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高义乍听到姜来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她说的往下想，脑子里率先浮现的，却是刚才少女那双无神的眼睛，空洞且令人惊惧。
那种感觉，就好像灵魂出窍。
也不对，仿佛被附身了般！
从业多年，什么样的患者他都见了个遍，但姜来这种的，少之又少。
资料中写她骤然丧失父母，因为没有其他法定抚养人，且有伤害自己的倾向，被工作人员送到了他们安定医院疗养，也算是一种保护。
姜来的问题很严重，但她愿意接受治疗，且能认清问题，这对他们的工作展开是很积极的。
而问题也在这里——她总是在某个你觉得她好了的时候，骤然“发病”。院里那些“有经验”的老人说，这孩子将死未死，被盯上了，得找高人解决。
展高义原本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可今天这遭回访，有点儿让他不确定起来。
在姜来去仓库找削笔器的时候，他循着记忆走到发出声响的地方，可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一体式的接待柜，什么都没有，甚至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最重要的是，大门是向内开的！
而那个时候他分明看到，门被猛的撞开，向外撞开。
他尝试用力向外推，失败了。
他都做不到的事情，难道风可以？
展高义越想越毛，再次坐立难安起来，勉强笑道：“术业有专攻，我实在是不清楚，去恐怖屋玩儿的次数也少，可能给不了你意见。不过……”
他略有停顿，诚恳的看向姜来：“单纯从心理学角度的话，我建议你将这个休息大厅再好好装修一下，偏暖色调些，这样能让游客结束后好好休息。”
至少别再像他一般，坐在这里还想东想西，自己吓唬自己。遇到胆子小的，怕是不会再光顾了。
挑战也是有度的。
话落，姜来正要回复，脑海中再次传来系统的播报。
【滴——检测到顾客需求，开启隐藏任务1：重装接待大厅。】
激活顾客「怕鬼的精神医师」：
一位试图说服自己吓自己的潜在顾客，有获取极多颤栗值的可能，生锈的铁门、过路的凉风都是他畏惧的存在。
对方强烈希望恐怖屋的接待大厅更加温馨，最好有自助的热茶和甜品抚慰心灵，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隐藏任务具有特殊性，奖励资金10万元整已打到银行账户。注意，该资金不得用于恐怖屋装修以外的地方。】
贴身放在口袋的手机随之振动，姜来本闲适的表情正色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展医生的意见。等开业了一定要来试玩，免费的！”
姜来快速将问卷填写完毕，双手呈交回去，眼睛亮亮的。
但展高义看着眼前突然变了个态度，明显更积极的少女，莫名有些不安：“不，不客气。”
简要嘱咐几句，展高义迫不及待的起身告辞。姜来亦步亦趋的将他送到大门口，目送他远去后，抬步走向二楼。
装修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她得先把招聘员工的事情搞定了。
恐怖屋的原址是片废弃工厂，改造后共四层高，一到三层用来经营，阁楼则是总控制室、员工休息室和杂物间。
二楼是两个联动的大型场景，分别是《坟场》和《荒村》，姜来出院后的这些天，仔细检查了所有机关和道具，想要短期内开业的话，就要从这俩入手。
系统后台的统计界面也证实了她的想法，只将《坟场》和《荒村》纳入了现有场景当中。
但历经三年的荒废，顾客早就去寻求别的刺激了，更新奇的本子、更精妙的机关，更危险的追逐。
妖鬼的出现，反而给了一线生机。
“没有比妖鬼更适合当恐怖屋演员的了，他们是天选的员工。”姜来眸光闪烁，重新审视恐怖屋的布局。
【宿主决定好聘用哪种妖鬼了？】
姜来点头。
在资金不充裕，没办法进行大规模改造的情况下，必须从氛围入手，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体验，把名声打出去。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增添恐怖音乐、减少灯光使用以及选择更有经验的演员，如果是妖鬼的话——
“帮我挑擅长哭泣的。”
系统筛选了一会儿。
【二十公里内符合要求的妖鬼共有3168个，宿主还有其他要求吗？比如具体的妖鬼类型。】
想了想，姜来斟酌道：“这个技能还是‘鬼’比较擅长，女鬼吧。”
所谓妖鬼，其实是一个统称。
按照她的观察，大致可以分为三种——妖、鬼和怪。
其中怪是前两者的混合体。
姜来最不怕的是妖，在她遇见的所有妖鬼中，妖的占比最低，或者说隐藏性最高。他们当中可以化作人形的，能完美混入人类社会生活。
其次是鬼，最其次是怪。
对后者倒也不是怕，而是接受无能。大多数怪是残破濒死的鬼附身活体的产物，模样算不得“好看”。
最典型的，还能看得过眼的，大概就是被系统判定为兼职员工的那位。
——那是个极其瘦弱的青年，眼神畏缩、自卑，基本不敢凑到她跟前。他的胆子极小，小到姜来挑破他的存在，都会落荒而逃的地步。
青年是鬼，但更是怪。
他空荡染血的衬衫下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圆滚的腹腔、长长的附肢。
姜来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他和一只蜘蛛结合了。
或许是生前的习惯，姜来每次见他，青年都在打扫卫生。也是他这几年一直打扫，才免去了她很多工作。
