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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两路

作者:牟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两句,方慈走到了跟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先朝贺春藏颔首:“小姨,好久不见。”


    贺春藏抬眼打量片刻,眉眼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含笑问道:“你是?”


    “方慈。”


    贺穗的感情经历实在算不上丰富,带到面前她见过的也只有方慈。


    这么多年过去,方慈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更加成熟沉稳,贺春藏才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呀!好多年不见了,学业都顺利吗?”


    说着她又斜眼瞧了瞧冷脸的贺穗。


    “顺利,我已经毕业了。”


    方慈尴尬笑笑。


    贺春藏笑得越发熟络,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那太好了,恭喜恭喜!我以前就说你行。”


    贺穗没接话,目光越过几人,望向诊所忙碌的身影,有的学生在看诊,有些学生在里里外外搬椅子。


    她收回目光看向方慈,语气沉静:“方慈,你跟刚才拍到安时年的学生们说一声,视频还是删掉吧,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方慈没有丝毫犹豫,接话道:“行,我这就去说。”


    “安时年?”贺春藏耳尖地捕捉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好奇地往里探了探头,还下意识地垫垫脚,“就是最近待在我们村的小明星?他在哪儿呢?”


    她正伸长脖子往里看着,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贺穗蹙着眉,眼里满是无奈,“正经点。”


    贺春藏撇撇嘴,笑着摆了摆手,朝不远处站着的助理喊道:“小白,你跟着小方一起去看看。”


    “不用,这些都是方慈的学生,他来管就行,小白你去把我的车开到门口。”


    贺穗说着把车钥匙一抛扔进他手里,又拍拍身边贺春藏的肩,“你在车里等会儿,我把他叫出来。”


    “你要走?还没换药呢。”


    方慈叫住贺穗。


    贺穗没看他,直愣愣地往里屋的病房走,说:“你把药装起来让我小姨拿着。”


    她跑着进了病房,身后的方慈定睛看了好久。


    许是贺春藏看出他的无奈,拍拍他的肩,“行了,还看呢。”


    “她变了好多。”


    “这么多年,我姐去世,前些年小穗的工作室还几度开不下去,大风大浪走过,还以为她是和你谈恋爱的小女孩呢?”


    方慈一时愣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谁?谁去世?”


    “你不知道这事?”


    贺春藏双手抱在胸前看向方慈,在他茫然的表情上她才明白一点,自己这个死要面子的外甥女根本就没有告诉过别人这种事情,甚至连那时最亲近的男朋友都未曾告知。


    “什么……时候过世的。”


    他双眼载着泪,一时没忍住就背过身去。


    心里最清楚不要碰上哪个坏时机,不敢听却又硬着头皮问了。


    “六年前,秋末的时候,忌日快到了。”


    贺春藏大概能猜到些。


    年轻的时候都以为相遇恋爱简直几世缘分,心有灵犀不点就通,以为自己关了灯偷偷流泪,对方就会默不作声地来拥抱,亲吻,安慰。


    连皮肉与内心都像两个人,自己都不能让自己如意,还总是自欺欺人地期待别人明白。


    方慈双手覆在脸上,哽咽难言。


    他想过贺穗变得平淡的各种原由,却独独无法想到是这件事,也不敢相信几年的感情都不足以让贺穗依靠自己。


    “她,她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还在那时提了分手,没有陪陪她。”


    贺春藏无奈拍拍他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安慰道:“你是不知道,不怪你,小穗呢,有自己的主意,不告诉你一定也是有原因的,你也别怪她,都没错,都没错。”


    小白开了两辆车停到门口,小碎步跑进来。


    “贺总,车来了。”


    贺春藏点点头,又对方慈笑道:“行了,都过去了,现在重新开始也不迟,我看好你!”


    诊所里学生们藏不住的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下一刻里屋的门打开,安时年提着大小的袋子和贺穗一起出来,整个视线平移到安时年身上。


    他外套穿得规规整整,挡住了内搭里贺穗动画工作室的字,挽起的裤脚也放了下来,脸上换了诊所的医用口罩戴着,头发还是老样子盖住眉眼也看不清人。


    瘦瘦高高的一条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大步到了门前,他转身向后深深一鞠躬。


    “各位,我是安时年,因为是我的私人行程,就恳请大家不要在网络上发布今天视频。”


    方慈闻声直起身来,说道:“刚拿手机拍照的那几个,配合一下,王灿一,你看看大家的手机。”


    带头的学生点点头,去检查手机。


    贺穗紧接跟上,引着安时年出门,“走吧,车在门口,小姨,你们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吧。”


    “小姨?”安时年看向贺春藏,笑了笑,伸出手,“您好呀,我是安时年。”


    贺穗先一步去开车门,一转头安时年笑嘻嘻地和贺春藏聊上了。


    贺春藏:“大明星,我们公司的小女孩可都很喜欢你,不知道你演唱会的票能送几张不?”


