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摄政王府,江竹雨一个闪身拐进巷子,瞬间如游鱼入海般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市中。
转过三条暗巷后,她在城西老槐树下寻到一口青苔斑驳的古井,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时,那些用来改变轮廓的鱼胶便层层剥落。
水面晃动的倒影里,江竹雨望着水中的自己,少女原本的眉眼渐渐清晰,明明不施粉黛,却是一张欺霜赛雪的脸,眼光亮如星辰,睫毛上还忽闪忽闪的沾着两颗未被拭去的水珠。及腰的长发还未来得及束起,松松散散地披着,有几根被风吹到前面扫过颈侧被她抬头别在耳后。
她洗完脸后靠着古井的井口坐下,不禁叹了口气,如今这种情况,江南去不成回太后身边怕是也不可能了。
好在她也并非全无准备,出宫的时候她想着要走了,人没什么可留恋的,只是可惜了皇宫里的金银珠宝。
她环顾太后宫中的东西,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皱着眉头感叹囊中羞涩,怕这辈子再也无缘见到皇宫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就借着给太后整理妆奁的机会,把几件不打眼却十分华贵的首饰悄悄藏进衣袖暗袋里,此刻歪打正着,恰好派上用场。
她拿出一支发簪在手里掂了掂,脚步一转回到街上,拐进一家当铺,在里面换了一身新衣服,又买了束带把头发扎起来,稍稍一梳妆,俨然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姐。
做完这一切后,江竹雨站在巷口的阴影处,勾唇一笑,指尖轻轻一弹,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咚”的一声落进街边堆积的柴垛里。
“去他娘的太后,去他娘的摄政王。”她暗骂一声,顺手将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朝城门方向走去,只要出了京城,名字一换,天高地阔,再没有什么能束缚住她的脚步。
想到这里,江竹雨立刻决定出城。
城门前已排了数百人的长队,守城的士兵正挨个盘查过往行人,江竹雨排在一个背着行囊的书生后踮脚张望,只盼着尽快过了这城门。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如潮水般被强行分开,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戟指向混乱的人群,“奉摄政王令,严查出城者!”
随后,他将告示贴在城墙上,“摄政王有令,有提供刺客线索者赏千金。”
千金可不是小数,城门口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哗然,商贩丢下摊子,挑夫撂下担子,连蹲在墙根啃馒头的乞丐都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人群如潮水般向告示牌涌去。
江竹雨轻蔑一笑,拿着一个易过容的画像抓刺客,抓到天荒地老吧!
不过话虽如此,江竹雨还是想近距离欣赏一下自己的易容技术,她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这才发现,城墙上挂着的竟然是两幅画像。
江竹雨搞不清情况,她装作不经意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嗑瓜子的大汉,“大哥,怎么是两幅画像?”
那大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凑头过来,“姑娘你不知道吗?左边这张是摄政王府抓刺客,右边这张是昨天太后发的悬赏令,也是在抓刺客,你说这年头,怎的贵人们都能遇到刺客?”
那大汉也是个爱说的,见江竹雨没什么反应,就接着喋喋不休,“也不知道这些刺客是怎么想的,竟敢把这种心思用在摄政王身上,摄政王那可是出了名的去对敌人残忍,听说上个月有个倒霉刺客落在摄政王手里,因至死不愿招认主子,被活活剐了三千六百刀,最后一刀才断气,死了还被扔到乱葬坑去,现在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江竹雨:“……这么可怕吗?”
她盯着右边那幅画像,瞳孔微微一缩,那上面分明是她本来面貌,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可不是嘛!”大汉正要继续,忽然盯着她的脸愣住了,沾着瓜子屑的胡须抖了抖,铜铃般的眼睛越瞪越大,“唉,姑娘,我看你跟太后悬赏的人还有八分相似呢。”
江竹雨的脑子好像嗡的一声,嘈杂的城门口仿佛突然安静,只觉得喉头发紧,那口口水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里,呛得她眼眶发热。
江竹雨弯腰咳嗽的瞬间,余光瞥见那大汉的瞳孔骤然紧缩,他青筋暴起的手指向自己,暴喝声炸开在耳畔:“刺客在这儿!”
人群如炸开的马蜂窝般骚动起来,江竹雨一个侧身,让过农妇砸来的菜篮,她足尖点地,踩着卖糖葫芦的草耙子借力翻上集市的小摊的顶棚,身后“哗啦”声一片。
江竹雨顾不上许多,连忙逃窜到人群中。
然刚逃出人群的拦截,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忽然前方巷口传来整齐划一的铁靴踏地声,一队禁军正从十字路口拐来,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寒光,为首的正是太后身边的侍卫。
“搜!”侍卫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铁器,“每个巷口都要设卡,连只耗子都不准放过!”
被两拨侍卫追杀的感觉并不好。
江竹雨浑浑噩噩的像乞丐一样在京城中游荡了三天,连吃的都不敢去铺子里买,生怕让人发现拿她去领赏,揭去易容的脸被冷风吹得生疼,太后宫中的士兵正在到处找她,这三日,她尝试重新易容,可一旦重新粘上伪装,摄政王府的鹰犬又会从各个巷口包抄而来,整个京城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罗地网。
如今混出城去恐怕是困难了,可江竹雨不死心,再次摸到城门口想去碰碰机会,这一去,竟还叫她遇见一桩奇事。
只见一排送嫁队伍停在城门口,朱漆描金的花轿垂下的红绸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官爷行行好!”一个抹着大红胭脂的喜娘正往守卫手里塞红封,“吉时可耽误不得呀!”
