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絮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留,他想起来方才谢子疏说的话,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跑这么远还撞见了皇帝,他想不到谢子疏会有多生气。
“怎么?三年不见,”秦胤苍立在殿门口,不咸不淡地说,“不认识我了?”
他用“我”自称而非“朕”,倒是不像在宴席里那般有压迫感,仿佛只是普通朋友阔别多年的寒暄。
但章絮并不糊涂,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于是弯腰行礼道:“见过陛下。”
今夜这番晚宴,章絮把宫中的礼仪回顾了十成十,行的是再标准不过的臣子礼。
但面前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好整以暇地看着章絮。没有他发话章絮只好一直弯腰抬手,没过一会儿他全身酸得直发抖。
虽面上无甚变化,但章絮已经在心里把秦胤苍骂了个遍,直到他实在站不住了,对方才终于开了金口,“免礼。”
章絮如释重负地站直身子,不着痕迹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
“怎么方才见到我就要走?”秦胤苍说,“怕我?”
听他这么说,章絮连忙否认,“怎么会?只是怕叨饶了陛下的清净。”
也许是在谢子疏身边待久了,他竟然也学成了几分对方说场面话的本事。
而秦胤苍听到这话后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方才还阴晴不定的眸光蓦地变冷了。
“如此,”秦胤苍垂眸看着他,转身往殿里走,“那便进来吧,你我阔别多年,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说。”
章絮忙说:“臣的家人还在宴席等我......”
“那就让他等着,”秦胤苍头也不回。
皇帝这一走,周围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站在门口的两个侍卫眼观鼻鼻观心,这才知道眼前的人是章家的小公子章絮。
那个三年前在京城中因为强嫁天衡山大弟子而出名的人,原本以为这已经是全部,谁曾想这位章小公子似乎还与陛下有什么渊源。
见他久久不动,其中一位提醒说:“章小公子,别让陛下久等。”
当朝皇帝行事作风向来捉摸不透,章絮不要紧,但他们这些当值的小喽啰可分毫不能马虎。
见状章絮只好抬步进了殿内。
如今夕阳西下,殿内只点了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柔。秦胤苍遣退了殿里侍奉的宫人,整个寝宫里只剩他们二人。
桌案上摆着字画,上面笔墨未干,秦胤苍俨然是在屋内练字后被惊扰才出殿门查看。
章絮不懂字,却也见宣纸上笔力雄浑,有摧枯拉朽的皇家风范。他仔细看了一眼,下意识说:“没想到你如今还学会练字了。”
说完他顿感不妙,转头去看秦胤苍,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面色缓和不少,“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不像你,三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怎知我没有长进?”秦胤苍的反应让章絮放松下来,“我这三年来在天衡山读了不少书。”
秦胤苍挑眉,觉得有趣,朝桌上的宣纸扬了扬下巴,“那你瞧瞧,上面写了什么?”
章絮仔细端详,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深知身在情常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他虽然不太明白,却也能从“情”“怅”这些字里猜出大致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喜欢这些酸诗?这可配不上你这字。”
秦胤苍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又摇摇头,有些无奈地没有说话。
一来二去,章絮敏锐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慢慢变化,破除了三年时间所产生的壁垒,慢慢回到了曾经的挚友关系。
虽然他很想问一问自己成婚那天秦胤苍为什么没到场,但现在气氛正好,他忍了忍还是憋了回去。
他放松下来,说的话自然也就多了。都没等秦胤苍问,他便把这三年来的经历简单说了说。
不可避免地,他提到了很多次谢子疏。
他的表情里有甜蜜也有难过,有快乐也有愤怒,这世间太多情感他都付诸给了谢子疏,以至于他提起时表达出的情绪难以用语言来概括。
秦胤苍神情不明的看着他,与之相反他的情绪藏在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晦暗里,等章絮说完,他突然接了一句:“谢子疏喜欢你吗?”
他说得突然,让章絮猛地愣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放在往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案,但张了张嘴,又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
像是给出证据似的,他把衣袖拉开露出手腕上发光的印契,“我和谢子疏同生共死,是拜过天地,日月神明认定的道侣。”
两人视线一同落在章絮的手腕上,秦胤苍看着印契紧皱眉头想说些什么,章絮又把手腕遮住转移话题。
他的仓皇足够说明章絮对刚才给出的答案不够自信,秦胤苍看破不说破,等待着章絮的下文。
“我们此次下山,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虽然谢子疏之前叮嘱过章絮不要插手,但现在他和秦胤苍气氛正好,不如直接开口让对方顺势答应。
果不其然,秦胤苍一口应了,只不过话锋一转,他看着章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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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秦胤苍没说话,找了几名宫人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宫人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蝴蝶风筝进来,正是方才章絮找的。
风筝被人重新装上引线,随时都能飞。章絮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放风筝?”
“嗯,”秦胤苍拿起风筝说,“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放风筝吗?”
怎么会不记得。章絮心里想。
那时候他经常和谢子疏插科打诨,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有时候放风筝,有时候上树掏鸟蛋,有时候用弹弓打鸟......
“当初放风筝线断了,掉进贵人的府邸里。”
此时风正好,夕阳还未落尽,章絮顺着风的方向慢慢释放引线,听到秦胤苍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然后你翻墙进了人家的府邸,被人以为是窃贼,被夫子打了十个手板。”
“你还记得。”秦胤苍笑道。
“自然记得,”章絮回忆道,“你竟然没供出我来,后来我请你去醉仙楼吃了烧鸡。”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非常。
往事历历在目,看着慢慢往上升的风筝,章絮的心松快起来。
自从进京后因为谢子疏的原因,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重拾这段友情,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开心的事情。
他们慢慢在寝宫前的小花园里漫步着,风筝越飞越高,成了天空中极小的点儿。
脚下的十字路难走,章絮的眼睛又要一直看着天上,脚下走了几个趔趄。
于是秦胤苍抓着他的胳膊,充当探路人般走在前面,门口的侍卫远远望去,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超过了君臣之仪。
耳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两位侍卫耳聪目明、齐齐转头,只见殿门外长廊的另一端走过来身着月白色长袍的谢子疏。
他们并不认识,拿着剑挡住他的去路,“陛下寝宫,不可擅闯。”
而谢子疏原本就沉着的眉眼,更像是覆了一层薄冰。他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不自量力的蝼蚁,“让开。”
来者不善,侍卫们拔刀相向,谁知剑还没出鞘,谢子疏未用术法就将两人打倒在地。
他快步走进殿门,只见不远处站着两处身影,一前一后挨得极近,看着天边越飞越高的风筝。
谢子疏的动静大,章絮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谢子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寝殿中,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落在秦胤苍搭在他胳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