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宛看着辛野那张脸，觉得她是越发不像人，她总是能轻易说出别人不想听的话。
她拽走尹存星，见他还想回头和她说什么，使劲打着他的肩膀让他上车。
辛野看着他们，像是一场闹戏的观众，直到车子开走，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开始上学时间就变得很快，一个月过去，她又回到老家。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时候想起尹存星最后只给她发了个“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居然还需要担心一个22岁成年男性？
托他的福，她这个月过得格外清闲，没有像从前一样在莫名其妙的角落里突然刷出来一个尹存星。
但她发现最近自己朝没人的角落里张望的次数比从前更多了，辛野感叹道自己终于被他传染了，变得越来越奇怪。
除开尹存星，碎片的事情也完全没有进展，最开始的那一片感觉甚至是官方的福利。
辛野拿起全息设备进入游戏，刚一进去就感觉到了阔别一月的鬼压床。
怎么会一进去就被人控制住？
鬼压床状态下不仅是游戏中不能活动，也没法下线退出，但并没有熟悉的声音，只有缓慢的呼吸声在她耳边。
他是把手机当枕头压在下面睡觉了吗？
这种情况辛野想要脱离，要么等爸妈谁进来把她的装备脱掉，要么就是等尹存星的手机电量耗尽。
“辛野...”尹存星的声音太近了，就像是躺在她旁边一样。
“辛野...”
他声音很轻，呼吸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吹动一片羽毛。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这真的是梦话吗？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确定过自己并没有被发现，辛野都要怀疑他知道自己成了他账号里的小人。
“亲，我要，亲我。”
他在说什么！
辛野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她多想把耳朵捂住，但现在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眼珠转动几圈。
好在之后只有几声听不清的呜咽声，辛野不敢探究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梦。
“唔，等下...哈！”尹存星猛然睁开眼睛，他只感觉满头的大汗，甩了甩脑袋才发现自己定的空调比平常早关两个小时。
摸到枕头边开了一晚上极烫的手机，“快没电了。”
他自言自语一句，赶紧充上电开好空调，身上全是汗，只能先去洗个澡。
水从头淋到脚，划过腰际时尹存星颤抖了一下，梦居然会这么真实吗？
他梦到辛野的手，梦到辛野的发丝拂过他的脸，梦到她问自己要不要亲？问他要亲哪里？
辛野听到他说话就觉得完蛋，知道他还要充电更是觉得大事不妙。
他应该是没关门，还能听见浴室里的水声，直到他踩着拖鞋走进来趴到床上。
辛野直觉他是想继续睡，却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尹存星回味着刚刚的梦，呆滞地想到他已经将近24天没有和辛野说上一句话，甚至连面都没能见到。母亲知道他的课程，手机卡身份证都被没收了，到晚上还需要上交手机检查，他手边连二十块钱现金都没有。
21世纪居然会没有联系一个人的办法。
他知道辛野在哪里，只要没课她就在图书馆北边的自习室里，从上学第一天开始她就坐在那，最多移动几个位置，这几年都没变过。
“辛野。”尹存星拔掉充电线抱着手机，他本来已经不想依靠那个假的不能再假的聊天，但在做完这个梦后他那些不堪入目的思念已经到达顶峰。
他已经知道游戏里没有bug了，客服告诉他兴许是正在调试中导致的问题，他第一次聊天的那个“辛宝”才是bug。
尹存星开始怀疑是自己精神错乱，其实那天根本没有人和他说生日快乐，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辛宝。”尹存星不抱希望地喊着。
手机里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闭嘴。”
“宝宝！”尹存星听到熟悉的语气，与游戏内置完全不一样的语气，“你果然不是bug，对不对，你是我的辛宝。”
因为他不知道对面是本人的缘故完全不羞耻，唯有辛野一个人扛下了一切，她还不能让尹存星知道这件事，这得烂肚子里一辈子了。
“好难过，辛野不来，你也不来。”尹存星对着手机倒是什么都能说，“我好想你啊，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想？表现在哪？
辛野嗤笑一声，“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能指望我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说了你就会离开的，我只要能这样就好。”他觉得心间泛起一阵酸意，“这样就很好。”
“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离开了吗？”辛野想这不就能一个月不见，看起来他的想法脆弱得很，“你也太天真了。”
“现在你和我的联系不是只有这个游戏了吗？”此时的辛野像是拿着一把刀狠狠扎进尹存星的心脏，“你是觉得我会永远玩这个游戏吗？我怎么不知道？”
“辛宝？”尹存星那些本就不算镇定的伪装荡然无存，“不要说这种话，好吗？不说这种话。你是我的好宝宝。”
“尹...”
