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书斋,门窗大开,阳光与微风一齐涌入,宁静祥和。
顾茂正在听陆兮背诵《急救篇》,陆桉坐在一旁的案几后,撑着下巴等待,等兮姐背完,他也要背。
窗外,陆缈探进头,看了眼屋内,没有作声。
陆桉注意到大堂姐,冲她笑了笑,亦没有出声打招呼,因为书斋内不能喧哗。
顾茂已经看见陆缈,等陆兮背完,她才招手:“缈儿进来啊。”
陆缈摇头:“叔母,待您考校过桉弟,劳您出来与我说说话,我就不进去了。”
顾茂颔首,陆桉连忙站起来:“我背得特别好、特别快,缈姐稍等。”
陆缈莞尔。
少顷,顾茂给两个小孩安排了抄写任务,起身走出书斋。
顾茂揽着陆缈的肩,低头看她:“瞧着你眼里没笑意,何事?”
陆缈垮下脸:“叔母,我心烦。但我只敢跟您说此事,说给祖母、阿母,我都会挨骂的。”
顾茂静等下文。
“我阿父从句章回来了,阿母不需要再带着兮妹去寻他,此乃好事。可阿父带回来严姬和陆姣。”陆缈垂着眼帘。
严姬是陆谦在句章纳的妾侍,陆姣是严姬去岁生的女儿,现在将满一岁。
顾茂轻声问:“缈儿不喜欢她们?”
“叔母这话好没道理,我凭什么喜欢父亲的妾侍和庶女?”陆缈眉眼间闪过不满。
但是,她顿了顿后,又焦急地问:“若是我不待见她们,就是我不对吗?我是不是没有宽容的心性?”
顾茂想了想:“缈儿,我们不谈喜欢与否的问题,谈论这个容易扯远了。你能说说你具体对何事有微词吗?”
陆缈抿唇,绞着帕子:“如今是春夏之交,我们家在备新衣。我跟在祖母身边学习主持中馈,祖母准备给严姬添一身新衣。我阿母说再给裁剪三套衣裳吧,她说严姬照顾我阿父是有功劳的。祖母最后决定给严姬制两身新衣。我旁观这个,本已不太舒服。”
她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接着说:“祖母对陆姣太过了,给她准备的衣裳材料、数量竟然和攸妹是一样的。看到这个,我实在压不住火气,所以来找叔母。”
顾茂眨眨眼:“陆姣与陆攸的夏衣待遇相同,你认为不合适?”
陆缈抿紧唇:“当然不合适。叔母,我承认我是不喜欢陆姣,但我并不是故意的,我看见攸儿,我就觉得她很可爱。可我见陆姣,就没那个感觉,虽然陆姣长得也很白净。攸儿是我堂妹,陆姣是我庶妹,按理我应该都爱护,可……”
她咬咬唇,抬头看顾茂:“叔母,我并不是挑唆,我就认为陆姣和攸妹不能一个待遇。祖母今日如此抬举陆姣,倘若日后严姬生下一子,难不成她的儿子还要与我弟铮儿待遇相同吗?叔母,我是小辈,我不能驳了祖母面子,而我阿母又是个粗疏的人,我与她说不通。您能不能帮缈儿一次?”
顾茂斟酌片刻,伸手抚摸陆缈的肩背:“缈儿莫急,叔母想办法,你去里巷,寻你的好友们耍一耍。”
陆缈瘪瘪嘴,听话地出了宅院,她倒是也想散散心。
待陆节回家,顾茂详细地将此事讲了一遍。
陆节失笑,打趣道:“维夏是怕攸儿衣裳少吗?不然我给攸儿另外做一些?我名下有漆树园,私房钱可是不少哦。”
“陆幼朴,我是在说衣裳吗?”顾茂没好气地嗔怪。
陆节笑着揽过顾茂:“我听明白了,这不是衣裳的问题。”
顾茂眨眨眼,认真问:“你有何高见?”
“这是人心。缈儿的心如果感到平衡,莫说几件衣裳能舍得给,她甚至可以慢慢地对姣儿滋生姐妹之情,可若她的心不能平,嫂嫂、铮儿、兮儿迟早会被她影响,严姬和姣儿得不着好,兄长的家亦会有裂痕。”陆节语气温和。
顾茂抬眸:“我在想,真的只有缈儿的心不平吗?”
陆节轻笑出声:“维夏一针见血,不止是缈儿有微词,嫂嫂的态度也并不对劲。我阿母大约是一时想错了,而她想错的缘由在我兄长身上。我去寻兄长。”
“幼朴不嫌麻烦?”顾茂嘴角漾开笑意。
陆节挑眉:“你与我说,不就是希望我介入吗?”
顾茂眨巴眼睛:“方才我猜测你的反应,想过你或许会认为这是缈儿的小心思,这是后宅之事,然后交由我处理。”
陆节莞尔:“这不是小事。家宅的平衡与县廷的平衡,本属同源。我理应重视。”
他转身,出了跨院,往东厢房而去。
顾茂望着他的背影,由衷地笑了。
东厢房,陆谦听陆节说完,瞥了他一眼:“幼朴,我之前以为你沉稳内敛了,现在看来你与幼时一样。在县廷忙了一天,回到家来不歇息,反倒是忙着关心我。”
陆节笑呵呵的:“兄长都不嫌我多事、僭越,我哪顾得上歇息啊?”
