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仪假装无事地往厨房走：“哎呀，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你们把我忘记了！”小谷铁青着脸，脖子通红，气冲冲地喊，“我修了一上午图，出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但小谷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尤其是看到狗窝里毛茸茸的小狗，什么气都消了。
小谷蹲在狗窝旁跟刚睡醒的小狗大眼瞪小眼，詹仲徽从狗窝里翻出奶瓶，一边查攻略一边笨手笨脚地泡羊奶。
小狗哼唧地喝完奶，打了个小小声的奶嗝，脑袋一歪又搭在窝边睡着了，小谷伸出手，轻轻地给它盖上毯子。
下午，小谷说想去菜园子里拍几张照片，陈宝仪上午晕车，中午吃完饭就昏昏沉沉，午觉睡了很久，詹仲徽就没打扰她，带着小谷穿上雨鞋雨衣，两个人慢慢地走过去。
三月初春时节，大部分瓜果还只有茂盛的叶冠，果实则要么不见踪影，要么藏在层层叠叠的叶底。
但不少耐寒的蔬菜则正是鲜嫩丰收的时候，卷心菜跟花似的开在地上，摘下来的时候水珠簌簌落下。
小谷眼疾手快地抓拍到了这个瞬间，兴奋地举起手机跟詹仲徽炫耀。
“怎么拍到我的脸了，发的时候记得截掉。”詹仲徽放大看了一眼，指了指右上角一个模糊的侧影。
“喂。”小谷吹胡子瞪眼地说，“糊成这样谁看得出来？我还没说你影响我构图呢！”
小谷点开一个名叫“勤劳致富”的群聊，把照片发到群里，愤愤地说：“现在我们家里有三个人了，必须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严禁有人利用权力威压！”
这个群是陈宝仪来了以后詹仲徽拉的群，平时都是小谷从网上刷到各种稀奇古怪的菜谱转到群里，喊陈宝仪给他复刻，当然陈宝仪大部分时候都懒得理他，随手发个表情包表示自己看过了就没下文了，但小谷依旧乐此不疲地发着。
十多分钟过去，二人风卷残云般将菜园子扫了一遍。詹仲徽摘了满满一篮的新鲜蔬菜，蹲下背到背上又稳稳当当地站起来，小谷则抱着两颗浑圆饱满的大卷心菜。
小谷正是发育期，詹仲徽从来不让小谷背太重的东西，怕他长不高。
“对了。”詹仲徽突然开口，“你现在在学校怎么样？”
詹仲徽一提到这事，小谷突然跟被人挠了肚子一样，抱着怀里的包菜笑个不停。
詹仲徽沉默地看着他自顾自地笑弯了腰，连卷心菜叶子上的水珠都甩干了，他还在断断续续地笑。詹仲徽都有些担心他是否还有气说话了。
小谷的笑声终于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气嗝，把他的一句话分得四分五裂：“嗝，你知道我们学校他们都在说什么吗？”
小谷很夸张地拍了一下詹仲徽的肩膀，继续顽强地与气嗝对抗：“他们说你把老师打了一，打了一顿，宝仪姐是大富豪，嗝。跑到村里就是犯了事来避风头的。”
詹仲徽听完小谷断断续续的话，按着小谷的肩膀，跟他一块笑。
两人狂笑着走了好远才缓过来，虚着腿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休息。詹仲徽深吸一口气，哭笑不得地说：“至少宝仪确实是大富豪。”
“反正现在学校里大家都对我还挺好的，没人再欺负我。”小谷硬生生把气咽回去，抓了抓耳朵，不太好意思地说，“谢谢嗝，哥。”
“谢谢你宝仪姐吧，要不是她发现了，你都不打算跟我说，真是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詹仲徽叹了口气，笑了一下，换了个说法，“算了，以后再遇到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回家说，现在家里有三个人呢，我们必须投票表决。”
詹仲徽现学现用，把小谷的话还了回去。小谷听了这话，没大没小地跑上来用脑袋顶他。一个是青春期抽条的大男孩，一个是快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却跟小孩似地打打闹闹。
眼看着两人不知道要歪着走到哪条小巷里去，这时小谷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他定睛一瞧，是陈宝仪在群里发了消息。
BaileyChen：哇好漂亮的大白菜，带回来
陈宝仪在回消息这方面一如既往地自我。小谷把手机递给詹仲徽看，詹仲徽盯着她的回复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傻气。
果然，一抬头小谷正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两个人又莫名其妙地闹在一起。
十多分钟的路，他俩走了快半小时才终于回到院子里，詹仲徽一边把背上的竹篓放下，一边说：“我们摘了很多菜回来，你来看看晚上要煮啥，对了，不用煮谷志杰的，我看他吃太饱了。”
