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轱辘声,章絮和谢子疏相对坐着,一路无言。
和平时一样,谢子疏闭目端坐在马车上,任凭山路颠簸也岿然不动。
而章絮也没和他说任何话,靠在车框上看着窗外,心情依旧低沉。
坐在外面的小德子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们进了马车,还以为车里根本没有人。
车帘被章絮掀起一角,他转头看着外面。此时已经离开山路驶进官道,偶有过路人擦肩,市集的吆喝声也渐渐传进耳朵里。
回过头时,不知何时谢子疏望了过来,正巧撞进对方的视线。
目光相对,章絮愣了片刻,只听见谢子疏开口说:“你方才去了章家祖坟?”
“嗯。”章絮点点头,也不去计较谢子疏的语气像是章家的祖辈和他毫无关系。
果然,谢子疏问完后就没了下文,像是随口提起般又随意搁下。
放在以前,如果谢子疏不告而别,章絮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才好。
可是这次谢子疏打坐许久,直到马车进了皇宫,对面的人依旧安安静静的。
他睁开眼睛,只见章絮半个身子歪坐着,手半掀开马车的帷帐,姿势不甚好看。见谢子疏看过来,章絮又把帷帐放下,重新坐好。
谢子疏刚开口要说的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怎么不看了?”
“不怎么好看。”章絮摇摇头说。
谢子疏:“......”
皇宫禁卫森严,光是搜查就过了整整三遍,马车才终于进了深处。
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宫中今日举行上元家宴,邀请了许多宫中重臣的家眷前来赏花用膳。
章絮是将军幼子,又和天衡山有关联,自然被邀请在宫里。
此时章大将军和章墨已经到了,正和其他几位大臣闲聊。闷了一路的章絮见到哥哥像是见到了救星,抬步就想走。
谁知有一处力道快速抓住他,章絮回过头看,谢子疏垂眸对他说:“去哪里?”
“我去我哥哥那儿。”章絮指着章家父子的方向。
谁知谢子疏还是拉着他不松开,“别乱跑。”
章絮皱起眉头,心想他都没问谢子疏今早去哪儿了,凭什么参加个家宴对方还要管着自己。
他想挣开,可是谢子疏的力气很大,一时半会他不能动弹。就在两相僵持时,殿门外传来声音:“陛下到——”
话音一落,四下朝臣全部闻声跪地,章絮学着其他人的动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行礼。
此刻他庆幸自己没去找站离御前最近的章墨,现在才得以偷偷去瞧身着黄袍的皇帝。
阔别多年,曾经的潇洒少年已经黄袍加身,周身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一个上房揭瓦、插科打诨的纨绔皇子。
他又往秦胤苍身后看了看,皇帝之后只有几个太监随他缓缓走上正座,没看见章絮想象的后宫佳丽三千,甚至连皇后都没有。
章絮觉得奇怪,看得也有些出神。
“你这么盯着皇帝看,”旁边的谢子疏冷不丁地出声,“小心被砍脑袋。”
章絮回过神,看向身旁的谢子疏。他虽然和周围人一道行礼,腰背也挺得直直的,一身孤高气度浑然天成。
不过他说的话倒是和他的气势相反,章絮觉得新奇,原来道行高深如谢子疏也会畏惧皇权?
等皇帝落座说话,席下的众人才起身入席。
舞姬们踏着轻盈的脚步走入席间,章絮在天衡山过了三年苦哈哈的日子,许久没参加这种场合放松过,边吃桌上的糕点边看美人跳舞,甚是快意。
往嘴里塞的东西一个接一个,根本没停,到后面吃枣泥花糕时没留意,呛了好几口。
糕点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章絮脸都红了。谢子疏倒了杯茶水,也没递在他手上,而是举杯抵在章絮嘴边。
薄唇被他的杯子挤压泛了红,胜过他被呛得浅绯的耳尖。
章絮下意识张嘴,温热的茉莉花茶被他大口大口吞下,喝了两杯总算把噎在喉咙的糕点给顺了下去。
“咳咳咳——”
章絮猛咳了几声,肩头微微颤动。谢子疏皱起眉头,把空了的茶杯放在桌案上,“蠢死了。”
话里虽嫌弃着,但还是抬手拍着章絮的后背顺气,许久之后章絮才终于缓过来。
“差点咳死我了......”章絮拍着自己的胸口,后知后觉地说。
谢子疏蹙眉,反问道:“你早上没吃早膳?”
