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三人表情各异地愣在原处。
黄溪最先回过神来,对着李峫道:“先烧点热水给他洗个澡吧。”又转头看向李越:“能找件你暂且不穿的衣裳么?”后者无力地点点头,也不多言,抬脚往自己卧屋走去。
看着李越离去的背影,她蓦然想到一个词——失魂落魄,她蹲下身来,无言地盯着箩筐。原著中,李越被黄顺带回仙来居当杂役后,日子过得十分惨淡。活没少干,骂没少挨,月钱还落不到自己手中,尽被黄顺薅去。
后来,李越与何淳结识,后者乃原著男主,四岁时意外被拐,从拐子身边逃出后不识归家路,只得开始流浪。不及桌面高的小孩儿睡过土地庙的供桌下,偷过田埂上的萝卜,被野狗追着狂跑过三条街。渐渐地,他学会下雨天伸手接雨水来喝,天黑后钻进城隍庙里偷食贡品。
某年冬日新岁,家家户户皆染着喜色。何淳孤身蜷在街角,已有两日滴水未进,饿意在凛冽寒风中被无限放大。他循着香味摸到仙来居后门,里头暖烘烘的灶膛和热乎乎的食物勾得他壮起小胆,趁李越倒泔水的片刻功夫溜进去,蜷缩躲在柴垛后。
待打烊后,听着人声渐远,何淳颤巍巍地爬出来,伸手去捞竹筐里的蔬果。灶膛里炉灰压埋火种,还残留着一点儿余温,他挪步靠过去,手里捧着两只橘子和几枚枣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第二日夜里,他被去而复返的李越抓住。再过两日,仙来居便多了个身形瘦弱、不怎么会说话、只会巴巴干活的小杂役。
黄溪站起身来,原著正是按何淳的视角进行描写的,她才能对其经历了如指掌。原著是他偷溜进仙来居遇见了李越,而穿书后前面剧情的变化引发蝴蝶效应,导致他如今是偷溜进青云食馆,遇到了他们三人。
听着箩筐里头间歇发出一点儿窸窸窣窣的声响,黄溪移步去到灶屋,流浪儿长期挨饿,肠胃虚弱,不宜贸然进食油腻和干硬的食物,应进食得清淡温和,再循序渐进。
她决定熬点儿米粥,将淘洗干净的米、去核的红枣与去心的莲子同煮,大火烧开再慢火熬至水米相和、莲枣酥烂。
待煮好放温的粥端至桌上时,小孩儿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不难看出他原本的脸蛋应是白嫩秀净的,只是再好看的眉眼也会因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而变得黯然失色。
他穿着李越的一件旧袄子,那袄子对他来说显然大了些,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于是李峫找来一条半旧腰带系在他腰间,防止袄子塌下来。
碗中氤氲着缕缕热气,枣肉碎宛如小颗南红珠,莲子粒则如温润的白珍珠,米粒熬得开了花,浮沉在乳白的米汤中。米香打底,枣香增甜,莲子回甘,口感很是丰富,一碗下肚,味道平和,补脾养胃。小孩儿不怎么会用勺,干脆把脸半埋进碗里,像幼猫进食一般吸吮着米粥。
“得给他起个名吧,你们可有想法?”
