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
白月月的头缓缓贴在桌面上,如瀑青丝披在她身上,愈发显得她美丽华贵。
旧情自然是有的。
只不过是三百年前了。
青山拢翠,流水长鸣,春寒料峭,有缘人在山间采风。
那时候她还是一只白毛小狐狸,飞升也不过是近一百年的事情。
她偷偷跑近那人的画架,见他已经落了数笔,可仍难窥见半分这山中春色,她自来喜好品画,见此情状,不免有些生气,偷偷叼走了他的画笔,也忘了去瞧那人生得什么模样。
她咬着画笔,想试试自己在地上作画,却发现嘴角酸胀得不行。
她想要一双带五指的手。
她日日对着铃铛许愿,足足许了三百六十五天,终于被那位绿衣仙女听见了,亲来狐狸洞找她。
“你这只小狐狸倒是有趣,对着铃铛一刻不断地念叨了一整日。”她的笑容如同这山上的春日般明媚,轻轻靠在狐狸洞沿,“狐狸平白无故长出来两只人手,岂不可怖,便暂时将你变作人形吧。”
她打了个响指,白月月便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美丽女子,她惊奇地抬着手脚看着,僵硬地扯出和仙女一般的笑容。
绿衣仙女见状,拍手笑道:“有趣有趣!”挥手又替小狐狸变出一身粉色衣裙。
她似是很迷恋这种装扮,整整一夜,都围着小狐狸,给她试了许许多多的衣裳。
她拍着手,边说边跳,“太好玩了!可比在天上采蟠桃好玩多了!亲亲小狐狸,你真好看!”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她,直至天亮才依依不舍离开。
“你尚未飞升,虽承了本仙女的法力,青春永驻,可仍是肉体凡胎,可得小心行事。”
绿衣仙女虽细细叮嘱,白月月却没听进去,她抓起地上的画笔,便奔向原先摆了画架处。
一个蓝衣人在那边。
白月月上前去看画架上的纸。
还是那么糟糕!!
白月月跺了跺脚,插着腰,几乎是瞪着画纸,提笔蘸了墨水,不消多时,那眼前青山绿水便跃然纸上。
“哇!原来是你拿走了我的笔!”那蓝衣人并未称赞她的画作,反伸手指着她的手上的画笔怪叫起来。
白月月哪懂什么你的我的,生怕他动手来抢,后退两步,将画笔藏在身后。
那人见状,也不逗她了,挥了挥手,开始收拾东西,似是要走。
白月月眼见墨迹风干,他卷了画便想走,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去哪里?”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并不似她的行径那般强势。
那人背起画箱,微微一笑,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告辞了!”
白月月岂肯罢休,快步跟上去,“去哪里?”
那蓝衣人见她一直跟着,才懒洋洋答道:“去另一座青山。”
“另一座,是哪里?”
他忍俊不禁,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险些没刹住脚步的女子,抱臂道:“姑娘将这座青山画得这样好,在下望尘莫及,也无意超越,只好去下一座了。”
白月月听得云里雾里,两只手指托住下巴,眼珠子滴溜直转,其实什么都没在想。
那蓝衣人见她这般模样,叹了口气,继续走了。
她哪肯罢休,快步流星就是追。
“狐跟你去另一座好不好?”她探着脑袋问道,双手向后扬起,显得有些奇怪。
蓝衣人见她自称“胡”,沉思一番。
想来她是姓“胡”,或者叫“胡”。
他晃了晃脑袋,是什么又关自己什么事?
他仍是低头赶路。
“你要画多少个山头?”白月月带着一副天真模样,懵懂追问着。
他也渐渐地不防范了,“尽我所能,穷尽此生。”
“这是什么意思?”白月月有些累了,拉住他的画箱,借着他的步伐向前跟着。
蓝衣人也不恼,寻了块大石头便坐下了,掏出水囊,示意她伸出手来。
白月月根本看不懂,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叹息一口,起身寻了片大一点的树叶冲了冲水,卷起来,盛了水,递给她。
“喝吧!”他目不转睛盯着她,静坐细看,才发觉这竟是个颇为美丽的女子。
白月月学着他的模样饮水,手一松,湿漉漉的树叶便归还大地了。
她托着腮,“你为什么要画山头?”
蓝衣人依样歪头,“那你为什么要替我画画?”
