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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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珂不是会和人结仇的性子。”车上，盛蘅同宋逢解释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宋逢的态度忽然有了转变，只是本能地有些担心，想要将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宋逢，“他说闹鬼的房子……”盛蘅的声音顿了顿，一时之间，并没有想得起丛珂新换的房子在什么地方。
宋逢不知在想些什么，当盛蘅开口时，她垂着眼，并没有说话。
等到盛蘅把自己记得的，能够想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宋逢才缓缓抬眸，“你和丛珂关系很好？”
盛蘅一愣。
他偏头看了一眼宋逢，想起高中时，他与丛珂算不上相熟。
不单单是丛珂，高中时，盛蘅是从别的地方来南河读书的，或许是因为少爷脾气，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盛蘅几乎和什么人都关系寻常，后来也只宋逢例外。
反倒是三年前，宋逢出事，盛蘅重回南河，与丛珂重逢，这才有了交集，关系近了不少。
“说不上好。”盛蘅道，“只是这几年交集不少，我不能随时在南河，他帮了我不少，刚刚电话里，我听着他情绪不大对——”
至少，在与丛珂相处的这几年里，盛蘅从没有听到丛珂用那样惊慌的语气说过话。
丛珂和盛蘅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那是一条长满了梧桐的小街，树影绰绰，阳光斑驳。
面包店的香气有些甜腻。
宋逢抬眼看向窗外，没等盛蘅开口，她就认出了他们相约的咖啡店。
无他，那磅礴的黑气几乎已经笼罩了整个咖啡店门头。
宋逢心中轻啧了一声，她转头看向盛蘅，“让丛珂上车再说吧。”
盛蘅照着宋逢的安排去做。
丛珂几乎是从咖啡店逃出来的，他微微佝偻着身子，怀里抱着电脑包，看起来有些憔悴。
上车后，丛珂垂着头，眉眼耷拉着，“盛哥，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现在是要去见你二叔吗？”
盛蘅没答，他转头看向宋逢。
原本，他是想要将丛珂介绍给自己的二叔——毕竟盛家整日神神叨叨的，非他二叔莫属，那么丛珂撞鬼的事情，在他那儿应当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宋逢却是主动掺和了进来，事情便又变了。
许久听不到盛蘅回答，丛珂抬头看向前面，有些奇怪，“盛哥？”疑问的话在看到副驾上的人时吞了回去。
丛珂瞪圆了眼睛，或许是因为恐惧之下很不清醒，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开始颤抖，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害怕。
“你们见过的。”盛蘅开口，他抬了抬下巴，“小今的妹妹，宋逢。”
丛珂啊了一声。
他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茫然替代，嗫嚅两声，“你好，宋小姐。”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冷，丛珂挠了挠头，他小声道，“你和你姐姐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顿了顿，丛珂将话咽了回去，他打了个哈哈，将话题从宋逢身上移开，“盛哥，现在是带我去找你二叔吗？这次你真得帮帮我。”
盛蘅并没有开口，反倒是宋逢问他，“丛珂，你说你见鬼了？”
丛珂一愣，他下意识回答了宋逢的问题，只是声音很低，并且不由自主地看向盛蘅。
见盛蘅点了点头，他才重复了一遍道，“是，一定是撞鬼了，我那个新房子，里面肯定出过事儿！”声音愈发肯定，也愈发大。
只是看丛珂的表情，他似乎半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双眼直勾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一样，只能重复着，“绝对是出过事儿，这不会有错。”
“该死的房屋中介，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丛珂的脸涨得微微发红，“我得去找他，得让他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丛珂！”盛蘅出声制止了丛珂的碎碎念，他瞥了眼宋逢，语气重了些，“说重点。”
丛珂如梦初醒。
可是这件事情的重点又是什么呢？丛珂迟疑着，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不对劲的？”这时，宋逢忽然开口，她语气很是温和，这让盛蘅不由自主地看向她——重逢以后，宋逢说话总是冷冰冰的，这还是第一回这样温柔地说话。
“什么时候察觉不对劲的？”丛珂重复着宋逢的话，他皱着眉，“已经……已经很久了。”
从刚刚搬进去的时候就开始了。
******
南河虽不是一线城市，却也繁华，想要在南河安家，于普通人而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丛珂能够这么年轻就买下自己的房子，同样离不开父母的托举。
好在，他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是这么些年，节省着，倒也攒下了一笔首付钱，至于房贷，丛珂现在的工作还成，倒是能够还上。
原本是要买新楼盘的。
