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人为何这样盯着本宫?”
卫珩声音略哑:“忽然觉得殿下有些陌生了。”
得知长街仍旧发生了刺杀,被他派去看守陈家死士的手下慌了神,生怕被主家以为他们玩忽职守,立刻向他传信,将这几日庄子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明,说他们分了两班交替盯着,迷药混着软筋散都用上了,确认无一人出入。
卫珩对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十分自信,看到手下眼中的血丝,更是清楚他所言非虚。
既然他的人不曾见到有人出来,要么是有人察觉异样,为防打草惊蛇顺着庄子内设的暗道逃了出去。
要么是陈家本就安排了两方人手,而他能找出其一已是花了不少力气,另一处应是藏得更为隐蔽。
若是其一,倒也能说通为何长街刺杀看着凶险,实则并未造成太多死伤。
若是其二,许是到了提前约定好的地方,发现人数有异,但主家命令不可违背,故而硬着头皮还是照计划行事了。
卫珩总觉得哪里奇怪,可还不等他细想,便有人来报宸熙长公主中的毒已解,陛下有令解禁。
随即二皇子派人上门递贴,邀他入府一叙。
而自他从二皇子府归家,便察觉自己院外多了一队巡逻的护院。
自得知陛下没有将这案子交到刑部,而是交由京兆府吴咏来办,他便叫阿青借着采买的名头向府外传信,无论长街刺杀一案真相到底为何,都要将吴咏的视线引到陈家头上去。
可还未能等到长街案有何进展,今日大朝会结束后他便被喜乐公公叫住,引到宣政殿偏殿候着,还见到了本以为再难相见的华柔嘉。
见她面色无恙,没能忍住关心问了一句,反倒让他想通了长街刺杀案的奇怪。
无论被她咽回去的是什么,按照她曾经那个睚眦必报,蹭掉块皮都要闹得阖宫人尽皆知的性子,再提此事时面上怎会毫无波澜。
除非,这本就是她亲手做的局。
她要在周挺回朝前,再给陈家冠上顶当街刺杀天子的罪名,
不知是卫珩的表情太过凝重,还是日光实在刺得华柔嘉眼疼,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受。
华柔嘉挑眉道:“怎么?卫大人害怕了?”
卫珩愣了愣,点了点头。
不用再问,华柔嘉已猜到方才自己那片刻的失神,叫卫珩察觉了长街刺杀的真相。
只是他没有明说,更没有追问,华柔嘉岂会被他这几句就平白认下。
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在皇觉寺时她便与他说了个干净。
是他总还心存幻想,怪不得她。
“那便好好做事,莫叫本宫揪到错处。”她双手覆在身前,翩然起身。
她声音又冷又硬,卫珩哪能不明白她这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可若是将她拦住解释,难免要叫沈泓泽起疑心,他只能叹了口气,待铃声在屏风外侧响起,这才起身出去。
还不等他走出屏风,就听沈泓泽道:“殿下,微臣已将卫大人整理的这些的纸稿看过了,内容确实详尽不少,照此进度想来不过三五日我们便能梳理完全,呈于陛下过目了。”
日光终于不再吝啬,将卫珩笼罩其中。
可也不曾偏爱于他,一男一女站在他的书案前,浑身泛着金光,叫他看得心里一阵酸涩。
“沈中郎将?”一个小内侍在殿门处低声唤着,将殿中几人的视线引了过去。
小内侍似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脊背都更弯了些。
沈泓泽见到此人,脸色似沉了沉,将手上的纸稿放回原处,与华柔嘉低声告罪几句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在宫中行走的官员,被内侍唤走是常有的事。只是传信的话,一般在廊下耳语也便是了,大家也极有眼色地不会凑近去听。可沈泓泽却好似与这内侍相熟,连句简单的寒暄都没有,大刀阔步地离开,只能看见内侍跟在其身后小步快走。
华柔嘉难免心生疑虑,不经意撞上卫珩看向她的视线,她狠狠瞪了回去,连忙错开眼。
“趁这会儿功夫,将你那纸稿抄写两份出来。”华柔嘉没好气道。
若是旁人,卫珩定是要说句不软不硬的话回嘴的,可说这话的是华柔嘉,卫珩那如坠冰窖的心脏好似被端到了暖阳之下,蒸腾的水汽沁润入心田。
卫珩瞧着沈泓泽那架势,像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模样,轻声应下,但没急着落座。
“殿下可先去小憩片刻,左右并无要紧事需要您拿主意。”
卫珩到得早,虽有喜乐代为传令,可他还是趁着殿中无人时,将殿中构造先行探个清楚。
他还记得,自打华柔嘉来了崇文馆,凭一己之力,将原本午休两刻钟的规矩硬生生延长到半个时辰。
无他,只因两刻钟根本不够华柔嘉休息的。
谢太傅也曾试过叫华柔嘉适应崇文馆的节奏,可架不住那两刻钟过后,无论是哪个太傅授学,华柔嘉都能趴在桌子上继续睡个天昏地暗。
别的太傅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唯有谢太傅曾试过将其叫醒听课。但华柔嘉没睡够时,是谁的面子都不肯给的。
卫珩还记得那日,华柔嘉皱着眉头,连眼睛也不曾睁开,没说半句话,几乎是站起来的同时,将整张书案翻倒在地,笔墨纸砚摔落一地,叮铃咣当地气得谢太傅久久说不出话来,静默片刻便挥袖推门离去。
华柔嘉却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哼唧两声坐了回去,靠着椅背又沉沉睡了过去。
被卫珩这么一说,华柔嘉脸上一阵火热,明显也想起了这段令她难堪的过往。
可她昨夜确实未能休息好,不然上午也不会叫衔青代为主事。
加之方才就因反应迟钝了些,叫卫珩察出端倪来,华柔嘉本想硬撑,说自己这些年已改了午休的习惯,偏偏身边有个实心眼的。