“狐喜欢画画,你画得不好,狐生气。”她的嘴一下子崛起来,脑袋转到一边,也不看他了。
蓝衣人轻笑,不住的点头,“若论画技,我的确不如姑娘,但依山作画,只为消遣,只为放逐我心,倒也没有那么在意所作是佳是次。”
白月月缓缓将头旋回来,“狐听不懂你说什么。”
他笑着将水囊收起来,又从画箱里拿出许多纸张来,一一铺陈开来。
白月月趴在地上看着,这许许多多的山头,有开满桃花的,有烟雾朦胧的,有险峻奇峰,也有顽石小丘,应接不暇。
她双眼放光,抬头望向面前的人,“这些山头你全去过了!”她随意翻身,整个人平躺在沙土之上,“狐一直都在这个山头上。”
蓝衣人见她举止天真烂漫,也并未制止她在地上翻滚,只是笑道:“我家中有些薄产,家中又只我一个,待我爹不在了,我便得撑起来,可我还有许许多多地方未去,我自来喜欢山中形胜,所以每到一处,便画一张,之后若不得空外出,还可以看看画。”
白月月见他轻手轻脚地讲画叠起来,一双眼睛如同暗夜星辰映在水面,若有若无闪烁着,“狐可以和你一起去画吗?”
蓝衣人放画的手一顿,抬眼看她,“你的家人可同意?”
“什么是家人?”她问得恳切。
蓝衣人唯恐提及她的伤心事,不敢再多问,“那你且跟着我吧,你是如何来到这山中的?”
白月月随着他站起身来,亦步亦趋,“狐自小生活在这里,想画画才变成这样的。”
蓝衣人微微诧异,“变成?那原来是哪样?”
白月月四肢着地,手脚并用爬起来,“要仙女姐姐才能把狐变回去,不过,原先狐是这样的。”
蓝衣人听她胡言乱语,只当她心智不全,赶忙上前将她拉起来,替她拍了拍衣裙,又用水替她冲了手掌。
“下回可不能这般了,别伤着自己。”
白月月的手被泥沙硌得生疼,委屈地点点头。
从前做狐的时候这样一点都不痛啊。
蓝衣人随手捡起一根树枝,递给她,“你抓着,我带着你走吧。”
她开开心心一把握住那树枝,由着他拉着自己往前去。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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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蓝衣人回头问她,一眼瞥见她腰间的绿色铃铛。
“白月月。”
“我叫李束。”
此后,二人结伴游山玩水,一路作画,原先那堆叠的画纸愈发厚重,二人行路也愈来愈慢,将画掏出来回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而这一次,李束的画里掉出一封信来。
白月月记得,这是前几日李束在街上一处客栈拿的。
她不识字,虽然李束一路教她,但仍不足以看全这一封行云流水般的信。
李束将信展开看完,低着头,枯坐了许久。
“月儿,我得回家去了。”
白月月没看懂他当时的眼神,只听他如此说,急慌慌地便收拾起东西来。
李束站起身来,俯视着她,“月儿,我是要回家娶妻的。”
白月月不懂人间嫁娶,只是背着画箱站起身来,笑嘻嘻问道:“你家在哪边?”
李束苦笑,望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几乎是颤抖着指了指方向。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如同每次出行,心中的苦涩翻江倒海。
她这样纯真无邪,她又懂什么风月呢?
他迈着脚步跟上。
往常二人都是步行,如今却是乘车,不过过了一二个小镇,李束便病了。
起先只是成夜成夜睡不着,二人都未当回事。
可渐渐地,李束一点笑容都没有了,夜里白月月睡了,他便下车去捶路边的树干,每每到了血肉模糊才肯罢休。
他望着白月月的如月亮般的面庞,却不敢伸手触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替自己包扎。
反正这双手,此后也无需再作画了。
再往后,他便不吃不喝,形销骨立。
白月月急坏了,千哄万骗,都不见他展颜,最后连喝水都要自己抱着喂他。
她第一次感觉到害怕,她觉得李束要离开她了。
她抱着李束枯坐一夜,泪水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到了东方大白时,他才转醒。
他伸手去拉白月月的手。
这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月儿,若有来世,再相逢,我再顾不得许多了。”他的生命便在这样一句不轻不重、无头无尾的话语中结束。
白月月的泪珠如同雨落,慌忙中,铃铛清脆作响。
绿衣仙女!对!
绿衣仙女,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李束,救救李束……
喃喃着由白天入夜,夜又见白,白月月才发觉自己在绿衣仙女怀中醒来。
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声音如同夜莺,“月月,他是人,命数已尽,仙女也不能转圜。”
白月月号啕大哭,直至脱力。
“没想到你这小狐狸竟有这番境遇,画画也画出情的滋味来。”绿衣仙女替她擦着眼泪,白月月却看到本该断情绝爱的仙女眼中也有了泪光。
她的手轻柔抚过半月月的面颊,“别哭了,仙女姐姐带你去看他最后一眼好不好?”
白月月红通通的眼睛一眨,已来到了奈何桥边。
李束一如从前,回头朝她温柔一笑,已到了奈何桥的另一次。
“前尘往事已了,他会转世投胎,轮回再历。”仙女的声音轻柔,却如利刃穿进白月月的胸口。
她望着李束消失,才想起他临终前的话。
若有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