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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消失的废柴

作者:十回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银花本就清热解毒、凉血消炎,日常煮水最是降火。满院皆是这类草药,也难怪李坤以药掩毒,拖延许久,才未将毒暴露。


    华苓月刚解开心中困惑,便听李坤开口:“对不住,王婶。我替他二人向你赔罪。可他们说的,正是我一直不敢明言之事。”


    李坤本是久居村中郎中,华苓月又曾救过他儿子性命,王婶听了这番道歉,怨气已消大半,只是仍憋着闷气,便装作不理,埋头捧着茶杯猛灌。


    无奈之下,李坤只得提起旧事:“其实我初来村中,第一个遇见的发病者便是阿团,第一个肯收留我、不排挤我的,也是王婶您。我正是怕您、怕村民激动,才一直将此事压下。我并非不能解毒,而是……我查不出这毒的来源。”


    “您若不信,我可再坦诚些。”他说着撸起衣袖,将手臂伸到众人面前,“就连我自己,在此处待得久了,也会中招。”


    众人神色一凛。


    尤其是华苓月与方便眠,见他手臂上攀着悚人的黑色鳞纹,皆是一惊。


    是蛇妖之毒!


    这正印证了华苓月一直以来的猜想。


    “可你是郎中,是医者,怎会连你也……”王婶伸向他的手骤然停在半空,原先怨怼的双眼瞬间被彻骨恐惧冲垮:连郎中都会中毒,那我的阿团怎么办?一村皆是凡人,又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坐以待毙,等死吗?


    “王婶放心!我们凌云剑宗此番派弟子下山,便是为此事而来!”肖华扬着下巴,满脸皆是对宗门的自豪。


    华苓月刚想阻拦,却被李坤轻轻按住。他含笑看向肖华:“姑娘,此言当真?”


    王婶也半信半疑地望向她。


    肖华自信满满:“自然!我凌云剑宗威名远播,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再说又有华师妹医术作保,解毒之事不在话下,必定让村子重归安宁!”


    王婶欲言又止,听完最后几句,终是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便同大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她又转头,朝方才钻进方便眠身后草丛的男孩喊道:“阿团,别拔草了,该回家了!”


    “奥!”这声音,竟像是从华苓月身后传来。


    只见阿团像只小泥鳅,灰头土脸地从她身侧钻出,手里攥着一大把草,抽了一根,奶声奶气道:“漂亮姐姐,这根送你,我们以后一起玩。”


    孩童天真最是动人,华苓月本就心软,被他软语说得心头一暖,笑着接过:“好啊,明日我去村口找你玩。”


    阿团见姐姐应允,与她拉了勾,眼中更添期待。


    王婶又喊:“阿团,快过来擦擦!别把土沾到别人身上。”


    他摇着草跑过去:“阿娘,你看这些草茎都极好,我明天肯定能赢!”


    “你这孩子,真不知道这斗草有什么好玩?”她心疼地掏出绢布,擦去他脸上汗与灰土,“玩归玩,别往山里跑。你若像孙婆婆的儿子一样丢了,叫我一个人怎么办?”


    “不会的阿娘,阿团很乖,从不会乱跑。”


    “……”


    目送王婶与阿团离去,众人又陷入一阵沉寂。夕阳将落,凉风裹着淡淡雾气飘来,远处视野已是一片朦胧。


    方便眠眉头微蹙:“肖师妹,你方才过于草率了。村中人本就对修士心存芥蒂,你搬出凌云剑宗名头,未必有人信服。”


    肖华回看他:“我这先斩后奏,也是跟华师妹学的。若方才说话的是她华苓月,师兄想必就不会计较了吧?”


    “我……”他下意识看向华苓月,昔日被拒一幕重现,又迅速收回目光,“一码归一码,与华师妹无关。你这般夸下海口,若查不出真相,岂非令村民失望,让宗门蒙羞?”


    肖华不甘示弱,声音不自觉拔高:“所以师兄的意思是,就因怕担责,便一直僵在这里?大家都下不来台,每日只安抚惶恐村民、互相斗嘴却不查正事?!”


    “哎!肖华!”华苓月打破僵持,抢过话头:“什么叫跟我学的?我何时先斩后奏了?”


    “何时?你行事……”肖华顿了顿,“哪次不是先斩后奏?”


    慕挽星听着那加重的“不是”,轻笑一声,附和道:“那倒是。”


    华苓月:“……”


    她瞪了慕挽星一眼,又对肖华道:“你俩,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是吧?!”


    “哈哈哈哈……”李坤跟着笑了一阵,又替她解围,“其实这位肖姑娘做得不错。”


    “听见没!”肖华立刻看向方便眠,扬声道,“不错!华苓月的大师兄都夸我不错!”


    华苓月头疼的紧,忍住拿针砸人的冲动,继续听李坤解释:“这位肖姑娘,能断查村民之忧,行事果断,为顾全大局而稳定民心,想必在门中有重要差事在身吧?”


    见她扬着下巴,自得不已,华苓月淡淡一句,如泼冷水:“不算重要,不过点个卯的差事。”


    “……”


    “华苓月!”肖华伸手指着她,气她贬低自己,“就你每次迟到为难我,还好意思说?”


