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林云等得内心都有些焦躁了。
林永谦站起身围着厨房转圈走,苏丽娟坐在板凳上,虽然心里的那点别扭早就散了,却还是垂着眼睑,等着林永谦做最后的决定。
他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一辈子踏实惯了,一个是当老师的,一个是当裁缝的,两个人这一辈子都顺顺利利,怕女儿走弯路、吃苦头。
林永谦看着林云这副认认真真、不吵不闹的样子,眼睛亮堂堂的,分明是把什么都想明白的样子,心里那点纠结也放了下来。
林永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云,声音松了些:“你真的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林云重重点头,眼睛都亮了一点:“我想清楚了。我会好好学,绝不胡闹。”
这下夫妻两人终是软了下来:“罢了……你都说当裁缝让你提不起兴趣了,我们更不好逼你。”
“既然打好主意了,我们听着也觉得还不错,那你去试试吧。”
林永谦最后嘱咐林云:“我希望你能像你说的那样做。裁缝的活,反正要到年底才有消息,你中间后悔了不去技校也来得及。要是你真能凭自己,安安稳稳去技校,踏踏实实地学,那……那就随你吧。只要你将来不后悔,不比别人差,我们当爹娘的,也就放心了。”
——
林云那天晚上说服了爹娘,第二天又在他们下班回来后吹耳边风,一会儿说技校的老师都是县里请来的老师傅,一会儿又说学了手艺将来能进国营商店,拿国家工资,吃商品粮。
两人虽然被自己女儿烦得耳根子没消停过,但也忍不住跟着琢磨,心里隐隐对她嘴里的技校是什么情况有期待。
一家人都知道今天陈泊洋会给林云来消息,都在等待着陈泊洋的信。
白天林云出门的时候去了旁边的邮电所问了,柜员摇头。
林云等的焦急,于是给自己找事干。
揣了两个蒸好的高粱馒头当中饭,林云先是去陈家见了陈叔和休息在家的杨姨。
院子门没锁,林云推门进去就看见两口子正一边聊天一边择菜,中间的小竹筐里绿油油一片。
“陈叔,杨姨!”
抬头见到林云两人眼睛都直了,杨姨更是撂下手里的菜,招呼林云过来面前。
林云在椅子上坐下后,杨文慧忍不住伸手替林云理她额头前的碎发:“巧巧,你的头发怎么这样了?不仅短了,这下面怎么还有些卷?”
自从陈泊洋和林云说过杨文慧的事后,感觉和杨姨更加亲近了,干脆撒着娇着往她身上靠了靠:“我前天去县里找了家理发店,那个理发师人手艺可好了!特意给我理了一个适合我的发型,杨姨你觉得好看吗?”
她躲过杨文慧想要继续梳理头发的手,从旁边的凳子上起身,站直在两人面前,两手顺了顺头发,期待的看向两人。
杨文慧和陈红军停了手上的活计,见林云像个孩子一样兴冲冲的模样,都停下手上动作仔细的看起来。
他们不懂什么造型,只觉得这头发衬得林云的脸盘越发周正,那双大眼睛也更显灵动,整个人瞧着跟从前判若两人——少了点小姑娘的怯生生,多了股子爽利劲儿,像个迎着太阳的小树苗,透着股鲜活的自信。
这样的自信让两人越看越喜欢,或许是发型使然,又或许是林云本身的性格使然。
夫妻两人看着林云期待的模样都情不自禁带上温柔的笑意。
陈红军嘴笨,只说了句:“巧巧这个头发是好看的。”说完后,知道他自己不太会表达,求助似得看向旁边的妻子,让她多说点。
杨文慧生的都是男孩,本就喜欢林云这样外向的女孩,更喜欢女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样子。
“好看!咋不好看!比镇上所有姑娘的头发都洋气!快再凑近点让我瞧瞧,我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丫头头发能这么俏的!巧巧终于成了大女孩的模样了!”
林云坐到凳子上挪着又靠近了些杨文慧。
杨文慧看林云靠着自己依赖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哄进了糖罐子一样,刮了一下林云的鼻子:“古灵精怪的。下次再折腾头发,可得先跟你爹娘说一声,他们又不是老古板,还能不依你?”
林云点头说:“我昨天一天都用来给他们道歉去了,让我都没工夫来找你还有陈叔呢!”
