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辛野准时睁眼，手已经在床上到处寻摸全息设备，她以为自己还在宿舍里。
两秒后辛野意识到自己在老家屋子里，这才从床上坐起来，醒了醒神准备下床洗漱。
尹存星昨天晚上睡在她爸妈房间里，他们不常回来，但爷爷奶奶总是会打扫，连夏天用的席子都是晒好的。
她敲了敲房门，只听见里面一阵翻箱倒柜。
“？”辛野按住门把，“我要进来了。”
“等一下！”脚步声踢踢踏踏，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满脑袋鸡窝毛的人从房间里钻出来。
“早上好。”他朝门外的人笑道。
什么睡相能睡出这样的发型来，辛野点头，“早上好，新牙刷就在洗漱柜底下，弄完垫一口就去摘葡萄。”
尹存星拉了下衣服，他想先把衣服换了，不过现在不比晚上，可他也不想让辛野帮忙拿衣服。
辛野咬着一口泡沫转出来，“你在害羞什么？”
“我要拿衣服。”尹存星挠了下脸。
“你把那个薄被子披着然后溜下去。”辛野吐掉唾沫咬着牙刷走进去，把薄的和床单有一拼的被子裹到尹存星身上，“这样还可以。”
尹存星抬着手，看着辛野像是环抱住他一样又将被子绕回胸前打了个结，他耳朵正飞红着，不知道脸上是不是也烧得慌，等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已经晚了。
辛野做了件抹胸连衣裙。
“我小时候也这么穿的。”辛野又刷起牙，“快点去，没人看你的。”
尹存星跑下楼，入眼的是阳光照进前面的小院里，耳边只有鸡鸣鸟叫和附近有人在路边聊天的声音，城市里不常见到这样的景象。
衣服果然已经干透，这下终于能有安全感了。
尹存星提着“裙摆”又迅速返回房间里，换好衣服后辛野已经抱着手机在门口等着了。
“我很快的。”尹存星忙道。
“不用急，晚一点也可以摘，只是会热。”平常这个时候宿舍里的人还没醒，她正好就能玩个半小时“四季手札”，但现在不在宿舍，也没有设备。
尹存星现在就在这儿，这么好的时机怎么就错过了。
见她一直看手机，尹存星问道：“你在玩游戏？”
“嗯。”辛野把手机转过来，里面是她在玩消消乐。
“四季手札有移动端，你没下载吗？”尹存星把自己的递给他，“你也可以玩我的。”
现在他的屏幕上很安静，昨晚已经删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
辛野想，玩不玩的，横竖登的都是你的账号。
她接过手机，她最近都是这个时间玩游戏，突然不玩还觉得有点奇怪。
“你习惯早上玩游戏？”尹存星抹着脸，自从那天分开后他再也没见到辛野上线，如果她还在玩那就只可能是在他睡着的时候。
辛野点点头，“差不多吧。”
“七点玩游戏。”尹存星想说她瘾也不小。
“最近有的习惯。”辛野看见游戏内部弹出一条消息，说是没有检查出有bug，她现在见不得bug，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游戏出问题了？”
“小问题。”尹存星不可能把这个号上的小人聊天出bug的事情告诉辛野，不然要怎么解释。
就这么一会儿他想起移动端账号是“星星原野”的，他急忙拿过手机，“这个账号有问题，没事，我还有个小号。”
辛野眯起眼睛，“四季手札究竟有什么值得开小号的？”
尹存星“嗯”了半天没出来个所以然，硬生生转移话题，“我们去吃早饭吧，吃完去摘葡萄，我好想摘葡萄啊。”
真是破绽百出，尹存星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之前变成了他捏的小人，不然不该这么淡定。
都是种来自己吃的，老家的葡萄架搭的不高，旁边还种了些玉米，一眼望过去都是郁郁葱葱。
尹存星跟着辛野钻进里面，叶子树枝扫过皮肤，她转头说：“这里有铁丝的，你自己注意。”
这个时候的葡萄恰好能摘，辛野递过去一把剪刀，“你摘点还能带回去吃，就是带不多。”
回去，尹存星顿住呼吸。
他拨开一片叶子，里面是一串深紫色的葡萄，“我现在就能吃吗？”
还在藤上的葡萄可不得了新鲜。
“能啊。”辛野回道，她往篮子里剪了几串准备之后带回去分给舍友。
尹存星拔了一颗出来，正准备往嘴里塞就被辛野抓住了，“我说能吃就什么都能吃了？”
尹存星：“？”
“多少还是要洗一下。”辛野看他篮子里一串都没有，“愣着不摘干什么？摘完回去吹空调了，不在这里喂虫子。”
辛野继续往里面走着，尹存星跟在她身后，生怕她跑得快就不见了。
但她明明会在走了几米后站住回头看他还在哪发呆，不用抓着她，不用担心她会消失。
尹存星摘了几串，看见有只白粉蝶停在葡萄藤上，随后飞向辛野，停在她的手腕上。她转身时又惊动了他，于是扇着翅膀飞远了。
“天气热起来了。”辛野把额头冒出的汗抹掉，“回去吧。”
尹存星还是想跟着她，辛野让他转身，“就只有一条路，你往前走就是了。”
他不敢说这样会看不见她，也不知道人到底是怎么往前走的。
辛野的篮子抵着他的背，这样一来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尹存星迈步往前走。
“太热了。”难得能从辛野嘴里听见抱怨，“今年夏天好像比去年还热。”
她在小院的水池里洗了手，奶奶正坐在屋子里给两个小孩切西瓜。
“这也是我们家种的，怎么都好，就是不甜，籽还多。”后面两句声音极小。
辛野示意他自己拿，自己拿了去院子里蹲着吃，省得落在屋里踩得到处都黏糊糊的。
