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感受着顾茂的沉默,眨眨眼,笑问:“维夏不想我赴洛?是不舍我离家吗?”
顾茂反握住他的手:“那幼朴愿意留在家里么?”
陆节一怔,有些困惑:“维夏,你真的不同意我北上洛阳?”
“我惟愿你岁岁安康,不入乱局,不涉险境。留在家乡好吗?”顾茂认真点头。
陆节脸上漾开笑容:“你呀,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维夏,我知道你是求稳求全的性子,可我确实该考虑赴洛谋取官身。如今洛阳到吴县的驿传畅通,既然庙堂诏令能送达,那么我自然可以去洛阳,没有你想得那么危险。”
“可如今宦官秉权,外戚势大,士族争权,庙堂势必不会安稳,何苦此时斟酌去洛阳?不若再等一等?”顾茂又劝,心下琢磨着,再等一等,等到灵帝驾崩,天下大乱,陆节自然就不能去洛阳了。
陆节无奈地笑笑,语气认真:“维夏,庙堂永远在博弈,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稳。你真的不必忧虑,我三叔携妻女在京多年,他能好好地住着,我自然也能。话说,我的三叔母可是你的亲姑母,她送回来的家书有说洛阳动荡、不能去洛阳么?”
陆节的三叔叫陆泛,陆泛的妻子顾愫是顾向的幼妹、顾茂的亲姑母。
顾茂闻言,一下子卡了壳,她深知天下将大乱,但现在确实还没大乱,洛阳依然是汉的都城,庙堂还在那里运转着,她的姑母一家依旧生活在那里。
陆节见妻子哑然,体贴地笑了笑:“好啦,阿父只是说他在考虑让我去洛阳,又没有定下来,这本不是眼前的事,我们不谈了。”
顾茂勉强点头,这倒也是,或许等公公决定好时,洛阳已经变天了呢。
陆节拿起顾茂抄写的《论语》,赞道:“维夏的字雅致,我能拿这卷经书放到我的书斋吗?”
“当然可以。”顾茂莞尔一笑。
陆节笑意盎然:“我有了这卷新书,倒可以把我原先用的那卷转赠族学,然后再给族学送去些竹简笔墨,供他们使用。”
“族学诸生必定欣喜。哎,我记得新春之时,陈金曹的长子去了族学读书,那孩子适应吗?”顾茂笑问。
陆节颔首:“陈金曹说很好。我还打算过几日去族学瞧一下那小儿,毕竟入了我陆氏族学,就是陆家的门生了,我自该上心。”
二人闲话家常片刻,便入内室休息。
一夜好眠,次日卯时起身,雨彻底停了,天放晴,阳光明媚。
贺伊和魏涓在堂内聊事,顾茂牵着陆攸在庭院转悠。
朱蕖气冲冲近前。
顾茂抬头一看,朱蕖表情僵硬、眼睛泛红,双手使劲儿绞着帕子。
“嫂嫂这是怎么了?”顾茂试探着问。
朱蕖别过脸:“没什么,有点心烦而已。”
陆攸仰起小脑袋:“伯母安好。”
朱蕖听见声音,飞快地眨眨眼,整理一下表情,低头看小侄女:“嗯,攸儿乖”。
陆攸得到回应,慢悠悠地走开,继续在庭院探索,婢女跟在身侧护着她。
朱蕖轻哼:“小儿最可人,孩子长大了,反而不乖。”
顾茂抬眸:“呃,您这是?”
“我说的就是陆缈!这姑娘气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朱蕖抱胸。
顾茂问道:“缈儿和嫂嫂闹别扭了?”
朱蕖抬了抬眼皮:“哼,我哪里敢与人家闹?是她教训我!”
她咬了咬牙:“自从公婆同意我去句章,陆缈就开始在我耳边嘀咕,她觉得我没必要到句章去。”
“孩子是心疼你路途奔波。”顾茂说好话。
“我原也这么以为,所以就安抚她,和她讲道理。结果她方才说,妻妾有别,嫡庶分明,说她爹陆子豫在外五年才得了一个庶女,还没显露出甚么放纵来,说我这就急着跑去句章,有失正妻的风度。呵!呵呵,我之前竟未发现陆缈如此不逊,我给了她一耳光,她正在屋子里跪着呢!”朱蕖撇嘴,噼里啪啦说完。
顾茂当即皱眉:“嫂嫂打了缈儿?”