城门口的守卫为了盘查刺客,竟然连送嫁的花轿都要截停。
城门口的集市早已恢复如常,百姓没见过这种架势,纷纷围在路面看起了热闹。
“这是哪位大户人家娶亲啊?这么大阵仗,这看着比太后跟摄政王抓刺客的阵仗都大。”挎着菜篮的胖大婶们一个个停住脚步望向被截停的花轿队伍。
刺客本人立刻往百姓闲聊的那边靠了靠,悄悄竖起耳朵。
“这就不知了,”一旁的糖人老头压低嗓门,手里捏着糖稀的动作却没停,“我听说是刺史大人娶了京城富商的家的小姐。”
“可我还听说了桩趣事,听说那京城富商家的大小姐也是个烈性子的,她不愿嫁给刺史大人,非要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远走高飞。”菜篮子大婶说。
“嘿,还真是造孽呀,那刺史大人怎么说也得八十有余了吧,人家好好的黄花大姑娘,摆明了是人快不行了娶个姑娘去冲喜的吧,是谁能甘心?”
百姓闲聊间,花轿已经进入城中,从江竹雨面前经过,风吹珠帘,她分明瞧见轿子里空无一人。
方才市井闲谈的字字句句忽地在耳边回响。
难不成这富商的女儿真的逃婚了?
电光石火之间,江竹雨摸向腰间暗袋,那里只剩最后一颗鸽卵大的火石,她想到一个在双方夹击的情况下活下去的可能。
送嫁队伍正拐进窄巷,她指尖一弹,火石精准击中轿顶炸开,“砰——”
刚被放进城的送嫁队伍余悸未消,被这脆响吓得队伍散乱,趁着无人注意,江竹雨如鬼魅般闪至轿侧,掀帘、翻身、落座一气呵成。
轿中果然空无一人,嫁衣还在上面完完整整地叠着。
虽说刺史大人无论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但既然是连摄政王都亲自送礼的人,想来至少跟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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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关系不错,如此说来,摄政王抓刺客应该不会抓到他这里,且最重要的是此人八十有余不能人道,冲喜有什么不好,万一去了那人真死了,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财产,再不济也能有吃有喝,好过一直在街上流窜,连口吃的都不敢买。
远处传来士兵搜查的骂声,她扯下粗布衣衫,迅速换好喜服,红盖头覆上发顶。
外面传来兵刃的脆响,轿外喜娘正尖着嗓子喊:“各位军爷,新娘子怎么会是刺客呢?”
但一个手无寸铁的喜娘又如何能拉住这些侍卫,下一秒,轿帘被从外掀起,为首的侍卫刀尖指向江竹雨,“把盖头掀起来!”
江竹雨指尖掐进掌心,她万没想到这些侍卫竟疯魔到这般地步,连新娘的花轿都要查。
可若是盖头揭开喜娘发现新娘子换了人,岂不是百口莫辩?江竹雨身体僵硬,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喜服。
“哎哟,官爷,看把我们新娘子吓得,这喜帕都是要入洞房才能掀的,可不能随便掀。”喜娘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坏了,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
“滚开!”侍卫把喜娘一推,喜娘被摔在地上,甩着手帕哀号不已。
江竹雨头上的喜帕被掀开,吓得江竹雨一激灵,侍卫拿出画像仔细对比了一番。
“走!”
还好来的这拨人是摄政王府的,画像对不上,核对完后,侍卫再不管轿子里的人,江竹雨赶紧把喜帕盖了回去。
轿帘外,喜娘骂骂咧咧地捡拾散落的头面,好像全然没注意到轿中新娘的异常,江竹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喜轿被摇摇晃晃地抬进一处府邸,江竹雨盖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听宾客熙攘便知婚礼盛大。
虽说新郎没见到,但婚礼甚是繁杂,这一天下来,江竹雨腰酸背疼,没比满街逃窜的日子轻松多少。
一进洞房,江竹雨就迫不及待地掀起盖头,反正那八十多岁的老翁也不会来掀盖头,按照话本子里说的,一般作为配角的冲喜新娘拜完堂就被遗忘在后院某个角落,十年八载都不会有人过问,等太后和摄政王搜寻她的风头一过,便可逃之夭夭。
想到这一层,江竹雨的心态也放松些,她望着桌子上摆满的精致点心搓搓手。
不得不说权贵家的屋子是真大,跟太后的也差不了多少,雕花的玉床上铺着大红锦被,床幔上的纱帐薄如蝉翼,光是看着就价值不菲,更别说整个屋子里放满了各色珍宝,一个早已告老的刺史,竟如此有钱?
踱到圆桌前,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酸甜可口,忍不住又吃了两口看上去十分精致的点心,她正吃得带劲,忽闻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江竹雨慌忙将盖头一扯,唰地盖在头上,流苏垂落,遮住她的视线,虽说大户人家娶妻让嬷嬷过来给新娘子讲规矩的事很正常,但毕竟身份未知,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可声音近了,却不似丫鬟嬷嬷,那脚步沉稳有度,像是个……成年男子。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风裹挟着一缕清洌的松木香卷入屋内,烛火猛地一晃,在盖头下投出一道摇曳的阴影,那人并未直接上前,反而不紧不慢地踱至桌旁。
酒壶被提起,液体倾入玉杯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透过盖头的缝隙,江竹雨从盖头底下的缝隙窥见一角玄色衣摆,以及一双乌皮靴,靴尖缀着的云锦华贵异常,怎么看都不像八十老翁的靴子……
下一秒,盖头被掀开,红绸飞扬的刹那,江竹雨条件反射地仰起脸,那句排练许久的“夫君”刚滚到唇边,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凝固。
陆九尘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