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眼见厉珩抬手要掀轿帘,姚真真忽然举起手机,在空中晃了一圈,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对着空气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手机壳是在普陀寺请的护身符,开过光的。”她晃晃手机,细心地对着各个方位念叨一遍:“我提醒过了啊,各位兄弟姐妹在的话方便给下彩票号码。”
夜风从林子里灌进来,吹得轿帘微微晃动。
姚真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往厉珩身边又靠了靠。
厉珩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沉沉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刚刚紧张的杀气散了些。
“普陀寺?”他问。
“官方旗舰店购买,不会错。”
“求什么的?”
“平安。”姚真真一本正经:“还有......事业,智慧......桃花。”
厉珩没再问了。
他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掀轿帘。
姚真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本能地缩在厉珩背后,眯着眼睛,只留出一条缝。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外套的后摆——
厉珩的背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毫无迟疑的,轿帘掀开了。
姚真真从厉珩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里看——
空的。
轿子是空的。
那一瞬间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轿子里放着一盏小灯。那种义乌到处都在卖的充电式的LED小夜灯,塑料外壳做成了灯笼的形状,发出昏黄的暖融融的光。
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边角,像一只正在挣扎的受害者。
厉珩弯腰,把纸条拿起来。
姚真真凑过去看。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的脸颊几乎贴到他的手臂上。她能闻到他外套上沾染的山林气息,还有洗衣液淡淡的松木香。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那张纸条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红色的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学写字,又像是刻意伪装过的、不想被人认出来的笔迹:
“下一个。”
姚真真的后背一阵发凉,冷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纸条内容像一条冰凉的虫子,从她的眼睛爬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地又往厉珩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安心而暖和。
她没有挪开,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一起盯着那张纸条。
厉珩把纸条折起来,放进衣袋里。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山路两边是密密的林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腐烂的树叶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不安的味道。
“回吧。”他说。
这一次,姚真真没有犹豫。
两个人快步走回车旁。厉珩拉开车门,姚真真钻进去,没有回副驾驶,直接坐进了驾驶座厉珩的位置。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厉珩已经站在车门外,抱着胳膊低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你坐这儿,”他说,“我怎么开?”
姚真真愣了一下,但实在是怎么都不愿意再离开车厢和刚刚的花轿站在同一片地上,直接手忙脚乱地往副驾驶爬。车厢里空间小,她爬了一半,腿卡在换挡杆后面,进退两难。
“等一下等一下——卡住了——”
厉珩叹了口气,弯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帮她把腿捞出来。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裤子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姚真真的脸忽然有点烫,烫点好,阳气多了安全。
终于坐定,两个人并排坐在车厢里,谁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愤怒。
——什么意思?威胁谁?警告谁?那个花轿是谁放在那里的?是巧合,还是有人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如果是故意的,那个人怎么知道他们今晚会从山上下来?怎么知道他们会经过那段路?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车子加速,离开那个地方。
后视镜里,那顶花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消失在黑暗里。但轿内的那盏灯,还在亮着。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目送他们离开,又像是在等他们回来。
姚真真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潮。她紧紧握着安全带,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后视镜,以防看漏了什么——那顶花轿会不会跟上来?那盏灯会不会忽然熄灭?会不会有东西从黑暗里冲出来?
厉珩一边看夜路,一边从后视镜里望着她。
他没有说话。
他的车速开得很稳,不急不躁,过弯的时候总是提前减速,从不急刹,令人安心。
过了很久,久到那顶花轿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里,久到姚真真的心跳终于从嗓子眼落回到胸腔里,她的手才松开安全带。
手心全是汗,安全带被攥得皱巴巴的。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什么意思?”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地划过来,落在厉珩脸上,又暗下去,明暗交替间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警告。”他说。
姚真真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凌厉冷峻,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周身散发着一种怒气。
“或者挑衅。”
车辆抵达山下镇子上的夜市,随着车窗缓缓下落,外面的声音忽然涌了进来。
炒菜的滋啦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烧烤摊上炭火噼啪的声响,还有人们大声说闹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带着烟火气,像一床厚实的棉被,把他们从那个阴冷诡异的世界里裹了起来。
厉珩转过身,看着她。
车窗外,夜市的灯光照进来,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先吃点东西,”他的声音软软的:“去去阴气。”
姚真真脑袋里还在消化刚刚看到的花轿,那盏灯,那张纸条。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塞满了她的脑子,堵得她胃里发紧。胃里填满了后知后觉的紧张和恐惧,沉甸甸的,不吐已经算坚强,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但她明白,厉珩的建议是对的。
“好吧。”她老实承认。
--
厉珩带她去喝羊肉汤。
店很小,藏在夜市的深处,门口支着一口大锅,乳白色的汤在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周围的一切都罩在一层白蒙蒙的雾气里。
接近凌晨的时间正是一天中最阴冷的气温,但这家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也看不见外面,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北方暖和小世界。
两个人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厉珩去点单,姚真真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木桌,上面铺着一层塑料桌布,有股洗洁精的味道,混着羊肉汤的香气,竟然让人觉得安心。
她靠着墙坐下。
热腾腾的,带着羊肉特有的膻气和胡椒的辛辣的香气漂移过来。她抬起头,一碗羊肉汤正放在她面前,汤面上撒了香菜和葱花,白生生的羊肉片堆在最上面,像一座小山。
姚真真已经开始吞咽口水。
厉珩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一叠小笼包。
姚真真拿起汤匙,低头喝了一口汤——
“烫烫烫烫!”