    “当然!”安时年笑着,“下次演唱会我让贺穗寄给您。”


    贺穗指尖隔着纱布按在太阳穴上,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快步折返回来推了推安时年的胳膊,示意他赶紧上车又转头看向贺春藏,没好气地说:“你可别拿我的人情办这种事。”


    安时年却没当回事,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


    “你看看她,就是这样,”贺春藏点了点贺穗说,“小穗,你让小年坐我的车吧。”


    “为什么?”


    贺春藏让小白引安时年上车,抿着红唇向贺穗笑道:“你的药我没拿,等会儿自己开车来吧,我在村长那里等你哦。”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向贺穗身后抬头示意。


    顺她的目光回身看去,方慈在诊所门口站着。


    他双眼带着红,轻咬嘴唇,扯了个不尴尬的笑容。


    贺穗大叹气,“你又说些没用的。”


    “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去吧,去说清楚。”


    贺穗抬眼看见站在贺春藏身后的安时年,双手插着腰,歪头眯眼笑着看向她,抬了抬眉又换了种笑法。


    他又在装什么可怜。


    一定要去吗?


    安时年在心里轻轻地说着。


    话到嘴边又换了种语气,他向贺穗摆摆手,佯装哭泣地擦擦眼泪,“你去吧,我自己走了。”


    “少装,安时年。”


    “哪里装了,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老老实实和小姨一起走的。”


    说着又伸手擦擦脸上没有的泪水,看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是耍着坏笑上了车。


    他早就吃完了一起打开的棒棒糖,可嘴里还缠着丝丝缕缕的甜味,像是心动的信号仍然纠缠着自己平静的内心,差点再掀起波澜。


    虽然不想让你去,但如果他能让你的心结打开,也是好事一桩。


    路走得晃晃荡荡,远处草浪还是一如既往地翻涌,太阳开始西落。


    贺春藏笑道:“再看两眼吧,等放了水这片草地就看不见了,但是湖景也不错,要不要多待几天?”


    安时年:“不,路通了之后我还有工作,很快就走了。”


    “那下次休假再来,多待几天。”


    “好,我带着朋友们来。”


    安时年挠挠鼻子,笑了笑。


    “你是因为工作才来的吧,小穗的电影……配乐吗?”


    “对。”


    “她是不是很难搞,要求很多啊?”


    “有点,我很少见改这么多次都不能定稿的,”安时年尴尬笑笑,“不过为了有更好的作品,精益求精不是坏事。”


    “她对自己要求也很高,我记得她的第一部作品打磨了很多年,没日没夜地画,我去她出租屋看她的时候,瘦得要命,每天吃的那点饭纯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贺春藏一只手环成圈,给安时年看那时贺穗的胳膊有多细小。


    安时年听着,心底那份异样的心情再次涌上来。


    “对了,你住哪里?”


    安时年回过神来,说:“村长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


    贺春筝摆摆手:“他能安排个什么,贺穗那里那么多空房,就没让你留下?她把你带进来的,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


    “不是,我这两天都住在她那里,只是今天村子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如果被拍到我进出贺穗的家,很难解释。”


    山路整体还不安全,但也有人能进来,现在狗仔私生上天入地哪里都能遇见,他真是心里发怵。


    说好在贺穗家里多留两天,现在直接泡汤。


    不过这两天乱跳的心思,他需要时间去整理。


    安时年开了车窗,涌进来的风吹得他刘海打架,只能眯着眼睛看夕阳西下。


    灰蓝色的天地被山峦划开,一上一下,一青一绿。


    贺穗从诊所换完药,开车穿过草浪往后山上走,也是没想到今年第一次扫墓还带着方慈。


    还有被遗忘的脆脆,坐在后座上。


    后山有一条人踏出来的小路,经年累月后被村民们铺上一根根木条,上山才不至于破双鞋子。


    脆脆玩了一下午还有得是力气,三两步就跑得远远的,半路上大喊:“贺姨姨,我在山上等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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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春筝奶奶那里等我们!”


