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落日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温热的晚风拂面,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
两匹骏马在山路上疾行,扬起漫天尘土。
月白素衣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几缕发丝挡住她的视线。
华柔嘉浑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快些,再快些。
山路转过最后一道弯,皇觉寺山门已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华柔嘉猛地勒马!
黑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险些将她掀下马背。
“殿下!”拂云在她身后低声急唤。
华柔嘉死死攥住缰绳,目光钉在供马车通行的山道上。
一队人马几近抵达寺门。
他们竟来得这样快!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撞得她险些喘不上气来。
金吾卫中有人察觉到山下动静,锐利的目光倏地扫来。
“走!”
几乎是同时,华柔嘉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一夹马腹,继续策马前行。
两骑如箭离弦,眨眼间便没入林荫深处。
就在她们身影消失的刹那,山道上的车队已停在寺门。
最前的那辆马车从内掀开车帘一角,卫珩只看见飞扬的尘土。
“卫大人?”坐在侧边的内侍喜乐见他望山下,不由得出声提醒。
卫珩收回视线,唇角带着得体的弧度:“喜乐公公先请。”
喜乐笑了笑,也不推辞,将身侧的紫檀木匣拿在手中,转身弓着腰下了车。
就在他背过身的瞬间,晦暗从卫珩眼中一闪而过。
林间小径越来越窄,华柔嘉立刻翻身下马。
“把马赶到村里去,老地方,有人接应。”她边迅速解开缰绳,边对拂云吩咐,在马臀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去!”
黑马极通人性,小跑着朝村落方向去了。
拂云也将自己的马照样驱走。
华柔嘉转身朝一条隐蔽的土路走去。
若非已经来不及,说什么她也不会选这条路的。
看着拂云用匕首劈开荆棘枝条的背影,竟莫名与记忆身处一道身影重合了。
细微的刺痛自小腿传来,华柔嘉摇摇头,清除杂念。
幸好没伤着手,不然一会儿接旨时难免会被人多问两句。
不过她还是将手小心收在袖中,只用手臂和身体推开相对柔软的枝叶,穿过灌木丛时,只有裙摆却被尖锐的灌木扯破了几处。
看着眼前的矮墙,主仆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翻身而上,动作利落干脆。
落地时周围古木参天,人迹罕至,却离那片专供百姓香客歇脚的禅院极近。
是慧寂那臭老头无意间与她说起的,皇觉寺后山景色奇佳,香客只会沿着石板路直通山涧,鲜少有人会往古树林深处去。
只暮色渐深,林间光线黑暗,幸而自那事之后,皇祖母便教如何通过观星辨别方向。
她拉着拂云沿墙疾行。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树林时,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交谈声。
华柔嘉心头一紧,回头瞥去。
只见小径转弯处,隐约可见数人身影,为首那袭绯红官袍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诸位大人,这边。”是慧寂的声音。
“主持,这里当真可以快些到公主所居的栖云苑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华柔嘉无意识地攥紧手,耳边响起拂云吃痛地吸气声。
来不及迟疑,她拉着拂云迅速朝对面冲过去,而后放慢脚步,装作寻常香客朝禅院走去。
身后的交谈声愈发清晰。
“公主乃千金之躯,而寺中多僧侣,自然住的偏远了些。而这条小径虽狭窄了些,却可直通栖云苑。”是慧寂的声音,语调依然慢悠悠的,“诸位小心脚下。”
“有劳主持。”卫珩的声音温润,余光中似瞥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眸光微闪。
华柔嘉心头不免涌起烦躁,低声催促:“快走。”
直到走进那处有着四通八达暗道的禅院,华柔嘉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
慧寂明显是仗着他们不熟悉皇觉寺,趁着夜色带他们绕了远。
她不敢耽搁,跟着拂云进了厢房。
拂云轻车熟路地在博物架上扭动了几样摆件,佛龛移开,密道显露。
暗道伸手不见五指,华柔嘉只得摸着墙面,凭借衔青事先做好的标记往栖云苑走。
忽然她脚步一滞,眉头拧起。
拂云像是察觉到什么,正欲低声询问,却见前方忽然出现些许光亮。
“殿下,衔青来接咱们了!”声音里透着惊喜。
华柔嘉轻笑回应,暗暗调整着气息,循着微光走去。
暗道尽头,衔青正点着盏油灯朝她们挥手:“殿下!快!”
华柔嘉提了口气,加快脚步:“可被人察觉出什么来了?”
衔青摇摇头,好似想起什么来,欲言又止。
三人自偏殿暗门而出,院中宫婢见她回来,悬着的心才算落下,立刻无声地为接旨忙碌起来。
“拂云先回屋换衣,卫珩最熟悉你们两人,别叫他瞧出什么马脚来。”华柔嘉低声吩咐。
衔青有些惊讶,见拂云朝她点头,又看殿下状似无恙,提起的心放下些。
华柔嘉一边疾步走向内室,一边飞快地解开破损沾污的衣裙,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衔青跟在她身后将一地污衣捡起,团成一团朝角落的衣箱扔去,而后转身将事先准备好的衣装为她换上。
刚穿戴整齐,门外传来宫婢的声音:“殿下。”
“拂云姑娘让奴婢前来通报一声,宫里派来的使者已被引到正殿候着了。”
衔青看了眼沉默的华柔嘉,犹豫着:“不若奴婢出去传话,就说……”
“不必。”华柔嘉打断她,镜中的女子眼神一凛。
栖云苑正殿内烛火通明。
礼部管事廉弘义悄悄活动着腿脚,余光瞥见身侧的同僚,储晖的下身也在轻轻摆动。
两人目光交汇,以共事几年的默契无声对答。
廉弘义瞥了一眼殿门:这都快一炷香了,殿下梳妆要这么久吗?
