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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狐狸

作者:牟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个梨汤也是你熬的?”贺穗喝了口梨汤问道。


    “我把买的梨全送到学校,一块熬成汤,分发出去了,多是学校做饭的阿姨熬的,我就打了打下手。”


    安时年脸上老挂着笑,边说边默不作声地把贺穗夹了几次的菜往前推。


    “也好,不然我的冰箱真要放不下了。”


    贺穗点点头,又给脆脆夹上菜。


    家里人忙得看不了脆脆就送到学校里带着,听安时年要来看贺穗,她死缠烂打地要跟来,安时年放也放不下只能带着孩子来。


    半大的孩子话都说不明白,就要理解天人永隔的滋味。


    贺穗脸上的表情沉闷下来,只顾着喝粥。


    “昨天的人呢?个子高高,身上没二两肉的男人。”


    陈前林把人送过来的时候,吓了方慈和安时年一跳,刚听说一切顺利,人到眼前竟成了物理意义的头破血流。


    “你被送到这个诊所后……”


    脆脆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忙着要下床,安时年起身去给她找鞋子。


    边穿边说道:“他被你舅舅……就是贺春生叔叔揍了一顿,我再出来找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安时年拍拍脆脆的头,抱到地上由她跑出去玩。


    “你的伤不严重,主要是晕血,吃了饭会不会好点?”


    贺穗边吃边点头,“舅舅?”


    她从没和安时年解释过,但村里人多嘴杂,她又不能一一堵住,更挡不住安时年的耳朵听什么。


    昨天从学校里出来,到现在。


    安时年脱离她眼皮的每一个瞬间,都让她不安。


    或者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圈住之后,才开始让她不安。


    兔子不懒惰,狡猾至极。


    逮捕者开始心慌,寻找这份不安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昨天那人是我爸,但只有血缘关系。”


    莫名其妙的不安,莫名其妙的解释。


    贺穗喝粥的手停顿下来,看向只坐着一口不动饭菜的安时年。


    他顺着贺穗的眼神抬眼。


    眼里演着疑问,却又不得不开口。


    “其实我昨夜才知道一些,你的事情,你母亲的一些事情,也许不完全,可能还有很多人的添油加醋,对于我们相识这么短时间的关系来说,的确是很不友好的越界。”


    安时年像是带了透视眼,把贺穗心里想的通通倒了出来。


    他又呲着大牙,拍拍胸脯保证道:“说实话,有这样的机会认识你,实属是我侥幸,但我很严谨,绝对不会乱说的。”


    这个村子处处不是贺穗,却处处沾着贺穗的过去。


    安时年接着话说道:“路快通了,我过两天就走。”


    安时年好像明白一点贺穗作品里出现母亲的原因,但他还没有触碰到最底层,连贺穗都不知道的底层。


    他要循循渐进,打开这个布满灰尘的大门。


    他知道对他而言贺穗总归是特别的,对这份自己还没参透的心,他不敢下定论。


    在一切未知的前提下,保持尊重是他能做的唯一事项。


    像他说的,能了解贺穗,是他侥幸,侥幸被圈在处处是贺穗过去的前明村,可这份幸运缠着冒犯的布条,左右都得张嘴把话说明白。


    眉眼抬起,他含笑看着贺穗无措的神情。


    他又背过身去,闭眼道:“要是被我感动了,你就哭吧,我不看。”


    这人简直是两面怪。


    贺穗暗暗给他下定语。


    不是兔子,是狐狸,比狐狸还狐狸的狐狸。


    看着大大咧咧蠢得要命,实际认真起来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无从开口。


    我刚有提这些事吗?只是说了句陈前林是我血缘上的父亲吧?


    贺穗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久才说出一句话:“谁哭了?”


    对方则是歪歪头凑到自己面前,“真的没哭?”


    “滚开,我要吃饭。”


    “好吧,那你相信我了?”安时年说。


    贺穗闭着眼睛歪到另一边,安时年也跟着她一边倒。


    “嗯?相信我吧,不然这两天我得睡大马路了。”


    他的语气里“相信”与“原谅”无异,晃来晃去惹得贺穗脑袋嗡嗡地疼。


    “知道了知道了。”


    贺穗别过脑袋,把话回了接着吃饭。


    半桌子的饭菜都在她身前。


    “你不吃吗?”


