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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好奇猫猫看古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家庭院,槐树下


    朱蕖神情沮丧:“维夏,幼朴赴洛,你真要跟着去吗?”


    “有点想。幼朴此去洛阳,不是数月之内能回来的。”顾茂依然犹豫,她既舍不下吴县的家,又实在不放心陆节独自去洛阳。


    朱蕖往后挪了两步,靠在树干上,迟疑着开口:“要不然我留在吴县吧?”


    她的声音很低,但顾茂听见了。


    顾茂诧异地扭头:“嫂嫂,您方才说什么?您不想去句章了?”


    朱蕖嘴唇动了动,终于叹气:“我自然是想去。可缈儿不愿意,铮儿依恋我。现在又有了幼朴要去洛阳这桩事,等他走了,公婆身边就没有儿子倚靠。我是长媳,而且我也不是非要去句章,留下来帮着婆母主持中馈是应该的。”


    “嫂嫂是害怕我与幼朴同赴洛阳,家里只剩公婆和孩子们吗?”顾茂连忙问。


    朱蕖干脆地摇头,说得直白:“若只有你留在吴县,我也是不放心的。你年轻面嫩,应付不了族中的纷繁事务。唉,幼朴若在家,我就能放心去句章找子豫,可他得去洛阳奔前途。”


    顾茂稍有无语:“嫂嫂,族里各房的长辈、同辈,我都认识啊,如何就应付不来?”


    “没有指摘你的意思,只是我真犹豫了。缈儿、铮儿,这是我心头肉,之前我说得爽利,只带兮儿走,这段日子看着缈儿、铮儿不高兴,我又想着还是留下来吧。洛阳离吴县那么远,幼朴要去,你确实得跟着。如果你不和他一起去,那就只能等他自己回来了。家里绝不可能同意,你之后单独去洛阳。”朱蕖烦躁,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


    顾茂劝道:“嫂嫂从去岁起,就希望去句章,想了这么久,公婆也同意了,已经定好六日后启程,何必再有悔意?不若先去句章,和兄长见一面,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家里,待秋后再回来。”


    朱蕖没精打采:“哪有你说得这般轻巧?五年前,子豫往句章赴任,我正怀着兮儿,便计划等生下孩子,再去句章。可直到今日,也没能成行。按说吴县离句章不远,快马加鞭,数日就能到,但就是去不了。维夏,你说这两县之间的距离真的很远吗?想团聚,竟如此的艰难。”


    顾茂见朱蕖如此,正准备劝慰。


    门客的家丁匆匆小跑着进来,面上有惊喜之色,禀报说大郎君回来了。


    顾茂还没反应过来,朱蕖猛地立正身子,声音颤抖:“陆子豫?”


    家丁点头,准备细说。


    朱蕖等不及听他再禀,三步并两步往院门走。


    顾茂连忙跟上,待到了门房,才知道陆谦一行尚未入县城。


    陆谦提前遣了一驿骑来通信,朱蕖激动地询问这个信使有关陆谦的情况。


    顾茂在旁边听着,明白了陆谦为何归家,他挂印辞官了。


    傍晚,陆节从县廷回到家,顾茂迎上去,将陆谦之事告诉给陆节听。


    陆节敛眸:“这么说,兄长心情并不好?”


    顾茂点头:“兄长任句章县长已五载,尚书台将任命兄长为山阴县令的诏书送到了句章,但同行的宦者讨要规钱,说是这规钱能保兄长不被弹劾。”


    “兄长与那宦者发生争执了?”陆节立即问道,面有紧张之色。


    顾茂沉默一瞬:“没有。兄长当面应下,之后托辞身体不适,拒了任命,然后就离开句章了。”


    陆节轻呼一口气:“这就好。兄长做这县长既然不顺心,那就辞官回家来。但万万不要和宦者起冲突。”


    “兄长神情寥落,我听了他一席话,觉得他似有自厌之心。”顾茂低声道。


    陆节恢复从容:“洛阳的西园卖官鬻爵,如今的许多地方官都是买官才上位,彼辈不仅要捞回买官钱,还要继续贿赂西园,以求保护和未来的升迁。”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洛阳的中常侍们不仅收受贿赂,还会主动向地方索贿。至于庙堂,庙堂缺钱,对郡县的临时征调永无止境。这一层层压下来,都是对百姓的摊派。如今的朝廷命官,不论是刺史、郡守,还是县令、县长,都很难落得清白身。兄长既不愿为,归乡便可。他在家休养些时日,自然会好起来的。”


    顾茂喟叹:“嗯。无论如何,兄长归来都是好事。嫂嫂能与兄长相聚,缈儿、铮儿、兮儿也能见到阿父。在我们去洛阳之前,也能过上一段阖家团圆的日子。”


    陆节闻言,眼里漾开笑意,他挽住顾茂的手:“维夏愿意与我一同去洛阳?”