陆谦笑骂:“油嘴滑舌。”
他沉默一瞬,扭头问陆节:“我从句章回来吴县,是失意归家,既没有给缈儿、铮儿、兮儿带礼物,也确实没心思搭理他们,但是我同样没有管姣儿。我如此,有不妥之处吗?”
陆节轻咳几声,凑近陆谦:“我刚刚算过,您回来这些日子,有四成的夜晚是独睡,三成的晚上在嫂嫂那里,还有三成是在严姬的屋子。您这么喜欢严姬?”
陆谦磨牙,点了点陆节额头:“你这弟弟真不肖,背地里盘算什么呢?”
陆节不自然地扭过头。
陆谦端起汤盏抿了一口,抬头:“幼朴,我与你说实话。我和芙蕖五年未见,生疏了许多,我在句章时,习惯了严姬的照顾,但也仅此而已。阿父有妾侍韦姬,诞下二女。严姬的待遇须比韦姬低一等,姣儿的待遇也不能与攸儿比肩。稍后我去同阿母说此事。”
陆节侧头看兄长,笑道:“兄长果然还是我的兄长。我还以为句章一行磨去了您的严正,变成得过且过的性子了呢。”
“我是你兄长。你秋后就要赴洛,弟妹随你同往。我必得孝顺父母、守好家宅、护佑子侄,岂能糊涂?”陆谦下巴微抬。
他郑重道:“有我在,桉儿和攸儿皆无忧,放心。”
陆节信服地点头,又问:“兄长是否得在郡府谋一位置?”
陆谦摇头:“我打算跟在阿父身边,辅佐阿父。”
陆节眼里露出笑意,这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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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顾家,顾向无语了,他瞪着顾撰:“我亲自往历阳去了一趟,陈刺史终于答应给我一个典学从事的位子,你为何不领情?”
扬州刺史的治所在九江郡历阳县,现任刺史是陈温,典学从事是刺史的属吏,主管全州的教育文化。
顾撰无奈拱手:“叔父,侄儿知晓您的奔波之苦,明白您对我的疼爱,但我就是想当吴县功曹史。”
顾向生气:“州从事和县功曹,你分不清哪个更大?”
顾撰眼睛转了转:“如果是主管钱粮的簿曹从事或者主管军事的兵曹从事,那么侄儿愿往历阳赴任,这典学从事……叔父,侄儿想当县功曹。”
顾茂低着头,不敢看顾向,怕把顾向惹毛了,她早说顾撰不会答应,她阿父就是不听。
顾向咬了咬牙:“顾撰,你阿父去岁被庙堂任命为青州刺史,你今日却看不起刺史府的典学从事,何其荒谬?!待我去上阳乡说理!”
顾撰的父亲从青州回来后,没有留在都乡,而是住到了上阳乡的庄园。
顾撰连忙跪下拦顾向,心里甚是无奈,就是因为他阿父去青州当了一遭刺史,他才不乐意做甚么典学从事,他更想待在吴县,背靠宗族和姻亲,做一个实权的县功曹史。
顾茂上前,劝顾向:“阿父,您往历阳的这一次奔波,绝不会白费。撰兄不愿,陆礼、陆详或许愿意。您不是也说吗?伯父的幼子尚小,身边只有撰兄这一个年长的儿子,为了伯父,让撰兄留在吴县吧。”
顾向嘴唇动了动,愤怒地转过身,恶狠狠道:“顾撰,你回家等着!”
顾撰眨了眨眼眸,叔父这是答应了!他给了顾茂一个眼神,又给顾向行礼,然后连忙退出了正堂。
顾向深吸一口气,回到案几前坐下:“维夏,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办?”
顾茂入席:“阿父,撰兄不愿去,自有人愿去。州刺史的典学从事,清贵非常,是个好位子。”
“可顾撰却不领情。”顾向气闷。
顾茂轻叹:“撰兄性格如此,您何必与小辈计较?”
顾向有点不甘:“陆礼、陆详虽然也是亲近,可让我用州典学从事换县功曹,我总感觉亏得慌。我顾氏在精铁上已经卖了他们面子,离拿到县功曹本就只差一两分火候而已,哪用得上一个典学从事的位子?”
“顾陆一体,这次您给多了,陆氏会记住,往后总会回馈给顾氏。”顾茂劝道。
顾向抿唇,这倒也是。
旁边的张诺开口:“宏儿今岁十七,该议婚了。”
宏儿是顾宏,顾茂的二弟。
顾向疑惑地看妻子:“嗯?你怎莫名说起宏儿?”
张诺含蓄道:“桑林乡的魏涓正在给幼女陆菱相看亲事,我觉得陆菱很好。”
陆菱是陆详的胞妹。
顾茂瞠目:“我与幼朴结亲,元叹娶陆氏女,现在宏儿也要娶陆氏女?”
“这又何妨?陆氏支系众多,我又不是和一家结亲。”顾向不以为然,连忙问起张诺有关陆菱的情况,若陆菱和顾宏定亲,那么他让陆详去当扬州典学从事,也就心平气顺了。
顾茂咋舌,这联姻网络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