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咏觉得自己这三品官做得实在窝囊。
在家时被夫人管着,当值时小心翼翼生怕惹到哪路神仙。
现下为了查案跑到城北来,却被个商户晾了近一个时辰。
在回府衙的路上,他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包裹的用料,手感与尤勇身上穿着的外袍极为相似。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连府衙都没回,立刻让尤勇拉着他往城北去。
刚进门时,人家掌柜见他穿着官服,迅速将身边的客人安置好迎了上来。
听他说要查账本,不仅没有推辞,还引着他上雅间坐着等。
可自他进了雅间,便再也没见过这位掌柜。
偏生他还不好发火。
每隔一炷香,瑞锦阁的伙计总会端着茶点进来,边给他续茶边笑颜解释今日生意好,掌柜一时抽不开身。
并非是店家的托词。
熙京布庄林林总总不下几十家,可既能入了达官显贵的眼,又能做平头百姓生意的,唯有这间瑞锦阁。
而这瑞锦阁好似一夜之间出现的。
就像那凭空出现在府衙门口的包裹一般。
瑞锦阁名声渐盛,难免遭人眼红。
可瑞锦阁不仅有自己的绣坊,还有条神秘的商路。
每每有新货到店,先拿给京中最有名的两家布庄老板看看。
一家是城西的天锦斋,王家老夫人的陪嫁铺子。
一家是城东的绮罗坊,陈家从原主家手里买的。
吴咏放下茶盏,盯着杯中翠绿的茶沫看了片刻。
那城北这间瑞锦阁,又是谁家的?
他沉声吩咐:“尤勇,下楼去跟掌柜说,若是本官喝完这盏茶还看不见账本,就请他晚些去京兆府品茶。”
吴咏也是豁出去了。
管这瑞锦阁吃得哪家饭,还能比得上他这吃皇家饭的吗?!
还不等尤勇推开房门,就听有人敲门。
尤勇顿住脚步,回头向吴咏,眼神里带着询问。
吴咏皱着眉,偏过头去,几息后才微微颔首。
“大人,我们东家今日正巧来店里盘账,听说您也是为此来的,便想与您一道,您看……”那伙计长了个圆眼圆脸,像个面人。
吴咏抬眼看向伙计:“本官何其有幸,得以见到瑞锦阁的东家,你在前引路,本官……”
“吴大人说笑了,草民不过一介商贾。”吴咏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可是瑞锦阁哪里照顾不周,怠慢了大人?”
吴咏定睛一看,门边先露出一个扇面,好似有晶莹闪烁。
随即一个身高八尺,穿着银红绸袍的青年摇着折扇现了身。
吴咏看得瞳孔大张。
今日他算是见到了,男生女相之人。
眼前这人打眼一看像是个流连烟花之地的浪荡子,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轮廓配上那双剑眉,又将男子气概体现的淋漓尽致。
“吴大人?”美人歪着头,尾音轻轻上挑。
一股酥麻从尾椎攒上天灵盖,吴咏立时回神,轻咳两声:“你便是瑞锦阁的东家?”
美人垂首浅笑两声:“算是吧。”
“草民,孟浪。”
话音落地,孟浪弯起眉眼看向怔住的吴咏。
待吴咏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握着一盏飘着热气的新茶。
“吴大人今日来瑞锦阁,可是为昨日长街上发生的事?”孟浪慢悠悠地放下青瓷茶壶,语气轻松。
吴咏警觉地看向对面:“孟东家怎知本官是为此事而来?”
当年被陈家赶出门的怀胎妇人,后来生了个男婴取名孟浪,这事在熙京可传了有阵子。
如今长街刺杀案或与陈家有关,他不得不起了疑心。
孟浪笑了笑,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边摇边说:“昨日金吾卫带着五花大绑的刺客招摇撞市,直奔京兆府而去,孟某想不知道都难。”
“本官今日来是为另一桩案子,线索指向瑞锦阁。”吴咏摇头否认,眼神落在桌上摞成一座小山的账本。
孟浪跟着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只账本繁多,吴大人若想仔细盘查,可得花些功夫。”
“无妨,本官听说瑞锦阁的布料,从不重样,可是真的?”
孟浪似是勾了下唇角:“自然,瑞锦阁每年发给画师与绣娘的工钱可是笔天文数字。”
“孟东家可记得,”吴咏看向他,“有批印有好似绒絮一样的靛蓝色布料,被谁家买去了?”