    顾茂莞尔,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认真地说:“委实不能放心你一人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城,只好我陪你同往。祝愿我们此行平安顺遂。”


    陆节笑着点头。


    一番夫妻私语后,顾茂转身去寻庖厨,今日的饭菜总要丰盛些。


    陆节踏入了东厢房,就见一人着青衣,立于书架前,手捧竹简,却是久久未有动作。


    这是他的兄长,肩膀比起五年前,明显地瘦削了,陆节注视着。


    陆谦似有所觉,转过头来,扯出一抹笑容:“幼朴。”


    陆节上前,拱手行礼:“兄长归来,弟未能远迎,有失礼节。”


    陆谦轻叹:“果然是长大了,亦可能是因为我五年未归家,你与我生疏了,竟然讲起这种场面话。”


    “哪有?兄长回来,我欣喜若狂。您为何不提前给我传信?我起码得出迎三十里!”陆节噗嗤笑了。


    陆谦扯了扯唇:“我如此潦倒归家,怎值得你相迎?”


    “兄长说什么呢?外出为官的子弟,皆有回乡的一天。难不成您觉得吴县不好?”陆节当即回道。


    “乡梓令我安心,自然是最好的。”陆谦笑了笑。


    他拉着陆节坐下,又道:“幼朴,我在句章五载,可谓一无所获,心里悔意甚重。句章虽非大县,却有盐、渔之利。在黄巾之前,庙堂的税赋已然不轻,但句章情形尚好。可中平元年,黄巾之势燎原,在那之后,庙堂摊派给句章的税目越来越多。我眼睁睁看着句章的豪强势力膨胀,亲身感受到彼辈对县廷的态度变化。”


    陆谦闭了闭眼:“你知道豪强是怎样坐大得吗?”


    陆节垂眸:“弟不知。”


    陆谦苦笑:“八月收算赋口钱,秋后收田租,这是庙堂的正税。百姓如果只交这些,就能活下去。但庙堂要加税。幼朴,你知道么?庙堂加一次税,就有贫家卖儿卖女,再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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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就有稍富裕的百姓卖地卖房,庙堂一直加,就有更多的百姓支撑不住。然后,豪强收了百姓的田地,收了青壮做依附民,他们有了比之前多得多的土地和人口。”


    陆节欲言又止。


    “幸好句章有山林、有河湖,百姓钻进山林、捕捞些河虾,能勉强果腹,不至于饿死,所以句章没有大规模民变。但是,躲进山林,那是野人的活法!我知道百姓之所以躲着官府,是因为他们虽然没有了土地,但还得给庙堂交算赋口钱,所以我默许豪强隐匿了他们,他们从官府的簿册里消失,不再是庙堂的编户齐民,而是豪强的私产。”陆谦语气更加沉痛。


    陆节喉咙哽住,他能说吴县也是这样吗?


    陆谦眼里有泪光闪过:“我离开句章的时候,句章已经是豪强林立,县廷属吏被彼辈把持,我不知道庙堂还能不能从句章收到税。我好歹是江东人,又有陆氏先祖的名声傍身,句章的豪强对我尚有几分尊重,他们一直希望把家中子弟送到我身边,听我讲些经学。我就靠着这个,和他们周旋,总能让他们交出税粮。”


    陆节赶忙赞道:“兄长治句章,能平衡豪强与百姓,真乃贤臣。”


    “你是在讥讽我吗?”陆谦苦涩至极,他又说:“我在句章的五年,就是荒唐的五年,一事无成,纵容豪强坐大,县廷式微。可百姓就是纷纷投入豪强坞堡,因为庙堂一直摊派,而躲到坞堡里,百姓就不用面对县廷的赋役。他们宁愿做豪强的奴婢,也不做庙堂的编户齐民了。”


    陆谦扶额:“庙堂任命我去山阴做县令,可我去了山阴又能怎样?大约还是坐在县廷里看着豪强扩张势力。最可笑的是,随行宦者问我要规钱,我孤身在句章做流官,哪来那么多钱?庙堂的摊派是庙堂诸公的事,我陆子豫能否为了个人升迁,再在句章摊派规钱?呵呵,我悔不该去当什么句章县长,落得身心疲惫。”


    陆节目露不忍,他伸出胳膊,揽住兄长。


    陆谦低声诉说着他在句章的种种。


    陆节心里沉重,兄长很快就会发现,句章糟糕,吴县亦然。


    顾茂从厨房出来,走进正堂。


    陆铮依偎在陆笏身边,随口问道:“祖父,我听阿母说,阿父是不想去当山阴令,所以回了家,他为何不想当?县令不是比县长大吗?”


    陆笏沉吟,贺伊嗔怪地看了眼孙儿:“铮儿,莫要多言。”


    陆铮先是点头,后又好奇:“祖母,山阴的长官是县令吧?离句章近不近?”


    贺伊心情不好,并不想提什么山阴、句章。


    顾茂笑着对陆铮说:“山阴是会稽郡的首县,长官确实是县令。”


    她又转而看向贺伊:“阿母,山阴贺氏是您的本家,按照庙堂的三互法,兄长似乎不应该被任命为山阴令,毕竟山阴有他的母族。不知尚书台为何会给兄长这种诏令。”


    贺伊微微蹙眉,连忙看向陆笏:“不会是有人算计子豫吧?”


    陆笏缓缓摇头:“应当不是。”


    他沉默片刻,表情淡然:“庙堂政务繁忙,在核对县令的信息时,可能没怎么上心。何况,三互法本就没有完全落实。”


    顾茂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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