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快。
何青云觉得这就是她和梁北方现在的关系。
在一块儿轻快,不在一块儿也轻快,聊天轻快,不聊天一起发呆也轻快。像春日柳梢头那一缕抓不住的风,像雨后晴空偶然飘过的一片云,没什么分量,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跟着它飘一会儿。
梁北方越来越把自己当哥哥做派,并且对此乐此不疲。何青云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敢还嘴了。
周日晌午,阳光正好,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何青云热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真的不懂,明明才五月底,怎么能热成这样。
“青云——”
妈妈在厨房里喊。
“干嘛呀妈妈?”何青云踩着拖鞋“哒哒”走过去,靠近厨房,眼睛一亮,“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呀。”
“尝尝。”
陈红夹一筷子塞进何青云嘴里。
外壳酥脆,内里软糯流心,蘸上的黄豆粉和红糖瞬间在舌尖爆开,口感绵密拉丝。
“好吃好吃!妈妈再给我夹一个!”
陈红满足她,又夹一个,递给她两个装满糍粑的瓷碗:“去,给你梁大哥分点去尝尝。”
“好。”
何青云得令,端着两个碗顶着太阳出门。
“梁北方,你在家吗——?”还没进门,她就喊来喊去。
“汪汪汪——”八角听见她的声音,兴冲冲跑出来扑在脚边打转。
她没手去摸八角圆圆的脑袋,只能跺脚逗它玩。
梁北方从后院菜园出来,手上还沾着泥巴。见她来,他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手,接过碗好让她腾出手摸狗:“这是什么这么香?陈书记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何青云蹲下来呼噜八角软乎乎的头,抬眼道:“妈妈做的糍粑,让我拿来说给你尝尝。可好吃了。”
梁北方也不客气:“行啊,那我拿走了。”
“说好了啊,有一碗是给奶奶的。”
梁北方眉毛挑得老高,“才一碗?”他拖长了调子,眼里满是戏谑,“何青云同学,陈书记好不容易做一次好吃的,我天天给你做饭,你就分我一碗?”
何青云被他这故意找茬的样子弄得有点想笑,但又绷住了,淡淡道:“那你还要不要?”
“要要要,当然要。妹妹特意送来的,别说一半,就是一口,哥哥我也得感恩戴德地吃啊。”他凑近,语气玩笑,“妹妹给的东西,毒药我都吃。”
“油嘴滑舌。”何青云轻“哼”一声。
“哪有。”梁北方邀她进来,“进来和八角玩玩?”
“不了,这段时间快考试了,妈妈要我复习呢。”
“考试要紧,那我晚上给你熬蘑菇汤喝。读书费脑子,营养得跟上。”
“好。”
–
何青云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她当真把自己按在了书桌前认真复习起来。
她底子一般,五百二十分左右的水平,放在城里只是中等,但在大麦村,因为环境差异,几次科任老师组织的考试,她居然冒尖,成绩都还不错,成为了大家口中的“全班第一”。
又一次政治小测,老师讲完一个经济学难题,随手在黑板上出了两道选择题当堂检验。题目有些弯绕,干扰选项很多,教室里一片写字沙沙声。
何青云仔细读了两遍题干,排除掉干扰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很快,老师开始核对。
“第一题选C的举手。”
稀稀拉拉几只手臂。
“第二题选B的?”
何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老师目光扫过,在看她时微微停顿:“嗯,何青云同学两题都对了,何青云,你来讲讲你的思路。”
突然被点名,何青云耳根有点热,站起来尽量清晰地解释了自己答案选择的过程。
老师欣慰点头:“分析得很好,坐下吧。这个题目的知识点呢,串联了必修二和选修一,我们来看……”
下课铃响,何青云正准备趴下休息一会儿,旁边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抄下来的题目,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何青云,你刚才讲的第二个选项,那个‘市场调节’和‘宏观调控’的区别,能不能再跟我讲一下?”
何青云楞了一下,随即接过草稿纸:“哦,这里主要是看材料里强调的主体是谁……”她边说边拿笔圈,翻出书本知识点给女生看。
讲完,女生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宋均山也转过来问,何青云便也耐心讲解。
她没想到,自己那些在原来学校被淹没在众多更优秀同学中的中规中矩的归纳和理解,在这里竟然能帮到别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厉害。
原来当好学生的感觉是这样,她心里升腾起小小的骄傲来。
–
另一头,陈红忙得焦头烂额。
“李大哥,您再想想,那片坡地种玉米收成一直不好,改种山茶油树,头两年是没收益,可往后……”
电话那头的声音常常激动甚至粗鲁,陈红就一遍遍解释,声音哑了,就喝口水润润。
六月天艳阳高照,何青云坐在堂屋里纳凉,就靠一台小风扇吱呀呀地转。
“妈,你干嘛去?”
