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姜禾去看虞纨的来回路上既无惊也无险,或许是幕后主使觉得已经打草惊蛇暂时收手,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姜禾不死心,也不敢放松,又一连钓了好几天鱼,在外面四处招摇晃悠,却依旧无事发生,那帮人始终没有再向她出手。
空军是每个钓鱼佬的宿命,她懂。
但她也不是全然一无所获,虞纨给了她一个名字。
姜禾疑似中毒暴毙那日喝了太多酒,不记得同她花天酒地的那些纨绔姊妹里,是谁牵头、谁又与她有过接触,但虞纨却都看在眼里。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总觉得在哪听过。
姜禾暂时按下不表,又过回了从前的太平安宁日子,除了姬鸢依旧时不时来寻她。
这些日子,她几乎陪他逛遍了京城所有的杂市玩耍。如今她对谁家的秋露白、珍珠红香气最诱人,哪家兽馆的狗儿猫儿最聪明,早已了如指掌。
陛下就公子姬鸢这一个孩子,自然格外纵容。他虽地位尊崇,却手无权柄,毫无威胁。从太子、楚王到朝中上下,不仅无人招惹,甚至个个都愿拉拢示好。
姜禾觉得,若论纨绔,这位公子殿下绝对能超过她。哦不,他是男子,那不叫纨绔,该叫不顾女男大防、惊世骇俗。
于是等到了与苏子煜重新约定的日子,姜禾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刚要出门,又被姬鸢逮了个正着。
“姐姐去哪?带上鸢儿。”姬鸢向来自来熟,瞧姜禾要走,紧紧跟在她身后。
姜禾无奈,知道是甩不掉他了。她之前试过,后果很可怕,姬鸢连续三天留在王府用膳,兄长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黑,给她添的汤也一天比一天多,当事人简直不愿再回忆。
愁眉苦脸的姜禾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想了个招。
与其到时候夹在两个不和已久的男人间左右为难,不如找个人替她拖住姬鸢,于是......她把沈云卿也带上了。
沈云卿在王府任的本就是负责招待贵客的官职,带上他,合情合理。
沈云卿刚想要表达什么加班什么抗议什么另外的价钱,姜禾直接塞给她一枚戒指。
她细看一番,蜜蜡素有软黄金之称,当即闭嘴,转头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容,发挥出作为亲事府西阁祭酒的专业素养。
她招待起姬鸢十分得心应手,可谓是事事有回应,句句没营养。让姜禾差点泪目,还得是专业人员,这钱花得值。
但她还是低估了苏子煜与姬鸢互相厌恶的程度。
这二人的交恶,还要从两人幼时说起。
姬鸢是在众人的期待下出生的,他的身上托付着姬氏宗庙延续的重担,可惜,是个男孩。
皇帝宽仁,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亲生的孩子,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宠爱这个独男。
姬鸢如今的荒唐行径,让大多数人都忘了,这个孩子在幼年也曾有天才之名,曾让皇帝不止一次感叹,鸢儿若为女子,必为宗庙社稷之才。
可以说,姬鸢自小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刚生下来时就不爱哭闹,见了皇帝母亲就会笑,仿佛天生就会讨人喜欢;刚学会说话便能作诗赋,在皇帝万岁节宴上以一首庆寿新词惊艳众人;长大后更是奇思妙想如泉涌,什么火锅、香皂等奇物,常惹得皇帝开怀大笑。
直到三年前,也就是姬鸢十五岁那年,南疆势力异军突起、蠢蠢欲动,朝中主和派提议和亲。
陛下允准。
姬鸢大闹一场,却被下旨禁闭,后来老镇安王大捷,南疆败降,他才终于被放了出来,却自此之后性情大变、行事日渐荒唐。
苏子煜的母亲,太后母家、外戚苏家,就是当时的主和派之一。
这是新仇,他们二人还有旧怨。
苏子煜幼时刚刚启蒙,就被选为了公子伴读,像他这样入宫的世家小孩多达二十余名,他们都怀揣着同样的使命进入皇宫,讨好小贵人和小贵人上头的大贵人,使家族永沐皇恩。
可公子姬鸢从小就自命不凡,从不与他们这些贵男一起学习、玩耍,他只瞧得上彼时还未受封太子、楚王的小姬明、小姬敏,以及另外几个贵族女孩。
苏子煜模样生得好,性格也外向,从小就很讨长辈和同性喜欢,年幼版的他试过努力接近交好姬鸢,毕竟他们二人还算是表兄弟呢。
苏子煜的热脸没有换来好的结果,直到他意外听得小姬鸢同小楚王姬敏私下讲的一句“身为男子,志似女儿”,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他的心里,苏子煜才突然恍然大悟。他转头将心思放在了鳏居的太后身上。
后来他看着姬鸢越来越拔尖,同他们这些凡俗男子逐步划清了界限,以苏子煜为首的贵男们也越来越疏远他。
他是不喜欢姬鸢,恰好姬鸢也恨他们苏家,连带着恨他。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二人一碰面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呛声。
“鸢公子从小就不爱同我们这些男人玩的,今日倒劳驾过来。”
姜禾瞧见了,小孔雀说这话的时候还偷偷翻了个白眼,可爱。
姬鸢也不甘示弱,新仇旧怨一起报了,“是啊,本宫这不是没想到,堂堂苏家二郎,京中贵男表率,竟也会和我这浑人一样,私邀外女相会,苏家真是好名声、好大义。”
苏子煜知道姬鸢在说什么,母亲当年为了国家大义,这才提议让公子姬鸢和亲,他清楚母亲为人,也极为护短,最听不得别人骂自己兄长和家族,一时气极,“你!”
