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米穗抬眸看简心，眼珠明亮有神，像是两团火炬。
简心笑得爽朗，她就站在米穗一步之遥的位置，抬手轻拍了米穗的肩膀：“嗯对，甜的哦。”
这次她记得，及时收住了力气。
简心看着米穗，目光柔和，就好像看到了她小队里那几个，护犊子的心蹭一下就上来了，她又看看秦明舟。
“照顾小孩你行不行？”
秦明舟正喝水顺嗓子，满脸写着淡定：“她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和人类社会脱节而已，我会找个能教她的人。”
几道视线一齐落在米穗身上，齐云还捏着他的包子嚼嚼嚼，发音含糊：“米穗瞧着十八岁得有，给她测了没有？”
“骨龄二十。”林飞箐已经坐下。
那边食堂的工作人员终于赶过来收拾残局，秦明舟忙着去和他们沟通，保证一切损失他都会负责。
两人打起来时简心只当是切磋，一直收着避开路人，说到底只需要给个交代就行不需要什么赔偿。
夏天了，心浮气躁的异能者之间打斗起来砸坏东西也是常事。
打工人对此习以为常，他握着本子精神萎靡，只要秦明舟出具一个可以写进工作日志的理由。
……
“太瘦了。”齐云随口评价。
李亦晓白他一眼：“废话，那深山老林有什么营养，瘦也比你能打。”
“喂喂，我那是没反应过来好不好，连异能都没来得及用！”被一打四没翻盘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悲愤交加，一口吞了包子。
齐云破防，齐云埋头干饭。
私自安排一个人进基地这事不太合规，但他们是三队，那点儿小问题是可以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秦明舟盘了会儿手环，对林飞箐嘱咐：“我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了临时住处，你待会儿送米穗去安置所，有空吗？”
林飞箐扫了眼计划表，答话干脆利落：“可以。”
“B栋103。”
秦明舟得先走了，他要去申请米穗的居住身份，同时还得跟进任务进程。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来了，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角。
没有人会这样接触秦明舟，他几乎一瞬间就知道是谁。
“米穗……”秦明舟卡壳了，他不知道怎么用非语言的方式和米穗讲通“任务”和“暂时离开”这些概念。
衣摆下缘传来的力道比上次大多了，秦明舟有种猜想，如果他现在走动一步，今天他就会丢失一件完好的制服外套。
视线定在米穗攥着衣服的拳头，秦明舟注意到那个被贴上创可贴的细小伤口，他蜷缩起指节，低垂的眼睫轻颤，突然蹲下身来。
秦明舟和坐在板凳上的米穗平视，将手指向自己：“我，会回来。”
他伸出两只手指摆了个人走动的姿势，又摸摸自己的心口。
“我很好，不会生病。”
米穗听懂了几个字，清明的眼珠子盯着秦明舟的心口。她知道那里有一颗柔软的心脏，没有像那时候一样乱跳，是正常的速度。
视线下移，米穗主动放开了秦明舟，凝视着他的背影远去。
她不喜欢看着人走远，她想跟着。
林飞箐带着米穗往外走，距离不远，刚好经过一个检查站。到了地方，落在米穗眼里的是一栋高楼。
这里的楼在她眼里大体都一样，只有楼上写的那个字有区别。先前去的是“一”，现在这个是“安”，安全的安。
这里很安全吗？
林飞箐不知道米穗心里天马行空的想象，正一户户走过去找那个门牌号。
“到了。”
103室。
她刷了权限，大门一开，这间屋子由内而外散发一种阴寒，在初夏的燥热中格外渗人。
林飞箐脚步一停，上下扫视全局。背阴、一楼，中午的阳光有透过那个小窗散射进一点光线，可凑近了半点温暖也感受不到。
米穗对这些不在乎，她也不懂。
大门外传来些动静，林飞箐回头看，是送来日用品的李亦晓和一些住户。
“咦，这屋子好冷。”李亦晓背上扛着个大包，手上提着个袋子，一进屋就缩了缩脖子。
林飞箐接过袋子，里面是崭新的一套衣服，大概是米穗可以穿的尺码。她把东西塞给米穗，又想着该怎么叫她换衣服。
想不到，林飞箐扭头接住了李亦晓肩上的包开始收拾屋子，换李亦晓去帮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林飞箐一个人留在客厅摆东西，淡淡道：“估计最近人多，回头让队长给她申请新的。”
楼宇内的住户有些路过，探头探脑看这间住进的新邻居，林飞箐就过去关入户门。
谁料，在门口看见了刚好回家的熟人。
不是认识，是眼熟。
那人脸上约摸四寸长的疤痕特别标志性，正是早上找事儿的赵七。
赵七拄着拐，看见林飞箐那颇有压力的眼神一时心虚，不明白自己咋惹着特行队的人了，转眼就看见林飞箐身后冒出来另外两颗脑袋。
“怎么是你？”赵七眼角一抽，气得差点没站稳。
别以为换了身衣服他就认不出来了，就是这丫头把他打进诊室的，他刚刚打完修护针回来！
林飞箐见状就要动手，却见赵七身后慢悠悠走出来一个老人。老人一出来，刚刚还捏着拳头的赵七就歇火了，紧张地握紧拐杖。
老太太两鬓花白，眼下满是斑痕，大约四五十的模样，张嘴还能看见磕掉了半颗门牙。她面色和蔼，语气和缓：“怎么了儿子，朋友啊？”
