鸡犬升天。在外又被仙门大族的子弟们笑话,其中嘲笑得最厉害的还是他的同乡,本应互相扶持照应的人!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郑禄已经记不太清了,他脑子总是木木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爹总说他笨,他也觉得自己的脑瓜不算灵光,很多别人一点就通的事情他却弄不明白,所以他总是想着努力些,再努力些,好追上同龄人的步伐。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似乎生来就不讨人喜欢,总是有人欺负他。
总之,任忆晚来的时候,公鸭嗓一边骑在郑禄身上,一边哈哈大笑。
“哟!”他夸张地叫道,“咱不是号称越城出了名抗揍的沙袋吗?怎么,你爹妈没打够你,又上赶着来我这儿找揍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看来郑禄的故事早就在他们之间流传开了。
郑禄趴在地上没有说话,公鸭嗓见他不搭腔,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手上,眼睛一亮,伸手就去夺。
郑禄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把手往怀里缩。可公鸭嗓早有准备,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出,十分熟练地挠向他的痒痒肉。
猝不及防,郑禄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怪叫,手指的力道便松了。
公鸭嗓计划得逞,一把扣走那张皱巴巴的纸,嘻嘻笑着举起来。
确切来说是一封信,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公鸭嗓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在阳光下展开。
“啊,让我看看写的什么——”
“不许看!”
郑禄猛地扑腾起来,挣扎之中竟把对方撅翻在地。
公鸭嗓骂了一句脏话,他的几个小跟班立刻上前,架住郑禄的胳膊,把他牢牢按在地上。郑禄还在挣扎,可惜力量悬殊,又被人压着,哪里挣脱得了。
他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些被手汗浸湿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公鸭嗓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起来:
“吾儿阿禄,见字如面——”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只是你爹的腰伤又犯了,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地都荒了半亩。我天天给人缝补浆洗,眼睛都快熬瞎了,一个月的进项还不够你爹的两副药钱。”
“昨日你伯伯来了,说你堂姐做了千峰宗的内门弟子……我们倾全家之力送你去云箓宗,是把你弟弟妹妹的口粮都省下来供你的。你爹说了,你要是没出息,就永远别回来,省得丢我们的脸。”
“我和你爹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得争口气,得出人头地,给那些瞧不起咱家的人好好看看——不然,就别说你是郑家的儿子。”
公鸭嗓读完小臂一扬,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暴露在阳光下,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郑禄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气,竟挣脱了数人的桎梏,整个人炮弹似的冲了出去,低吼着扑向公鸭嗓。
还没等他碰着对方,就被公鸭嗓轻轻一推,反弹倒地,尘土飞扬。
公鸭嗓走过去,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郑禄啊郑禄,你说说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俯下身凑近郑禄:“你瞧瞧人家穆林霖,什么叫真正的天才?啊?一出手就是第一。你呢?”
公鸭嗓伸出手,轻佻地拍了拍郑禄的脸颊。
“天资平平,排名垫底,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就这还想进云箓宗内门,嗯?山鸡还想当凤凰?”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郑禄的愤怒和不甘,只剩下一片焦黑枯死的火烬。
郑禄垂下头,瞄了眼自己的腰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等、等我证明给你们看……”
众人哄笑起来。
公鸭嗓抬起腿,一脚踩住郑禄的肚子,把那封家信怼在郑禄脸上:“睁大眼睛瞧瞧,连你自家人都在埋汰你嘞。”
又仰起头看向身边众人:“你们说,连亲生爹娘都嫌弃的人,能有什么出息?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郑禄像条再也没有力气扑腾的鱼,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明明……”
“嗯?说的什么?没听清,大点声!”
公鸭嗓夸张地把手凑在耳朵边。
郑禄抬起头:“明明你也在越城长大。”
话音刚落,对方脸色几乎立刻就变了。公鸭嗓似乎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把揪起郑禄的衣领:“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称同乡?”
他忽然话锋一转,向下看去:“这是什么?”
郑禄浑身一颤,立刻死死捂住腰间,他越藏,对方便越要夺。
之前被羞辱时郑禄还挺麻木的,这会儿却慌乱起来。
“你不能抢!”他大声地恳求,“求求了,不要抢!”
公鸭嗓露出惊喜的表情,扭头对众人说:“他一定是偷来的,你们快摸摸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任忆晚抱着斗笠走了过来,将公鸭嗓和他的小跟班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又罚他们去后山砍够宗门一周用的木头。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郑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忆晚捡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信纸,递到郑禄面前。
郑禄抬起头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接过那张破碎的纸,一言不发。
“听说你来自越城?”任忆晚问。
“……嗯。”
“越城位置偏远,灵气稀少,有修行资质者更是寥寥。你苦心修习多年,能从中脱颖而出来到云箓宗,实属不易。”
郑禄听完愣住了。似乎头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忙将脑袋撇向一边,疯狂眨巴着眼睛。
许久,他嗫嚅着开口:“任长老,弟子有一事想请教……”
“嗯,讲吧。”
“……没天资的人,是不是生来就要比旁人艰难许多?”