    贺穗说完,停下来听着,直到脆脆悠长的应答声在林间传来,她才放心地挪步往山上走。


    木栈道旁就是围栏,越往上走整个村落越清晰,远处山口开出的车辆,长路上沿道的应急灯一个个亮起,贺春筝的墓地还要往上走,比现在还高。


    贺穗靠着围栏等了会儿,手揣进衣兜里,安时年拆开的糖她没来得及吃,把糖纸找出来包上先揣着。


    差点忘了。


    她拆开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充斥在嘴里。


    迎着风,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碰到一双冰冰凉的大手,帮她梳理长发。


    “我帮你扎上?”方慈问。


    “没带皮筋,搭着就行。”


    贺穗转身接着往上走。


    方慈看着贺穗的长发从指尖飘落,低头又抬头看她高了几节台阶,他才堪堪开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那时我们还没有分手。”


    “我注定要在国内发展,你也注定要出国,我——”


    贺穗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方慈的身影凑上来环住她,蹙眉急切地问道:“可如果你告诉我,我知道了一定会留下来陪你的。”


    他的个子很高,光是站在贺穗身前就挡住了不少风。


    才说完,贺穗就猛地将他推开,边走边说:“陪过那段时间之后呢?之后就是分手,离开,再也不回来。”


    她不指望方慈说出什么好话,可是像这样不可能再出现的假设,实在太过荒谬。


    “不是——”


    她站在拐角的平台上,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无奈笑着说:“方慈,我早就不是学生了,我有自己的公司,优秀的团队,得到业界认可的短片动画,这两年还在着手做长篇动画,我也有信心去争国际上的奖项。


    “你呢,读书二十多年,医学博士,很优秀,这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的事情,难道说我母亲的去世就会让你改变人生吗?你不必因没有陪伴我而愧疚,再回来提补偿,我是个成年人,从前是,现在更是,我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掌舵。”


    “可人不是铜墙铁壁,你更不是。”


    方慈看着她,踌躇着不知道是再往前还是后退。


    在他的印象里,贺穗是百无聊赖会在午后的图书馆陪他,是会在运动会上全力奔跑夺冠后拿到他面前,笑脸盈盈地等待夸奖,会在委屈后嚎啕大哭地扑进他的怀里,深深拥抱,直到迷糊睡着。


    会在他上课的时候,把纸条从他窗口扔进来,人背着包在樱花树下做着搞怪动作吸引他的注意。


    贺穗没有回答他的话就接着走上了山,他紧随其后。


    “我可以给你依靠,你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不是小孩儿,给自己的恋人最基本的依靠、安慰,难道我做不到吗?”


    他无非是要问,那时的你爱不爱我,连这样承担恋人痛苦的事情。


    都没资格吗?


    两人走到了墓边,擦得锃光瓦亮的墓碑前放着大小的零食和几朵野花,先跑上来的脆脆趴在墓碑前用树枝画着圈圈。


    贺穗冷冷说:“方慈,分手是你提的,不是我。”


    棒棒糖已经吃完,她把棍子用重新糖纸包起来放回衣兜里。


    拉上衣领说:“就算你换了脑子,这也是并不会改变的事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方慈被她说得一愣。


    时间早就冲淡了他那时的心情,分手的原因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打来电话想见面吃个饭,”贺穗抱起跑过来环住她小腿的脆脆,接着说:“你说你申博成功了,读完博还要在国外定居,我不愿意,就分手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纠缠,没有争吵,彼此体谅彼此理解,就分开了。


    贺穗叹声气,看向方慈,现在的他还有没过去坦率,仿佛过去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六年时间他反倒多了份偏执。


    偏执?


    看他怔愣的神情,贺穗想起最开始恋爱时方慈的模样,好像就带着这样的偏执与占有。


    他会为贺穗准备好生活中会用到的一切用品,只要有一样不是他买的,他都一定会在每天的惊喜中细心添上。


    贺穗与男生讲话时,他要站在角落定定地盯着等待,后来甚至她与女生说话,方慈都等得心慌。


    山顶的风更大了,贺穗紧紧抱着脆脆。


    年轻的爱裹挟着占有与欲望,当对方的一切都属于我时,才是爱的最大表现。


    那年初雪夜,方慈所忘记的心情。


    贺穗才想明白


    没有被规划进的未来,坦然大度的态度,互相尊重的幌子打了这么多年。


    尘土一扬,写的是顷刻间爱并不那样丰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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