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屿低眸,一眼扫过去,手机屏幕上夸张又鲜艳的色块堆积让深耕广告业多年的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你每天就看这种东西?”
路念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路知屿:“小叔叔,这是Muse,你没玩过吗?”
路知屿从不玩短视频,也对这类软件没什么兴趣,他不屑于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没回答路念安的问题,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哈?”路念安夸张地张大嘴巴,“小叔叔,我小姨家三岁的弟弟都会玩这个啦!我家楼下六十岁的王爷爷还有两千粉丝呢!”
她奇怪地盯着路知屿,小声嘟囔:“小叔叔,你真的是二十九岁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呀?”
对于自家亲侄女看过来的带着怜悯的目光,路知屿闭了闭眼,没有出声反驳。
他答应过路知巍,要照顾好这个小家伙的。
既然答应了,就必须要做到。
路知屿不懂小孩的世界,但,他或许可以试着去了解。
他拇指滑动,随机选了一条作品,点了进去。
屏幕中的女孩开着粉色猪猪头特效,完美隐藏了面部特征,只留下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声音也经过变声处理,她对着镜头声情并茂:
“今日天崩开局!在我那奇葩老板面前,我成了一个没房没存款、住着桥洞,带着前任的孩子,还中年丧偶的恶毒后妈!”
尽管经过夸张的变声处理,女孩子的抓狂和懊恼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路知屿顿了顿,桥洞?孩子?后妈?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带给他的荒谬感是如此熟悉。
忽的想起他带岑夏出差那天的早上。
他在办公室左等右等等不来他的这位新上任的助理,只能找Lyra要了她的电话和家庭住址,亲自驱车去楼下摇人。
电话打了好几个过去,都被无情掐断。
这么多年来,路知屿还是头次遇到这样胆大包天的小助理。
于是,情绪稳定如路知屿,也忍不住带了怒,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想着,如果她还是如此态度对待工作,哪怕她确实在某些方面有出众之处,他也得炒了她了。
下一刻,电话的确接通了。
只是在他发出质问之前,她那头便已经连珠炮般砸过来,语气还很嫌弃:“我住桥洞、睡大街,用不着买房,也不贷款;我是孩子后妈,所以报班这事儿也做不了主,你要实在坚持,资料发我我烧给她亲妈,让她晚上去梦里找你聊聊?”
把他当骚扰电话了。
想到这件事,路知屿冷硬的下颌线极缓地绷紧,指尖悬停数秒,在手机屏幕就要熄灭之前,点开了右侧的评论区。
[谢邀,卢浮宫已经在抠了。]
[大清早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顶着各地IP的评论区,逗趣耍宝者居多,也有正经出主意的。
路知屿视线下移,看到一张照片。
瞳孔微微不可查地缩了缩。
顶着“作者”红标的高赞评论是一张男人的半身照。
即使照片上大部分可辨识的信息都被码掉,但路知屿还是很轻易地认出,那是高铁商务舱的内景。
而镜头正中,一个男人慵懒地倚靠进座位里。
尽管作者很有心机地只卡了半身照,并没有将脸露出,但从西装鞋子的细节,还有桌板上的文件袋,路知屿一眼就认出了。
那个男人,正是他自己。
而拍摄者所在的位置,确定是岑夏无疑了。
所以,他就是她口中所谓的那个,奇、葩、老、板。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打在路知屿的侧脸,在他眼下打出两弯扇形的、微微颤动的阴影。
他握着手机的五指缓慢收紧,冷白肤色下,青筋隐隐凸显。
“咔哒”一声轻响,手机右侧的锁屏键被误触,划破了一室寂静。
“小叔叔?”路念安见他久久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忽然不说话?”
路知屿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他将手机递还给路念安。
路念安没察觉到在刚才短暂的时间里,她亲爱的小叔叔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只是很习惯性地低头解锁手机。
也很自然地看到了屏幕上的某人账号主页。
路念安咧唇,笑出一对小梨涡:“原来小叔叔在看这个啊!我也觉得这个小姐姐很有趣,好笑归好笑,只是,她真的好倒霉哦!”
路知屿掀眼瞟她:“倒霉?”
“对呀!刚毕业就遇上那么个凶神恶煞的老板,天天强制加班不说,还没爱心,嘴巴像淬了毒一样……”
年纪尚小的路念安并不了解职场,忽的想起自家小叔叔似乎也是位正儿八经的老板,于是好奇心起,便问:“小叔叔,你在公司是什么样的呀?也会很凶地对待下属吗?”
