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之后的话让华苓月一夜未眠，甚至情不自禁地回想。
“我知你医术精湛，是因有过目不忘之能。开着背锅摊这种招惹是非，勾人惧意杀心的交易所，还活到现在，是因为你能说会道，识时务懂进退。”
“可是，如此有本事的人却并无上进之心，日日将废柴挂在嘴边，说明你心底不介意，甚至就喜欢这样的日子。我没有走过你的路，也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交浅言深只希望你能同情我，不要再扰乱我的计划。”
“蛇妖之事就当是你祛痕膏的报答，再提醒一句，单凭你明道斋灌灵入剑便能看出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若你想过上平淡的生活，触犯门规下山不是个好选择。”
她的每一语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华苓月的心，甚至最后一句随口的提议都将她剖的体无完肤。
异想天开的希望破灭了。
“小华！你这手上来点劲啊！切菜的时候，我看你邦邦邦挺有力气呢呀，快给我按睡着了。”
被喊了一嗓门，华苓月回神过来，手指齐并，重重怼着穴位按下。
“哎呦呦！轻点轻点！！”王棉痛的吱哇乱叫，差点没从木凳上掉下去。
华苓月用同样的力量，揉按在穴：“王大娘，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啊。你们不是利用通灵来做事吗？这每日的多操劳，才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她挺挺腰背一脸享受，脸额头上的皱纹都挂着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走了有一阵呢。
“唉，小丫头，你还年轻，我们这些被当成老牛马使用，一人十工，你这一刻钟里可有看见第十一个人在这膳房进出？”
王棉说的不错，华苓月给她按摩揉捏期间也在好奇，膳房所在院子快有一个小山头的大小，采收，洗备烘炒等，所用俱全且宽敞无比，就是人员流动量不大，来回就那十个人跑出跑进，又上又下，平日食堂摸底摸得大差不差，现在跟熟人没俩样。
而王棉，她现在按摩讨好的这位，十九入山，是膳房这边最早来的。现在三十出头，资历最是丰富，听说只花两年就当上主厨，同时负责查验总流程及其余杂事，算的上是个统管。
华苓月出现在此献殷勤卖乖，是因为昨日拒绝了方便眠。
今早鸡还没叫，她就守在严长老门口，给老人家吓的不轻，以为她交不起罚抄，想利用宗门最后一条和自己同归于尽，断了他的教习生涯。
结果，他大为震惊，华苓月不仅补上这几日的罚抄，还主动去膳房学通灵，不乏套话，什么资质平庸，灵气匮乏，又夸自己仙风道骨，是弟子最为崇拜之人，叽里呱啦说的他笑到合不拢嘴，也没问为何不愿与方便眠一同修习，当即批准画令答应她的恳切请求。
华苓月早堂用膳时，顺带和孟织探讨膳房人员，不过那姑娘昨晚后山夜跑找了自己一晚上，还以为是被逃脱的蛇妖吃了，抱着她哭整整一个时辰后，今天肿着俩眼圈给她分析状况，华苓月憋笑憋出内伤，不过好在她情报巨细无遗，憋的值。
按孟织所言，王棉是一众总管，性格爽朗大气，形势干脆果断，底下人都服她，管理上也是井井有条，服服帖帖。就是没个八百年的彩虹屁哄不过来。
幸而她最近疲劳过度伤了肩颈，又爱落枕，华苓月现实展示自己了下自己的厨艺，尽量做的利落，又投其所好，凭借医术在几秒内就打好关系基底。
只是下一秒，被狠狠打了脸。
王棉道：“我混在宗门已久，不用这张灵谕，你华苓月这个外门小废柴的名字也早有耳闻。”
所谓灵谕各个宗门都有所不同。凌云宗以灵画就于无色透薄灵纸一张，用作下令传意。正常来说会化形纸鹤速达，可严长老年纪大捉弄人的兴趣可不小，先一通回问“你可想清楚，红烧肉可不好做。”，又主打一个吊人胃口的说“我加了点别的话，但愿主厨不会为难你”，而后让华苓月跑着亲自送。
这对于一个好奇心重，还不通灵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为什么？
当然是白纸一张，三看不。不见。
不懂。
不来。
王棉将她一来就递上的灵谕扫完两眼，大笑一阵，丝毫没有迟疑，直接扔进火炉。
...