储晖翻了个白眼:……要不你去催催?
廉弘义抬眉:我哪敢,如今皇权再势弱,那也是上了玉碟的皇家公主。哎……只能说投胎是门学问。
储晖撇嘴:人家可不止投胎投的好,还是伴着祥云降生的,如今还在皇觉寺清修了七年。若非如此,为何就此事都能放在朝堂上议论?还不是因着公主得民心,回宫便是为陛下增添几分胜算吗。
廉弘义若有所思。
储晖清嗓:安心等着吧,那两位不也在等?
两人不约而同地瞥向前方的两道身影。
若说投胎是门学问,那这位小卫大人也是提前做足了功课的。
出生于簪缨世家,还是嫡子长孙,及冠后入中书省,在自家亲祖父手下做事。
虽只是个中书舍人,可官位四品,还是天子近臣。
不出意外,未来中书令的位置便是他的了。
前途光明也就罢了,小卫大人还貌比潘安。
每逢卫家车架出行,只要那顶雕云纹的白玉冠一露头,满熙京的少女妇人就像失了心智一般,不顾礼仪名声,只想着将自己身上的绢帕香囊尽数投向车架,以换得“怀玉公子”抬眼对视的刹那。
可尽管家底丰厚,出行受困,小卫大人头上那顶玉冠,却从未换下过。
身后之人打量他的视线实在说不上隐晦,卫珩也没闲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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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守在殿门的拂云。
先前被她派去传信的宫女回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后,她紧绷的脊背便松快了几分。
这是回来了。
卫珩不禁想起方才那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藏在宽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
“诸位大人还请稍等片刻,殿下即刻便到。”拂云福了一福,中气十足。
她这一如从前的模样让卫珩忍不住勾起嘴角,在遭了拂云一记白眼后,笑意更深。
两人眼神交锋正酣,却听殿外传来一声娇叱:
“七年未见,没想到卫大人竟学会了世家子弟那套风流做派。”
华柔嘉被衔青虚扶着跨过门槛,虽只墨发素衣,但那双凤眸却锐利如刀,一一扫过殿中人,最后落在卫珩身上。
殿中众人愣了一瞬,纷纷朝她躬身行礼,唯有卫珩慢了半拍。
华柔嘉忍不住轻挑眉梢:“起吧。”
她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掠过卫珩,落在喜乐身上。
喜乐会意双手平举明黄卷轴上前。
卫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圣旨没急着开口。
可华柔嘉径直在锦垫上跪下,她本想盯着面前的香炉,可余光总不受控地往那道绯红身影上飘。
她喉间微微发紧,垂下眼睫。
怪不得她,是他的官服太扎眼。
殿内气氛为之一肃,烛火摇曳,人影被拉得极长。
“皇帝敕谕——”
卫珩宣读旨意时的声线,要比他平常说话时多了些厚重。
华柔嘉定定神,将注意力放在圣旨的内容上,但仔细听来,竟让她产生一丝错觉。
让她以为此刻并非置身皇觉寺,而是宣政殿。
“请父皇应允儿臣所求,送儿臣去皇觉寺,为大熙祈福!”
少女的声音决绝中带着一丝哽咽,在宣政殿内回荡。
新帝华明夷在御案前猛地起身:“皎皎!”
华柔嘉缓缓直起身,对上华明夷惊痛的双眸,抿紧嘴唇。
她看着曾经面容俊秀的父皇,如今眼中布满血丝,扯出抹笑:“父皇……”
“女儿知道您舍不得。可皇祖父龙驭上宾不过半月,大皇兄无端摔断腿,二皇兄身中奇毒,三皇兄高热谵语,这无外乎是有人借着皇权更迭,在逼您低头。”
“若您应允女儿入寺祈福,既可平息民间流言,为父皇博得仁德之名,更能为您换来整肃朝纲的机会。”
“父皇,这是女儿唯一能为您做的。”
华明夷踉跄着走到她面前,双手颤抖着扶住她双臂,眼里满是挣扎与不舍:“皎皎,你相信父皇……”
“父皇!来不及了。”华柔嘉反手握住他的,眼神坚定却浮着晶莹,“女儿生在皇家,却得长辈真心宠爱多年,受万民奉养,总该回报一二。”
良久,华明夷哑声道:“准奏。”
“宸熙公主即日前往皇觉寺,为国祈福,份例照旧,特命禁军护卫。”
“皎皎,待你及笄前,父皇必风风光光,接你回宫。”
“……钦此。”话音落下,将华柔嘉从回忆中拽回。
她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抬手欲接旨却牵扯肩上暗伤,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转瞬间,华柔嘉顺势扶上衔青的手臂,轻点两下。
衔青会意,俯首躬身代为接过。
主仆两人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卫珩,他唇角那抹惯常的得体弧度微变。
华柔嘉恍若未见,淡声道:“旨意已宣,诸位大人可以退下了。”
听了这话,除卫珩外的人如蒙大赦,只等他动作。
却见卫珩上前一步,直直看向华柔嘉:“殿下,出宫前,陛下另有口谕。”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接,似有刀光剑影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