说完郑禄便垂下脑袋,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何为天资?”任忆晚反问,“当今修真界以修为高低论短长,众人便一股脑地去修行。可假定某日换了新的评价标准,那之前的人便都成了废物?被定义好的天资困住一生,值得吗?”
任忆晚弯下腰,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后好好想想吧……”
她顿一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还有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前路如何,要看郑禄自己的选择了。
郑禄身子一颤,陷入沉默,最后他攥紧了那封家信,摇了摇头。
任忆晚走后好久,郑禄才缓缓起身,有什么东西蹦跳着从他怀里掉出,定睛一看,竟是几块白花花的银子。
啊,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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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治病了。
郑禄先是惊喜,随后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向前快速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
如今他还有什么颜面道谢啊……
这边,任忆晚回到西殿,一脸满意。
她摊开手,掌心里赫然多出一个荷包,针脚粗糙,上面绣着一个“禄”字。而不久前,这东西还拴在郑禄的腰带上。
顺手的事。
之前巴拉巴拉说的一堆大道理都是幌子,仅凭三言两语怎么可能改变一个人长期的底色?这个荷包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解开绳子,轻轻一倒,一颗拇指大小的圆球滚落出来。
这枚丹药通体乌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光看品相就知道是个罕见的好东西。
按理说也不应该出现在郑禄手中。
刚刚一番接触过后,任忆晚发觉郑禄本性并不坏,不像是用邪物损招的人。何况她与郑禄无冤无仇,更没理由害她了。
若不是自发,便是有人背后指使。
任忆晚将丹药放回荷包里,神色渐渐凛冽。
-
郑禄自打那日受了一番欺辱后,不知怎的发奋图强,刻苦用功,竟然修为大涨,一路过关斩将,从当初被打得嗷嗷叫的小虾米一举逆袭到了宗门大比的前几名,有机会跻身内门。
真可谓一朝翻身扬眉吐气,春风得意,腰杆也挺得倍儿直。
走在宗门里,那些曾经对他视而不见的人如今也会笑着唤一声郑师兄。连同乡公鸭嗓遇上他都不敢再造次了,远远见了就绕道走,免得被算旧账。
任忆晚听说这件事后只觉得奇怪。
修为这种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突飞猛进?
而且更确切地说,郑禄的蜕变前后不到两天,那一身的修为更像是凭空出现的。
虽然这么说听着挺扯淡,但毕竟任忆晚自己的修为就凭空消失了。既然能突然没有,为什么就不能突然有了?
打游戏时想懒省事,也可以花钱氪个经验包快速升升级嘛。
是巧合么,冥冥之中,她总觉得郑禄的怪异和自己的难言之隐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那日只听凌立茗提了嘴郑禄所埋之物归属魔界,但具体做什么用的,任忆晚并不清楚。保险起见,她将那邪乎的小罐子连同外面的黑盒子一同塞进储物戒里。
若想一举揪出背后的人,就不能随便与仙门中人透露此物的存在。
这几天,任忆晚得空就溜去宗里的藏书阁翻阅古籍。藏书阁在云箓宗主峰东侧,飞檐斗拱,古朴庄严。她几乎将整座阁翻了个遍,连一些堪称修真界禁书的玩意儿都摸了出来,却没找到任何小罐子相关的记载,倒是碰巧查出了荷包里那枚丹药的来头。
此丹名叫凝元丹,类似于保健品,服用后可一定程度上辅助提升修为,曾一度风靡修仙界,现今虽已被列为仙门禁物,却仍在黑市上偷偷流通。
既对修行有好处,为何被禁?只因颠扑不破的能量守恒定律。
凝元丹将他人的修为炼化凝聚,再供服用者吸收。修为这种东西,你多了就是我少了,没有凭空增生的道理。那些凝聚在丹药中的修为从何而来,自然不言而喻。
而郑禄的那枚丹药,竟能使他数日之间从一个小菜鸡逆袭到宗门前列!
任忆晚哐的一下将手中古籍塞回书架,想到自己归零的修为,发愁地揉了揉眉心。
目光一飘移,却透过书架缝隙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立茗?任忆晚狐疑地定睛看去。
他入乡随俗地换了一身云箓宗的校服,月白的衣衫上滚着若隐若现的银色云纹,衬得整个人清逸出尘,如一枝傲立的白梅。手里捧着一卷功法,身边围了一圈同期的新人弟子,正热切听他讲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