不是！这，我瞎了？
烈焰烧着铁锅，却灼的她眼疼，她还要拿着它复令才能回去，这直接扔火里可还行？
难不成是严长老多加那句是将她卖给了膳房？而王主管是见难得有人手，想要她这辈子”留守在此？
这换作以前的华苓月：“谁懂啊，这生活简直妙哉，以后永远不受长老严厉管制！”
可现在的华苓月：“艹！这他妈什么意思，断我前路是吧？！”
她是真心来求学通灵，那个异想天开既然已经破灭，而她在原地打转停留太久，久到过于无聊，是时候做出选择，剩下这条路就算是天方夜谭，她也得就着月色去摸出个深浅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王棉摸着后颈，站起转身，抱着胳膊歪头玩笑似的说：“不通灵却依然待在宗门，说明这一定有你想留的原因，既然如此，留在此地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华苓月听出她探问的意味，对上她直言爽语的脾气：“可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目标，不能留在这。”
王棉又撸撸袖襟，饶有趣味地打量她严肃认真的面孔，对桃花眼眸里坚定不改的决心来了兴趣：“你好像和传说中那个废柴的不一样嘛？”
“好！你想离开这便先干着，何时能跟着我学会通灵，学会红烧肉的做法，能自己从灵火中拿回灵谕，复命回堂的事，随便你。”
华苓月后退一步，躬身做礼：“多谢。”
“谢什么？各凭本事活着罢了。”
她下巴冲侧边水缸一抬，安顿道：“明日吃鱼，以你现在的本事嘛，朝后山竹林东侧那边往下走，有条小溪，捉三十条鱼来吧，放这缸里，嗯……酉时前完成，喊我来就行。”
“好。”
王棉转了转脖颈，奇道：“不问缘由？”
华苓月答：“无需缘由。”
她来这个世界都没有缘由，现在什么都能接受。
来如流水，去如游鱼。溪水潺潺如水镜空明，透过树林罅隙的细碎晨光，落在粼粼水面。
这溪水有些奇，外部温度虽升，水温却不变，一样冻身彻骨，不知赤脚站里面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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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结上裙摆因几次扑腾湿嗒嗒地粘在她白皙的腿边。
凉意如电从脚底入身，爬上筋脉，涌上大脑，渐渐发麻，导致她对细微的声音和动静都十分敏感。
身后树林传来沙沙响动，这树上有什么好，这么喜欢爬？可这动静……很熟悉嘛。
可惜，你比不上眼前这条鱼重要。华苓月俯着腰，守株待兔，目不转睛盯着脚下，静静等候逮捕时机。
小黑尾灵活摆动，水波细纹随之游行。
华苓月看准它下一步倾向，“扑哧”一头栽进水，稳准狠地抓出一条黑鱼，鳞片的透明彩色在日光下轻闪，扑腾的水旋洒再空中，混入早已粘湿的青衫，滴落水中，涟漪不断。
这鱼像摸了润滑油，在紧握的手心打滚似的翻滚。
“哎呀！”她没留心脚下滑石，一个出溜又朝前栽去。
她双眼紧闭，却没有意料中的落水。
小腹似乎传来丝丝温热，可四肢依旧冰凉，说明她还在水里。水汽扑面，她偷偷睁眼，镜下游鱼早被惊走只剩透彻亮丽的沉石。
视线下移，华苓月这才看到，自己正被一直坚实有力的胳膊搂着，好似被隔空吊在水上。
“小师姐，碰瓷呢？”身后玩味似的嗓音响起。
随着慕晚星臂膀轻轻用力，华苓月被捞起时，半浸水中的发尾连起水珠，随着她起身的弧度扬在空中。
不出所料，水珠像是故意落在他峻峰似的眉，调皮地滑过轻勾微扬的丹凤眼尾。他眸中清晰地印着华苓月湿透的身形。
青丝黏在明晰的锁骨，衣料浸了水，透出浅淡底色。
凉风习习，华苓月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忽而挑眉：“树上很冷吗？”
比这溪水都冷，给你耳朵冻到这般红？
对视半晌，华苓月没听他说一句话，连他眼底所含的不意味深长也没理解明白。
……
她静静等着，好容易听他开口，就激地华苓月想揍他。
“小师姐，你这抓鱼的技术生疏拙劣，比起偷袭人的本事，相去甚远啊。”说话间，慕晚星的视线已经移至水中游鱼。
“……”她抗拒着推开腹前的胳膊，反问道：“你技术很好吗？”
他浅浅勾唇，直视华苓月的眼睛，抬手汇聚灵力，冲脚下溪水一击。
细小水滴擦过脖颈，华苓月呆呆地看着他呈在面前的手。
琉璃般的水球中，困着小巧可爱的红鱼，还承载着他浑厚澎湃的灵力，两相交融并无排斥之意。
这个世界，她不对任何人寄予希望，华苓月也不知怎么像是中邪一般，次次相信，回回中套。
她得承认慕晚星本事不少，但也得肯定他拱火的能耐比除妖的实力还强。
从初见就隐瞒身份，到现在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后纠缠着并答应帮她通灵，却又一次次敷衍不了了之。
合着他不仅是个骗子，对自己秘而不宣，还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竟还敢在她面前秀灵力！
他先前一再戏耍，若不回敬，倒显得她好欺负。
华苓月低眸，掩去心底转瞬而过的无数个邪恶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