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学校没比隔壁院子大多少,总共十九个学生,小到还没识字的孩子,大的只有一个男孩在上六年级,不过都是在一个班教的,也只有田舒宁一个老师。
安时年才进学校,大小的孩子就一溜烟地跑过来团团围住他。
刚才贺穗应付一个孩子,他现下是对着一帮孩子手足无措。
学校做饭的阿姨们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都被安时年的样子逗笑。
孩子们闹腾了好久,安时年把他们一一抱过才算结束,蹲下再起来权当锻炼了。
脆脆拉着他的手带进教室。
整个教室的桌椅十分崭新,后面黑板下是整齐的柜子,堆着孩子们的书,尽管整个学校没多大,教室条件倒是很好。
桌椅板凳被合在一起,拼成一个大桌,孩子们坐着等饭吃。
脆脆把安时年带到椅子上坐着。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漂亮哥哥,大家眨着百分百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贺姨姨的男朋友?”
“不对不对,是男朋友的话,要叫叔叔!”
安时年还没来得及辟谣,下一个问题紧着追上来。
“你是外国人吗,为什么头发是黄色的?”
“不可能是外国人,他说的话我们能听懂。”
一男孩趴上桌子,两掌拍下,几乎要站在桌子上,“我知道!现在黑头发能染成黄的!对不对?”
一众目光投来,安时年又被团团围住。
他无奈笑了笑,“对呀,哥哥这是染的。”
“看——我说对了吧。”男孩得意洋洋地做回到位子上。
食堂大门打开,田舒宁抱着一摞碗筷进来,身后紧跟着的是食堂阿姨抬着装满饭菜的大锅。
安时年起身正要去帮,她们也只是挥挥手让他坐下。
锅被稳稳放到桌子上,大勺敲敲锅,孩子们按大小个子排队拿碗筷。
安时年跟上去,穿过台面去找田舒宁。
“嗯……安老师,贺穗呢?”
“你是她男朋友?”田舒宁将碗筷塞进他的手里
“不不不,我们算……同事。”
嘴里还想说是朋友,又想了想换了个词。
田舒宁一声冷笑,“也是,她怎么会看上你。”
?
安时年手里的碗差点没掉下来,皮笑肉不笑道:“田老师,我和你素不相识,还请你对我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怎么?我说她没看上你,你不高兴?你真以为世界都围着你转吗,大明星?”田舒宁还是原本的表情。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她。”
“尊重她?尊重她,你就不会顶着头衔住进她家,只要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传出去,你还是光鲜亮丽,可她的生活,事业都会因你受到打扰。我是不喜欢她,但不给你好脸色也不因为她,你就祈祷自己能一直演好这样的绅士形象,直到从这个村子里滚出去。”
安时年太明白自己这个职业所带来的困扰,就是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才更是语塞。
她一把推开安时年,端着盛完菜的空盆向门外走去。
雨过天晴终于出了太阳,刚转身她就被晃得睁不开眼,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站在门前,嘴里叼着棒棒糖,提着两袋子的零食,站在门口看着他俩。
贺穗是专门等他们说完才出现,早想到田舒宁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没想到这么臭。
还是被小小地震惊住了。
她略显尴尬地举起袋子在田舒宁眼前晃了晃。
“吃点?”
田舒宁提着气,一句也不搭理。
却被贺穗堵着不能走,身后一帮孩子推来,贺穗顺势将零食扔给他们,又提起田舒宁手里的盆。
田舒宁:“放开!”
贺穗:“我们谈谈。”
“少在这儿假惺惺,我说了我不想见你,”田舒宁猛地甩开贺穗抓盆的手,喝道:“一个连自己亲妈葬礼都不来的人,我……我恶心。”
她咬咬牙把话说完。
一语喝罢,身后抢零食的孩子和打饭的阿姨皆顿住手脚,大气不敢喘,孩子们害怕紧张的氛围而偷偷溜回餐桌上吃饭,大人们则纷纷低下了头。
对这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通通闭口不谈。
田舒宁有意地避开贺穗的视线,双手紧紧攥着盆。
“唉!姓田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安时年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破这片寂静。
他气不打一处来,说他就算了,自己出道这么些年挨骂挨得也不少,可偏偏要说贺穗,还偏偏在这么多人的场合。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了,黄毛,有你什么事?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安时年还真不知道。
手里的碗筷被他“砰”地往桌子上一放,长腿两步迈过来,抬着脸走来不看脚底下,又一个迈步就被椅子腿绊倒。
一声巨响,伴着孩子们的笑声。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扯了扯衬衫外套的领子,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若无其事,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贺穗,藏着一丝难掩的尴尬。
他开口道:“反正你说的,不对,你该道歉!”
