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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5

作者:新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今日将军府格外热闹,府内大摆家宴,庆祝章小公子归家。


    傍晚时分,在外忙碌公事的章大公子章墨也回来了。


    虽是同胞兄弟,章墨却更像章大将军,出身贵族但并不仰仗父亲衣钵,气质有着属于文官的沉稳内敛。


    隔老远章絮就瞧见了从前厅走来的章墨,高兴地跑过去喊道:“哥哥!”


    章墨的官服未祛,眉宇间还有些疲惫,但见眼前朝自己跑过来的身影,他忍不住笑笑,“阿絮回来了。”


    章大将军膝下有三子女,长女早早出嫁,两兄弟年纪相仿,从小形影不离。


    年长几岁的章墨打小就会照顾人,父亲从前忙于战事时,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照料着弟弟的衣食住行,章絮黏他比黏父亲还要紧。


    章絮抱着兄长的胳膊,即使三年不见,也似从前般亲密。


    两人边说话边去了膳房,此时谢子疏和章大将军已经落座,章墨走进去先是与父亲行礼,紧接着便将目光落在谢子疏身上。


    这是他们时隔三年后第一次见面,上一次还是章絮当年出嫁时,他把自己的弟弟亲手交给了谢子疏。


    彼时谢子疏大红锦袍加身,墨发高束、长眉入鬓,端方君子如皎皎明月,俨然是世间难寻的良人。


    可纵是如此,婚宴之上的章墨依旧面色沉沉。与父亲的想法一致,他们都觉得这桩婚事来得不甚牢靠。


    起先天衡派说什么都不同意谢子疏和章絮结为道侣,结果没过几天突然松口,甚至两人还结下了对谢子疏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契印。


    官场浮沉多年,章墨自然觉得蹊跷。可是章絮当时铁了心要和谢子疏在一起,闹得生了几场大病,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如此三年过去,章墨虽然放了心,但对谢子疏依旧提防。


    两人不咸不淡地行礼便一同落座,这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的家宴便开始了。


    桌上全是章絮曾经爱吃的菜,他对气氛无知无觉,埋头用膳。


    章墨做足了表面功夫,先是和谢子疏碰杯,紧接着说道:


    “不知沈宗师和阿絮下山所为何事?”


    “此番下山是因人间妖魔四起,天衡接到诸多请愿,派众弟子下山除魔。”


    谢子疏虽执筷却未曾夹菜,搁在碗沿轻声道。


    “如此,”其他不说,谢子疏这般天资的少年实属难得,章大将军点头道,“宗师们降妖除魔,真是辛苦。”


    章墨看了谢子疏一眼,“下山还得带着阿絮,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正埋头吃饭的章絮听这话急了,拿着碗说:“哥,什么叫我会添麻烦啊?我现在会画符了,我能用符召唤水火呢!”


    虽是埋怨章墨,但他的语气更似撒娇,像极了在家长面前邀功的孩童。


    章墨也非常配合,惊讶地笑笑:“这么厉害啊,阿絮都能保护哥哥了。”


    谢子疏执筷的指尖微顿,一直没动的手拣了几样清淡小菜,却未入口。


    他扫了身旁的章絮一眼,面色不变依旧淡然,“此次与章絮一同来京,也是有要事面圣。”


    “面圣?”章墨蹙眉道,“是天衡除妖之事?”


    谢子疏颔首,简要地将长老们商榷的事托出,“将天衡下山之事告知天下,一为安抚民心,二为震慑妖魔。”


    闻言章墨点点头,他处京城中心都曾听闻过城郊有妖魔作乱,扰得民心不稳。


    更别说远离京城的边缘地带,他们消息闭塞自然是人心惶惶。有朝廷联合修真门派给他们的定心丸,能最大程度的安稳人心。


    只不过这样一来大动干戈,朝廷要投入不少人力物力,要与圣上细细严明。


    说到朝政章絮不免想到什么,看向章墨,“哥哥,秦胤苍何时成了皇帝的?”


    闻言章墨轻啧一声,蹙眉道:“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外莫要像以前一样称呼陛下的名讳。”


    见状章絮反应过来,他、徐言还有秦胤苍,曾经是最好的玩伴。


    后来他和谢子疏成了道侣后,秦胤苍和他单方面断绝了联系,就连成婚那天都未曾到场,久而久之,他们便成了陌路人。


    今时不同往日,儿时的玩伴成了皇帝,自然不能直呼其名。


    “陛下他......”章墨欲言又止,“先皇驾崩时留有遗诏,立二皇子为太子继承大统。只不过......”