杨文慧和陈红军都被她的话逗笑了。
林云中午被留下来吃饭,杨文慧擀了面条,卧了个荷包蛋,还炒了盘空心菜,香得林云连吃个干净。
饱餐一顿,林云又去自己最常待的榕树下面找婶子们聊天。
前天林云从县里回来,下了巴士进到镇子的路上已经有几个婶子看到林云的头发了。
大家本以为林云昨天会来,奈何苦等到今天还没见到林云的影子。
这会十来个妇女有的在树荫下面,有的晒着太阳。
她们手里忙着活计——有的纳鞋子,有的编渔网,有的抱着娃娃。
王婶手里攥着线仔细纳着鞋面,扯着嗓子问:“你们说巧巧那头发,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瞧见的,说的怎么都不一样。”
奈何林云回来的时候天本就暗,几个看到的人表达能力本就有限。
几个婶子嘴笨,为了显摆各种夸张的词都用上了,七嘴八舌说了一通。
“我瞅见了!短得很!跟小子似的!”
“不对不对!发梢是卷的!跟戏文里的洋婆子似的!”
一群人平日里除了种地喂猪带孩子,也没别的乐子,每天聚在榕树下,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就是最大的消遣。一个镇上就那么点事儿,早就翻来覆去说了八百遍,林云的新发型,算是这几天最热闹的新鲜事了。
“巧巧来了!”
林云就这么顶着大家灼热的目光远远走过来。
大家看到林云的头发都很是吃惊,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艳,要真挑缺点的话,这头发太短了些,哪有长发神气啊。
王婶第一个撂下手里的鞋底凑上来,围着林云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这哪是洋婆子啊!这不是挺好看的嘛!巧巧,你这头发咋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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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说的县里那个理发店?多少钱啊?”
没等林云开口,李婶也走了过来,拉着林云的手带到大家面前,笑着说:“这发型真不赖,显得人干净利落。不像以前那长头发,天天梳辫子多费事。”
旁边抱着孙子的张奶奶却叹了口气:“这头发软乎乎的,剪了怪可惜的。现在的孩子就是胆子大,敢折腾,我们那时候头发剪短点都要被别人说闲话。”
“张奶奶,这您就不懂了!”说话的刘春儿是刚嫁过来的新媳妇,“我娘家嫂子在省城当工人,就是这种带卷的头发,叫波浪头,可是很洋气的!”
听到这个词,大家炸开锅,林云也没想到发型还会起名字。
“确实像波浪一样,听着就洋气。”
“不少钱吧巧巧,你爹娘怎么舍得让你花钱的?”
林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偷偷去,还是陈泊洋花的钱。
于是只说了价钱:“花了一块七毛钱。”
“一块七毛!”王婶咂舌,“够买两斤猪肉了,你这丫头真舍得。”
林云原本知道贵但是没有什么概念。
现在听到王婶的话觉得确实是有些昂贵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以后当了理发师就成自己挣的钱了,心里平衡不少。
这个价格也让其他人觉得这个头发也没那么好看了。
大家话题一转,开始讨论县城里消费水平就是高,猜测林云是不是被别人骗了,再到能不能接受姑娘剪头发,自己想不想卷一次头发。
林云和大家说着忘记时间,还是王婶说要烧饭了才发现现在已经五点多了,邮电局已经关门了。
林云回到家,看到苏丽娟在厨房烧饭,林永谦在厨房门口的菜园子里在除杂草。
“爹,娘,我忘记拿信了。”
林永谦直起身子,拍了拍裤兜:“没事,我去拿了。我先收着,吃完饭再一起看,不然吃饭的时候让油弄脏了。”
三人又吃了一顿不安稳的饭,等把桌子收拾干净,林永谦才把信拿出来摆到林云面前。
林云带着紧张和期待,拿起了信封。
这次的信封比上次厚了不少。
小心撕开封口,抽出来发现里面放着四叠纸。
一叠给陈帆海的信,一叠给杨姨和陈叔的信,一叠给自己的信,还有一叠是林云心心念念的技校的信息了。
林云打开给自己的信,信里陈泊洋说到他收到陈帆海给他的信知道了她被烫伤的事,说下回再和林云算账。
林云心虚地笑了一下,接着看后面的内容。
他还在信里说他认为学校在教学、环境、住宿、学费还有未来工作上安排的都不错。
林云被陈泊洋的细致惊喜到了,更加好奇学校的情况了。
拿起那叠纸,林云大致翻了一下。
陈泊洋写的很细致,一页纸只写同一类信息,清晰明朗。
包含了林云要准备什么报名材料,入学考试内容,住宿条件等等,甚至在最后一页上还画了从巴士站怎么走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