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划破黄昏的寂静。
梁北方闻言蓦然回头,暮色下,他看见何青云紧紧拽着陈宝娇踉踉跄跄地朝他跑来,在她们身后,三个小混混正穷追不舍。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将手里把玩着的烟别到耳后,大步迎了上去。
那三个混混看见了人高马大的梁北方,追到一半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想把事情闹大,齐刷刷转身,飞快地钻会玉米地里,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身后的喘息声消失不见,何青云还惊魂未定,又往前跑了几步,这才弯下腰喘气。
陈宝娇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梁北方大跨几步到她们身边,微微弯下腰仔细检查她们的情况:“受伤了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何青云的脸,胳膊,腿,最后停留在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上,“手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何青云摇摇头,又点点头,混乱得说不出话。
她都习惯性地要接受梁北方的批评了,批评她放学不快点回家,批评她不考虑自己安危又招惹是非,批评她非要走偏僻小道遇到混混流氓。
可是为什么,梁北方会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然后温和地问她:“疼不疼?”
她鼻头猛地一酸。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掌心被书包带子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了。
眼前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何青云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把那声哽咽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那次吃完饭之后几天,因为自己别扭的情绪,她刻意有些疏远了梁北方,平时要磨蹭很久才回自己家,这几天饭一吃完就离开,连八角凑过去蹭她,她都只是匆匆摸两下就收回手。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可就是像小孩子赌气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太丢脸了……可真的好委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他一句关心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她低下头。飞快地眨着眼睛,眼泪到底没有掉下来,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疼。”她轻声道。
梁北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不让人省心啊。
就在这时,田埂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宝娇!何青云!”
宋均山气喘吁吁地跑来,显然是刚忙完学校的事后,没看到她俩人,才寻到这条小路来的。看见眼前的情景,他脸色一变,快步冲到宝娇身边。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娇娇,发生什么了?”宋均山仔细检查了一遍陈宝娇的情况,发现她只是受了惊吓,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何青云,“你呢?”
何青云摇摇头:“没事。”
梁北方简单说明了情况,宋均山脸色沉了沉,推了推眼睛:“那几个是李强他们吧?明天我就去找他们。”
“先不说这个。”梁北方站起身,“青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何青云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别扭,声音不由自主变小:“没事……”
梁北方点点头,没再多问:“那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四人一起往回走,宋均山牵着已经平静下来的陈宝娇走在前面,不停和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梁北方和何青云并排走在后面,气氛沉默。
何青云悄悄用余光看他。
“梁北方。”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嗯?”
“今天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
梁北方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何青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书包带子:“她最近工作已经很忙了,天天很晚才回家,我不想让她再担心……而且,她要是知道我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更生气……”
她声音越说越小,小心翼翼地恳求。
梁北方闻言,很清晰,很认真地回答她:“好,我不说。”
“真的?!”
看到何青云上扬地嘴角,梁北方也心情变好,肯定道:“真的,不骗你。要不要告诉陈书记,是你的权利。”
“不过,”他话锋一转,“以后放学,尽量和同学一起走大路,安全第一。”
“嗯。”何青云乖乖点头。
她视线落在梁北方侧脸上,下滑,看见了那只细长的白色烟卷夹在他耳廓间。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问。
“梁北方,你……还抽烟的吗?”
话里带了点小小的震惊和讨厌。
她从小就讨厌烟味,闻到烟味就觉得无法呼吸并且伴随痛苦,每次路上有人抽烟,她要么默默快走远离二手烟,要么故意大声咳嗽希望烟人能有所愧疚,可每次都是无济于事。
如果梁北方也抽的话……那她就再也不要和他接触了。
梁北方抬手将耳后那只烟取了下来,捏在指尖。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那只纤细的烟,动作显得随意。
他知道何青云误会了,语气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解释:“我不抽烟,这烟是干活那群人给的。烟呛得很,味道很难闻,而且,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何青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梁北方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一笑:“上次我身上沾了点,你吃饭皱了好几次鼻子。”
这样啊。
何青云“哦”了一声,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偷偷在心里幼稚地给对他的形象加了一分。
“……观察的还挺仔细的嘛”
梁北方听见了,偏过头看她,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不仔细点,万一哪天你把筷子一放,说‘梁北方你身上好难闻我不吃了’,我上哪说理去?”
