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仲徽的书房是陈宝仪一开始嫌弃的那两间厢房之一改的,他把卧室里的书桌搬到里面,又添置了博古架放了些木雕、陶艺之类的小玩意,窗边的小木桌上放了一套茶具。
而书房里让陈宝仪大吃一惊的原因是墙上挂了一幅县地图。
“为什么这么问?”詹仲徽坐到茶桌前,烧水烫了一对青瓷茶碗,他让陈宝仪拉开面前的小抽屉,“里头是茶叶,挑个喜欢的。”
陈宝仪细细地扫过去,看到有绿茶、乌龙茶和红茶等等,她还在其中看到了之前在叔叔那喝过的茶。她手指轻轻点过,最后选择了一款腊梅乌龙。
詹仲徽一看就笑了:“和我猜的一样。”
清水把花和茶叶卷起,热腾腾的蒸汽散开,腊梅浮在水面上。
陈宝仪低头轻嗅,鼻尖冷香氤氲。她认真地品了一口。
配绿豆糕一定很合适,她在心里想,决定待会一回去就把这个想法记在备忘录里。
“咳咳。”詹仲徽喝了口茶润喉,站起来拿了根笔指引陈宝仪的目光,认真地解读这张地图:“这里,是我们村。旁边的山,大家承包来种茶、种竹林,旁边还有鱼塘和农田,很多周边的家长会在放假的时候带着孩子来这里体验采摘和钓鱼。”
“农家乐体验项目。”陈宝仪了然。
“对,但是因为现在这个季节并没有很多东西成熟,所以基本没人来。”
詹仲徽点点头,他把笔移动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圈了圈那边的一个房子,继续说,“再远一点,这里,是一个古村落,里面有柿子树。”
他把笔移动到小院和村落这条直线的另一边:“这里也是一个古村落,只不过景色是梅花,而这两个景都不到观赏时间,总而言之,最近的时间一般是没人来的,怎么说淡季也要到下个月清明节结束才差不多。”
“可能人家就是有空,所以特意挑淡季来。”陈宝仪托腮,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她把头搭在手臂上,歪着脑袋看詹仲徽。
男人微微皱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墙上的地图。他的手指夹着笔放在颊边,无意识地用笔盖戳着好看的嘴唇,一下,两下,三下……陈宝仪看着他手指的动作,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中,她看到詹仲徽转身走了出去,室内也随着他的离开黯淡下来,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些心慌,下意识起身追着男人的身影,她脚步虚浮在走廊里绕来绕去。
等她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站在陈家祠堂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四四方方高墙锁住浓墨般的夜色,烛火远远的悬在高高的走廊上。她跑到朱红沉重的大门前,拍推踹砸,大门纹丝不动。
“不肖子孙!”
“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也配继承旺来楼?”
门外传来难听的叫骂声,她抬手捂住耳朵,字字句句却依然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忽然,不知是谁把点燃的鞭炮扔进祠堂里,红纸在她脚边炸开。
混着硝烟味的尘雾越滚越大,陈宝仪几乎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下意识跌跌撞撞地往旁边躲,忽然她从台阶上一脚踩空,整个人失重倒下。
她睁开眼,下一秒肩膀被人牢牢扶住。
温暖的木质香抚慰着她紧张的神经,詹仲徽稍一用力,稳稳地撑着她坐回椅子上。
陈宝仪还沉浸在噩梦中,惊魂未定。
过了片刻,她才微微偏头,看到自己肩上搭着詹仲徽的外套,外套上传来令人安心的香味。
藏蓝色主体,白蓝方格领,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夸的那件。
“抱歉,我应该叫醒你的。”詹仲徽看了她一眼,“我一转头你就睡着了,我看你睡得那么香不舍得喊你,看来趴在桌上还是睡不好。”
“嗯。”陈宝仪擦掉额头的虚汗,稍微站起来,皱了皱眉头,她全身跟被打散重组似地难受,“肩膀好痛。”
“下次我真的要好好斟酌我们的农家乐体验项目了。”詹仲徽叹了口气。
陈宝仪蔫蔫地掏出手机,瞄了眼屏幕,才发现竟然已经下午三点了,难怪她肚子发虚。
“我中午随便煮了点,你要不将就吃点?”詹仲徽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搓搓手说。
陈宝仪感激地看了一眼,心里暖暖的。
詹仲徽真的是很好的老板,对小谷,对她都很好,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詹仲徽做成什么样,她都一定会竖起大拇指。
“好难吃。”陈宝仪麻着舌头说。
“对不起。”詹仲徽讪讪的笑,“吐了吧。”
陈宝仪难以想象在她来之前,詹仲徽就给小谷吃这样的饭,难怪小谷第一次吃她炒的菜,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凌晨五点爬起来,跑山上吃土,喂了一早上蚊子,肩膀勒破皮才背回来的宝贝竹笋,被詹仲徽做成这样的菜,简直是暴殄天物。
詹仲徽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出门了。陈宝仪夹菜的手微微颤抖,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心情,闷头吃完。
她放下筷子,长舒一口气,决定以后多做一些鱼丸肉燕之类的东西,冻在冰箱里以备不时之需。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振动起来,她掏出来,是詹仲徽发来的信息。
詹:碗放水槽,我回去洗,你喂一下小狗。
陈宝仪凉好羊奶的温度,走到狗窝旁蹲下,把奶嘴放到它嘴边,小狗努着嘴喝得畅快。
它今天看起来精神饱满,吃饱后就闭着眼在狗窝里乱走,俨然已经在巡视领地了。
陈宝仪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脊,手下的毛发温暖柔软,散发着热气,她突然有种神奇的感觉。
这样小的生命竟然这么温暖。
过了一个钟头,詹仲徽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推开院门往里一瞧,不由得笑了。
陈宝仪搬了只小木凳,把打瞌睡的小狗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小狗的脑袋,另一只手端着手机,用似曾相识的专注神情看着屏幕,嘴中还念念有词。
詹仲徽悄悄走过去,上次是挖笋教程,这次又是什么?
