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泊洋不自禁摸了衣兜里装着照片的帕子，垂眼敛去眼里的柔意：“镇子上认识的，还没订婚。我琢磨着，先在县里安个家，有了固定住处，再谈订婚才稳妥。”
王葛根摇头，语气笃定：“那不行了，按厂里的规矩，等你升到四级最快还得两年。”
王葛根只思考了片刻就有了主意：“泊洋，你在这等王良过来，我和你们俩一起说件事。”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笃笃笃”地响起，恰好打破了屋里的沉静。两人同时回头，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王良
王良看到陈泊洋在这有些意外，点头和陈泊洋打了招呼。
“王师傅。”
王葛根从桌下面抽出两张凳子：“你俩都坐，别站着聊。”
王良看陈泊洋没有出去的打算，看了王葛根一眼，绕身到凳子旁坐下。
“王良，你和我说的这个攻坚赛是想参加单人的是吧？但按我对你的水平看来，还是建议改报双人的，你和陈泊洋一起。”
王良从小到大就没人能让他吃亏，此时心生不满也没因为王葛根是自己师傅客气，直说了：“这是我的消息，留给我的名额，现在拿来给你的徒弟铺路吗？”
王葛根早料到他会不满，却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直指自己以权谋私。
王葛根不想和小辈计较：“这样，你们下个星期放假前交给我同一个设计图，至于画什么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王葛根从自己的操作台上拿出自己没画完的一张图纸，指腹重重戳在气缸盖与曲轴箱的衔接处：“你们俩把这张稿子带回去一起琢磨，自己设计一张图交给我。设计出来谁的好，到时候我一目了然。”
“这张都琢磨不透，你们有资格去我都不会让你们去。这就是在全国都丢了大脸！”
陈泊洋和王良两人从王葛根这走出来，前两天还合作的人转身变成了竞争的关系，两人回宿舍的路上都没说话，只是把设计图摊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说好了不把设计图拿去一个人看。
王良和陈泊洋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此时宿舍里更是沉闷异常。
——
林永谦和苏丽娟这几天一直关心着陈家的情况，眼看杨文慧也和他儿子一样什么都不开口，平时也见不到陈红军出门，两人实在放心不下，便把主意打到了林云身上。
苏丽娟向来擅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巧巧，你也合该关心陈家，杨姨平日对你这么好，陈叔每次见你都给你塞钱。”
林永谦则是当惯了老师：“平时看完书就要多出去走走，我有好多学生就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抢着和我调座位。”
就这么着，林云每天的日程里多了一项任务：等林永谦下班到家，她就动身去陈家，陪杨文慧说说话、搭把手，直到陈家晚饭快烧好，再折回家，吃饭时跟爹娘说说陈家的近况。
几天下来，杨文慧和陈红军的情况没看出什么苗头，但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正赶上春末时节，路边的柳树都生出了叶子，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
林云每天去陈家几乎都要穿过整个镇子。现在正是太阳西斜的时候，邻里的窗户上都映照出火红的云彩。
林云心情稍稍舒缓，正惬意地走着，远远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朝自己走来。她以为是镇子上的哪位婶子，脸上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脚步轻快地小跑着迎了上去。
许是平日里看书看得多了，眼睛有些近视，直到快走到对方面前，她才看清来人的模样——竟是她初中时的英语老师，孙柔。
林云上初中的时候，虽然不是孙柔教的学生，但是听过其他同学的议论。听说孙柔因为教的是英语，在老师学生面前总是自视甚高的模样，说话带着几分傲气，对学生更是颐指气使，没个好脸色。
而且她上课总不专心，爱扯些家里的陈芝麻烂谷子，反反复复念叨，以至于不少学生毕业了，英语没学多少，反倒把她儿子打疫苗长疹子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对面的孙柔走路风风火火，脸上带着几分兴冲冲的神色，朝着林云快步走来，等看清来人是林云时，眼底又多了几分刻意的喜气。
林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逃。她强装镇定，打算简单点个头，就和孙柔擦肩而过，赶紧躲开。
“这是林云啊，我是你孙老师，还记得吗？你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你长大了肯定漂亮，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可孙柔却没给她躲开的机会，人还没走到跟前，那尖锐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穿透力极强，像针一样戳进林云的耳朵里：“这不是林云吗？我是你孙老师啊，还记得吗？你上初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长得周正，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你看，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