贺穗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轻笑一声慢悠悠地从嘴里取出含着的棒棒糖。
田舒宁本就没打算再跟他掰扯,闻言只淡淡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出门。
脚刚踏出门,贺穗的手就横在她的身前,下一刻拽住她的小臂,拉到身边。
接着,贺穗微微侧过身,凑近田舒宁的耳边,低声道:“出来。”
她的手拽着田舒宁,眼神还在安时年的身上,说:“你在这儿吃饭,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没等田舒宁再反抗,只听见她手里盆和汤勺叮咣的碰撞声,就被贺穗带了出去。
安时年站在门前看了看,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小伙,吃饭。”
身后阿姨刮着锅底,给他盛好饭放在了桌子上。
他想开口问问她们二人的事。
可想起贺穗一时怔愣的神情,又觉得不该问。
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就剩下“谢谢”两个字。
顺着抬头,阿姨身后的墙上高高挂着希望小学捐赠的荣誉牌匾。
他定睛看着念了出来,“盈穗食品有限公司,贺春筝。”
春筝,怎么这么熟悉?
他怔忪片刻。
贺穗的电影,春余的母亲,好像叫春筝儿。
“这所学校是贺姨姨的母亲捐赠的,她母亲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企业家,不光学校还有进村的路,这个村寨变好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他身边说话的是这个学校最大的孩子,张青宇,明年就要去镇上上初中。
走来打饭,看见安时年看着墙上的牌匾,他才接着解释道:“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我只记得她是因病离世的。”
“胰腺癌,走得可年轻了,五十都不到。”阿姨打好饭递给张青宇,说道。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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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过世多少久了?”
阿姨停下汤勺思量了好一会儿,“六七年?好像是。”
“我那时候刚上一年级,”张青宇端着汤喝了一口,指着外面的秋叶,“跟今天一样,秋天的时节。”
六年前……她短片获奖也是在那时候。
安时年看了看外面转晴的天,风还没停。
贺穗的作品给了他人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他站在这里握着对贺穗一无所知的白纸一张,开始有些茫然。
她的过去近在耳边,却不敢去问。
多年前的小崇拜,引他带着这份无人知晓的侥幸一步步走进村子里。
最开始收藏的好奇,如今添了份错位的心疼。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被藏匿的尾戒卡在他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处。
张青宇拍了拍他,指着一角的座位,“一起吃饭吧。”
“好。”
安时年脸上又挂起笑,跟着走过去。
吃完午饭,孩子们都不能回家,还要在学校里待着。
几乎到了黄昏,贺穗和田舒宁都没有回来。
安时年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最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台阶上擦汗。
回身看去,坐在教室里的张青宇在安安静静地学习。
“不休息一下吗?”
张青宇没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算数学题。
停了电的教室开不了灯,身影盖在卷子上,他更看不清字。
“走吧,这么黑也看不清,就出去透透气。”
张青宇暗暗叹了口气,“行吧。”
安时年笑了笑帮他搬椅子到门外的台阶上,一起坐着。
方晴宇发呆坐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是做什么的?”
“嗯……唱歌的。”
“唱歌?怪不得田老师说你是大明星。”
“没有没有,就是听我歌的人多,朋友多的一个普通人罢了,”安时年挠挠头,笑笑,“你听吗?我现在就给你唱一首。”
刚要张嘴,张青宇猛地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尴尬道:“不用了,我知道你唱得肯定好听。”
“不用吗?”
“不不不,”张青宇道,“你既然会唱歌,那肯定也会弹琴吧?”
安时年点点头。
张青宇领着安时年上了二楼,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扇门,轻轻推开。
门后是间堆满废旧书桌的仓库,空气里浮着薄薄一层灰尘,一呼吸就能闻到陈旧的味道。张青宇踮着脚避开杂物往里走,伸手掀开蒙在大件物品上的台布,露出深棕色的一角木制。
安时年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架老钢琴。
他跟着上前,和张青宇一起掀开半幅台布。窗外黄昏的余光恰好斜斜闯进来,在空气中撞出细碎的光尘,丁达尔效应把光柱映得清清楚楚。
钢琴的外壳已经有些斑驳,边角也磨出了痕迹,安时年小心地打开琴盖,指尖轻轻按在最中间的白键上。
悠长又低沉的音色,从蒙尘的琴键里缓缓漫开,裹着岁月的温沉。安时年弯了弯嘴角,眼底亮起来:“太好了,还能弹。”
他的手落在琴键上,下一秒,雀跃的旋律便顺着指尖跳了出来。原本死气沉沉的二楼瞬间被盘活,音符裹着阳光飘出窗户,落到楼下的院子里。
“哇——”
孩子们的欢呼声先响起来,紧接着是清脆的掌声,脆脆拉起身边同伴的手,踩着旋律转起圈,其他孩子也跟着笑闹着跳起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