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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摸个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电话铃声像一根尖锐的针,扎进苏青禾的脑袋里,猛地刺破混沌。


    苏青禾一个激灵,从那种高空坠落般的失重感中惊醒。视线花了半秒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雨水渗漏留下的焦黄痕迹在墙角晕开。


    耳边是居委会办公室里日常的嘈杂。


    老式拨盘电话刺耳的铃声,隔壁办公室王主任拔高了嗓门在电话里跟谁理论的嚷嚷声,混杂着身旁张姐和李姐一边飞快地打着毛线、一边抱怨自家孩子期末考试又不及格的唠叨声。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猝死前那种数据流冲刷过载的灼烧感还残留在苏青禾的神经末梢。


    上一秒,苏青禾还在为那个关乎海外战略布局的百亿项目做最终推演,满屏都是红色的预警阈值和复杂的概率模型。


    下一秒,庞杂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撞着她的认知——这具身体的主人和自己同名也叫苏青禾,高二休学、街道临时工、赵向北、转正、彩礼、四十二块五的月工资……


    意识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低配版的躯壳,运行着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


    苏青禾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分析师的本能让苏青禾迅速观察起来,办公桌边角掉漆的程度、搪瓷缸上“先进工作者”褪色的红字、窗外街上自行车的款式、对面刘姐的确良衬衫领口细致的针脚修补痕迹……


    苏青禾,前顶级战略分析师,现价,每月工资四十二块五的街道临时工。这就是她目前所处的状况。


    张姐和李姐看看墙上的挂钟,差几分钟就到五点了,两人利索地收拾好毛线针,嘴里说着,“青禾,我们先走了,接孩子要迟了。”两人便提前几分钟溜出了办公室。


    苏青禾笑着和两人点着头,自己也动作迟缓的开始收拾桌面。


    五点一到,苏青禾也背上挂在椅子上的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居委会低矮的大门,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槐树下的赵向北。


    赵向北穿着一身没有领章的军装,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被合体的军装衬得格外醒目,脚边放着军绿色的帆布大挎包,显然是刚办完转业手续。


    见到苏青禾出来,赵向北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几步迎了上来。


    “青禾!”赵向北的语气带着高兴,“我的工作分配基本定了,应该就是区派出所。等我这边安置好了,就去帮你跑转正的事儿。”


    赵向北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青禾的眼神有些灼热,“晚上我妈让你去家里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赵向北很自然地伸手要接过苏青禾背着的布包。


    苏青禾微微侧身,用整理前额碎发的动作避开了赵向北伸过来的手,笑着说道:“恭喜你啊。不过今晚真不巧,我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替我谢谢阿姨好意。”


    赵向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什么事这么急?我妈菜都下锅了……”


    “我弟学校有点事,我得去一趟。”苏青禾边说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正和吃饭的事,等你也安定下来再说也不迟。”说完,苏青禾对赵向北点点头,“我先回去了。”转身便朝记忆中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赵向北看着苏青禾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那句“我陪你去”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挠了挠头,他觉得今天的苏青禾,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苏青禾见着自己,眼神会亮一下,脸上会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说话声也会不自觉放轻。可刚才,苏青禾看自己的眼神,虽然也带着笑,却很陌生,而且对他的接触似乎还有点抵触。


    苏家的晚饭餐桌,气氛沉闷。


    小小的折叠桌支在客厅兼饭厅的中央,桌上摆着一盆米饭,一碟炒土豆丝,一个莴笋炒肉片,一碗昨天剩的萝卜汤。


    父亲苏志刚沉默地吃着汤泡饭,夹着桌上的菜,吃得很快。他是铁路上干了大半辈子的维修班班长,技术过硬,但回到家,多半的时间都是沉默。


    母亲王秀兰把炒菜里零星的几片肉,夹进儿子苏向阳碗里,一边对苏青禾念叨:“青禾,我今天听向北他妈说,向北的工作已经定下来了,区派出所。


    苏志刚难得的发表了一句意见,“派出所那可是好单位。”


    “那可不。”王秀兰的脸上带着光。


    苏青禾没接话,王秀兰继续念叨:“你转正的事可得抓紧跟他提,人家是部队下来的,又分到了派出所,前途好。你这边还是个临时工可不行。”


    说完又怕苏青禾不明白,低声在她耳边补了句,“你俩结婚的时候你还是个临时工,他那个妈不知道会怎么嫌弃你。”


    苏青禾“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苏青禾知道王秀兰的心思,也清楚赵向北的条件在这个年代堪称优良。但原主那份基于“合适”而非“心动”的顺从,并非她所需。


    “姐!我晚上要去同学家对复习题,你洗碗。”苏向阳说完一抹嘴,抓起书包就冲出了门。


    王秀兰拿着碗追到门口喊:“慢点跑!看着点车!”