在座三人都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只是谁也不会说出来,谁也不能说出来,于是黄溪问罢只得到另两人不约而同整齐摇头的反应。
她手肘撑桌,单手捧腮,歪头看向小孩儿吃得专注的模样,悠悠道:“既在元日相遇,那便叫‘阿元’吧。”随后掏出一方小帕,给吃得嘴边沾米的小孩儿擦擦嘴,后者自此得了个新名字,叫“阿元”。
……
金乌西坠,暮食的桌上已摆好数道元日菜肴,另加四碗馎饦。
第一道是年糕,糯米面团中混入红枣、桂圆和芝麻,铺在蒸笼里,蒸汽弥漫中,糕体逐渐膨胀得柔软。蒸好切块,软糯粘牙,咬一口满嘴香甜。还有另一种吃法,切块煎香,又焦又脆,很受小孩子的喜爱。
第二道是蒸腊肉,年前腌的五花肉条,用松枝和橘皮慢烟熏得皮紧肉实,切成薄薄的一片码在瓷碗里,水开上蒸笼。腊肉的咸香随着蒸汽四溢,肉片夹起来颤巍巍的,肥瘦相间,略微透明,在日光底下闪着油脂渗出的光泽。
第三道是清炒时蔬,铁锅烧热,蒜末爆香,倾入荠菜、韭菜和豆芽,大火快速翻炒,撒一撮盐便原汁原味地出锅。成品青翠鲜亮,口感脆嫩,带着田间地里特有的清香,还能解去腊肉的腻。
第四道是鱼羹,鲫鱼去鳞,姜葱煸香,加水煨成奶白色的鱼汤,鱼骨捞出,鱼肉拆碎回锅,勾个薄芡,撒把葱花。鲜嫩的鱼肉被炖得几乎全化在浓汤里,热乎乎地喝上一碗,真是畅快。
第五道是菜羹,白菜段、萝卜块、豆腐丁另加几颗菌菇同煮,汤水滚开后只消滴点油、撒点盐便好。汤味是恰到好处的清润,萝卜煮得软烂,豆腐吸满汤汁,白菜的清甜和菌菇的鲜美都融进汤里,朴实又暖身,一碗下肚,冬寒皆消。
何淳先吃了一碗馎饦,他现在沾不得什么油荤,只能吃得清淡。因此今日的馎饦搭配的几乎都是素的食材:萝卜丝、香菇粒和冬笋丁,另外打了两颗鸡蛋下去,金黄色的缕缕蛋液在汤中绽开,像一朵漂亮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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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
他口齿间咀嚼着豆芽,脆嫩嫩的,双眼弯成月牙,接着捧起驱寒的菜羹汤尽数饮下。小孩儿擅长捕捉情绪中的善恶,他潜意识里已经把眼前两位替自己洗澡、给自己吃饭的人当作好人、可以亲近的人,他张嘴发声:“谢……谢。”
可何淳看不出对面这个比他大上两三岁、面无表情的小哥哥对自己的喜恶,他挠了挠头,时不时偷摸着看对方几眼,像一只躲在暗处四处观察的小鼠。
待到晚上,他和对方同躺在一张通铺上时,便看得愈发明目张胆起来。对方鲜少看向自己,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无恶意。
李越对这一道道目光视而不见,不加理会,只安静地坐在通铺上,一封一封拆开今早拜年所收到的红封。最后拆的这封是黄溪给的,十枚铜钱用红线串成一串,另加三颗包着的琥珀蜜,取“三阳开泰”之意,蕴含着新年开运,万事如意的祝愿。
他拆开一颗琥珀蜜放入口中,外层的糖蜜甜且润,里头的果肉柔韧,散发出原始的果香,满嘴甜蜜,口舌生津。
他每嚼一下,眉头就皱上一分,身旁何淳被他手中剩的两颗琥珀蜜所吸引,眼睛乌溜溜地看了又看,末了咽一下口水,在安静的卧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皱着眉头,抬头看向对方,就见对方似受惊吓,抱着一块粗布软枕抵在身前,直往后躲。
何淳见过很多人看着自己,他们目露凶光,嘴里骂骂咧咧着:“臭崽子!敢偷吃我的东西!”“有娘生没娘养的腌臜玩意!”接着便是抄起家伙或者干脆赤手空拳挥舞过来,反正只是个弱的要命的小孩儿。
他撒腿想跑,可他个子矮,步子也短,三步还抵不过大人的一大步,没几次能跑掉。挨打的次数多了,他无师自通地摸出一套挨揍的应对法子:一边尽可能地蜷缩起来,一边双手紧紧护住头,这样方能保住意识,不至于叫人打晕过去。时间一久,他便知道了:还能醒过来的叫作“晕”,再也醒不来的叫作“死”……
这一次,没有骂声、没有毒打、不添伤痕,只有两颗琥珀蜜被扔到他面前。两颗琥珀蜜好似莹润光亮的琥珀,是他从前不敢奢想的美好。
李越躺下闭眼,准备入睡,就听见断断续续的一句:“谢……谢……”
“哥……哥……”
这声音逐渐利索起来,最后说出了连续的一声“哥哥”,一声自从前世他害死何淳兄长后就再也没听过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