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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左右为男

作者:酉酉小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阳渐渐升上屋脊,日光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朝卫珩脚边靠拢。


    沈泓泽从手边端起茶盏,小口抿着。


    余光瞟向对面端坐着的卫珩,心里不由嘀咕:他还真坐得住。


    第十七次。


    卫珩心里默数着。


    他将手上的书轻轻合上,抬头看向对面,声音温润:“沈中郎将可是想看本官手上这本书?”


    沈泓泽一个没注意,被水呛住,他强忍下喉间的痒意,将茶盏放了回去。


    手虚握成个拳头挡在唇边,做出清嗓的模样。


    幸好水量不多,连连轻咳了两下便好受不少。


    “卫大人何出此言?”他冷声道。


    卫珩弯了弯唇,眼里却不见半点笑意:“自沈中郎将进殿后,不过一个时辰,便悄悄打量了本官不下十七次。”


    他顿了顿,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脖颈,继续道:


    “既不是对这本书感兴趣,那便是对本官感兴趣了?”


    沈泓泽抿紧的嘴唇动了动,却没为自己辩解一句。


    好似怕卫珩再说什么,他开始低头擦拭自己那把佩剑。


    原来知道对方有事瞒着自己,是这样的感受。


    卫珩敛下眼睫,不知怎的,竟被脚边的阳光吸引了视线。


    只要他的脚朝外挪动半寸,便踏入了光里。


    可这半寸,便会叫他的坐姿稍显不雅。


    “卫大人。”沈泓泽忽然出声,卫珩抬头看他。


    “你就不好奇,陛下为何召你我二人在此候着吗?”


    “为人臣子,只管听吩咐便是。”卫珩淡淡道。


    沈泓泽咬了咬牙,笑着问:“若为成事,需要你背弃一切,你也会竭力达成吗?”


    卫珩眼神飘忽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眼底都有了温度:“自然。”


    “哪怕其中包括自己?”


    卫珩笑笑不说话。


    沈泓泽还想继续问,但他耳廓微微扩了扩。


    头下意识地朝外偏了一寸,又硬生生停住。


    “本官倒是知道一些。”沈泓泽站起身来。


    卫珩歪了歪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沈泓泽下半身被晒得暖洋洋的,而留在暗处的上半身挺直得像冰雕一般。


    “宸熙长公主向陛下提议,建个新衙门,直隶于御前,绕过三省,专门接收官员密奏。”


    卫珩指尖微微蜷起,双手撑腿缓缓起身,视线与沈泓泽平齐。


    只阳光似看出他的犹豫,独独绕过他。


    “大朝会结束后,陛下命人将你我唤道此处,便是……”


    金铃声自殿外响起,打断了沈泓泽。


    “沈中郎将知道的可真不少。”华柔嘉人未到,声音却伴着铃声一同传进殿内。


    殿外顿时响起一片问安声。


    卫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泓泽的目光也转向门口,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长公主驾到,阵仗不小。


    华柔嘉跨过门槛,挡住大半日光,半室都暗了暗。


    卫珩与沈泓泽齐齐朝着殿门躬身行礼。


    卫珩垂着头,品红的裙角从眼前划过,裙摆上的翟纹金线一闪,像是什么活物蛰伏在那里。


    随着她的脚步,那活物像是窜到了他身上,将他绯红的官袍映上点点光芒。


    上首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金铃又响了两声才安生。


    “起吧。”


    卫珩见华柔嘉的目光先落在沈泓泽身上,那只看不见的活物像是透过皮肉,顺着脉络爬到了心尖上,啮咬着那块软肉。


    可若是他看得再仔细些,便能发觉华柔嘉的眼神宛若千年寒冰,将沈泓泽定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期待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虽算不上柔和,但至少比在皇觉寺时少了些敌意。


    想来是二皇子替他说了些好话。


    思及此,卫珩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卑劣不堪之人。


    他微微垂眼,不敢再直视她。


    却不想他这一躲闪,华柔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轻抬右手,衔青拂云便上前几步,将手中捧了一路的木匣放到两人面前的桌案上。


    “时间紧迫,都是熟识,本宫就不与你们多客套了,”华柔嘉冷然道,“这是本宫为新衙门草拟的章程,你们边看边听便理解就是了。”


    华柔嘉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看。


    两个木匣先后被打开,衔青站在华柔嘉身前半步逐行逐句解释。


    听到衔青的声音,卫珩翻动纸张的动作不停,沈泓泽却抬头朝华柔嘉看了一眼。


    见华柔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挑了挑眉。


    他这动静没逃过衔青的注意。


    “沈中郎将,空中可没有字。”


    沈泓泽讪讪一笑,余光扫过不曾抬头的卫珩,心底一沉。


    他到底比不过这两人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


    自长公主殿下进来后,满打满算不过说了三句话。


    可卫珩不仅能察觉到殿下的深意,还对她身边的宫婢了如指掌。


    方才殿下虽未睁眼,可微微蹙起的眉头已说明了她的态度。


    他不能再出纰漏了。


    沈泓泽将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草案上,结合着解读,倒真看进去了。


    越看越觉得,若眼前这位帝姬一直被养在陛下身边,他那姑母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好光景。


