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你就打算这样进城吗？”
下山的时候，宛霏霏打量了身旁的郗决一路，进城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问起来。
听到宛霏霏奇怪的问题，郗决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明明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完美，服饰很华丽，打扮很整洁，甚至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他冷嗤道：“有何不妥？”
宛霏霏小声嘀咕：“不像去采买，像是去吃人的。”
郗决：“你在嘀咕些什么？”
宛霏霏：“我只是在想，尊上声威赫赫，若是以这般模样行走锦川城，怕是过于醒目，令寻常百姓心生不安。”
郗决没有理会，继续走着：“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臭表情把人吓都吓死了，谁还卖你东西！
心里这么吐槽，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我这可一心一意为尊上您着想，尊上您一向最是怕麻烦，还不是怕尊上您受到凡人的惊扰。”张口就来的谄媚之言，把宛霏霏自己都说得有些脸红，“您要是不悦，我会心疼的。”
宛霏霏嘴里念叨不休，吵得郗决耳朵疼。明明她才是最大的麻烦精，还要说怕别人惊扰他。
“那你说本尊应该作何打扮？”
有了郗决的松口，宛霏霏这才放下心来，“走，我们去成衣铺。”
锦川城坐落在明月山下，承明月山灵秀之气，一条碧色的长河穿城而过，流淌之处花繁叶茂，一片春意好景。连着这里的百姓打扮喜好，也如这景色一般，素净雅致。
郗决一进城，就像是一幅清新的水墨画突然被抹上朱砂，格外引人注目。
投来的异样眼光多了，郗决眉眼间生出些不耐烦。
见状，宛霏霏连忙安抚：“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从来没见过像尊上您这般气质独特之人，所以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您瞧，前面就是成衣铺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终于，宛霏霏连哄带骗的把郗决带进了成衣铺。
迎面走来的一位中年男子，看穿着打扮，应是这间铺子的掌柜。
“两位贵客，里边请里边请，不知二位今日想瞧瞧哪些衣裳？我这铺子里的款式花色，在这锦川城内，那可是头一份的好！”
放眼望去，铺子里挂满了清雅别致的衣裳，有些乍一眼很普通，细细一瞧，底下却用银线织了莲花暗纹，春光投入窗棂，那暗纹便透过银线浮现而出，做工、用料一看便很讲究。
与郗决身上直晃晃的华丽截然不同，这才是她想要的衣裳。
看见宛霏霏很是满意的样子，掌柜赶紧凑上前去，朝她竖起了拇指：“小娘子好眼光，这可是今年最新的样式，只有我的铺子里才有，不知小娘子是为谁挑选的呢？”
随着掌柜的话音，宛霏霏的视线投在了一旁的郗决身上。
郗决轻靠在柜台旁，脸色微沉。显然这些衣裳并不入他的眼。
掌柜跟着宛霏霏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冷脸郎君，这位冷脸郎君长相颇为俊美，只是面若冰霜，看上去十分不好惹。倒是眼前这位小娘子，说起话来笑意盈盈，给人莫名的亲切。
“我们店内正好有一套裁剪好的成衣，尺寸大小正合你家夫君身形。”说完，立刻吩咐手下的伙计去取。
我家？夫君？
宛霏霏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惊错地看向郗决。
进店至今一言未发的郗决终于有了反应，他侧首朝她看过来，眼底浮出一丝不明意味的浅笑，“既是夫人所选，那我岂能推脱。”字音着重落在了“夫人”二字。
什么……
郗决竟然喊她“夫人”？
这下，脸烧得更烫了。
衣裳很快被取来，送到了郗决的手边。
郗决接过衣裳，朝里面的试衣屏风后走去。经过宛霏霏身边的时候，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不是你说要当寻常百姓的吗？怎么脸这么红？”
呼吸拂过耳尖，那抹绯红沿着脸庞向耳根蔓延。
空气中，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宛霏霏连忙躲开，跑到一旁，装作继续给自己挑选衣裳。
宛霏霏漫不经心地看着衣裳，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句“夫人”。按那条臭蛇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因为她三言两语就对她情根深种，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郗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月白色的衣衫冲淡了他妖冶的容貌，让人眼前一亮。满头银发为了与这套衣衫相配，半数用玉簪挽起，余下的尽数垂落身后，显得气质格外出尘清隽。
宛霏霏还是第一次见到郗决这般打扮，颜控的属性再次出现，心中忍不住感叹：这样才不浪费顶级浓颜大帅哥的脸蛋。
一旁的掌柜舌灿莲花，把郗决夸得天花乱坠：“小娘子，这套衣裳简直是为你家夫君量身定做，穿上后就是天人下凡，凌然若仙，恐怕这锦川城内，不不不，是整个人间都找不到能比你家夫君穿得更好看的人了。”
“夫人以为如何？”郗决张开手，在宛霏霏面前缓缓转了一圈。
宛霏霏扶额，又来……
她结巴地说道：“甚好……甚好……”
掌柜见二人都十分满意的模样，心里面乐开了花，这可是一笔大生意，毕竟这套衣裳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郗决：“那便是这件了。”
掌柜：“郎君是穿在身上，还是需要小店将衣裳送到贵府中？”
郗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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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于身上便可。”
成了成了，生意成了。掌柜的嘴角高高上扬，“那二位是谁来结账？请与我来这边。”
郗决拿起宛霏霏刚才看过的一套衣裙，对着她的身形细细打量，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我家夫人刚刚盯着这套衣裙看了许久，可是喜欢？喜欢便一同买下。”
宛霏霏盯着郗决手中的衣裙，神色里露出一丝欣喜。这套衣裙很是漂亮，颜色也正好是她喜欢的青绿色，无论是样式还是布料都比她身上这套侍女服强多了。
掌柜巴不得再多卖出去一件，连忙附和道：“还得是这位郎君心细。这套衣裙很是衬娘子肤色，也是锦川城内最时新的款式。”
“真的可以吗？”宛霏霏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郗决唇角勾笑：“当然。”
没想到，今天带臭蛇下山来还真是带对了，还能白嫖一套如此精美的裙子。她再次拜倒在郗决多金的人设之下。
宛霏霏脱口而出：“多谢尊上！”
“夫人可是高兴糊涂了，这里哪有什么尊上。”
“多谢……夫君……”宛霏霏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说到“夫君”二字的时候，几乎把声音都含在了喉咙口。
“谢什么？”郗决捧起衣裙走到柜台前，“我们家不是夫人你管钱吗？是我该谢你才对。”
一瞬间，晴朗的天气里，宛霏霏似乎听到了电闪雷鸣的声音。
“呵呵……”她无力地冷笑着，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原来，一早挖着坑在这里等她呢。
掌柜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继续对着郗决一阵夸捧：“夫主外，妻主内，你们小夫妻和睦，真是令人艳羡。郎君我跟你说，妻管严才叫好啊，能被心爱之人管着，那才是真福气。”
郗决笑着颔首，神色里满是对掌柜话术的赞同。
装。
真会装。
蛇类真是阴险狡诈！
掌柜一边对郗决传授着御妻之术，一边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
说了半天，终了，他对着宛霏霏乐呵呵说道：“一共三百两白银，小娘子，请问怎么结账？”
站在柜台前两手空空的宛霏霏一脸苦笑。
见宛霏霏迟迟没有结账的意愿，掌柜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了起来。
“那个……小娘子，如果身上没带够银两的话，小店也可以去贵府取的。”
宛霏霏朝郗决投去求助的眼神，郗决置若罔闻。
掌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二位该不会没钱结账吧？”
结账！结账！
结个大头鬼！
干脆把刚和你有说有笑的蛇妖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