何青云想象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想笑,她憋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才不会那么说。”
“嗯。”梁北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们青云最有礼貌了。”
又走了一段路,送走了陈宝娇和宋均山,梁北方悠悠开口:“对了妹妹,我周六不在家,菜给你备好,你到时候直接去家里热一下就能吃了。”
“……我知道了。”
–
回到家,陈红坐在沙发上,见女儿这个点回来,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何青云边放书包边把手往后藏:“哦,今天……在学校打扫卫生,所以就晚了点。”
陈红没多说什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本厚厚的练习册和一沓试卷。
“我今天去县里开会,碰到教育局的老同学,特意托她找了点东西。”
她把册子推到何青云面前:“这是市里几所重点高中近两年的月考,期中期末真题,还有他们内部的复习提纲。”她指了指试卷,“这套,是去年高考的模拟冲刺题,题型很新,答案解析也详细。”
何青云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堆学习资料,愣住了。
“你们乡里学校的教学资源毕竟有限,都没有周考月考,”陈红坐了下来,语气难得有耐心,“这些题你自己抽空做做,特别是数学英语,这种主科你们文科最能拉分,自己要上点心知道吧,高二了,时间不等人。”
若是平时,何青云可能又会觉得压力大,会不耐烦,会跟妈妈顶嘴,但今天,她格外乖顺。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好好做的。”
陈红欣慰地笑了笑:“你能明白就好,妈妈也是为了你能考上好大学。行了行了,快去洗澡刷牙,时间不早了。”
何青云慢吞吞地洗了澡,出来后自己吹了头发,顶着蓬松的头发在客厅晃悠,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她蹭过去,挨着陈红坐下。
“妈妈——我今晚跟你睡。”
“自己房间睡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和你睡了。”何青云难得拿娇,“我要和你睡嘛,我保证这几天好好做题,不跟你顶嘴。”
这话说得幼稚,陈红忽然就想起女儿小时候怕黑,总要黏着她睡好久,后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房间和心思,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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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甚至经常吵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是不是因为转学不适应?还是自己太忙忽略了她?
陈红心里掠过一丝自责,她最终妥协了:“行吧。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来。不过说好了,就今晚,都这么大姑娘了,不能老赖着妈妈。”
“嗯!”何青云立刻点头,“我先上去啦。”
她走到自己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
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有新的消息,是晏书慧。
晏:【救命!我们后天周考,我政治一个都没背,焦虑死我了!!】
晏:【你那边考试多不多啊?我恨周考!】
何青云指尖顿了顿,她这里,连一次正式的月考都还没影子,一种被抛在原地的感觉爬上心头,她敲下回复。
何:【还没呢,进度慢。】
晏:【啊!好羡慕!!不过你们进度慢的话,后面复习的时间会被压缩唉。】
晏:【不过真么多考试,我倒是心态稳了,反正考来考去成绩都那样。】
她话里感慨,何青云看着,心里那点落差被放大了。她和晏书慧在原学校成绩差不多,每次大考小考,她都会暗暗比较分数,考得差了,就忍着羡慕,默默消化,考得好了,就偷偷开心,说自己只不过运气好。
现在,书慧在往前跑,适应着更紧张的节奏,而自己,似乎还停在原地。
何青云甩甩头,把这无所谓的比较压下去,回复道:
何:【嗯,我妈今天刚拿回来你们那的题让我做。】
晏:【陈阿姨行动力这么强!】
晏:【对了,最近学校外面新开了家麻辣拌,我和张雯雯她们天天去买,超级好吃!】
张雯雯,她们班上的另一个女生,成绩好,性格开朗,和书慧有很多共同的圈子,在何青云转走之前,她们三个经常会一块儿玩。
何青云盯着屏幕,沉默良久。
她手指在屏幕上戳,语气淡了下来。
何:【哦。】
只有一个字,发送。
她其实有些期待书慧能察觉到她的异常,能注意到她冷漠的语气,能向她证明她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可消息气泡弹出的瞬间,何青云后悔了。
这样太别扭,太小家子气了。莫名其妙的生气,只会把朋友越推越远的。
她立马长按消息,迅速撤回,祈祷书慧没有看到。然后重新打字,试图让一切恢复正常。
何:【想吃……】
晏书慧的回复很快来了,似乎并没有在意被撤回的信息是什么。
晏:【等你回来带你去吃!】
晏:【唉,你啥时候回来啊。我们周六放一天假,要不然我来找你玩儿吧?】
何青云立马抛开敏感的心思,算了一下课表。
他们学校高中部周六上午补课,下午和周天休息,高三另外安排。
何:【我们周六下午和周天放。】
晏:【那正好!我周六下午来找你吧?我去你们镇上,我们见面!】
何青云按耐不住兴奋。
何:【好!我到时候来接你,我们可以去镇上逛逛,吃点东西,我都没怎么去镇上逛过呢。】
晏:【好!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
何:【嗯。不早了我得睡了,晚安书慧。】
晏:【晚安晚安,好激动呀!】
手机放下,妈妈正好上来,她掀开被子躺下,注意到女儿的情绪。
“怎么了这么兴奋?”
何青云探出头,贴着妈妈:“妈妈我周六去镇上哦,晏书慧要来找我。”
“可以,我给你一百块钱吧,你们俩自己去买点东西,人家来一趟也不容易。”
“好。”
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何青云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模糊中,她想到自己应该给梁北方说一声让他别做饭了。
可是她好像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只能明早跟他说了。