    姑母不是她的对手。


    草案不长,衔青逐一解释完,卫珩还在翻来覆去的看。


    不过正合了华柔嘉想要伺机小憩的心思。


    昨日她回到昭阳宫,先是拜读了沈泓泽那篇策论。


    抛开她对此人的偏见不论,单论内容,确实不错。


    她也能猜到沈泓泽因何弃文从武。


    多半是为振兴沈家。


    只是她一想到今后就要与这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议事,便怎么也睡不踏实。


    于是连夜为新衙门起了个草案出来。


    今早储嬷嬷进殿唤她时,她刚趴在书案上没睡多久。


    衔青为她梳妆时,可没少在她眼下那团明显的青黑上敷粉。


    幸好这些年衔青没少陪着她处理事情,来的路上不过草草扫了一遍,便看明白她这份草案的用意。


    来的路上,她做足了准备。


    既已明了沈家对她有所图谋,就算她再认可沈泓泽在政事上的见解,也得对他冷眼相对。


    至于卫珩,她觉得二皇兄说得有理。


    真要论起来,卫珩恐比她还想叫世家覆灭。


    她对四姓世家的敌意,全来源于他们对朝政的影响,还有对百姓的剥削。


    可卫珩对卫家,是发自内心的憎恶。


    与其冷待卫珩,倒不如与他只公事公办。


    至于旁的,就再看看吧。


    更何况,有卫珩当幌子,也能逼退一些有心之人。


    只是方才他躲闪的太过明显,倒显得她有些上赶着了。


    卫珩终于将手中的纸张放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案,落在正奋笔疾书的沈泓泽身上。


    沈泓泽笔下一顿,抬头时目光停滞了一瞬,继而凝成一片认真。


    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出声,却好似已过了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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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首绵长的呼吸声变了节奏,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衔青退到华柔嘉身后,轻轻在她背后点了点。


    华柔嘉闭着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殿下,”沈泓泽将最后一笔落下,仔细辨认过上首的呼吸声后,这才开口。


    华柔嘉依旧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泓泽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除却接收密奏外,新衙门还有个查明真相的职责。”


    华柔嘉缓缓睁眼,看向他。


    沈泓泽顶着她的目光:“微臣斗胆一问,这‘查明真相’,要查到什么程度?”


    华柔嘉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沈中郎将是不明白何为‘真相’?”


    “此事干系重大,微臣必要问个明白,”沈泓泽毫不退缩,“若密奏所参之人,位高权重,背后牵扯盘根错节,是点到为止即为真相,还是刨根问底的真相。”


    华柔嘉唇角一扬,转头看向卫珩:“卫大人觉得呢?”


    “殿下在这章程中已写明了,重案要案需三司会审。既已联合三司,便无停下之理。”卫珩淡淡道。


    沈泓泽转向他,目光灼灼:“若停下,是陛下之命呢?”


    “沈中郎将说的是‘查明真相’,还是‘揣测圣意’?”卫珩轻声问道。


    沈泓泽一怔。


    卫珩却不打算放过他:“若陛下要停下,便不会有这新衙门。若陛下不想查,便不会让殿下坐在这里。”


    他说完便垂下眼帘,自顾自地再翻看起来。


    沈泓泽看着他唇角的那抹弧度,心底莫名生起恼来。


    卫珩总是这样一幅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情绪产生波动。


    就因他是这副模样,他才要学着扮作是个冷面冷情之人。


    沈泓泽暗暗深吸一口气:“是在下想窄了,多谢卫大人为在下解惑。”


    华柔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沈中郎将,卫大人说的,是章程上的话。你问的,是章程外的事。”


    沈泓泽垂下头:“微臣失言。”


    华柔嘉摆摆手,示意无妨。


    她目光投向那个恨不得将头埋进纸张里的人。


    “卫大人,这几张纸都快被你翻烂了。”她抬手搭在拂云小臂上,款款起身。


    “这章程,可有遗漏?”


    金铃声虽不大,却在这厅中悠悠回荡。


    华柔嘉身上淡淡的沉水香争先恐后地涌入卫珩的鼻腔。


    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他眼前,轻轻抽走他捏在手里的纸张。


    卫珩只得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卫珩定了定心神:“殿下写的章程,字字句句都透着一个字。”


    “防。”声音低沉却透着温润。


    “防。”无声却响彻她的胸腔。


    “防私心,防泄密,”他顿了顿,“防不忠。”


    华柔嘉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什么,只能沉默,等他继续说完。


    “但微臣在想,防得住吗?”


    华柔嘉的眼神微微一凝。


    “密奏之所以是密奏,是因为上奏之人身份不明,递交的渠道不明。可新衙门是实实在在的,若被有心之人潜入,哪怕一路捂得再严实,也难保会有泄密的风险。”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泓泽忽然开口:“卫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这是无用功?”


    华柔嘉看着卫珩,忽然轻笑一声:“卫大人说得有理。”


    卫珩垂下眼帘:“殿下谬赞。”


    “卫大人既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想必定然已有应对之策了?”华柔嘉柔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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