朱蕖挑眉:“我不该打她么?!一个小孩儿,心思如此重,半懂不懂的,就敢搀和这种事,嫡庶这种玩意儿,大人都轻易不愿提,她倒好,围着这话题打转儿,还跟我分析我娘家怎么怎么样,而子豫在句章收的那个妾是乐户出身,不足为道。”
她深吸一口气,却仍然心烦意乱:“陆缈真能给我添乱!婆母本就不乐意我去句章,再叫她知道陆缈如此作态,没准儿就会反悔,不让我往句章去了。”
顾茂伸出手挽住嫂嫂的胳膊:“缈儿年纪尚幼,说话有时难免拿捏不住分寸,嫂嫂莫急莫气。要我说,缈儿多半是舍不得嫂嫂离家,才会口不择言,您体谅一下孩子的心思。”
朱蕖眼睛转了转,轻哼:“一会儿再说吧,我得先消消气。”
她倚在槐树上,眯起眼睛,没有再想开口的意思。
顾茂有些踌躇,有点想去看看陆缈,又没想好怎么和小姑娘说。
她正犹豫的时候,看见魏涓从前堂出来,回了客房。
顾茂和朱蕖说了一声,先往前堂去了。她跨过门槛,给贺伊行礼。
贺伊颔首:“坐吧。”
顾茂入席,贺伊表情烦恼:“这个魏涓啊,她提出要修坞堡,结果我说让陆详督建,她又不乐意了。陆详踏实勤勉,谦和有礼,但他这位阿母却是这般,唉。”
“为何?”顾茂诧异。
贺伊无语:“我无意间说,幼朴是县功曹史,受县令信重,而那坞堡多有违制之处,故而幼朴就不出面了。然后魏涓立马就说陆详也不能出面。这人啊,真是……时曹和功曹史是一回事么?功曹史整日在县令身边,和郡府亦多有往来,幼朴若忙着操心家族的坞堡,不是凭白给外人指摘陆氏的把柄?”
顾茂若有所思:“所以坞堡要修,但得选合适的族人出面。”
贺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气道:“不止坞堡要选妥当人选,打造一批环首刀也该寻个合适的族人来办。”
顾茂怔住,怀疑自己的耳朵:“环首刀?族里要打造环首刀?”
“嗯,”贺伊眨了眨眼眸,意识到有点多说了,但也没太在意,“郡府、县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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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外人不清楚,我们却是明白。郡守、县令这些官员换来换去,官府实际就在属吏们手中。陆氏、顾氏是仕宦之家,子弟奔着入仕庙堂去的。但吴郡有的家族可不是这样,他们的父祖没有做过正经的官,只在县乡经营,纯粹的地头蛇,对国朝感情极淡,眼见庙堂似乎力有不逮,胆子越来越大了。”
顾茂面有茫然:“这与环首刀何干?
贺伊瞥了她一眼:“吴县尚好,吴郡别的县,有些豪强已经有了蔑视官府、以武力抗税的苗头,而官府却是虚弱……倘若有一天,吴郡有豪族以武力逞凶,陆氏不能束手无策,必须未雨绸缪,提前打造环首刀。”
顾茂听着听着,眉头紧皱:“彼辈私蓄武力,陆氏若效仿,岂不与其再无二致?”
“陆氏打造环首刀,是为自保,甚至是为了在吴郡出现叛乱时,助官府弹压不臣。你怎能将陆氏与那般豪强混为一谈?”贺伊不悦。
顾茂自觉失言,低头:“儿知错,请阿母责罚。”
贺伊板着脸:“以后务必谨言慎行。”
“谨遵阿母教诲。”顾茂起身行礼。
晚间,陆笏从郡府回家,贺伊站在丈夫身旁,语气中带着忧虑:“文信,又建坞堡,又打造环首刀,万一官府怪罪?这毕竟违背律令啊。”
别看白日她干脆利落地训顾茂,其实贺伊心里也打鼓。
陆笏的手顿了顿,轻叹:“我何尝不知庙堂律令?陆氏代代有子弟为官,世受国恩,我又何尝不愿庙堂强盛?可如今这情势,天下确有乱象,郡府、县廷的权威日衰,万一有一日,官府权威再护不住陆氏,陆氏得自己护住自己。坞堡、环首刀,皆是为了自保。”
贺伊默然。
四日后,永福里,顾向在自家门口,堵住了从郡府回来的陆笏。
陆笏无奈:“仲行,有事寻我?怎么不进家里坐着等?”
顾向冷哼:“文信兄,听说你想购入精铁?”
“我昨日才问了铁官掾,今日你就知道了,仲行消息灵通。”陆笏浅笑。
顾向扯了扯唇:“铁官掾是我亲侄,你问他,我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陆笏心平气和:“仲行,我们先进家门再谈,站在这里,有失体面。去我家吧?我新得了蜂蜜,你尝尝。”
顾向眼眸动了动,闷不吭声,转身进了自己家。
陆笏也不在意,跟着进了顾家。
庭院里,顾向眉眼沉沉:“修坞堡,买精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欲行不轨之事!”
陆笏不以为然,轻笑:“仲行是知道我的,应该不会这么以为。再者,在当下,修坞堡,买精铁,招工匠,募青壮,几乎没有家族是一点不沾染。这些还算甚么稀奇事吗?”
顾向面沉如水:“可陆氏是士族,不是豪强!”
“按说天下盐铁应由庙堂把持,可自明章二帝以降,郡县多自设铁官。吴郡铁官掾是你侄,顾氏子弟、门生多有出任各县的铁市啬夫,顾氏难道没有精铁吗?顾氏不是士族吗?”陆笏微微眯眼。
顾向心头一滞,身形微晃,霎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