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见弦把最后一个黑色塑料袋拽得死紧,袋口拧成麻花状,再用力打了个双结,确保里面那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不会半路掉出来。
她拖着塑料袋往楼道口走,里面的旧衣物、碎了个口的陶瓷杯和一堆过期的便宜化妆品互相碰撞,袋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到垃圾桶前,孟见弦用力一甩,“咚”的一声闷响,这袋旧物就这么结束了它们在她生命中的使命。
回到十平米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掉漆的衣柜,全空了。以前挤得转不开身的空间,现在显得格外冷清。
墙上还贴着几张大学时期的明星海报,边角卷得厉害,被油烟熏得泛黄。孟见弦扯下来,揉成一团,也扔进垃圾桶。
“走了啊。”她对空屋子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孟见弦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看到房东大妈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唾沫星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乱飞。
房东大妈的眼睛瞟着孟见弦那个24寸的行李箱,把瓜子皮吐到地上,“就这么点东西?”
“嗯,该扔的都扔啦。”孟见弦拉着箱子,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嘎啦嘎啦响。
“押金扣完了啊,你这墙上的钉子眼儿我得找人补,还有这地面,油污都渗进去了,清理得花钱。”
孟见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王阿姨,您这话就不地道了吧,墙上的钉子眼我来的时候就有,我还拍了照的。还有这地面,我昨天擦到半夜,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找个白毛巾蹭蹭,看能不能蹭出油污来。”
房东大妈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她知道孟见弦不是好欺负的,孟见弦刚搬进来的时候因为水电费的事跟她掰扯过,条理清晰,嘴皮子又溜,最后她没占到便宜。
“行吧行吧,赶紧的,下午新房客就来了。”
“那押金得退我。”
“退退退!”房东大妈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钱给她。
孟见弦接过钱,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拍了拍口袋,“谢了王阿姨。”
背后传来房东大妈小声的嘀咕:“穷酸样,就这点钱还当个宝。”
孟见弦听见了,却没回头,跟这种人置气,犯不上。
走出昏暗的楼道,午后的阳光刺得孟见弦眯起眼。她站在路边等车,摸出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18732.61元。
这里面的钱,大部分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几千块是她爸那条命换来的。
想起她爸,孟见弦心里没有半点悲伤,只有解脱。
当初她爸妈离婚,俩人在法庭上吵得不可开交,争着抢着要她弟弟的抚养权。到了她这,却像扔垃圾似的,巴不得赶紧丢给对方。
最后孟见弦被判给了她爸,她妈左手提着包,右手牵着她弟弟。孟见弦在身后扯着她妈衣角,害怕被丢下。
“妈,你去哪?”
她妈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见弦她爸是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活着的时候对她非打即骂,整天除了喝酒就是赌钱。她只能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放学就往餐馆跑,穿上油腻的围裙,在后厨刷盘子、洗碗,一干就是好几个小时。冬天水凉,双手冻得通红,裂开一道道小口,疼得钻心。
要不是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她也不至于耽误学习,高考只考上个本地的普通一本。
上了大学后,有更多的时间兼职打工,孟见弦生活稍微轻松了点。大二那年,一个电话把她的生活再次搅乱。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给人代课,来电话的人告诉她,她爸被车撞死了。
孟见弦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在心里猜想能拿到多少补偿金,好缓解一下手头的拮据。
她兴冲冲地赶过去,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她爸偷窥女浴室,被人发现后慌不择路往街上跑,翻越护栏的时候迎面撞上一辆货车,当场人就没了。交警判定她爸全责,最后只拿到了一万二的人道主义补偿金。
得了,有钱就比没有强,她爸要是不死,她得养他到老,那才叫无底洞。
人没了还能拿一笔钱,孟见弦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交警安慰她:“节哀顺变。”
孟见弦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反而有一种被大奖砸中的感觉。
一万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孟见弦给她爸买了个最便宜的墓地,剩下的钱就存了起来,加上她平时攒的,总共一万八千多。
这笔钱她原本计划着毕业了租房用,但是现在,她用不着花这笔钱了。
出租车来了,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司机一提箱子,还特意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奇怪,一个搬家的人,箱子怎么这么轻。
坐进副驾驶,司机发动车子,问:“去哪儿?”