本就没有几格电的手机忽然自动关机，倒数完毕就是黑屏，他刚刚听见了，辛宝是要叫他的名字吗？游戏的实名可以设置到游戏里让小人念出来吗？
尹存星急忙插上电，等待开机的界面是多么难熬，再打开四季手札的时候游戏贴心地问他是不是继续之前的聊天。
他犹豫不决的，感觉点进去就会发生些什么他不想知道的。
[是]
他按下。
“你好呀，今天有什么开心事要和我聊聊的吗？”
一分钟后。
“不说话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两分钟后。
“原来你更喜欢安静一点呢，需要我给你讲个笑话吗？”
尹存星听着这个语气欢脱的声音，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
辛野，辛野，辛野，辛野...
明明刚才那个那么像她，她说了什么？她说只有他能玩这个游戏？她不要玩这个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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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好友列表，“辛”的头像是灰着的，在他印象中已经很久没亮起来过了。
她头像旁边显示着一行白色的字：“五分钟前上线”。
辛野听见他那段发言就觉得烦躁，听见他总把自己困在一个死角就恼火，尹存星是不是觉得她永远能在他不远处。
那是因为在上学，是因为他百折不挠地骚扰她，像一大块牛皮糖一样粘着她不放，是因为她来不及躲...
是因为她永远只在一个窗口吃饭，永远没课就去图书馆看书，永远坐在北面窗口第三张位置上。
永远像是在老地方等人一样。
辛野坐在床上开始深思，要这样的话换谁都能知道她要去哪，甚至连从图书馆到宿舍的路线都不会换。
不是他太黏人，而是自己太好找了？
不，这也不对，正常人不会这样频繁地到别人眼里乱晃的。
辛野像是将要解开某个她不想承认一直在回避的终极答案似的，正在此时一通陌生来电打过来。
“喂？”辛野不常接陌生来电，这几天真是接够了。
“是辛女士吗？”来电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
“是我”
“我是四季手札的客服，您之前向我们反馈的问题已经进行了检查处理，因为您与对方是亲密账号，本身就可以一个id登录两个账号，但是因为全息的问题造成优先级错误，现在已经帮您修正了，您只要重启一次全息设备，登入您自己的账号即可。”客服解释得很清楚，时间也卡得正好，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就是卡得正好的时间，她刚说完自己不玩这个游戏，bug就被修复了，而且还能让她自己选择是否消掉这个bug。
“好的，谢谢你们。”
“不客气，之后可以为我的服务进行评价吗，希望可以打个满分...”
辛野对着全息设备犯难，她意识到自己也没那么轻松就把这个账号消掉，就是这个想法让她对自己也觉得恼火。
这不是她，她从前才不是这样，为了这些事就顾前顾后犹豫不决。
“囡囡，下来吃饭啦。”苏冉在楼下喊道。
辛野不想被这些东西裹挟着，干脆全都扔在楼上朝楼下应了一声下去吃饭了。
就这点时间，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振动，陌生电话弹出一个又一个。
见证这些的只有床头的那杯水和被摆在一边的全息设备，对面希望出现的声音哪怕一秒钟都没有。
“你没事吧。”借他手机的人看着尹存星，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在担心他不会抢了手机就跑吧。
尹存星现在脑子里比浆糊还乱，他没有身份证坐车，不能办手机卡，再过一会儿他妈妈要过来做饭。
但是辛野不接电话。
他知道的，辛野不用接他的电话，辛野可以不玩这个游戏，辛野可以跑到天南海北他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辛野不会知道她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的安全区，但辛野究竟是个独立的人。她不会一直站在原地，她总有一天会走向她自己的理想与未来，而这些和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