等找到机会，和他签个劳动合同吧！希望今天那一遭没把他吓跑……
等入了夜，差不多九十点钟，姜来收拾收拾出门，跟着系统的指引，朝着目标鬼的方向前进。
恐怖屋所处的位置还是偏僻，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或车。
两侧的路灯忽明忽暗，沿街的店铺又基本都歇业了，光亮少得可怜。树影婆娑间，只剩影子孤零零的斜挂在脚边，不免带上几分阴森。
姜来目不斜视的穿过飘荡的残魂，一脚踏进漆黑的巷口。
巷子极窄，两侧搭满了生锈的脚手架，不少锈蚀的钢管堆在墙角，还没来的及动工。灰色裸露的墙面上，鲜红如初的“拆”字仿佛一张贴在灵堂门口的喜帖，红得刺眼又荒唐。
这是片废弃的老旧筒子楼，十几年前本要拆了修路的，不知谁提前走漏了风声，每家每户扩建起阳台来。
纠缠下开发商选择绕路，这里荒废到连收入低微的租户都不屑一顾。
没了人气，那鬼气便强上了。
雾气渐起，姜来谨慎的往巷子深处走。越往里走，那种阴森诡谲的气息越强。风声消失了，蝉鸣消失了，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诡异的哭嚎。
那声音似男似女，时而高昂，时而婉转，不失凄厉，倒是挺符合她的人选的。只是……
合同里的五险一金，它靠谱吗？
意念微动，姜来手中出现了个泛着金光的类纸卷轴，再三打量，忐忑的朝着声音的方向缓步走去。
越靠近，姜来只觉火热。
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风打着旋儿，星星点点的灰烬带着余温落在姜来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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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手心。
这是在烧纸？
烧纸的人——姜来眯起眼睛，不对，这是被附身了啊，烧纸的是鬼。
*
冯知意从来没吃这么好过。
死了十几年了，头一次觉得自己活得有个鬼样子，吃了顿像样的自助。
再饿下去，她都等不到投胎。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但你实在是烧得太慢了，我要馋疯了。”
“呜呜呜怎么可以这么好吃，这到底是哪家的手艺，简直太有品了，竟然连烤肉和啤酒的味道都能模拟。”
“家人们谁懂啊，平时吃的那些简直是猪食！味同嚼蜡！！”
“你真是好人，虽然不知道你是烧给谁的，但是——”冯知意打了个饱嗝，“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些，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冯知意一边哭一边说，正要将剩下的纸扎全都投进火堆打包带走，眼前突然一暗。
“你真的什么的愿意？”
清润的女声突然响起，把冯知意吓得直接从男子的身上脱离了下来。
被附身的青年身子一歪，直接晕倒在地上，好在旁边有纸扎做缓冲，不至于磕到脑袋。
姜来在心里默默同情三秒，再度看向身形虚晃的冯知意，态度诚恳：“抱歉，吓到你了。我刚才路过，听到你的哭声觉得很适合做我的员工，忍不住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冯知意盯着眼前女孩儿，没听进去几句话。
她盯着她略有些失色的双唇，觉得该多吃些饭养一养才对。
如果是这样漂亮的女生想要分一杯羹，她也不是不愿意。毕竟这位可亲可敬的男士，还是带了蛮多食物的。
眼瞧着这位贪吃的女鬼注意力不集中，姜来也不再废话，直接将手里的合同展开，放到她的眼前。
“恐怖屋诚招员工，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月薪妖鬼币10枚。试用期三个月，会哭就行，要不要试试？”
等了许久没有答复，就在姜来举得手臂发酸，打算先收回来的时候，眼前的女鬼脚不沾地的冲过来，一把夺过姜来手中的合同。
“是真的天地合同！”冯知意激动的上摸摸下摸摸，围着姜来打转，“我愿意，我可太愿意了。”
不等姜来询问系统要怎么签字，就见女鬼从自己的身体中分割出一缕灰质的魂魄，直接注入其中。
紧接着，合同闪了两下金光，一分为二，化作虚影融进一人一鬼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滴——恭喜宿主完成新手引导任务①，任务奖励已发放，请及时查收。】
【妖鬼图鉴已解锁，妖鬼好感度及至80，请领取相关技能奖励。】
【系统商城已解锁、恐怖屋3D互动地图已解锁。】
随着系统播报，冯知意热情的围着姜来转，嘴里问个不停。
“老板你是做什么的？”
“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老板我们店开在哪？”
【宿主可通过系统界面放置妖鬼，能瞬间传送、安排相关工作。】
【此外，宿主可通过3D互动图，及时查看恐怖屋的营业状态、游客位置、员工工作状态等。】
听到系统的话，被冯知意热烈包围的姜来火速打开系统面板，把属于冯知意的小人移动到《坟场》中。
紧接着，冯知意在眼前消失不见，一个白色的鬼魂出现在界面中。停滞了几秒，开始到处逡巡。
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姜来刚要松口气，却是古怪的停住动作。
她指着恐怖屋中走动的‘灰色人偶’，奇怪道：“系统，这个颜色代表的……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