    “我吃了午饭过来的,不饿,你等会儿吃完去换药吧,方兹说你今天就可以回去。”


    他收拾吃完的小餐盒。


    饭后洗漱完,姜孟雨的电话就打来了,从昨天断联到现在,她抱怨着总算是把电话打进来了。


    鬼哭狼嚎一番,才把话说明白。


    “大导演,给你打个电话真是急死我了,我看到新闻就开始联系你,你都不知道我昨天一天怎么过的,怎么样?没受伤吧?”


    “当然了,你不看看我是谁。”


    “少贫了,没受伤就行,整个工作室都在担心你。”


    “我没事,你替我向大家转告一下,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贺穗在床边打电话,手无意识地捏着床帘,看安时年收拾碗筷,整理床铺。


    “好,”姜梦雨笑着补充:“话说安时年是去找你的吧?”


    贺穗左右拉着床帘,知道姜孟雨打探的心思,故作镇定道:“对,因为工作。”


    “第一天是工作,现在呢?长得好,身材好的小年轻,山野别墅,干柴烈火……”


    姜孟雨在她耳边说得一套一套。


    而她眼前。


    安时年带好口罩,提着餐盒的袋子,示意她都拿好了。


    贺穗忙点点脑袋将姜孟雨带歪的思绪拉回来。


    “好了好了,只是工作,不和你说了,我忙着呢。”


    刚挂下电话,门外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陈前林两手提着红袋子装的水果,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小穗,你认识我吧?”


    他顶着脸上的一块青包,旁若无人地进来,连门都不关,水果放桌上,搓了搓手,笑道:“你们怎么站着,我给你说点事,不耽误多少时间。”


    安时年察觉到贺穗颇为严肃的气场,抿抿嘴唇,刚往前一步要开口,被贺穗伸手挡下。


    她的眼睛还在陈前林身上。


    “你说着,我听听。”


    头都没回的贺穗就推着安时年往后退,等他坐到病床上,她拉上床帘,给安时年隔出一片清净地。


    贺穗不想自己的事情牵扯到无关紧要的人。


    安时年可以不出去,但最好不要看见。


    “你把你朋友挡住干什么,又不是听不见了。”


    陈前林笑笑。


    贺穗额头和小臂上的绷带还没有取下,刚梳好的长发垂在她身前,她双手抱胸,看了看手表。


    “三分钟,说快点。”


    “好歹我们父女一场,怎么这么生疏。”


    “先申明一下,我们毫无关系。”


    安时年站在床帘背后坐立难安,贺穗不愿意他出去,可像现在在已知与未知之间徘徊才是最痛苦,他生怕那男人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举动。


    让贺穗在他眼前受伤,迟一分一秒他都得愧疚死。


    他攥紧床帘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贺穗给他的剧本中,母亲的经历是未婚先孕,父亲说遍花言巧语,没想到第二天人就逃走了。


    陈前林脸上的笑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从塑料袋子里拿出个橘子,再拨开皮,慢悠悠地掰了一小瓣,“你的性格倒是和你舅舅像。”


    他起身往前凑了凑,把掰开的橘子递到贺穗面前,“尝尝,你母亲最爱吃橘子,你呢?”


    话音刚落,安时年就听见一阵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他倒吸的凉气还没咽下去,手已经掀开布帘。


    只见陈前林蜷缩在柜子下,本就青紫的脸上又泛上几道拳头印,不过两秒,那印子就像浸了血似的,在脸上漫开一片红。


    贺穗站在旁边,甩了甩手腕,哼笑道:“没想到我真坚持不到三分钟。”


    “我是你爹!你凭什么揍我?!”


    陈前林一顿臭骂里就说了这么两句能听懂得,他爬不起来,靠在柜子前坐着。


    病房的动静引得诊所里的人都跑到门口来看情况,一帮爷爷奶奶凑过来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瞧。


    “怎么了这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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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春筝儿的丫头吗?”