他站定一瞧,手机屏幕里一只体型惊人的松狮犬正扒着个比头还大的铁盆大快朵颐,大狗忘情地撕咬着盆中新鲜的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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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鬃毛抖动威风凛凛。
“羊排、猪五花、牛腱子肉、鸡腿、西兰花……”
陈宝仪小小声地念着屏幕上闪过的食材,“我一定会把你养成全村的狗王。”
詹仲徽轻笑出声:“《狗王梦》?”
陈宝仪缓缓回头,语气坚定:“人,不对,狗要有远大志向。”
她注意到詹仲徽手中拎着的小袋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詹仲徽神秘一笑,揭开袋子,里面是五六个小青花瓷瓶。
“这个放调料不好用,太小了。”陈宝仪摇摇头。
詹仲徽咬了咬后槽牙:“这不是放调料的。”
他搬来一把小桌子,把瓶瓶罐罐放上面码成一排,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香炉,炉身由某种深蓝色矿石一体打造。
香炉盖上镂着掐丝珐琅的祥云莲花纹,宛如云间的金霞熔到明粉莲花瓣中,流光溢彩。
詹仲徽把几个小瓷瓶中的香粉倒出来混在一起,先搁在一旁,接着往香炉里倒上底灰。他从袋子里拿出了几个金属小工具,看起来很像印章,只不过中间花纹样式是镂空的。
“我知道,这是要打香篆嚒!”陈宝仪举手抢答,詹仲徽抬头给了她一个“真棒”的表情。
“喜欢哪个?”詹仲徽把香篆模具摆在桌子上让陈宝仪挑,陈宝仪看来看去,选了个梅花图案。
“这哪里像梅花了,这怎么看都是姜饼人,梅花姜饼人。”陈宝仪看着那个有着圆滚滚小手小脚的可爱图案,没想到它竟然是梅花。
詹仲徽之前从未有过这种联想,等陈宝仪说完再低头看看那个图案,越看越像姜饼人,也笑了。
他熟练地平灰、放置模具、填粉……陈宝仪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詹仲徽每天田间地头地忙碌,风吹日晒给他的皮肤打上半永久的小麦色,手指又粗又糙,但就是这双看起来一点也不高雅、不精美的手,正捏着轻盈小巧的羽毛,慢条斯理地扫着灰。这样强烈的反差,却显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怎么样?”詹仲徽轻轻出声,陈宝仪回过神来才发现一缕香柱从二人中间缓缓升起,詹仲徽的打香篆表演已经结束,她却意犹未尽。
“很酷,很厉害。”陈宝仪看着香炉里的小花图案,由衷地夸赞。
“谢谢。”詹仲徽微微一笑,边说边仔仔细细地清理桌上的余灰,“这是安神的香,春天到了容易休息不好、失眠做梦,你拿回房间里摆着试试。”
他顿了顿说:“如果有用的话,我继续帮你做。”
陈宝仪小心翼翼地捧起小香炉,生怕抖落一点灰,破坏了这朵梅花小人,她稳稳地踩着台阶往房间里走。
“啊!”一声难听的公鸭嗓在耳朵边炸开,陈宝仪手一抖,完美的形状缺了一块。
二人同时抬头,一脸愠怒地望着院门口那个比平时早回来十分钟的身影。
“哥,宝仪姐!”小谷浑然不觉此刻气氛之危急,手舞足蹈地冲进院子里,啪地往詹仲徽身上一拍,举起手机喊道:
“我们火啦!我们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