两个人像是忘记了昨天都发生过什么，蹲在一起数着谁吐出的西瓜籽更多。
直到辛野裤兜里的手机疯狂开始振动，她又以为是宋宛，没看屏幕就接起来，没想到来电的居然是警察。
“您好，请问是辛野辛女士吗？我们接到一位女士的报警，说他的儿子尹存星和你在一起，现在联系不上。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情况，希望您配合我们工作。”警察的声音像是一道坚冰划破夏日。
“我是。”辛野站起来，“他和我在一起。”
“对，他现在很安全，我们只是趁着还没上学出来散心。”
“不好意思，我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但我们就在隔壁市。”
“好，我会让他回电话。”
尹存星看见辛野愣了下，然后叹了口气说：“好，我问问他。”
她走过来，“你妈妈想和你说两句话。”
尹存星看着她，然后接过手机，“喂？”
“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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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宛的声音像是老了十几岁，将尹存星的喉咙捏紧了，“你怎么不接妈妈电话啊？”
她在对面抽泣着，“你想出去玩妈妈可以带你出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妈...”
“你告诉妈妈，妈妈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啊。”宋宛的声音连站在一旁的辛野都听得清楚。
听起来尹存星不像是出来玩的，反倒像是被辛野绑架拐走了。
“我之后会回家的。”尹存星对电话里的人说，“我已经22岁了，我会自己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宋宛收起哭声，“你现在就回来！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现在就买票回来，不然你告诉我位置，我过来接你！”
尹存星艰难地和他母亲交流，“晚上就会回来。”
“现在！”
随后电话被挂断，尹存星仍是握着手机站在太阳底下，耳鸣盖过四下的蝉鸣。
辛野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开始在上面订票，“回去还能吃中饭。”
尹存星深呼吸着，看起来像是要在空气中溺死了。
“以后还能再来，春天能来这里看油菜，秋天会有柿子。”她把手机收起来，又想到了什么，“这边偏农村，春节可以放烟花。”
尹存星顺着她的话走，好像看见了一副只存在想象中的画面。
辛野进去和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说之后放假再来玩，老人家硬是要把之前做的卤货全都塞给她。
昨天来的时候觉得有多轻松，回去的时候就有多压抑。
尹存星这回不坐车窗旁边了，只是偶尔会侧过来看一眼辛野。
“宋阿姨...你妈妈一直都这样吗？”辛野将遮光帘拉下来，“我印象中她不是这样的。”
尹存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好像从我小学开始就是这样的了。”
辛野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只知道尹存星小学被人欺负过，程度严重与否早不是现在这个年纪可以判断的了。
“都是我的原因吧。”尹存星按了下眼角，却没摸到眼泪，“都是我让我妈受苦。”
“她都已经这么辛苦了，我还没让她省点心。”尹存星觉得痛苦，因为他的不自由，因为他想要逃离母亲的想法，因为在这之后的愧疚，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我有的时候很羡慕你。”
辛野看着他，他好像是挣扎着说出这句话的，连羡慕都不能光明正大，只要有任何想法超过“一个母亲的孩子”，他就得抹杀。
到车站的时候宋宛已经等在出站口了，因为这里离学校近一点。
她应该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脸被晒得微红。只是呼吸间，她像是自动检索到了尹存星，大步朝前将人抓过来。
确定将人拽到自己的安全范围她迅速给了他一巴掌，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
“是谁教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走的？”宋宛此时恢复了她原来的样子，强势，高傲，“以后去哪里，去做什么都要告诉我。”
辛野来不及制止，她没有预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但看见了却居然不觉得意外。
宋宛抬眼终于看见她了，走上前对她说：“你一天没回去你妈妈应该也很担心，快点和你家报平安。”
辛野觉得诡异，她以为她会劈头盖脸骂她一顿。
她抬头看着宋宛的眼睛，平淡地说：“我还以为他回来了，你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