他以为孟浪会思索一番,或是婉言拒绝,却如何也没想到,他竟抿着嘴低声笑个不停,心里那簇已然熄灭的火苗立刻窜了起来。
“孟东家!本官在问你话!”他不禁提高了些声调。
孟浪连连摆手,喝了口茶才缓过来。
“大人莫急,在下只是……”他清了清嗓,“只是在笑自己,这买卖做的还是不够大,才叫大人以为,孟某手下只有这么个布庄买卖。”
说罢,他侧头问身后的伙计:“还不快仔细想想,吴大人问的那匹布料被谁买去了。”
那伙计垂首想了想,良久才回答:“好似……是上月的事。一个妇人买的,说是家里媳妇刚生了个男婴,听说咱家布料好,想做几件衣服。”
伙计给出的答案虽笼统,却也不是全然没用,吴咏看孟浪一手摇着他那柄洒金折扇,一手端着茶盏往嘴边送,还吹了吹热气,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实在心烦。
“既如此,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了。”
孟浪起身送了送:“吴大人慢走,有事派人吩咐一声就成。”
那声音懒洋洋的,明明不是在世家大族长大的,却将那些不入眼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吴咏脚步顿了一顿,狠狠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迈出门。
孟浪却毫不在意,笑着目送他离开。
待听到楼下掌柜与之告别的声音,才转身回屋。
若吴咏此刻仍在房中,定会觉得此孟浪非彼孟浪。
“派人去玉馐坊传信,今晚点灯。”笑意尽数收起,声音也沉了下来,语速不紧不慢,再看不出半点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坐回到桌边,看着堆成小山的账本,长叹一口气。
这回了宫,就是不比在皇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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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方便。
暮色四合时,玉馐坊的灯笼次第亮起。
掌柜亲自提着盏六角宫灯,挂在门楣最右侧的铜钩上。
灯穗垂下,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灯面上的画样活灵活现,为玉馐坊又招揽了几桌食客。
就在街对角的暗处,一个靠这墙角的乞丐忽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端起面前像是被老鼠啃过的破碗,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走得极慢,像是在思考今晚该去哪里借宿一晚。
可拐过三道弯,再看不到他的身影。
华柔嘉是铁了心不见人,就连御膳房的人也被拦在门外。
储嬷嬷正听拂云讲这些年她们在皇觉寺的经历,听得入神时,余光瞥见华柔嘉朝外面望去,不由得将头转向她。
还不等她问,就见衔青从外头进来。
这下她是真的相信拂云所说,殿下这几年也是学了些防身的本领。
衔青俯身在华柔嘉耳边低语几句。
华柔嘉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捻着菩提子的指节用了力。
“知道了。”她指了指床边一把空凳子,让衔青坐下。
见正聊得火热的两人齐齐看向她,眼神充满了好奇,华柔嘉与衔青对视一眼,低笑出声。
衔青也弯了弯唇角,没有解释的意思。
“能留在京中的谢氏门生,果然名不虚传。”
储嬷嬷一怔,这是吴咏那边有了消息:“可会抓住殿下把柄?”
“储嬷嬷太小看我手底下的人了,”华柔嘉轻抬下颌,眼里满是笑意,“孟浪应付得很好。该让吴大人查到的,吴大人自会查到,不该查的,吴大人得不到半点线索。”
储嬷嬷眼睛微瞠,若说昨日她还会担心殿下因年轻,布局难免会有纰漏,可今日听了拂云说的,她心里踏实不少。
不仅手下能人倍出,还大隐隐于市。
只是看到殿下这副模样,她心里既高兴又有些难过。
高兴是为殿下已成长为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难过是为先帝先后未能看到这样的殿下。
从储嬷嬷的眼神里,华柔嘉也想到了那对帝后。
皇祖父虽为一国之君,但从未将女子视为附庸,在政事上有拿不准的,总会找皇祖母商议着解决。
皇祖母虽出身书香门第,但身上也有着将门虎女的飒爽,守规矩但时不时地也会做些越矩之事。
就好比如何逃过皇祖父的视线,跑出宫去自在自在。
幸好在母妃逝世后,她大多是被他们抚养着长大的。
若非去皇觉寺住了七年,她不会知道曾经那些在她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在普通人家里竟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也正因此,她才想如皇祖母一般,以女子之身站在满是男人的朝堂之上。
不仅是向那些从不将女子放在眼里的男人示威,更是想成为天下女子心里的榜样。
就如皇祖母之与她一般。
华柔嘉垂下眼,捻着那串菩提子:“谢氏在教书育人上,是当真有几分真本事的。”
菩提子发出“啪嗒”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