林飞箐转念一想，这是普通居民的安置所，专住居民。赵七是来送老太太入住，不是来找麻烦的？
赵七含混着把老太太送进屋，一句多余的话都放不出来，米穗三人只听见邻屋大门“砰”一声合上的动静。
米穗难得没冲动，目送着二人进屋，而李亦晓将一切看在眼里，有了几分猜测：“怎么，这不会就是早上打起来那个人吧？这么巧呢住隔壁。”
那万一又打起来咋办？虽然米穗现在看着稳定，但万一对面不打算放过她呢？李亦晓是不担心米穗的实力，但她担心米穗打死人啊。
再怎么样殴打异能者也不是基地条例提倡的做法，可不能让小孩学坏了。
她立刻掏出随着带着的那个芯片读取器递给米穗，诱导她看识字课：“米穗好好看这个，千万别打架了，知道吗？”
米穗低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读取器画面上，默默走进屋。
她高挑的个子和林飞箐差不多，低着头李亦晓她们也能看见米穗的表情。
那么大一个，穿上成套的干净衣服之后没了野性，多出几分秀气来。
很有欺骗性，像个学生。
“……林姐，你说她这是听懂了没有？”李亦晓摩挲着下巴骨，眼神复杂。
林飞箐看了眼米穗的背影，摇摇头：“退出来，我关门了。”
只剩下米穗一个人，她捧着那个巴掌大的东西不知道看了多久，更不知道学进去没有。
屋子唯一的窗在客厅，米穗看向窗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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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往常这个时间她一般在野地里睡大觉。
直到听见敲门声，米穗看向门板，手下意识摸上了斧头柄。
“千万别打架了”，米穗脑中响起这句话。
她单手提着那把由黑岩自制的斧头走向门口，打开门，门外竟然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老人——赵七的母亲。
米穗下意识把斧头藏在背后，动作僵硬。老太太却毫无异色，双手抱着一只碗。
碗里……很香。
米穗咽了咽口水，听见老太太张嘴，漏风的门牙让她说话有些不利索。
“丫头，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吧？就刚刚见个面的那个。”老人尾音上扬，脸上的笑慈爱而温柔。
米穗抿唇，往后退了一步要关门。
老太太“哎”了一声，急忙解释：“我不是坏人，丫头，不记得我了？那这饺子你尝尝吧，我包的，先煮了一碗。”
她颇有些得意地仰着头，“我儿可说我包的饺子最好吃了，你尝尝。”
像是怕米穗再拒绝，打定主意要搞好邻里关系的老太太一把将碗顺着门边塞进来，米穗半不情愿地接了，又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老太太高高兴兴走了，米穗把斧头别在腰后……别不住，她顺手把斧头放在了门口。
跟着老太太来到隔壁，屋里到处都打理好了，冷冷清清只有她一个人。桌上摆着擀面的物件，面团子还在盆里。
“哎丫头，你咋又跟过来啦？嘿，我这屋还没收拾好让人笑话，饺子不够再来啊，我还没包完呢。”
米穗不算饿，但这东西太香了，她扶着碗边就往嘴里塞，在老太太震惊的目光中一口气吃了三个，一眨眼的功夫，碗里的小饺子被她吃掉一半。
又一眨眼，吃完了。
老太太又惊又喜：“你这丫头，胃口大是福，来，奶奶赶紧给你再做一碗……”
米穗没听完，她搁下碗就跑了，顺手捞着自己那把斧头，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跑出大楼的门，阳光丝丝缕缕照在米穗身上，那股子凉气瞬间跑光了，灼热爬上米穗的身体，她只感到一阵舒心。
奶奶……
米穗回头看了眼高楼，扭头走了。她想走走，探探路，至少摸清楚自己身处何地，要是能找到秦明舟就更好了。
她当初为什么跟着来这里呢？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那个人类耽误治疗，可她怎么觉得这个人类回来之后并没有好好治疗？
米穗自然而然想到了一个词：诈骗。
她要看那个人类有没有好好治病，还要看这个遍地都是好吃的的地方究竟长什么样。
站得高看得远。
米穗刚踏出去的步子缓了下来，她又扭头看了一眼，跑回大楼内部。这栋楼很高，她打算登高望远，看看这片地方的全景。
爬楼不累，爬多了会累。但米穗靠着一双腿徒步爬上三十层，气不喘心不跳，只是流了点汗。
徐徐凉风灌进楼道，通往天台的门大敞着，一步之外就是灼热的阳光。
米穗迈了出去，这里可以俯瞰很远的一片，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天上，脚步有些虚浮。
从没有站这么高过，米穗深吸了口气，眼睛瞪大了朝下看。行人比平视的时候小得多，他们绕着大楼、马路运动，每个人都有目的地，像是蚂蚁搬家。
米穗扬起嘴角，罕见地笑了。
视线掠过基地，她将路线记得清清楚楚，还意外看见了熟人。
那不是会治病的那个人类吗？他在那栋楼下做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