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青禾吴俊明两人碰头直接去了外地。
到了仓库,里面灯光昏暗,货物堆积如山。
库管和一个小领导模样的男人等在门口,小领导脸上带着几分被临时叫来的不耐。
吴俊明赶紧上前,一边递烟一边熟络地招呼:“刘主任,您好您好,辛苦您跑这一趟。我们是王哥介绍来拿健美裤的。”
刘主任接过烟,吴俊明立刻“啪”地一声划着火柴凑上去点上。刘主任深吸了一口,神色稍缓,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旁边几包:“样品在那,自己看吧。”
苏青禾没去动样品,直接走向后面堆得更高的大货:“刘主任,这几包我随机抽检一下,行吗?”
刘主任看了看苏青禾的脸,摆摆手,算是默许。
苏青禾动作利落地拆开几包,仔细翻看缝线、弹力、裤脚,质量确实扎实。
苏青禾还凑近闻了闻,有没有异味。就在她检查到最底下两包时,指尖触到外包装,有些湿润。
“刘主任,这两包都潮了吧?塑料袋上都有水珠了。”
刘主任探头瞥了一眼,语气不以为然:“仓库嘛,堆在最底下难免有点返潮,里面都是塑料袋套着的,东西肯定没问题。五块五已经是亏本价了,不是你们说全部要,我都不乐意跑这一趟。”说完作势看了看手表。
吴俊明立刻掏出两包塔山,迅速塞进刘主任手里,脸上堆着笑,话接得又软又滑:“知道,知道。麻烦刘主任您专门跑这一趟,我们心里都记着。但我们都是小本买卖人,这包装破了相,我们拿回去还得花时间收拾,您就当帮帮忙,再让我们点儿,我们以后还得常来麻烦您呢。”
苏青禾拎起一条从潮包里取出的裤子,也走了过来。
虽然裤子本身无恙,但包装纸明显发软破损,还有零星霉点:“刘主任,您看,这包装状态确实影响销售。您看能不能再照顾一点?我们马上点货装车,绝不耽搁您时间。”
刘主任看了看眼前这两人,想压着不让,但又想到不让的话,自己后面还不知道得为了这批货跑几趟,咂了下嘴,挥挥手:“行吧行吧,看你们也是实在人。五块三毛五,最低了!再低我没法交代。赶紧清点,我这边还有事。”
吴俊明和苏青禾对了个眼色,立刻应下,“成!多谢刘主任!”
货款两清,苏青禾两人直接拖着几大包货物,家都没回,直接杀去了荷花池。
苏青禾没有想把利润吃完,而是追求快速变现,以合理的价格通过吴建国渠道迅速出手。短短几天,三千块本金变成了五千七百多块。苏青禾估算了一下,心中有了底——这些钱够她在红庙子,谨慎地搏一次了。
苏青禾抽出了几张大团结,递给吴俊明:“俊明哥,这次多亏了你牵线。这是一点心意,别嫌少。”
“青禾,你这就见外了,我跟你们俩怎么能收钱呢?”
苏青禾知道吴俊明是真心帮忙,但也不能让人家白帮忙不是,苏青禾把钱塞到吴俊明包里,“俊明哥,你就拿着吧。还是想让孙梅单独给你?”
吴俊明被苏青禾的一句调侃搞了个大红脸,“没那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苏青禾从荷花池回来,风尘仆仆却心满意足。
第二天早上苏青禾没出门,王秀兰只以为是给她调休了也没多问。
直到去菜市场买菜时,王秀兰遇到了隔壁楼栋的刘大姐。寒暄间,刘大姐顺口提了句:“秀兰啊,你家这是给青禾找到好工作了?居委会的临时工都不干了?”王秀兰当时就愣住了。
苏青禾给孙梅送完钱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王秀兰沉着脸坐在那儿。
王秀兰看到苏青禾回来,火气再也压不住了,“青禾,不是妈说你……”
“居委会的工作再不好也是个饭碗,你说辞就辞了,大学是那么好考的?万一没考上,你喝西北风去啊?”
苏青禾没说话,从墙上挂着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折叠桌上
“这是什么?”王秀兰疑惑地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四川大学录取通知书。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秀兰的手开始发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苏志刚,苏志刚你来看。”
苏志刚凑过来,看清后,拿烟的手一颤,烟灰落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死寂之后,王秀兰“哇”一声哭了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一把抱住苏青禾:“我的闺女啊!你有出息了!出息了!”