“锦月府。”
司机从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
锦月府,那可是本市最顶级的别墅区,住那儿的不是大老板就是高官,非富即贵。而孟见弦,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领口有点变形的普通T恤,脚上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怎么看都跟锦月府搭不上边。
但她确实是去那儿。
一个月前,孟见弦往贺氏集团投了份简历。她纯属抱着陪跑的心态,毕竟贺氏985硕士的简历堆成山,她一个普通一本毕业的,没背景没资历,怎么可能竞争得过。
谁能想到,贺家老爷子是个极度封建迷信的主儿,找大师算过,大师说贺家有一劫数,需要找一个她这样生辰八字的女人搬进贺家,才能化解贺家的劫数。
要说她爹妈这辈子为她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大概就是当年俩人吵架,扯着嗓门把祖宗十八代骂了一圈,她妈情绪激动早产,把她生了下来。毕竟,要是没有那场早产,她的生辰八字就不是现在这样,贺老爷子也不会因为封建迷信,看中她这个八字,把她招进贺家。要是晚生几天,她还没这个命呢。
贺老爷子找到她的时候,直接开门见山,提出了优厚的条件。她搬进贺家后,每月给五万生活费,七年后贺家的劫数过了,再给一百万,外加一套房。
孟见弦当时脑子里嗡嗡响,看过的小说情节跟过电影似的在脑子回放。这么好的馅饼真能砸到她头上?只是搬进去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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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这么简单?谁知道搬进去后会发生什么,保不准那个神棍顺嘴胡诹,贺长山就放她两碗血,举行什么仪式呢。
封建迷信的人干出来的事可比正常人荒唐疯狂多了。
但孟见弦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的人生已经够荒唐了,不差这一件。关键是,她穷怕了,也累够了。现在有个机会一步登天,管它是什么路,先爬上去再说。
签协议那天,律师念了一大堆条款。她听到“享有贺家提供的一切生活保障”、“每月零用钱五万”、“七年后搬离贺家”,果断签了字,按了手印。
车开进锦月府,绿树成荫,一栋栋别墅掩映其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佣等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制服。
“孟小姐,欢迎您,老爷吩咐我带您熟悉一下家里,先带您去房间看看,您可以叫我陈妈。”
“你好。”孟见弦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笑得温婉。
陈妈示意一个年轻男佣接过行李箱。
贺家别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入门是挑高的大厅,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是深色的实木。
陈妈走在前面,“孟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位置,老爷特意吩咐过,让我们把房间收拾得周全些,生活用品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随时可以跟我们说。老爷今天不在家,少爷在学校,晚点回来。”
“好。”孟见弦点头应着,腰板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慢悠悠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陈妈领她上二楼,二楼走廊很宽,走到最里面一间房,陈妈打开门:“孟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
房间很大,比她那个出租屋大了好几倍。一张欧式大床,挂着浅灰色的帷幔。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能看到下面的花园。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个小书房。
“您的行李……”陈妈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
“我东西不多。”孟见弦说,“以后需要什么再添置。”
陈妈点点头:“晚餐七点开始,您需要什么,按床头铃就行。”
说完,她退出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孟见弦脸上的得体微笑瞬间消失。她三两步冲到床边,整个人扑上去。
“我靠——”
床垫柔软得像云,她整个人陷进去。她伸了个懒腰,胳膊腿儿张开,翻了个身,竟然还没碰到床沿。
她脸朝着天花板,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天花板上有精致的石膏线,墙角的壁灯造型别致。再摸摸身下的床单被套,细腻得像丝绸,跟她以前用的几十块钱一套的纯棉四件套简直是天壤之别。
“真爽翻了……”孟见弦喃喃自语,躺成一个大字,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舒适。采光好,空间大,家具全是高档货,这样的房间,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她盯着顶灯,眨眨眼,突然笑出声。
苦了二十二年,从生下来就开始倒霉,居然真有柳暗花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