    “好了好了。”李坤连忙打圆场,“不论如何,肖姑娘做法虽欠妥,却句句在理。若不是她稳住王婶,我也难以继续交谈。村民归根结底要的是一个结果,想知道我们能否解决问题,过程如何,反倒不是他们在意的。”


    “我当时便是怕,明言是毒只会让人人自危,村内动荡,反而不利于诊治。既然你们是来调查此事,我或许能帮上忙。”


    “眼下先安顿下来吧。我这里屋舍狭小,仅能容三人,不如去找我那打杂的小徒弟,她家或许还能再住几人。”


    “李郎中!救命啊!”院门大开,薄雾之中,一道人影匆匆奔来。


    众人起身朝脚步声望去,是个小姑娘,双耳后麻花辫一甩一甩,越跑越近,面孔也越发清晰。


    华苓月一怔,竟是村口那个骂过她的小女孩。


    小姑娘看清众人,猛地刹住脚步,喘着气叫嚷:“怎么又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臭修士!”


    这丫头看着比阿团大些,用词却又准又利。华苓月眼睫微颤,便听李坤急问:“怎么回事?孙婆婆又出事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


    众人不敢耽搁,齐齐往孙婆婆家赶去。只是到了门口,望见那茶寮与“修士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皆是一愣。


    肖华倒是没怎么管,反而格外关切落在后面的孟织:“喂!你不是很在意你家月姐姐吗?怎么自从她认出李坤,你都不说话,也不替她高兴啊?”


    孟织缓了口气:“用不着你管!”


    肖华:“怎么说咱俩以前也是朋友,你是不是吃醋,觉得你家月姐姐不要你啦?!”


    孟织没好气地道:“滚!别逼我在这和你动手啊!”


    肖华:“切!”


    ……


    一众人匆匆忙忙,径直涌入后院。赶到时,只见白发老人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周身碎瓷茶叶散落一地。


    “快!抬进去!”李坤一边朝慕挽星等人招手,一边向华苓月介绍一旁打水帮忙的姑娘,“这是我小学徒,叫阿幸,是孙婆婆的家人,只是素来讨厌修士……”


    华苓月坐在榻边,温声道:“无妨,孩童戏言罢了。师兄先看看老人家吧,我总觉她面色有些奇怪。”


    她方才扶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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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觉老人头部沉重,颈项僵硬,纵是耄耋之年也不该如此。再加上面色暗沉、双眼紧闭,分明已是将死之兆。


    片刻后,只听“咻”一声轻响。


    李坤收回缠在腕间的丝线,淡淡道:“无碍,只是气血不通,急火攻心罢了。”


    “什么?!”


    华苓月惊得起身,没留意床边台阶,朝前踉跄半步,正撞上端着水盆的阿雨。


    小姑娘看着娇小,却眼疾手快、力气不小,侧身一挡,紧紧护住水盆。可仍有水溅出,尽数洒在华苓月身上。


    场面一时慌乱,众人都只顾着看华苓月,没人听见她低声嘟囔:“这么大人了,怎么这般不稳重。”


    华苓月则被孟织一把拽到角落,掏出丝巾替她擦去水渍,出去整理衣物。


    夕阳彻底沉落,夜幕降临。晚风裹着更浓的迷雾扑面而来,檐角灯笼为白茫茫的雾气添上一抹红,生出几分诡异寒意。


    窗纸上映出两道模糊身影。


    孟织动用灵力替她烘干衣物,轻声关切:“月姐姐,你没事吧?”


    华苓月心仍系着婆婆病情,怔怔摇头。


    孟织见她眉头紧锁,凑近附耳:“月姐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华苓月回头,扒着门框朝榻上望了一眼,又转回来:“不对劲?好像处处都不对劲,可又处处都对劲。你说孙婆婆既然……”


    孟织急得跺脚:“月姐姐!你怎么还在纠结病症?我们是来除妖的!”


    华苓月:“对啊,村中之人都中了蛇妖之毒。妖要除,病也要治啊。”


    “月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孟织见她浑然不觉,心一横,指尖灵力催动下,燃了一张火符。


    小火苗在灵力下越燃越烈,窜进她清透的桃花眼底。


    刹那间,冲天烈焰席卷青山,整座翠绿山峰全部化作焦土。哭嚎、剑鸣、骨肉撕裂的闷响,一齐扎进耳朵。


    “小师妹,快跑!”


    “快跑,别回头!”


    “……”华苓月像被强拽进噩梦里,拼命往前逃。


    浓烟呛得她肺腑火烧,可身后那道声音,令她不舍又心痛。


    她猛地回头。


    隔火相望之处,是那个昔日即便满身泥污,也要与她嬉闹的李坤。


    是那个从前待人和善,此刻却一脸决然向死而行的李坤。


    是那个曾经温柔风趣,如今在烈火中狼狈不堪的李坤。


    血光飞溅,躁乱之中,她撕心裂肺哭喊:“大师兄!!!”


    火势太盛,灼得她看不清那颗棕痣,看不清那人,看不清那道身影。


    痛心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眼尾滑落。视线再度清晰时,面前只有孟织。


    她低着头,声音都在颤:“月姐姐,对不起。我本不想让你想起这些,可我实在没办法……对不起。”


    华苓月:“……”


    难怪,每次她说起入宗之前,孟织便会刻意打断。难怪李坤出现后,孟织便一直沉默。


    是了。


    那场大火烧光了整座晴雨谷,她的阿娘死了,所有师兄弟都死了。包括李坤,一个不剩,全都……死了。


    后来她在逃亡途中昏迷,幸得孟织相救,二人一同去到凌云剑宗。


    华苓月简单摸去泪水,声音平静得异常:“不,你做得很好。”


    她的语气太平静,比孟织预想中还要平静,静得让她这个左膀右臂都看不懂。


    但孟织知道,那个散漫随性,爱逗弄人的小废柴已经消失了。


    即便她此刻笑盈盈地走回屋中……也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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