同一天的下午,省轻工业厅某间办公室内,窗外的蝉鸣嘶哑着。
周延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关于“东欧技术引进渠道分析”的内部简报,黑色保温杯里装着凉白开。
“咚咚——”两声规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阅读。
同事老王推门探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周主任,没打扰您吧?教委高教处的小刘刚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今年高校录取的生源情况简表。”
周延璋从文件中抬起头,面色平静:“是我要的,麻烦王主任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老王放下文件离开。
周延璋没有立刻去看录取情况,继续把手上的简报看完,合上,放到一边,才拿起那份新生名单。
周延璋翻页的速度平稳,目光快速扫过各校、各专业的名单,像是在进行例行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工作阅览。直到翻到四川大学一页,他的指尖停留在经济系一栏,开始一行一行的往下看。
名单上,苏青禾三个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的分数颇为醒目,备注栏里清晰地标注着:绵城市文科第三名。
在苏青禾的名字映入眼帘的一瞬,周延璋的唇角就勾起了笑容。
很好,她做到了。
周延璋的目光停留在苏青禾的名字上,眼前闪过的是苏青禾说那句“离得近”时的眼神。
同一天傍晚,苏家那间狭窄的客厅里,气氛是少有的热闹。
屋顶的电灯泡似乎都比往日亮堂几分。
饭桌上罕见地摆满了菜,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鸡,香气混着老家具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王秀兰难得的舒心,脸上的笑就没收过,不年不节的日子甚至还给苏志刚的酒盅里斟满了散装白酒。
“吃,都多吃点!”王秀兰招呼着,筷子精准地夹起那只油光发亮的鸡腿,放到了苏青禾碗里,“青禾,吃这个,补补脑子!”今天下午,苏青禾将那张崭新的川大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时,王秀兰先是惊愕,随即是巨大的狂喜,之前对女儿擅自辞职的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苏志刚闷头喝了一小口酒,辣得他眯起眼,再抬头看向大女儿时,眼神里是朴实的欣慰,他拍了下大腿,声音带着点酒后的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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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我老苏家祖坟冒青烟,出大学生了。”
“川大,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苏向阳啃着属于自己的那半只鸡腿,含混不清地说道:“姐,你等着。明年我肯定也考到成都去,到时候妈腌的辣萝卜干,我给你背一坛子去。”
苏青禾咽下嘴里的鸡肉,抬头冲苏向阳挑眉一笑,调侃道:“就你上次物理月考那六十分?”
苏向阳被戳到痛处,“那只是月考,我没发挥好。”
看苏青禾一副不信的样子,苏向阳梗着脖子:“你、你等着瞧!我下次肯定考好!”
饭桌上的气氛,是苏青禾穿越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和谐。她看着父母眼角笑出的褶子,听着弟弟不服气的嘟囔,心里那因为穿越而来的疏离感,似乎被这具身体原生的情感悄悄融化了一角。
几天后,孙梅中午休息来家里找苏青禾,“王主任让你下午去一趟居委会。”
苏青禾:“有什么事儿吗?”
孙梅:“好像是让你一起去省里开会。”
下午苏青禾和孙梅一起去了街道办。
苏青禾找到王主任:“王主任,您找我?”
“青禾来了,快坐。”王主任很热情。
“青禾,省里要开个‘全省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改革经验交流暨工作推进会’,点名要我们街道去介绍红旗厂那个职工安置和短期自救结合的经验。”
王主任也不绕弯子,很实在的说道:“具体工作都是你参与的,你最清楚。你要没什么事儿就跟我一起去一趟,不然我心里没底。”
苏青禾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好的,王主任,我准备一下,到时候和您一起去。”
从居委会出来,苏青禾想了想,找到一家公用电话,拨通了周延璋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那位?”周延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组长,是我,苏青禾。”
“嗯。有事?”周延璋的声音透过听筒,听不出波澜。
苏青禾:“两件事。第一,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川大经济系。”
电话那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接着苏青禾便听到周延璋的回应:“恭喜你。”
“要多谢您之前各方面的帮助。”苏青禾真诚的道谢。
周延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第二件事,”苏青禾语气里带着些微妙的笑意,“街道王主任接到通知,要参加省里的‘集体企业改革经验交流会’,她希望我陪同一起去,介绍红旗厂的情况。我们会准时参加。”
电话那头的沉默稍微长了几秒,然后才听到周延璋的声音:“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周延璋拿起桌上的日程安排表看了一眼。
下午,处里的例会。
会议临近尾声,讨论到参加下周改革经验交流会的人选安排时,王厅长征求大家意见,“那位有时间代表厅里去参加一下?”
周延璋应道:“王厅长,我去吧。红旗服装厂的改制我全程参与,情况比较熟悉,可以去交流一下经验,也听听其他地区的做法。”
王厅长点头,“好,那就延璋代表厅里参加。”
理由充分,无可挑剔。
只有周延璋自己知道,这个看似工作需要的决定背后,藏着一丝私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