只是新楼盘的价格比起丛珂后来买下的那套，每平几乎贵了小一万，八十多平的房子，里里外外将近贵了八十来万——近百万。
丛珂思来想去，决定买二手房。
房龄算不上大，反正都是要重新装修的，住进去也不影响什么。
这房子，还是丛珂和他家里人看了小一个月才定下来的。
价格、位置、各种硬件都还算合适。
找了相熟的装修公司，又忙活了大半年才装修好，算起来，丛珂也才搬进去不过半年。
丛珂是和他未婚妻一起搬进去的。
两个人感情很好，相识相恋以来，几乎没有过什么大的矛盾。
可是，刚刚搬进去的第一周，两人之间就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因为丛珂借给了朋友一笔钱。
“转钱之前，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和柔柔说过的。”丛珂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是痛苦一般，抬手按住了太阳穴，“真的，我记得是在吃饭的时候和柔柔说的，那天柔柔难得下厨，做了辣子鸡，很好吃。”
“吃饭的时候，我和她说，大学室友创业有些周转不开，我有十来万存款，借他五万块也影响不到我们的生活。”
“在饭桌上，我和柔柔说，大家是很好的兄弟，这五万块钱我们也不急着用，就借给他了。”丛珂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记得清清楚楚，柔柔和我说，好。”
“就在第二天，她却指着转账记录问我，为什么没有和她商量就自作主张！”丛珂哈了一声，那不是笑，像是对自己的怀疑，他抬起头，双目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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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说过呀！我说过了，她为什么要说我没有和她商量呢？”
丛珂疑惑韩柔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所以忘了，他有些担心，可他的这份担心，落在韩柔眼里却成了嘲讽。
丛珂从没有见韩柔发过那样大的脾气——韩柔是个老师，总是冷静温柔的，可是那天，她却是掀翻了桌子，砸烂了花瓶，里面还装着两人新买回来的花。
好看的，散发着香味的花瓣洒了一地。
那天之后，韩柔搬了出去，她拉黑了丛珂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去找过柔柔，只是她不愿意见我，那之后没多久，她递了辞呈，说是不想再当老师了。”丛珂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能因为是婚房结果闹成了这样，那之后我就觉得房子里总是怪怪的，很难睡个整觉，总是一两个小时就醒过来，心里突突直跳。”丛珂咽了咽口水，“原本，我以为是这件事刺激的我，可是最近这段时间，我觉得家里除了我以外，还住着什么别的人。”
“可是家里的钥匙只有我爸妈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去海边度假了，根本不可能进出我的房子——”丛珂的声音一哽，高高壮壮的男人看起来无助极了，好似下一秒就要落泪一般。
宋逢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现在还能联系到韩柔吗？”
丛珂轻轻摇了摇头，“柔柔的父母去世得早，是她奶奶拉扯她长大的，她奶奶前两年也去世了，她把我的电话拉黑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了。”
宋逢抬眼，她沉吟片刻，“这段时间你先住在外面，这件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丛珂看起来像是被宋逢的话吓住了，他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脖子，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盛蘅，“盛哥，不然还是让我见一见你二叔吧，我这心里实在是……”
“听宋逢的。”盛蘅打断了丛珂的话，“这样，我先送你去盛家名下的酒店，你安心住着，房费从我的卡上付。”
丛珂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可是盛蘅已经做出了决定，“你房子的位置在哪里来着？晚点让宋逢帮你去瞧瞧。”
丛珂双唇动了动，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宋逢的后脑勺。
盛家的产业很大，房地产只是其中一项。南河最大的五星酒店舒心就是盛家旗下的，盛蘅将自己的卡递给了丛珂，让他安心在这里住着，这段时间，就不要回新房里去了。
丛珂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酒店。
等到丛珂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盛蘅才转头看向宋逢，“你觉得丛珂有问题？”
宋逢正在给陈拓发消息，听到盛蘅的话她有些惊讶地抬头，微微挑眉，“是。”
盛蘅闻言笑了起来，只是还不等他说话，便又听宋逢继续道，“我让陈拓去查有关韩柔的事情了，等他有了回信再说。”
盛蘅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僵硬，他盯着宋逢，几乎是咬着牙，“宋逢，我比那个叫陈拓的小混混好用多了，你不打算试试？”
“他花几天时间才能打听出来的事情，我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打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