    他说得吞吞吐吐,俨然是有内情,连一向迟钝的章絮都听明白了。秦胤苍一向远离朝政,忽的一下先皇驾崩传位于他,怕是得位不正,难以服众。


    更让他惊讶的是,从章墨那得知,在这一年里秦胤苍杀光了所有反对他的朝臣,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从膳房吃完饭回到厢房时,章絮还是觉得很震撼。


    他犹记得在国子监读书时,徐言老实古板,他和秦胤苍最是志趣相投。


    爬树、摸鱼、上房揭瓦是什么都做过了。


    秦胤苍虽是皇室子弟,可是并没有野心,一心扑在美酒和书画里,对他也是极好。


    没曾想仅仅三年时间,就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快。


    他想见一见昔日的好友一看究竟,可是三年前他执意和谢子疏在一起,不顾秦胤苍的劝告,对方一气之下和自己断绝了关系。


    此次昔日好友召他入京,难道就是想清算当初的事情吗?


    “你在想什么?”坐在一旁的谢子疏冷不丁地说。


    晚膳结束后,章墨就派仆从领两人回章絮曾经的厢房里休息。


    其实并不需要特意清理,平常就有下人精心照料这间屋子,里面还是章絮三年前出府时的样子。


    此时谢子疏坐在窗子旁,临窗摆了一张青玉案,上面搁着些章絮曾经爱玩的小玩意。


    他拿起木匣中的一把弹弓看了看,那是用木头做的,原本光滑的表面因为使用过多布满了粗糙的木屑。


    “这是秦胤苍送给我的,我还用他打过鸟。”章絮想起来这把弹弓的来历,颇有些回忆地说。


    秦胤苍。


    方才席间屡次提到过的名字。


    谢子疏眸中一暗。


    当今的陛下,章絮曾经的玩伴。


    他把弹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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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放回去,不动声色地坐在桌案前。


    谢子疏还记得当初他与章絮成婚时,秦胤苍曾到过场。不过他未进门,反而是躲在暗处,谢子疏眼观六路,自然发现了对方。


    既已到场却不出现,反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默不作声地看完了礼节的全程才离开,这足够让谢子疏怀疑。


    更别说那暗处投来的目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并不是普通的玩伴才有的。


    谢子疏下颌线绷紧,垂眸又看着木匣子里的东西。


    弹弓、蹴鞠、竹蜻蜓......种类各种各样,但无一不有着共同特点——制作并不精致,大概率是亲手做的。


    他的视线冷了又冷,望着章絮,随后又把木匣子合上。


    “你说他现在把我召进京城,不会是想杀我吧?毕竟听哥哥说,他杀了好多人了。”


    章絮说完又觉得不对,自己虽然当初是任性了点,但也不至于用这个原因把自己给杀了。


    自从进了京城,他嘴里蹦出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徐言、章墨、秦胤苍。


    这是章絮曾经最亲近的人,来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这无可厚非。


    但谢子疏莫名地觉得烦躁。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撩了章絮一眼,“最好是现在就把你召进宫里,把你杀了。”


    “那不行,”说着说着章絮急了,转念想起今日席间谢子疏要办的事,咬咬牙说,“要不我帮你去办?”


    如果能帮谢子疏办成这事儿,那他倒是愿意冒着被杀的风险。


    谁知谢子疏听了他的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章絮不明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谢子疏语气冷了下来。


    他说这话让章絮颇不理解,不说别的斩妖除魔的事,就单单往宫里进言,章絮觉得自己完全能办好,更别说当今皇帝是自己的昔日的好朋友。


    “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说不定他答应得更快更省事儿呢?”章絮据理力争。


    尽管宫里的皇帝已经在章墨口中变得阴晴不定,但似乎在章絮眼中,他依旧信赖着旧时的好友。


    他的语气,以及木匣子里的一切,即使谢子疏未曾见过那个皇帝,也能大体想象出他们儿时多么要好。


    他一字字一句句让谢子疏周身的气压都骤然冷了下来,偏生章絮永远学不会察言观色,越来越执着。


    片刻后,谢子疏将眼底的戾气压在寒潭深处,“事关天衡,你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给我添麻烦。”


    他望着章絮发红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若你因这事去找了皇帝,我改日就把你送回天衡山。”


    章絮气得眼眶有些湿润,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怒目圆睁地看着谢子疏。


    但这对谢子疏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见章絮不说话,转身重新坐回到桌案前。桌上的木匣子实在太过碍眼,他拿起来将它搁置在旁边的柜子里。


    哒的一声,柜门关闭,紧接着耳边传来巨大的关门声,章絮气冲冲地离开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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