    苏青禾趁这功夫,几口吃完碗里的饭,把自己的碗筷放到厨房。王秀兰转身回来,刚想开口,苏青禾已经动作利落地背起了布包。


    “妈,我约了孙梅去新华书店,听说来了批新的复习资料,我去看看。”苏青禾丢下这句话,人已出了门。


    这是苏青禾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嘈杂的毛线闲聊声中,快速为自己规划的、最合理也是最迫切的一条路——摸清这个时代高考的门坎。


    原主高二因为要把考大学的机会留给弟弟,休学了,父母对她都有愧疚,也给了现在的苏青禾一个绝佳的、不会引人怀疑的“重启”借口。


    考大学,是跳出眼前局面的最佳跳板。


    小城里唯一的新华书店里灯火通明,人却不多。


    苏青禾径直走向标着“文教”的区域,书架上整齐码放着的《政治》、《历史》、《地理》……以及各种版本的数理化习题集。她随手抽出一本《数学》,快速翻阅。公式定理是熟悉的,但题型和表述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


    苏青禾又看了看历年高考录取分数线的宣传单,心里快速计算着自己需要补足的差距和可能的时间表。


    就在这时,苏青禾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书架尽头镶嵌的一块作为装饰的、擦得锃亮的金属板。


    光滑的板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身影。


    苏青禾的呼吸一下顿住了,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十九岁的年纪,肌肤是干净的瓷白,毫无瑕疵。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扬。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这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纯净剔透,却又因为过于精致而让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心生惊叹的漂亮。


    苏青禾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望了两秒。


    前世困扰她多年的熬夜暗沉和痘痘肌,此刻毫无痕迹。这张脸,漂亮得近乎不真实,是一种与她内在那套冷静、甚至带点冷酷的分析师内核,截然不同的、极具欺骗性的柔软外壳。


    苏青禾对着金属板里的人,带着点自嘲低语:“行吧。硬件重置,顶配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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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儿,从今天起,你这张脸和我的脑子,就是咱们在这个副本里,最强的初始资本了。”


    第二天上班,居委会办公室里和昨天的情形没有什么区别。


    王主任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


    张姐和刘姐仍然是聊着毛线颜色和家里孩子的功课,心思显然没放在工作上。


    孙梅凑到苏青禾面前,她比苏青禾大两岁,个子矮些,整个人健康结实,圆脸上带着这个时代女性常见的劳作红晕,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


    孙梅是苏青禾在这个时空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孙梅父亲和苏青禾的父亲同在铁路系统。


    “青禾,听说没?”孙梅压低声音,“就咱们街道边上那个红旗服装厂,怕是要不行了!工人闹了好几回了,说厂子要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苏青禾整理资料的手顿了顿。红旗服装厂……她有点印象,原主记忆里那是个曾经效益还不错的集体厂子。


    “怎么回事?”苏青禾顺着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闹得挺凶,上面都来人了。”孙梅撇撇嘴,“要我说,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个体户那么多,外面市场上的新样子又多,他们厂都是些老掉牙的款式,谁要啊?”


    听着孙梅的话,苏青禾在心里默默做着分析。工厂经营不善,工人闹事……这是这个时代变革中最常见的阵痛。她暂时只是个临时工,这事离她还远。


    然而,平静却在下午被打破。


    王主任从外面一阵风似的冲进办公室,声音带着颤音对屋里的几个人说:“都别忙了!出大事了!红旗服装厂!工人把厂部给围了!”


    “几个老工人嚷嚷着要喝农药!”


    “说改制就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办公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张姐、刘姐、孙梅都是一脸惊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哟!这可怎么得了!”


    “喝农药?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改制改制,越改越乱!”


    苏青禾的心猛也是地一沉。


    改制?她瞬间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前世看到过太多企业重组案例,她太清楚这其中涉及的利益纠葛和人性挣扎。


    苏青禾在内心快速推演着,工厂改制,变量极多。


    资产估值、债务清算、人员安置……但核心矛盾无非三条。说白了,就是三个死结,钱从哪来?债怎么还?人往哪去?现在,最先引爆的就是最难的一个环节,人。


    解决方案必须同时满足短期情绪安抚与长期利益兑付……


    苏青禾的冷静在慌乱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王主任焦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苏青禾身上。


    “小苏!”王主任声音发急,“你!快跟我去一趟厂里!上面派的工作组马上就到,我们需要个熟悉红旗厂职工家庭情况的去汇报!就是厂里哪些是老师傅、家里啥情况!”


    王主任为什么会选中苏青禾?


    因为在这群大多初中毕业、遇事就慌的同事里,她这个读过高中、住在厂区边上、遇事沉得住气的临时工,已经是现在王主任唯一能指望上的人了。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思绪,站起身,“好。”


    苏青禾跟在王主任身后冲出了办公室。


    安静的马路上响起一阵汽车的声音。


    苏青禾抬眼望去,就见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上海牌轿车从街面上开过。


    第二辆车的后座,车窗半开,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侧影轮廓在飞驰的车窗后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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