她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一团,另一只手疯狂地在嘴边扇风。
汤是滚烫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豪放的攻击她的食道,强制瞬间提升五脏六腑到四肢的温度,她舍不得吐出来。
太好喝了。
羊肉的鲜,胡椒的辣,香菜的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烫得她直吸气,但那种滚烫的感觉把胃里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逼了出去。
厉珩刚刚坐下,看到她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在这个小小的,雾气蒙蒙的羊肉汤店里,在那个诡异的花轿和那张威胁的纸条之后,那笑声像一束光,把所有的阴冷和恐惧都照散了。
姚真真睁开眼睛,透过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视线,看见他在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的厉珩是冷的,锋利克制,让人不敢靠近。但他笑的时候,那些冷硬的东西全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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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会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眼尾的细纹在那一刻变得很温柔,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刚刚好,像是冬天冰裂的声音,又像是春天花开绽放的声音。
“笑什么笑!”姚真真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诡异事物带来的阴冷氛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小笼包上桌的时候,姚真真举着筷子盯着那笼包子,表情虔诚得像在等待某种神圣的仪式。她没有动筷子,而是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厉珩。
厉珩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她碟子里。
“吃吧。”
姚真真等的就是这句。
她夹起那个小笼包,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把汤汁吸出来,鲜得她眯起了眼睛。吸完汤汁,她把剩下半个包子在碟子里滚了一圈,蘸满了辣椒油和醋,等了三四秒,让酸辣的汁水浸透包子蓬松的面皮,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嗯——”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脸颊鼓鼓的,像一只藏满食物的仓鼠。
“厉队,下次我带你去吃鼎泰丰的黑松露包子,”她嘴里还含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那个也很好吃,但是——嗯——这个也好吃——”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第二口小笼包已经塞进了嘴里。
厉珩看着她,没有动筷子。
他只是坐在对面,靠着椅背抱着胳膊,安静地看她吃。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柔柔的,像一层薄薄的月光。眼神在夜市的灯光下显得很暖,没有了在山上的那种冷厉,也没有了在审讯室里的那种锋利。
他忽然站起来,出去了。
姚真真没注意。她正沉浸在小笼包和羊肉汤的联合攻势里。一口包子,一口汤,再一口包子,再一口汤。吃到爽的时候,她顾不上吞咽,脸颊鼓鼓的,满足地闭上眼睛哀叹一声,手里还不忘捶捶胸口协助食道通畅。
这不比春晚好看。
厉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双椒鸡捞面。他把面放在桌上,正看到姚真真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还在往嘴里塞包子,中间还不忘端着汤匙吸溜一口羊肉汤。她的样子狼狈极了。嘴角沾着辣椒油,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沾着因为滚烫而生理性掉落的眼泪,头发被热气熏得有点塌,一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但她看起来很开心。
那种开心是装不出来的,在新年的凌晨,在遥远陌生的山脚下,在一个快要打烊的羊肉汤店里,她吃到了热乎的东西,所以她很开心。
厉珩坐下来,把那碗面往她那边推了推。
“章红鱼生和招积茄子今天是没有了,”他说,声音很轻,却主动提出邀约:“改天给你补上。”
话音刚落,姚真真已经放下筷子,仰起脸表情骄傲的双手鼓掌,夸张却难掩的开心:
“这才是过年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
厉珩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
他的笑容很淡,他说话的语气却有了温度,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而是一种冬天里刚晒过的被子,松软的,暖融融的,带着阳光的舒服。
“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回去休息。”
“还可以坐顺风车?”姚真真的眼睛又亮了一度,举起手比了一个赞,一脸崇拜:“天啊厉队,你是天使!”
厉珩没有回应,只是挑眉表示开心。那个挑眉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姚真真看见了——
“可以申请给我调岗吗?”姚真真趁机直白,筷子举在半空中,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
“不可以。”
拒绝来得又快又干脆,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念想。
姚真真失望地耷拉下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但这样的结果本就早有预料,她的失望只持续了三秒钟,然后她就夹了一大筷子双椒鸡捞面,塞进嘴里,用食物的力量治愈了被拒绝的创伤。
“厉队,”她嘴里含着面,含含糊糊地开口:“您办了那么多案子,有没有遇到过真的像今天这样的,有点怪的案件?”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厉珩。
羊肉汤店里的雾气还在升腾,玻璃上的白霜越来越厚。凌晨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夜市收摊前的最后一点喧嚣。老板已经开始擦桌子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