林云的笑僵硬至极，勉强挤出一句话：“谢谢老师了。”
但凡孙柔没那么“亲切”，林云都不会觉得不对劲，记忆里她记得自己从没被她正眼瞧过，现在这个样子让林云脊背的汗毛都立起了大片。
孙柔在林云面前一臂远的地方站定，林云想往后退，又觉得不礼貌，只能硬生生站着，头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拉开一点无形的距离。
““好孩子，你多大了？””
孙柔笑起来喜欢眯起眼睛，但林云分明可以感受到她的视线在脸上游走的感觉。如果非要有个形容，林云觉得自己是铺子里被人挑选的猪肉。
她不知道自己在孙柔眼里是“肥”是“瘦”，只看到孙柔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胸脯，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的臀部，随后才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回到正常说话的距离，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算计。
被她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林云浑身都难受得紧，可从小到大，镇子上的婶子姨姨都对她极好，她潜意识里，对孙柔这样和长辈差不多大的人，多了几分忍耐，终究没好意思直接转身就走。
林云绷着嗓子，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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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十八了。”
孙柔表情带着惋惜，拉过林云的手，先是摸两下后拍着说：“呦呦真不小了。我可真得说说你爹娘，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给你许人家，我前几天跟他们提，说给你介绍个好人家，他们还不肯，这不是耽误你吗？”
林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孙柔竟然私下里给她爹娘提了亲事，还没等她消化这个消息，眼底就露出了几分茫然，眼神直直地看着孙柔，一时竟忘了说话。
孙柔这时候倒是能看别人脸色说话了，连珠炮似的：“老师想着他们肯定没和你说这个事，孩子的事还是让孩子自己决定才是！这样，我明天早点下班回去把他叫来，还是这个时候，你们两给看看能对上眼吗？”
她说得兴起，不等林云开口回应，就自顾自地拍板：“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老师还得回去烧饭，先走了啊！”
孙柔走之前一边给林云挥手，一边一阵风似的走了，留着林云还没搞清楚情况似的站在原地。
林云揪着柳树叶子撕得粉碎，没好气地嘟囔：“我刚刚好像没说话吧？怎么遇上这样不讲理的……”
心里揣着烦心事，林云没了去陈家的心思，直转身就回了家。
苏丽娟在厨房看到林云回来，问：“巧巧，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林永谦在院子里收早上摆出来晒的书，听到苏丽娟的声音也回头看进门的林云。
林云一进门，脸上的委屈和烦躁就藏不住了，垮着一张脸，语气闷闷的：“爹娘，我今天在路上遇到那个孙柔老师了，她拉着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没心情去杨姨那里了。”
林永谦闻言，身子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厨房里的苏丽娟，却发现苏丽娟也正看着他，两人眼底都是一模一样的惊讶。
他们万万没想到，孙柔竟然这么执着，上次被他们拒绝后，竟然直接去找林云了。
林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在院子里来回转着：“她是不是找过你们，说给我介绍人让我认识？”
林永谦和苏丽娟这才真的确定了孙柔就是那么死缠烂打的人，心里都是不满，看林云烦闷的样子问：“巧巧，你别生气，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识趣！我们当时就明确拒绝她了，没想到她还敢去找你说这个事。她说的那些话，你都别往心里去，直接拒绝就好。”
林云在厨房门口站定，脸上没了往日的光彩，垂着眸子，低声道：“可她没给我拒绝的机会，还说明天这个时候，让我在原地等她，要给我见一个人。”
林永谦和苏丽娟都语塞了几秒。
苏丽娟手上动作都停了下来，气愤道：“你怎么不拒绝？她怎么能不和我们说，就直接让你一个女娃单独去见别人去见一个陌生人？”
林云辩解着：“她说完都没有来得及让我回答就一溜烟走了。”
林永谦追问：“在哪里见？”
林云回忆位置：“就在往杨姨家路上，平头桥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