“殿下,方才奴婢看过了,陛下特意为您换了张软榻。”
这偏殿华柔嘉儿时没少来。
小时觉多,在她还没被先帝先后扔到崇文馆时,这处偏殿便是专供她在宣政殿休憩用的。
故而父皇将这处偏殿挪给她用,她心中还是欢喜的。
只是眼下嘛……
华柔嘉僵硬着转头朝身后看去,就见拂云一脸“我知道您能行,但实在没必要硬撑”的表情。
衔青从容地走到拂云身前:“殿下去休息吧,有奴婢看着呢。”
好好好,幸好储嬷嬷只是来送个饭,不然恐怕华柔嘉会更尴尬。
她清清嗓:“那我去小憩片刻,你们二人不用跟进来了,帮着卫大人一同誊抄吧,这样快些。”
说罢,华柔嘉便走入内室,见内室与从前别无两样,她径直在那个唯一变了尺寸的软榻上躺下。
金铃声稍歇,殿内立刻陷入寂静。
还是衔青拉着拂云上前,轻声道:“卫大人,请您示下。”
卫珩翻动纸张的手一顿,拿出一沓递给她:“辛苦。”
衔青也不多废话,拿了就走,在一旁的书案上坐下,眼神示意拂云为她研磨。
她刚拿起笔准备誊抄,就听卫珩压着声音:“若是以后再遇上什么事,辛苦劝她别再以身犯险了。”
这话不止他一人说过,衔青本不欲应声,可于拂云而言,卫珩就像个是块火石,一点就着。
“卫大人这话说得当真好笑,你有什么……”
“拂云,研磨。”
衔青沉声打断她,拂云气不过,研磨的手不禁用了劲。
卫珩一噎,沉默片刻:“以前是我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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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会了。”
拂云手下动作稍有停顿,就见衔青冷冷瞥了她一眼,砚台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
“卫大人,在贵人面前做事,话要说的漂亮,事要做的更漂亮。”衔青头也没抬,娟秀的蝇头小楷一个一个出现在纸上,“是奴婢多言了。”
卫珩抬头看她,却看见了归来的沈泓泽,看他在殿内扫视,不等他问便主动交代:“殿下在后面小憩,低声些。”
沈泓泽点点头,就坐在忙碌的三人对面发呆。
三人虽动作未停,但也好奇这人竟能眼睁睁看着,就算不准备帮忙,却也不该一句话都没有。
哪怕华柔嘉并不在此,可衔青拂云是她的贴身侍女,必会将此事上报的。
卫珩将自己留的那一半完成后,借着转手腕休息的功夫看了他一眼,只见沈泓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横梁。
内室传来铃声响动,还是衔青拂云起身,沈泓泽才有了反应。
趁着华柔嘉还没出来,卫珩沉声道:“筹备新衙门一事需要严格保密,还请沈中郎将谨慎些,莫要因旁的事扰乱心神。”
“……”
沈泓泽勾起唇角,卫珩说得轻巧,可若是陛下有意将此事先行透露出去呢?
昨日,就在旁边不远,陛下金口玉言,叫他今晚将新衙门的事情透露给陈卓。
方才那内侍虽看着是个胆小的,却是陈家按插在宫中的眼线。
他可不如卫珩一般,是在朝会结束后被喜乐带过来的。
而是先去了趟卫所,将事务安排好,又跟亲信交代近些日子他受命伴驾,非要事不得打扰。
若没有陛下的手笔,那内侍如何能找到此处来?
果然,那内侍本是替陈卓传话,向他确认今晚是否应邀相见,可见到他与长公主殿下和卫珩同处一室,言语中便存了打探之意。
若是今晨早些,恐怕他便会以与卫珩的那些说辞应付过去。
可经了上午与华柔嘉的那番讨论,他已清楚知晓华柔嘉为何主张创办这新衙门。
既能达到监察百官之责,又能为民请命的部门,无论是于现在或是以后得大熙,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要为大熙繁荣富强读书。
可如今真入了朝堂,甚至比他曾经预想的官职还要高些,却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若非此次陛下将他塞了进来,哪怕是存了别的心思,反倒叫他找回了初心。
沈泓泽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想起少年时,自己也是这样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世家子弟谈笑风生。他们穿得起绫罗绸缎,用得起名砚好墨,而他连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都没有。
后来他拼了命地读书、习武,以为站到高处,那些曾经够不着的东西就会自动落到他手里。
可方才又见过陛下,他才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站得够高就能得到的。
“沈中郎将?”
衔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泓泽抬头,见华柔嘉已从内室出来,发丝微乱,显然刚醒不久。
“殿下。”他起身行礼,将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沈中郎将回来的正好,衔青他们已誊抄完了,我们可再详谈一番。”她淡淡道。
沈泓泽一怔,随即应下。
他走到卫珩身旁,接过一沓纸稿,余光瞥见卫珩笔下工整的小楷,心中暗暗叹服。
这人做什么事,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模样。
而他,大概还要学很久。
华柔嘉靠在椅背上,指尖捻着菩提子,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
她忽然觉得,这新衙门,或许真的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