    老人家三言两语就把贺穗的年岁,名字猜得差不多。


    这几天除了救援的还来了不少志愿者,多是些年轻人,他们支开围着看的人群,抬眼就被陈前林脸上的青红相交的包笑到。


    “没天理啊!丫头揍爹,谁能管管?”


    人越多陈前林喊得越起劲儿。


    看他无理取闹的样子,贺穗手又攥成拳,深呼吸下去,毫无预料地一双大手就轻轻地覆上来,捏了捏她的手腕。


    安时年戴着口罩,他把发箍取下,用头发盖住眉眼。


    “别冲动。”


    他在贺穗的耳边轻声说。


    另一边最先进来的小姑娘看到这一幕差点瞪大眼睛往后倒过去。


    在这个两里路看不见几个年轻人的村子里,安时年优越的身高和气质简直太好认了。


    身后几人一同扶住前面的小姑娘。


    “安时年?”


    “是吗?”


    “我没看错吧?”


    几个人话还没对上,手机先拿了出来。


    镜头拍过去,看不见安时年的脸,倒是把贺穗的脸拍得清清楚楚,她顶着额头的绷带低眉看向这里。


    脸上满是生人勿近的气场,一手插着兜,皱眉道:“不要拍照,谢谢。”


    几人咽了咽口水,放下手机。


    “麻烦把门关一下。”


    再十分听话地把门关上。


    陈前林看人真走完了,喊叫的声音才停下来。


    他捂着发肿的脸,嘴角扯不出好看的弧度,一高一低裹着咬牙的狠劲:“你这一拳头,你爹我脸都废了,不得赔点?”


    贺穗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一条腿搭起来,轻笑道:“你总算是把话说点子上了。”


    “你……赔多少?”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又开了。


    方慈穿着一身白大褂,挡住身后的学生进来。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贺穗一时愣住,与过去亲昵撒娇的贺穗判若两人,身边站着安时年,地上靠着柜子的陈前林转头看向他。


    一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贺穗“啧”了一声。


    陈前林回过头来看向她,对上贺穗的笑容。


    “我不缺钱,你觉得多少合适?”


    “我……”


    被贺穗盯得有些发怵,还有她身边站着的安时年,连脸都看不见。


    “贺穗!”方慈大步进来,扶起陈前林看向贺穗说:“你……怎么能把人打这样?”


    方慈看了看陈前林的伤势,“您这得包扎一下了。”


    贺穗没给方慈一个眼神。


    她还是笑着,撑着下巴盯着陈前林,“还没说呢,多少合适?”


    她的脸上不见关怀更多的是嘲讽。


    方慈觉得贺穗陌生,也从未想过她变得这样不尊重人。


    “贺——”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陈前林喊道:“十五万!十五万……我们一笔勾销。”


    安时年喊道:“十五万?你脸是金子做的,一拳头敢要十五万?”


    方慈看看身边鼻青脸肿的陈前林。


    贺穗已经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停在陈前林面前:“算上昨晚我舅舅打的,才两次你就要十五万,你不觉得钱太好挣了吗?”


    “那,十万行了吧?十万,我以后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提你妈,你看行不?”


    陈前林放开方慈扶着的手,不顾脸上的肿痛,硬是挤出个讨好的笑容。


    “不用少,”贺穗打断他说:“你不是要十五万吗?一次一万,还剩下十三次,受得住,我就转给你。”


    话刚说完,安时年和方慈都换了脸色,几乎是同时抓住她。


    他们太清楚贺穗说的不是玩笑话。


    她真给得起十五万,也真下得了手往死里打。


    安时年低声劝她:“别冲动,冷静冷静,你手上还有伤呢。”


    谁知道陈前林却像是捡了便宜,大笑着,像是忘了疼似的,拍着大腿应下来:“好啊!我受得住!你尽管来!”


    “你疯了?!”方慈对这两个疯得不分伯仲的人不知道先骂谁。


    他一把抓起陈前林的衣领,用力地把人往门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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