等了几秒却没有动静，他一下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以往他带菜回来，陈宝仪都是第一时间冲上来挑挑拣拣，跟强盗似地抢了就往厨房里走，哪像今天这么沉得住气。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陈宝仪双臂环在胸前，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宝仪左手边，前段时间帮他种茭白的热心大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朝他挥了挥手，而大姐身后，还站着一位穿着天蓝长裙、大概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
“詹总，您回来啦！”大姐笑盈盈地凑到他面前，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筐满满的新鲜蔬菜，热情地打招呼，“当老板还自己去田里摘菜哦，年轻人又帅气又勤劳，有福气哦！”
詹仲徽呵呵地笑了一下，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大姐，您怎么来了？”
詹仲徽看向后面的腼腆女孩：“这位是？”
大姐一把抓住了詹仲徽的小臂，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詹总，你来我们这也好几年了，你看你岁数也不小了，还总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多不好啊。”
詹仲徽无奈的笑：“我也没那么惨，我这不是一直有小谷这个弟弟陪着吗？”
“哎呀，小谷是小孩子，你们也不是亲兄弟，朋友和男女朋友之间还是很不一样的。”大姐挥了挥手，说，“而且大家都知道小谷家的情况，等他爸妈回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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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也是要跟爸妈过的。”
詹仲徽稍微动了动手臂，想拉开两人距离，但大姐不愧是老农民了，一双手跟钳子似的卡着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站在台阶上、勾着嘴角跟看戏一样的陈宝仪，后者顽皮地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抱着沉甸甸的菜篮走了。
大姐察觉到他眼神追随着陈宝仪，斜着眼瞥了陈宝仪的背影，啧了一声。
她压着嗓子用闽南语快速地说：“詹总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只看那些城里的女孩漂亮水灵，一个个跟豆腐一样白白嫩嫩的，娇贵得很。真的要过日子，还是要找我们本地的姑娘，踏实能干还孝顺……”
詹仲徽严肃起来，手腕一转脱离大姐魔爪的桎梏：“大姐，行了，您这么说就不太好了。”
大姐脸上一紧，似乎是没想到平时总是好说话的詹仲徽会突然变脸呵斥她，愣在了原地。
她呆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对于被小辈驳了面子这件事有些恼怒，还想嘟囔两句，站在后面的女孩却反应很快。
女孩快步走到詹仲徽面前，用手指揪了揪大姐的衣角，微红着脸说：“不好意思詹总，我们打扰了。”
说完她把带来的茶叶往詹仲徽手里一塞，推着搡着大姐赶紧走了，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突然的小插曲打破了詹仲徽的好心情，他无精打采地晃进屋里。
小谷抱着小狗喂奶，夹着嗓子念念有词，厨房里陈宝仪正在切菜，每一刀都锋利流畅地破开植物的纤维，声音清楚干脆。
“晚上吃什么？”詹仲徽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圈，问。
“豆腐。”陈宝仪咔嚓一声把包菜当中切开，语气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白白嫩嫩的豆腐。”
“我去。”詹仲徽被她逗笑了，“你听得懂闽南话啊？”
“谢谢，我说得很好的。”陈宝仪脸上古井无波。
詹仲徽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去挖笋吗？西边那块竹林也是你的吧？”陈宝仪平静地说。
她话题转换之快让詹仲徽以为自己听错了，懵懵地追问了一句：“什么？”
“明天，去挖竹笋，不下雨的话。”陈宝仪眼睛圆圆地看着他，语气中没有半点不满：“刚下完小雨，这个时候的春笋可嫩了，我想吃。”
“嗯？嗯，好。”詹仲徽马上答应下来，他悄悄侧头，观察陈宝仪的表情。
陈宝仪打算做野菜粥。她白葱似的指尖拢着把翠色欲滴的嫩菜叶，锅中滚滚水雾往上翻腾着，像古早电视剧里仙子出场时的朦胧场景。
陈宝仪挥手将绿叶撒到水中，仿佛观音垂下几滴甘露。
明明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么平平无奇的事，可陈宝仪却做得乐此不疲、津津有味。
“老板。”陈宝仪的声音也很好听，“你还不出去吗，你挡在这会打扰我发挥。”
詹仲徽美滋滋地被赶了出来，和小谷一起蹲在狗窝旁帮小狗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