不然怎么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一样,一到宫里吃这么多。
“我没心情吃......”章絮想起这个,就不满地朝谢子疏看,后者压根没什么反应,丝毫不知道自己是他心情不好的始作俑者。
见状章絮只好又说:“而且这都是我喜欢吃的,所以就吃多了点。”
谢子疏的视线落在桌案还剩的糕点上,乳糖糕、豌豆黄、桂花糕......全都是章絮喜欢的甜食。
连茶水,都是他喜欢的花茶。
似有所感般谢子疏神色一瞥,望向坐在主位上的皇帝。对方正瞧着他们这个角落,不知道看了多久。
谢子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压下心中的不悦,手里捏着方才章絮喝过的杯子,面上阴晴不定。
有皇帝在家宴中,大臣和家眷们都放不开,所以陛下只喝了几口茶便离开了。
宴席很快又热闹起来,章絮得到谢子疏的批准,总算起身去到章墨的席位和父亲哥哥们说话。
知道他喜欢吃甜食,章墨桌上的吃食都没动,笑眯眯地看着弟弟像小仓鼠一样吃得脸颊鼓鼓的。
直到桌上的东西都尝了一遍,章絮才发现哥哥始终望着一处地方,便朝他视线看去。
只见他走后,谢子疏周围不知何时聚着一堆大臣。
他在这非亲非故,但人间和修真界互惠互利多年,自然有许多人想结识着天衡派修为第一的大弟子。
即使不在天衡山,谢子疏都是众星捧月的中心。
想到这里,章絮拿着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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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的手慢慢放下来。章墨见了,轻声说道:“那天听说你会呼风唤雨了,什么时候给哥哥看看?”
“什么呼风唤雨啊,”章絮听着想笑,“就是画画符,召点水火而已。”
“那也很厉害,”章墨声音很温柔,“回去便使给我看,好不好?”
他语气真诚,仿佛章絮随便做点什么,他都会觉得骄傲。章絮颇为感动,笑着点头答应了。
酒过三巡,章絮觉得席间太闷,于是和谢子疏说了声出去吹吹风。
谢子疏正和身旁的人讨论着什么,听他说完微蹙眉头,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别乱跑,待会儿一起离宫。”
“知道了。”章絮一口应了,走出殿门吹风。
现在已经到了黄昏,夕阳垂在天际,漫天霞光犹如殷红的垂幔。章絮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走下台阶。
行至最后一步,他才发现转角处有一个男孩子,正低头看着高处正寻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章絮走过去,弯腰和男孩齐平。
男孩约莫七八岁的光景,身着华服,应该是方才家宴中某个大臣的家眷。
他手里拿着垂在地上的长线,有些着急地说:“我在找我的风筝。”
“风筝?”章絮摸不着头脑,宫规森严,这个小男孩儿还能在大殿外放风筝。
“对啊,哥哥,”小男孩终于望向章絮,“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章絮原本想拒绝,毕竟答应了谢子疏不乱跑。只不过小男孩神情急切,眼泪都快出来了,应该是怕家里大人会怪罪。
这小孩儿人小个子小,玩的风筝估计也不会很大,飘不远。于是章絮犹豫片刻,最终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大殿之后便是皇家御花园,周围的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
如今正值初春,桃花已然开了,在如此壮阔雍容的皇家园林里,桃花艳而不媚,处处都透出雅致。
章絮循着一条长廊而过,周围竟一个太监宫女都没有。
长廊深处是一处宫殿,比来时任何一处宫殿都要华丽精致,连顶梁都绘着金钱云纹。门外站着两个侍卫,见他过来也并没有要赶走他的意思。
不过章絮自有分寸,没有朝里走,刚想离开却见宫殿红墙之上露出一处绿色。
仔细一瞧,正是小男孩描述的绿色蝴蝶风筝。
犹豫片刻,章絮走过去对门口的侍卫说:“劳驾,能帮我取一下墙上挂着的那个风筝吗?”
两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回公子的话,卑职需得通传陛下一声,还请公子稍后。”
听到“陛下”两个字,章絮眉头一跳,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跑到皇帝的宫殿了,连忙拦住侍卫说:
“不用了,我等会儿让风筝的主人自己来取就是了。”
说完他急忙转身,生怕慢一步就被发现。谁知朱红的殿门被打开,一道熟悉的明黄色出现在眼前,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刚来就要走?”
章絮眼睛一闭,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