见陈红又要出门,何青云问。
“我去下溪湾那几户人家走访,你好好做作业,晚饭去梁大哥家。”
“知道啦。”
下溪湾是大麦村最穷的几户人家聚居的地方,房子低矮破旧,路是崎岖的羊肠小道。陈红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院子,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正在修补农具。
“老根叔。”陈红扬声招呼,脸上堆起笑容。
老汉抬起头,脸上皱纹深刻,没什么表情:“陈书记又来了?”语气里有股淡淡的嘲讽味。
陈红也不介意,拉着一个小板凳坐下,开门见山:“老根叔,上次跟您说的,把屋后那块小水洼整一下,弄成一个小鱼塘养点稻花鱼的事,您考虑的咋样了?村里支部可以帮忙联系鱼苗,技术员也能来支持。”
老根叔手里动作没停,瓮声瓮气:“搞那个做啥子?费力气,我种点菜够吃就行。养鱼不要本钱啊,鱼死了咋办?卖不掉咋办?”
“技术员会教怎么防病,销路村里也在联系镇上的饭店,可以先签个意向……”陈红耐心解释。
老汉摇头:“你们上头来的,想一出是一出,前年让种药材,结果呢价格跌的还不够惨?反正我不弄,谁爱养谁养去。”
陈红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但还是继续劝:“叔啊,情况不一样,这次是考察过的,你看……”
“你走走走!别来找我了,我不弄就是不弄,你这书记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陈红被赶出来,叹了口气,整理好文件夹继续朝下一户走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月底,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考试前一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何青云从学校出来,脑子里还在盘旋着近代史的时间轴。
她快步走到梁北方家,推门进去,暖意和香气扑面而来。堂屋里没人,八角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蹭她的腿。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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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走过去,倚在门框边。
梁北方背对着门口,正在切着一小把翠绿的葱花。他穿着件旧T恤,身上的围裙紧系腰身,勾勒出他窄劲的腰。
灶上的小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蒸汽顶的锅盖轻轻响动,浓郁的香味溢了出来。
他没回头,却向背后长了眼睛,手下动作没停,声音混在切菜的笃笃声里。
“回来啦?先喝点水休息休息,汤还得等两分钟。”
何青云“哦”了一声,倒了杯水小口喝着,目光又落回厨房。他切完葱花,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洗净的碗,用热水烫了烫,动作熟练利索。
“今天炖的什么?”她问。
“莲藕排骨,加了点花生。”梁北方将葱花拨进碟子里,“奶奶说这个时间喝,润嗓子的。”他这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脸色比早上好看点,看来今天没死磕?”
“做了两套卷子。”
“感觉咋样?”
“还行。就是最后有些题还是没把握”她老实说。
“那就是前面稳了。”梁北方嘴角弯了下,转身揭开锅盖,更浓郁的香气蒸腾而出,他拿起勺子撇了撇浮沫,又撒了点盐,舀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尝尝味道?”
何青云愣了愣,就着他的手喝下,汤味醇厚清甜,带着莲藕和花生的香,“好喝。”
就是有点太亲密了,她心跳好快。
“行了。”梁北方关火,将汤小心的盛进两个碗里,撒上葱花,端上桌子。
何青云接过碗。汤汁清澈,莲藕粉糯,排骨炖得软烂,她捧起碗,热气熏到脸上,湿湿润润的。
电风扇调到最大,对着她吹。
一碗汤很快见底。何青云感觉额头和鼻尖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脑子有些慵懒放空。
“还要不?锅里还有。”
“不要了,我回去了。”
“好,快去复习吧,考完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
两天考试紧凑而平静地过去。交上最后一科试卷时,何青云长长舒了口气,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结果。
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空气中都带着躁动。班主任徐莹莹拿着成绩单走进来时,脸上笑意压不住。
“这次期末考,我们班整体进步很大!尤其要表扬何青云同学,”她微顿,赞许般看向何青云,“总分全班第一,年级排名也是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何青云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心怦怦直跳。
第一?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成绩单,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
宋均山转过身,由衷地祝贺她:“真厉害啊。”
他原来一直是全校第一,这次被何青云甩开,分数差距还挺大。
何青云还有些懵,紧接着,徐莹莹宣布:“学校定于后天上午召开期末家长会,同步分析成绩和暑假安排,各位同学务必通知家长准时参加。”
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出来——先说成绩,等家长会那天,让妈妈自己看到。
妈妈肯定会夸她的,对吧?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回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路上,田埂边的野花,远处的炊烟,甚至同学的吵闹声都显得格外可爱。
憋住,这可是个大惊喜。
回到家,陈红还没回来。何青云把成绩单仔细折好,藏进抽屉里面。对着镜子,她看到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悄悄说:“等后天,妈妈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