路知屿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你觉得呢?”
“我小叔叔当然是顶顶好的!”
路念安笑得谄媚,自觉拍了个恰到好处的马屁。
谁知,路知屿丝毫不领情,眼皮都没动一下:“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让人给你报个夏令营。”
“别呀!”
路念安闻声惨叫,她刚到郸城没几天,都还没玩够呢!
路知屿不理,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只背对她伸出手,食指左右晃了晃,否决得很利索。
路念安看着他无情冰冷的背影,想不明白。
她没说什么呀!怎么就拍马腿上了呢?
夜半零点。
昏暗的室内伸手不见五指,只间或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在翻了不知道第多少个身后,路知屿忽地从黑暗中坐起。
他没有开灯,半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落在眼前的虚空,眉心微微拧成“川”字——
他失眠了。
眼前总不时闪过最近发生的事。
二十八年顺风顺水的路知屿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挫败。
一个事实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眼前:
这些日子以来,岑夏暗暗观察他、悄悄偷拍他、时时关注他,并不是因为喜欢他。
她只是在取材。
而他路知屿,不过是她的素材而已。
素材。
意识到这个事实,安静的室内,浅淡的呼吸声忽地加重。
片刻后,又归于隐匿。
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后,床头灯亮起,驱走一室黑暗。
路知屿从一旁拿起手机,点开应用商店。
回忆着刚才路念安说的话,搜索那个名叫Muse的软件。
页面很快跳出,路知屿点了安装,不过几秒,蓝紫渐变色的图标就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在用户栏搜索“老板今天作妖了吗”,用户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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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排在首位的,就是那个套着粉色猪猪特效的头像。
路知屿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将她的所有作品挨个浏览一遍。
很奇怪的是,相比刚刚那股强烈的荒谬感和愤怒,他现在反倒气不起来了,甚至有点想笑。
于是,也就弯了弯唇。
接下来,路知屿做了这辈子第一件荒谬又幼稚的事,荒谬到事后连他自己都不太能理解那时的自己。
他点了注册,很中规中矩地填写了用户资料。
取名字时,想起岑夏的ID,十指在键盘敲下三个字。
是夜,同时失眠的还有岑夏。
不同于路知屿的百感交集,岑夏单纯是因为要打理自己因为工作而耽误了好些天的自媒体大业,不得不牺牲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
下午刚刚发布的偶像沈桉的照片再次将她的流量带到一个高度,粉丝量又涨了不少。
后台私信里涌现一大批同担发来的或祝贺或艳羡的消息。
岑夏走马观花地看过,挑了几个有趣的做了回复。
正打着哈欠打算关机睡觉,一个新的粉丝消息和私信消息同时亮起。
点开来看,是同一个人。
消息只有两个不带任何含义的字:你好。
岑夏对于这种消息一般直接选择忽视,或者等等看对方会不会接着发来后续信息。
她扫了一眼这人的ID,竟然很有趣:啃刺猬。
关于路知屿的素材已经很多天没有更新,岑夏便想当然地以为对面也是同担。
于是,想当然地回复。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你也好,姐妹。
啃刺猬:……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难道不是沈老师的粉丝?
啃刺猬:不是。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哦哦,那宝子是?
啃刺猬:我是“相杀”系列的受众。
岑夏盯着对面人发过来的寥寥数语,很奇怪,这样惜字如金的一个人,居然会主动在网络上给人发私信?
这画面的诡异程度不亚于冷脸路知屿突然在办公室朝她比心。
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她困极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干巴巴的话题。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那宝子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岑夏以为,一般人看到她着重强调的时间,总该懂点事。
谁料,对面不是一般人。
啃刺猬:我想就之前你的作品发表一些个人看法。
岑夏有些不耐烦了。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曰,放心大胆麻溜地曰。
啃刺猬:我认为,你之前对贵司老板的评判有失偏颇。
岑夏哈欠刚打到一半,被这句话生生冻住。
这是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古董。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你该不会是我们老板派来的卧底吧?
这次,那边安静了很久。
啃刺猬:不是,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粉丝。
岑夏长长地吁了口气。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是嘛。
岑夏发誓,她的这句“是嘛”单纯就是个无话可说时的语气词,没有任何别的含义。
可显然,对面并不这么认为,甚至还将它理解成了要他自证的意思。
片刻后,岑夏手机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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