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这话说完,对面的青年仙君忽然呛了口茶,猛烈地咳了起来,但良好的教养使他咳嗽时仍不忘以袖掩面,避免飞沫溅到徐蘅的茶杯中。
徐蘅默默将自己的茶杯捂好,疑惑地打量他,“你怎么了?”
不就是个以他们为主角的话本,她都没说什么,他有什么好激动的?
她好心地替他重新斟上一盏茶。
“多谢。”沈陵玉道谢,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饮完后才发现自己面前有两盏茶杯——原来刚刚那个是面前这位姑娘的杯子,他无意识用了人家的杯子。
他面露抱歉之色,“我替你去取一盏新茶杯。”
说着,便匆匆忙忙起身,竟是连配剑都忘了带走。
剑安静躺在桌畔,明镜般的剑身倒映着窗上雕花,徐蘅忍不住朝它投去一眼又一眼。
剑名取得充满杀气,给人的感觉却不怎么肃杀。
但徐蘅还是讨厌剑。
剑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想起许多年前,为了救她死在终末海的故人——那个吃了怀梦草仍无法梦中相见的人。
那天,铺天盖地的剑像在海上落了一场磅礴大雨,等到雨停时,天边出现的却不是彩虹,而是一轮冰冷又寂寥的月亮。
魔域冰蓝色的月火与人间炽热无比的骄阳吞噬了徐蘅少年时唯一的温暖,从那天起,只剩她一人独自前行在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路上。
可惜故人已逝,徐蘅轻呼了口气,驱散这怅惘情绪,面无表情地弹出一道灵力将斩因剑弹到地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将它踹走,沈陵玉便端着茶盏和点心回来了。
为了不被他发觉异常,徐蘅只好弯下腰装作帮他捡剑的样子,只不过低垂的眼中却满是嫌弃。
她两指捏着剑柄将它放回桌上,冷淡道:“你的剑掉了。”
沈陵玉未做他想,只当是自己起身太急,衣袍不小心将剑拂到地上。
他认真地朝徐蘅道谢,又将新茶盏与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笑着说:“我叫沈陵玉,萍水相逢,还未请问姑娘姓名?”
徐蘅接了茶盏,却没碰点心,她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再同样慢悠悠地说:“既是萍水相逢,何须过问姓名?”
被拒绝了,沈陵玉也不恼,他依旧笑眯眯地说:“因为姑娘方才说我好看,我自认为不过中人之姿,既然能得姑娘青眼,我定是想要结交一番的。”
青眼又是什么意思?徐蘅困惑地想,他是不是眼睛不好使,她此刻的眼睛分明是黑色的啊。
若他真是眼睛不好,分不清颜色,她将他抓回去后是不是还得替他治眼睛?
不然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若是瞎了也太可惜了吧。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沈陵玉,犹豫着说道:“沈公子,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额……”沈陵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样子这位姑娘的学识远比他料想中的要低。
他叹了口气,重新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我觉得你很漂亮,所以想知道你的名字。”
徐蘅眨眨眼,这句“漂亮”让她莫名感到愉悦,于是便告诉了沈陵玉她的名字。
“我叫徐还照。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还照’。”
“还照......”沈陵玉垂眸,轻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心想,徐姑娘的名字当真好听,也不知是何人所取。
不过……她这句诗倒是念对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那摊开的话本上——她还很贴心地将话本调转了个方向,使文字正对着他。
用力亲吻、赤诚相对,神魂相交……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句。
沈陵玉忍不住扶额,心想一会儿就传讯给昆仑弟子,让他们好好查查这位玉山客的真实身份。
居然敢写他和魔族少君的风月情色故事,胆子也真够大的。
沈陵玉问:“徐姑娘,请问你这本书是在哪里买的?”
徐蘅指了指窗外:“是对街那间书铺老板送我的。”
原是如此。沈陵玉暗中下了决定,一会儿他就去找那位书铺老板,责令他不许再卖与他有关的风月话本了。
徐蘅这时又问:“我听说那位昆仑仙门的少主也叫沈陵玉,是你吗?”
“是我。”沈陵玉坦然道,“但话本中内容纯属杜撰,我并不认识那位魔族少君,仙魔敌对,我更不可能与她发生话本中这般故事。”
徐蘅看他一眼,没说话,心想这可未必由得了他。
相对无言是,沈陵玉放在桌上的斩因剑忽地颤动起来,隐隐有剑气溢出。
沈陵玉掐了道诀让它安静下来,又似随意一问:“我观徐姑娘气度不凡,不知师从何人?”
“一介伞修,无师无派。”徐蘅转着茶杯,冷淡道。
沈陵玉噎了一瞬,很快露出抱歉的笑容,“是我冒昧。”
这顿饭二人皆吃得索然无味,一者是因见了那不堪入目的话本内容,一者是因为对人类食物不感兴趣。
饭吃完了,也该分别了。
徐蘅感到有点遗憾,好不容易等到了人,但身上却没带涣灵散,只能下次再寻机会了。
这顿饭钱是沈陵玉结的,徐蘅没有阻止,反正她一口都没碰他点的那些菜。
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偷下药?