姜禾见孔雀炸毛、势头不对,连忙甩给沈云卿一个眼色,轮到你了,上!
沈云卿上去就表演了一个蒜鸟,心里却暗骂钱难挣......这里最不容易的就是她。
不料沈云卿的话没一个人听得进去,姬鸢乘胜追击,一个闪身躲在了姜禾身后,使出一招以退为进,“姜姐姐,我不是有心的,我道歉还不成吗,你快劝劝哥哥千万别生气。”
姜禾一个头两个大。
苏子煜瞪大了眼,捏紧了衣袖,脸上写满了还能这样?上好的雀金裘被他揉成一团,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今年都十八了,我比你小!你管谁叫哥哥!”
坏了,男人最忌讳就是拿年龄说事。
虽然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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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私以为十八就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龄,钻石般的,啊这里划掉。
但这个世界十八岁的男人大多已经成婚了,像姬鸢这样一直拖着,连个婚约都没有的的确少见。
姬鸢被戳到痛处,忽然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姜姐姐,是鸢儿不好,鸢儿不该跟着来的,鸢儿碍眼,鸢儿走就是!”
姜禾心想那你倒是早说啊,但还是把人拦了下来,“这荒郊野岭的,你能上哪去,不许走。”
大意了,她们来的时候怎么就驾了一辆马车。
姬鸢听了立刻转悲为喜,露出笑脸身子直往姜禾这边靠,“果然只有姐姐最心疼我了。”
他这人也不知道是会变脸还是真的好哄,姜禾这几日哄起他来已经得心应手,她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有人喜,自然就有人怒。
苏子煜就差把不要脸三个大字写脸上了,甚至开始直呼大名,“姬鸢,你别忘了,镇安王已经有婚约了!”
护兄宝苏子煜在线代哥打小三。
姬鸢动作果然一凝,旋即幽幽出声,“对噢,那姜姐姐还是你的嫂嫂呢。”
呵,姬鸢心里不屑,都是男人装什么,真当自己清清白白心里没鬼吗,苏子瑾知道你背着他私会他的妻主吗。
这下轮到苏子瑾的脸上白了又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这次他没有再接着回怼,姬鸢的话让他终于想起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苏子煜没再理那个烦人精,“这桃花林尽头有座望亭,到了傍晚日落景色极佳,王上这边请。”
姜禾这趟出来本就是为了给小孔雀赔罪,自然应好。
沈云卿耳清目明,连忙侧身挡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姬鸢,“公子殿下,桃林芳华风光正好,若此刻开口不慎,反倒辜负此等美景,也辜负了心中在乎之人,若因不合时宜而惹得一时不快,岂不是得不偿失。”
姬鸢顿时止住上前的步伐,脸色微变,而后笑道,“这是自然。”
公子姬鸢第一次正视自己眼前这个他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末流小官,“你是王府属官?可有品阶?”
他细细打量着这个女生男相、俊美过人的年轻女人,出乎本能地不喜,“本宫记住你了。”
沈云卿面上不卑不亢,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去让王上加钱。
另一边的两人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诗人韦庄曾赞美人,“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姜禾今日知其所言不虚。
雀金裘在春日暖阳下光彩流转、灿若云霞的金翠辉煌都不及小孔雀的那张脸耀眼夺目。
只是此词道尽离别相思,有情人最终只能在梦中相见,姜禾又觉得有些不合今日情景,心中不大喜欢。
姜禾绝不会再犯上次那样的错误,心道果然还是这华丽的衣衫更衬他容色。
想起上次赏花宴上发生的事,姜禾本想为上次小孔雀救她一事道谢,还未开口,却注意到了小孔雀的异样。
“瞧什么呢,这么认真。”
自从到了这望亭,他就一副四处张望、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在寻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