徐蘅当魔当久了,对人类的信任也越来越淡。
当然,她对同族也没有多少信任。
……
暮色渐沉,残阳余晖在地上拉出一前一后两个细长影子。
“徐姑娘为何一直跟着我?”沈陵玉感受着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忍不住回头问。
徐蘅:“?”
“我没有跟着你。”她面无表情地往长街尽头一指,“这是我回家的路。”
沈陵玉一时讶异,但讶异的并非是那小院围墙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藤花,而是那小院隔壁的院子乃是他之前定下的下榻之处。
徐蘅还在继续说话,语气颇有不善:“反倒是我该问问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烦人的仙修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这一路都没找到机会呼唤她的魔侍。
她虽然是想抓走他,但得等到她杀了南明国主之后再动手,不然在这期间她难道得一直将他养在自己的院子里吗?
那也太麻烦了吧。
沈陵玉微笑解释:“我并非是跟着徐姑娘,只是……我的住处恰好在那里。”他抬手一指,落点恰好在徐蘅的院子隔壁。
徐蘅沉默了,她原本看中的便是沈陵玉所指的那座种着巨大梨花树的院落,但主家却死活不肯租给她,哪怕她愿意付出高于市场价五倍的租金。
“这座屋舍的主家不愿意对外出租。”他们是这样说的。
原来是早被人预定了啊。
徐蘅又想,这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墙之隔倒也方便了她动手。
“真巧。”徐蘅唇角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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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笑意,“看来我要与沈仙君做上一段时间的邻居了。”
二人继续往里走,走到青石板路的尽头时,脚步同时在堆在石阶上的几摞书册前停下。
——是她之前买的话本,但书铺的伙计认错了院门,将话本送到了沈陵玉家门口。
“徐姑娘,你……”一阵春风拂过,将原本就裹得松散的包书布吹开,露骨又引人遐想的书名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看得沈陵玉眼皮直跳。
徐蘅面色坦荡:“人各有所爱,我就是喜欢看这种话本。”
沈陵玉:“……”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徐蘅慢悠悠地一趟趟将堆了一地的话本往自己院中搬,最终还是不好意思看着一位姑娘在自己面前劳碌。
“徐姑娘,我来帮你搬吧。”他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册捡起,怀抱着它们踏入徐蘅院中,目光尽可能平视前方,免得自己又看见什么令人羞耻的文字。
“嗯。”徐蘅也没拒绝,她领着沈陵玉走到爬满藤花的凉亭下,淡淡说,“就放这里吧。”
五颜六色的藤花在风中摇摆,花香扑鼻而来,几只蝴蝶在花蔓中穿梭,缓缓落在徐蘅肩头,又被她无情弹开。
“对了,徐姑娘是打算在南华城中长期居住吗?”告别前,沈陵玉问道。
“不知道,”徐蘅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也许哪天腻了就会搬走。”
年轻姑娘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裙子,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衣襟和袖缘处缀着的珍珠闪闪发光,发髻上的蝴蝶发簪似乎做了活扣设计,风一吹,那双蝶翼便轻轻颤动。
沈陵玉将目光从徐蘅身上移开,临走前淡声道:“南华城中最近混进了魔族,徐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出门时还是小心为上。”
又道:“我便住在徐姑娘隔壁,若徐姑娘发现了魔族踪迹,便可直接呼唤我。”
徐蘅理都没理他。
南华城中最危险的魔族不就是她自己吗?
沈陵玉离开后,徐蘅碰了碰传讯法器,与魔侍约好了在城外见面——隔壁住着仙门少主,万一被他发现了他们的魔物身份,可就前功尽弃了。
距离入夜还有好几个时辰,闲着也是闲着,徐蘅决定看会话本,只是这些话本远不如玉山客的风月无情道,看得徐蘅昏昏欲睡。
魔族天生情感淡漠,徐蘅亦是,她为数不多的情感已经随着那位故人的死亡而消散了,因此无论故事多么跌宕起伏,都引不起她心中丝毫波澜。
还不如她和沈陵玉的情爱话本,至少她看的时候是真的被牵动了情绪。
什么叫做他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用力地吻着?
徐蘅很生气,她堂堂魔族少君,怎能屈居人下?!
生了一会没来由的气后,她在夜深时分伴着月光出门了,淡青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烟雾消失在长街尽头,转眼间便出现在南华城外的树林中。
魔侍擢英已经在等着她了。
“少君。”擢英朝她恭敬行礼。
徐蘅淡淡应了一声,扔给她一道卷轴,“这是南华城中所有勘魔阵的位置,你推算出主阵的位置后传信给我,待我破坏掉后你再进入城中放出魔灵。”
“是。”擢英应下,从怀中取出涣灵散交给她,“涣灵散乃是仙门禁药,我只买到了这些,大约之后两个人的分量。”
也就是说能用两次。
徐蘅觉得足够了,她吩咐了擢英几句,定下动手的时间后,化作长尾山雀伴着星光回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